第121章 第 121 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就剩下这到一个儿子了, 王夫人宝贝还来不急,更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训斥宝玉了。也因此,在最初的尴尬结束后, 王夫人一边对着宝玉嘘寒问暖,一边又跟凤姐儿抱怨了一回薛家不会教养子嗣。
“……前儿为了个丫头就闹出过人命,如今进了京竟仍不知收敛,也不怕亲戚家笑话。”笑话还是次要的, 这天子脚下,要是再闹出点什么事来, 谁救得了他?
嘴上说着, 心里腹诽着, 还没见到薛家人,王夫人就对薛家娘仨有了更坏的印象。
凤姐儿张了张嘴, 刚想仗着家世说一句怕什么,可转念间又想到家世若是有用,薛蟠这会儿应该都已经携母妹进了荣国府了。于是便将到了嘴边的话悉数咽下去, 只笑着附和王夫人, “太太说的是。”
宝玉并没有等到任何夸赞,但也没人对他的所做所为表达出一丝不认同, 这就又让宝玉有一种他没做错,他做的再正常不过的认知。
这会儿听到王夫人与凤姐儿一唱一合的说着薛家事,宝玉还不由问了一回,“什么人命?”
姑侄二人见宝玉问,王夫人没说话, 只示意凤姐儿给宝玉讲那些。凤姐儿嘴皮子利落,三五句话的功夫就让宝玉了解了前因后果。
宝玉没想到自家表哥竟然还干过这种事,原就不会掩饰的小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认同。
‘我怎么会有这种表哥?’
这么想的宝玉不知想到了什么, 又扫了一圈屋中侍候的丫头,一副心有余悸样的拍拍小胸谱,“幸好薛大哥哥没来咱们家。”
他们家这么多漂亮丫头,若是被薛家表哥瞧见了,那还了得。
王夫人和凤姐儿不妨宝玉说出这般话,面上都是一怔,随即又觉得保不齐会发生这种事。但转念间又觉得薛蟠再行事无忌,也不应该做出调戏强抢亲戚家丫头的事来。
“罢了,不说这些了,走的这些日子,人都瘦了一大圈。已经让人给你备了水,你且先回房洗漱。一路舟车劳顿,指不定多乏呢。”
王夫人这会儿脑仁还嗡嗡的呢,于是一边打发宝玉下去洗漱休息,一边又准备和凤姐儿商量一回薛家这事要怎么办。
姑侄俩都不是啥好人,如今荣国府内囊已经告罄,接了薛家来荣国府小住,也有反向打秋风的想头。
如今人被宝玉送走了,她们姑侄也得重新计划一番了。
当然了,王夫人差不多捞够本了,所以她对薛家的态度是可有可无。而如今真正打了薛家主意的却是凤姐儿。
毕竟管着诺大的荣国府中馈,她的压力不可谓不小。能收点高额房租和保护费,也是项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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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宝玉站起身,先是说了一回还没拜见老太太和大老爷大太太,等拜见了亲长再行洗漱。之后还规规矩矩的给王夫人和凤姐儿道了一声告辞,这才退出去。
看着礼数周全的宝玉,王夫人和凤姐儿都有点恍惚。
而一直被囧在屋外的鸳鸯这会儿也走了进来,先是与王夫人和凤姐儿,宝玉浅浅伏了伏身,随即才道明来意。
“老太太听说宝二爷回来了,又听说遇上了姑太太。心里惦记得紧,便打发我来问问情况。”
“鸳鸯姐姐来的正好,我正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呢。”宝玉对鸳鸯笑得温和好看,还带着许久不见的亲切。“老太太安好?鸳鸯姐姐安好?”
鸳鸯:“都好着呢,就是时常惦记宝二爷。大半年不见,宝二爷又长高了?”也比走时黑了。
鸳鸯也打心底喜欢瞧着就比贾环等人干净通透的宝玉。
宝玉闻言点头,笑眯眯的说道:“二月时让人将去年秋天的衣裳找出来穿,就发现短了一截。”
王夫人听见宝玉这么说,也不由说道:“我到是想着了,让人给你做的春衫都做得略大了些。唉,你身上穿的…是那些衣裳不合身吗?”
王夫人发现宝玉身上的衣裳并不是她让人给宝玉送去的那些。不但不是,瞧着面料做工也不是他们这等人家做出来的。
什么衣裳?
他并没有收到什么衣裳呀?
“好叫太太知道,儿子身上的衣裳是在成衣铺子买的。”因旧衣裳的做工衣料都极好,他还听劝的卖掉了,之后拿着卖旧衣裳的银子买了几身合身的衣袍和鞋子。
虽然瞧着就不如家里做的那些精致,但也不耽误穿就是了。
“你走的这些日子,我让人往洛阳送了两三回衣裳东西。”王夫人瞬间顿住,心里已经多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再看向等着她往下说的宝玉几人,僵笑了两声,“许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也未可知。”
王夫人能想到的什么,凤姐儿和鸳鸯自然也想到了什么。二人隔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的满脸认同王夫人的自圆其说。
摊上那么个亲闺女,出什么岔子都不用太意外。
╮(╯▽╰)╭
宝玉听王夫人这么说,到是当真的点头附和她。
山遥路远,出了岔子也是再所难免的事。
少时,宝玉跟鸳鸯去了荣庆堂,王夫人还是抱怨了一回乌林珠的不省心,随即才跟凤姐儿一块说薛家的事。
旁的还罢了,总得收拾出一车家常物件去瞧瞧那娘俩才是正经礼数。
于是王夫人让凤姐儿收拾东西,自己又去里间换了身出门的大衣裳,姑侄两个便出府了。
而宝玉呢,一边与鸳鸯说近况,一边往荣庆堂去。进了荣庆堂,见贾母并没有玩牌,正与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说话。连忙上前行礼,之后又被贾母揽在怀里各种询问……
与此同时,听说了宝玉在城门口的那一波操作后,饶是乌林珠这样也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都不由喷了茶,之后更是笑得前仰后趴的。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知道各中内情的荷叶等人也觉得好笑,却不明白乌林珠为什么笑成这样?
有那么,那么好笑吗?
怎么没有?
按原著薛家一住数年不曾挪窝,给儿子娶媳妇都是在荣国府娶的。如今普一入城就被宝玉礼数周全的送回了他们自家,两厢对比一下,能不好笑?
一时笑罢,乌林珠又用了半盏茶,这才小脸红扑扑的喊了王达去荣国府传话。
“兰哥儿也大了,总不能再一直跟着珠大嫂子住了。正好宝玉今年也八岁了,也应该搬出内院。”一本正经的说了这两句话,乌林珠竟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宝玉既做了初一,我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能在十五上差了事。
你去趟荣国府,就说我说的,将祖父暮年居住过的梨香院收拾出来与宝玉叔侄居住,再让二丫和宝玉的那位先生也随其住在那里。”
王达领了差事便要往外走,乌林珠又忙将他喊住。
“你再问问宝玉,要不要跟贾兰一道去景山官学读书?”
之前为了贾兰上学,景山官学那里还特意扩了编制。当时乌林珠就留了心眼,还特意给宝玉也留了个名额。
若是宝玉想去景山官学读书,这个名额正好用上。不想去,那便罢了。
……
梨香院小小巧巧的,也有二十来间房。
贾兰住了挨着院门的前院,宝玉住了挨着通街角门的后院。贾家最不缺的就是下人,加之梨香院是一早就收拾出来的,叔侄两个没用一个时辰就住了进去。王达一直等到叔侄俩搬完家,这才回去复命。
因突然发现乌林珠对宝玉这个弟弟上心了,二丫便接手了梨香院的人事安排。
不光安排了不少靠谱的人,还打着乌林珠的名号在梨香院立了小厨房,针线房。还因宝玉要跟着那位先生读书,又特意给梨香院装了几扇玻璃窗。
没有厚此薄彼,贾兰居住的前院也安排了几扇。
儿子要搬家,李纨自是不会什么都不做。不过有二丫在,她能做的到底有限就是了。
所有人都知道梨香院一早就收拾出来预备薛家人入住,偏偏乌林珠与宝玉这对姐弟‘不知道’。一个是真不知道,一个是装不知道。
王达到荣国府传话时,又偏偏是王夫人与凤姐儿前往薛家的那个时间段。
于是等姑侄二人从薛家回来时,宝玉和贾兰都已经搬入梨香院了。
刚刚也同样邀请薛家母女入住荣国府梨香院的王夫人/凤姐儿:“……”
幸好那娘俩刚刚拒绝了邀请,若不然…更尴尬.
从薛家回来,又听说了这事,王夫人就各种心累,对凤姐儿挥了挥走,连晚饭都没吃便进了小佛堂。
生了一对讨债的,她得跟菩萨好好唠唠。
凤姐儿回了自己院子,视线在平儿和袭人身上转了一圈,便进里间将外出的大衣裳换了,完事一边坐下喝茶,一边问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府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瞧着是一视同仁,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凤姐儿待平儿的态度很是纠结。
自小一处长大的情份,本能想要亲近。可又因为平儿如今已经是贾琏房中的平姑娘了,就又让凤姐儿打心底膈应。
而与平儿撞了人设的袭人,就成了平儿的平替版。
一时主仆三人说完话,凤姐儿便又风风火火的去了梨香院。
不管这梨香院原先是给谁准备,但现在宝玉叔侄住了进去,那她这个管家奶奶就不能不去打声招呼。
如今大清的玻璃普及度非常高,按理荣国府这样的人家早就应该换上玻璃窗了。□□国府没钱呀,所以除了李纨当年得了一块玻璃窗外,就只有贾母的堂屋和暖阁各换了块玻璃窗。
再然后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穷,阖家都成了旧就派。
乌林珠名下就有玻璃窑坊,换玻璃窗只需要去窑坊那里取现在的就好,虽然也需要花些银钱,但出厂价到底比市价低许多就是了。
二丫手里有钱,也不差那几个子。乌林珠听说后,又让王达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说是放到梨香院公帐上的。
除了那二百两银子,乌林珠还将早前别人送她,她又特意留给宝玉的那两个铺子也一并让王达送了过来。
总之姐姐做到她这份上,也是没谁能比她更大方了吧?
这么一想,乌林珠就突然发现自己还拿了绝世好姐姐的人设,当即就又将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二格格一走近便看到乌林珠在那里笑个不停,摇团扇的手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又自然无比的摇了起来。
二格格的公主府就在隔壁,两府中间有条极窄的巷道,靠后的地方各有一道对着开的角门,二格格往常便会走这处角门来乌林珠这边。
今日用过晚膳,二格格便又带着人过来窜门遛弯。
一边抬脚踏进乌林珠所在的水榭,一边笑着问道:“大老远便听见你在笑,这是在笑什么?”
乌林珠见问,也没替薛贾两家遮掩,笑眯眯的将今天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学与二格格知晓。
二格格闻言嘴角狂抽了几下,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只觉得乌林珠太过莫名其妙。
因涉及到乌林珠母家那些事,二格格也不好评说什么,听罢便直接岔开了话题的说起了旁的。
不像出嫁前一直呆在王府里,自从出降后二格格的日子就过得多滋多彩,隔三差五就要出一趟公主府。不光见识了不少形形色|色,也解了不知多少闷。
额驸兆佳·关柱是个懂事的,二格格又不是那种好拿捏的,所以她与额驸过的是正儿八经的夫妻生活。而不是像其他公主那样,看着教养嬷嬷的脸色和放不下的羞涩,十天半个月才会招额驸来公主府一回。
额驸住在公主府,三五天回趟兆佳府,通常都不会在那边过夜。成亲前纳的通房和皇家的试婚格格都留在兆佳府那边,因兆佳府上下都是明白人,所以也没在公主新婚前后弄出庶子来。
不出意外,三五年内都不会有庶子出来膈应二格格。即便将来有了庶子,也绝不会让庶子成为长子……
乌林珠住在诺大的雍王府里,因府中上下就只她一个主子,所以她现在的作息也更加没规律。
早上不起,晚上不睡,有时候天光大亮了还让人按晚膳的标准弄桌早饭来。吃完她再睡上一大天,等醒来的时候,人家吃晚饭,她吃早膳。
若不是四爷时常召她进宫,偶尔还让她留宿宫中,她那日子会过得更散漫。
前两天,四爷还提起了南巡和北巡呢。
太上皇仍有一颗想要出门野的自由心,可惜他又是最好面子的,完全不想顶着现在这张脸出门。
四爷登基两年了,不但没有南巡过,甚至都没带人去过草原,顶天就是巡视一回永定河。
今年给军中的弓箭手换了一批复合弓,然后四爷便想去草原上溜达溜达。
再一个,四爷之前让人朝草原的方向修了一条水泥路,如今那条路也修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带人验收了。只是,
太上皇一如既往的宠溺废太子,如今废太子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住在畅春园里。弘晳厌弃于太上皇,但废太子的另一个儿子弘晋却在兄长的衬托下入了太上皇和废太子的眼。
废太子被关了许久,斗智消磨殆尽,但他到底是太上皇亲生的儿子,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最后却稀里糊涂的混成了这样,他哪能甘心。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四爷这个皇帝会比他做得好。
对于抢了自己皇位的四爷,太上皇也并不怎么喜欢他就是了。
于是在发现废太子心中那隐隐不甘后,太上皇竟然又直接越过四爷给废太子安排了差事。
哦,废太子现在是理亲王了。
太上皇直接下了道口谕,让理亲王户部行走,并协理商务司。
这道口谕发出来的那一刻,四爷心中是真升起了一抹后悔。
他就不应该放老二回来。
……
“太上皇真是老糊涂了!”
乌林珠一身夏季宫装的坐在四爷对面,腿上放着一块厚棉布,一边捧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里面的西瓜肉吃,一边还一脸坏笑的对四爷说道:“风水不光轮流转了,他还往死里转了。”
四爷抬头,先是一副没眼看的扫了一眼豪迈吃瓜的乌林珠,然后才从一盘的果盘里拿了一块宫人切好的西瓜,姿态贵气优雅的一边吃西瓜一边示意乌林珠往下说。
“旧年,您奉旨催帐。当时的太子爷可没少给您使绊子,太上皇心知肚明却装聋做哑,让您处境艰难。如今理亲王户部行走了,那些还没催完的帐,不是正好可以交给他了?”
四爷登基这两年这事那事一直在忙,国库没催完的旧帐也没精力过问,这会儿经乌林珠提醒,他倒是想起来了。
当即便觉得这主意不错,随后又示意乌林珠再继续说说。
“日前颁布了养连银,正好现在可以查一回贪官污吏。就让理亲王去查,查出来是他的份内的事。查错了,那就问问他是不是故意残害忠良……”
先让他查几个真正的贪官污吏,之后再像当年废太子制造假证据冤枉四爷那般,也制造一回假证据,帮废太子破案。
“……心狠手辣一点,等到血流成河抄家灭族后,再叫‘真相’大白于天下。心慈手软一点,就来个法场留人,在关键时刻将人救下来。他得怨恨,您得感激。”
四爷:…朕猜你更倾向心狠手辣那个的操作。
“至于太上皇?”乌林珠这败家小孩将西瓜最甜的那一块吃完后就把西瓜放到一旁的炕桌上,转头吃起了被宫人切好的桃子,“畅春园能有一个老娘娘,为什么不能再有一个老太爷呢?若是太上皇不识趣,那您不妨也考虑一下呢。”
想要收拾个把人,方法不多的是。
四爷:“……”
见四爷不语,乌林珠又笑:“您不是跟玉清观的那个老道往来甚笃,不如您让他去跟太上皇说,他有办法治好太上皇的脸。说不定太上皇信了,就跟着他求仙问道去了呢。届时您连办国丧的银子都省了。”
四爷摇头,心忖了一句:何止省了国丧的银子,是省了太上皇那边的一切开销。
“罢了,不说这个了。朕听说你让人去金陵了?还派人去薛家讨了那个被拐的小丫头?”
帮被拐少女寻亲…这缺损的坏丫头会这么好心?
四爷用一种非常诧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乌林珠好几眼,怎么想都是不敢置信。
乌林珠没理会四爷那眼神,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偶尔也想做个好人。”
“噗~”
“咳咳,咳咳~”
第122章 第 122 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苏培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四爷则是被西瓜呛得直咳嗽。
等这对主仆一副遭了蹂.躏样的缓过气来时,又成功得到了乌林珠一个白眼。
要乌林珠来说,现代的法律就是保护拐子这种孽畜不被受害人家属在第一时间打死的。在大清这种地界, 又是身为特权人物,她若再不活剐几个人贩子,岂不是都对不起她的缺损人设?
不不不,活剐有什么意思。她应该学一学关外人的热情好客。
煮一锅黄米饭, 在最滚烫的时候喂给那些人贩子吃,烫得他们肠穿肚烂, 让他在翻滚嚎叫中痛苦死去。
当然, 薛蟠强抢香菱这件事里, 除了让乌林珠厌恶的人贩子外,还有那个明明知道香菱身世却助纣为虐的门子。
原著上说那拐子带着香菱租了他家的房子, 他还一眼就认出了香菱。
这门子投身公门前是在苏州葫芦庙里做小沙弥,那葫芦庙炸供后便辗转来了金陵,又在衙门里做了门子。
衙役分内班衙役和外班衙役, 门子就是内班衙役。按现代人的粗理解, 门子差不多就是警局里内勤一类的人员。
但不管内勤还是外勤,都是警务人员。
出家人的慈悲他没有, 公门中人的嫉恶如仇他也没有。明知租了自家屋子的是旧日熟人和拐子,却只做不知,不管不问。
于私,对不起当日与甄家比邻而居的情谊。于公,无视律法职责所在。这样的人…更该杀!
吃了半个西瓜的三分之一瓜肉, 又吃了两块桃子,乌林珠借着回房换衣裳的功夫又出了一回恭,这才又从永寿宫重新走回养心殿。
敷衍式的给四爷行了一礼, 又比亲闺女还自然无比的重新坐回四爷对面。
四爷盘腿坐在炕上,他与乌林珠中间的位置摆了两张炕桌,一张是放了摞成摞的奏折和笔墨纸砚,一张则放了瓜果点心以及乌林珠回永寿宫前让人给她弄得炸货。
养心殿有小厨房,御膳房离养心殿也不算远。乌林珠灌了一肚子水饱,这会儿便想吃些有滋味的东西。
让人将卤得极入味的酱牛肉撕成手指粗的肉条,再用素油炸了。又将炖得软烂的鹌鹑,腌过的鸡肉丁,土豆条都炸一些送上来。
四爷瞧着这些东西就觉得油腻腻的,见乌林珠非要吃这些还吩咐苏培盛沏壶酽茶来。
金陵府衙也称顺天府,贾雨村补的实缺就是这里。
乌林珠不知道要怎么跟四爷提那门子的事,她也懒得拿谎话骗四爷,然后再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四爷真相信了她那通谎话。
于是在吃了一回炸货后,乌林珠就直接问四爷:“如今金陵的知府是谁?”
大清官员那么多,京官都未必全知道更何况是地方上的不大不小的一个知府了。这会儿四爷直接被问住了,不由转头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也不清楚,但好在养心殿这里有一份经常更新的官员名录,于是苏培盛赶紧将名录拿过来,小心递给四爷。
四爷没接,而是用下巴点了一下乌林珠的方向。苏培盛又手腕平移的将名录递到乌林珠面前。
乌林珠看看自己两只爪子上的油,也没跟苏培盛客气的让他直接翻到金陵知府那一页。
那一页上不但有历年金陵知府的名字和去处,还有最新添上去的新任知府名讳。
“呦,还真是贾雨村!”乌林珠嗤笑一声,随即视线转向四爷,问道:“您起复被革职旧臣了?”
四爷没言语,一旁的苏培盛见状又小声解释了一回太上皇最近干的几桩好事。
“宫里宫外传出了些不太好听的话,万岁爷便让人将太上皇留在宫里的那些太妃都送到了畅春园。其中便有一位早年极得太上皇心意的甄太妃。
据说那位甄太妃日夜思念太上皇,险些哭瞎一双眼睛,如今一双眼睛瞧人都瞧得不真切。太上皇怜惜其不易,还封她做了贵太妃……”
甄家也是废太子一系的人,其家风行事比贾家还要不堪。但贾家有个好处,那就是家里的男丁没一个是得用的,且还一个赛一个的又废又宅。虽说都是些窝里横,但也只在自家作威作福。家里的女眷到是比男人们强行,也有心计手腕作奸犯科,但偏就遇上了总喜欢拿自家人开刀的乌林珠,不光没让她们干出什么祸事来,还将她们都折腾得没了脾气。
但甄家就不一样了,甄家世居金陵,是金陵的土皇帝。天高皇帝远,头上又没有乌林珠这样的镇山太岁压着,家里的老少爷们和太太奶奶们全都是一些法外狂徒,为祸乡里的手段各是层出不穷。
四爷对甄家很是瞧不上,但甄家在江南和朝中的关系网和势力也让四爷没办法第一时间将他们家全部拔除。不过他登基这两年却一直在对江南等地进行人事调动,为的就是了彻底铲除这一毒瘤。
甄家那边也不是没感觉,正准备派自家精心教养的闺女去四爷后宫搏一回前程时,废太子理亲王又出现了。
太子能废,皇帝为什么不能废?只要有太上皇在,废帝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甄家又将早就在后宫倾轧中沉底的甄太妃扒拉出来了,里通外合一回,就逼得四爷主动将滞留在宫里的那些太妃们都送到了畅春园。
除此之外,甄家还通过内务府的关系,借着内务府替换年长宫女出宫的机会将自家的两个女儿送到了畅春园。
一个安排在甄太妃身边,一个则安排在理亲王的住处……
一边吹太上皇枕头,一边拉拢理亲王,而起复被革旧臣的事,就是甄家人搞出来的。
甄家就在金陵,所以金陵知府必须是甄家自己人。于是金陵前知府就因为酒后跌进了荷花池,溺水而亡了。
“……”
听完苏培盛娓娓道来的这些前因后果,乌林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真同情你’的神色看向四爷,“八百年发一回散心,就遭遇了东郭先生。可见这世上就容得良善。吸取了您的教训,我以后是再不敢做好人了。”
四爷视线从奏折上向上移,略有些不屑的说道:“到也不必说得如此好听。”
这话说的,好像你以前真做过好人似的。
“相较于旁人,我经常往养生堂洒银子,难道就不是善心?不是好事了?”
说起这个,四爷就不由有些好奇乌林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经常让人买粮买布的往养生堂送了。
因为我在交个人意外所得税呀!
“您呐,没有一双慧眼,我说再多您也不懂。”乌林珠朝四爷递了一块手撕牛肉干,大言不惭道:“您甭管我初衷为何,只看我这番行事是不是善事就行了。”
四爷拿起筷子夹起递到眼前的牛肉干,到也没嫌弃乌林珠用手抓过,筷子一转的送到了自己嘴里。
好吃!
是个会吃的!
“朕前儿让人给你们姐俩送的人可还使得?”
“倒是煲得一手好汤,药膳的味也没那么重。只盼着长长久久的,别往我吃食里下速死的或是慢性毒.药吧。”
日前四爷让人给乌林珠和二格格各送了一个会做药膳的御厨,这会儿吃了几口炸货就突然想起这事来了。
“那便好,回头让他们按时令煲汤,制药膳。”没理会乌林珠那小话,四爷又说道:“稍后回去,再让人给你煮些去火的汤水来。”
吃这么多油炸过的东西,势必要积了火气在身体里。
乌林珠点头,与四爷说了两句家常,便跟四爷聊起了这个贾雨村。
“据半可靠消息,这个贾雨村是个人物。旧年穷困潦倒,只得寄居苏州城内的葫芦庙里。是住在隔壁的甄士隐惜其才华,仗义资助,这才让贾雨村有了上京赴考的盘缠……
贾雨村是个会考试的,于诗词之上也极有天赋。可惜恃才傲物,不但是个贪财的,还是个喜欢大刑审讯的酷吏。听说他的那位继室叫娇杏,曾经还是甄家封娘子身边的丫头。我隔着十万八千里,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一回,是真是假还得请您为我解惑了。”
将贾雨村与甄士隐一家三口的过往都说了一遍后,乌林珠又在四爷探寻的视线下一不做二不休的将那个门子的事也吐了出来。
乌林珠不知道贾雨村是怎么走的甄家门路,竟然在没给黛玉做先生的前提下,仍然成了金陵知府。也不知道变数这么多的当下,贾雨村有没有像原著那般稀里糊涂的审了薛蟠的案子。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贾雨村真像原著那般判了薛蟠的案子,而那门人也当真认出香菱还视若无睹任由拐子买卖,那都不可原谅。
思及此,乌林珠又说道:“若那门子早早就认出了‘真可怜’却隐而不发,冯渊的死也有他七分责任。”
如果门子在认出香菱的第一时间便带人将其缉拿归案,并且送香菱还乡。那冯渊就不会有机会买下香菱,之后也不会命丧黄泉。
旁人发现了这件事可以凭着良心行事,但门子职责所在,他有义务和责任依律行事。可以说乌林珠说那门子有七分责任,都是说少了的。
对了,乌林珠不光让人去金陵寻那门子,还让人去大如州寻封氏了。
四爷神色莫测的看向乌林珠:“…这些事情,也是在你那学堂听说的?”
乌林珠颔首,“不然嘞?”
除了这个理由,她还能说什么呢?
四爷揉了揉太阳穴,终于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那里,可曾说过大清国祚,可有提过朕?”
终于问出来了。
乌林珠先微微睁大双眼,与四爷对视后,又垂下眼眸,然后再抬头看一眼四爷,再低头将视线落在面前的炸货上。
“这话让您问的,炸货都不香了。”
一瞧乌林珠这副样子,瞎子都知道她藏了不少秘密。但知她甚深的四爷也瞧出乌林珠想要卖关子,待价而沽的缺损心思了。
最重要的是乌林珠这人太混了,为人处事没啥信誉可讲,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四爷到是愿意跟她做生意,却又担心这混蛋最后会糊弄他。
思来想去,四爷摇了摇头,只道了一句:“朕看你是吃饱了。”
“罢了,被你磨得也没什么心思了。走吧,陪朕去御花园转转,也顺便给你消消食。”将奏折往前一推,四爷便起身下炕,带着人往外走。
乌林珠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何况翻修过的雍王府还是镶了钻的。于是又在启祥宫蹭了顿晚膳,乌林珠便在宫门下钥前出宫了。
公主规制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回了雍王府,乌林珠换下那身贵气十足的宫装,又摘了夏天新做的首饰,最后一身家常小袄薄裙的坐在水榭里晾头发。
乌林珠的头发又厚又长,洗过后需要好久才能干透。这会儿披散着头发坐在水榭里见香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家常和慵懒。
前一日只顾着薛家和梨香院了,早上睡下前才猛的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半点不知客气为何物的让人去薛家接了香菱来雍王府,原本是想睡醒了在见她。不想睡得正香呢,就被四爷派人叫进宫了。
及至日落西山,才有时间见一回小可怜。
虽然吃了许多苦,但不论是拐子还是薛家都因各自的目的没太磋磨香菱。
那拐子养了香菱那么多年,为的就是卖个好价钱。自是不会让她做什么粗活,再将手指磨粗了,身子干得膀大腰圆。而薛家嘛,因香菱生的模样好,又是薛家付出了大代价才‘买’回来的。于是直接被默认成了薛蟠房里人。虽迁怒香菱,却也不会苛待她。
只是小小年纪,便遭逢变故,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到也将香菱养得有些唯唯诺诺,犹如惊弓之鸟。
冷不丁的被人叫到雍王府,更是将香菱吓得惶恐难安。
被人领到水榭,又见有人对着美人榻上的少女行礼唤主子,香菱心知定是那位清澜公主,于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敢抬头,更不敢发出声音。
乌林珠受现代教育对人贩子零容忍,却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虽会帮香菱母女相认,却也不是受不起她这一跪。
于是乌林珠见状没第一时间唤香菱起来,而是拿起一旁的手把镜,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回自己。
确定今天的自己仍旧披了一张人皮,看起来也像个人后,这才放下镜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声‘起来’,一边示意丫头扶一把抖得跟筛糠的香菱。
“是个美人胚子。”尤其是身上那份我见犹怜和娇憨的气质。
香菱知道乌林珠说的是自己,却也不敢言语,只站在那里任由乌林珠打量。
“那拐子货卖两家,将你卖与那冯渊时要了多少银子,卖与薛家时又要了多少银子?”
单纯欣赏了一回香菱小姑娘身上那种含苞待放的美后,乌林珠不禁有些好奇在金陵那等地方,像香菱这样的小美人能卖多少钱。
就单纯好奇,没有半点侮辱人的意思。甚至是乌林珠问这话的时候,想的都是自己在拐子眼里值多少银子。
毕竟她长得也挺好看哒~
乌林珠没想到自己这么一问,竟又吓得香菱膝盖一软的跪了下来。
见状,乌林珠心中又不由生起一抹同情来。这要是养在父母身边,再不致于因为一两句话就吓成这般模样。
该死的人贩子,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咒骂了一回人贩子,乌林珠又难得生起几分耐心的再度让人扶起香菱,又用一年也难见一回的温度语气说道:“别怕,我不吃人。”
香菱:…还是好怕!
荷叶等宫人:呵呵!
王达等小太监:哼哼~
少时,乌林珠让人端了两碗奶糖果子羹来,分了一碗坐在鼓凳上的香菱,随即便一边吃果子羹,一边与香菱说话。
香菱被拐子养了多年,粗笨活计没干过,却也做了一手好绣活。加之到了薛家后,又跟薛家的丫头学了些针法绣技,竟也练了一手好苏绣。
想到封氏靠绣活养家糊口,香菱如今又做了一手好苏绣,哪怕铁石心肠的乌林珠都有些戚戚然。
“我旧年曾听人说过苏州十里街仁清巷里有户姓甄的人家,那家的女儿于元宵佳节那日被人拐了去……
后来甄家败了,甄家夫妇举家迁往岳父家所在的大如州,不想那封肃却是个杀熟的……听说如今就只剩下一位身子并不好的甄夫人靠与人做针线为生,生活很是困顿。
听说甄家女孩的眉间也有一颗胭脂痣,细算下来,甄家女儿也应该有你这般年纪。只不知你是也不是她?”
也许乌林珠真的不适合做好事吧,她竟然又生出了一个更人性的问题。
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救了被拐的小孩,应该将其送回亲生父母身边。可却忘记了人性这种东西原就自私且善变。
若香菱知道自家早就败了,父亲跟着一对邋遢僧道走了,只留下一个上了年纪,没有家财的绣娘母亲和刻薄势力的外祖一家,那香菱还会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世,与封氏相认吗?
香菱是三四岁时就被拐了,对父母亲人的感情又有多少?她会不会嫌弃封氏这样的母亲是个累赘?
会不会认为外祖封肃一家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说个极为刻薄的看法,香菱会被拐子带走,未尝不是甄士隐和封氏的疏漏。
将三四岁的女儿交给一个年轻男仆带出去看社火花灯,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妥当的安排。
那男仆半路要小解,三四岁的小姑娘难道就没有小解出恭的需要?
他家不是没有旁的下人,若是重视女儿,至少也要给女儿安排个丫头或是婆子跟着。若是当真需要小解出恭,也有同性女眷照顾。
若是当时就想到了这些,哪怕多派一个人跟着,说不定都不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对了,那男仆叫什么来着?
霍启!
霍启,祸起!
哼!连她这个现代穿越来的都嫌这名字晦气,甄家到是开明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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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被拐时还太小,这些年一直惶惶不安的过日子,幼时的那些记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听到乌林珠这么说,她仍旧没什么印象概念。
她知道自己不是拐子爹亲生的,更曾不止一次听拐子爹说她是被亲生父母几两银子卖给他的,让自己老实听话。若不是年岁渐长,又瞧见他拐了旁的人来,自己也就信了他这番说词。
香菱虽憨却不傻,知道面前即便不说话也带着贵气威仪的公主不会无的放矢与她闲话家常。
摸了摸自己眉间的胭脂痣,香菱有一种她就是甄家女儿的笃定。
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过,若是再认了这样年迈病弱的母亲,再被吸血的外祖缠上…香菱认亲的念头就打了退堂鼓。
说她对母亲没有感情吧,这么多年惶恐不安的生活,又让她时常期待幻想着家人寻到她,带她离开。
说她对母亲有感情吧,心中还有几分埋怨。怨他们没有照顾好她,让小小年纪的她被拐子拐了去。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乌林珠,见乌林珠只垂眸吃果羹,并未看她。收回视线后,香菱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捧着的那碗果羹。
冰冰凉凉的,果香混和着奶香,一口下去,别提多消暑了。只是这一口下去,也让她吃出了一种透心凉。
昨日进城时薛家大爷非要没事找事,最后将自己折腾进去了,还弄得薛家上下寝食难安。
晚上用饭时就有丫头婆子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她是‘搅家精’,‘扫把星’,还说若不是因为她,大爷就不会背上人命,这次也不会被关进去。
薛家大爷一日不从里面出来,她的日子就难熬一日。纵使薛家大爷从里面出来了,她的日子也未必有回转。甚至有可能在薛家大爷出来前,就被薛家的太太姑娘以泄愤或是摆脱脏东西的理由提脚卖给人伢子。
公主即然跟她说这些,未尝没有让她认亲的打算。若不认亲,公主未必会再管她的事。若是认了亲,她与母亲未必不能得到公主的庇护。
若是能借此留在公主府,也是条出路。
这么一想,香菱便又再度朝着乌林珠跪了下来,言辞恳切的请求乌林珠帮她。
乌林珠原就有意帮被拐少女寻找家人,只碍于人心向上人性向下不愿剃头担子一头热。这会儿见香菱求她帮忙,自不会推辞。
不过乌林珠到底不是做好人的料子,她并没有留香菱在雍王府,而是将香菱安排到了京城的养生堂。以每月一两银子的佣金做了养生堂的女红先生。
这份工作食宿皆在养生堂,但工资则由雍王府提供。等将来封氏来了京城,乌林珠也会将她安排到养生堂,和香菱一道教导养生堂里的小孩针线活计。
听说了乌林珠的安排后,香菱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还得抱着乌林珠友情赠送的几匹料子去谢恩。
香菱: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公主府做下人和在养生堂那种地方做女红先生…落差好大!
另一边,四爷也听说了此事,先是例行性笑骂了乌林珠两句,随即便笑着跟苏培盛调侃乌林珠不会做好人,直接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但乌林珠却觉得自己做得就还挺好。
帮被拐少女与家人团聚,还给安排了一份供吃供住,工资还有保障的工作。拿到现代去问问,现代人肯定都会夸她做事周全呢。
第123章 第 123 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怕阴沟里翻船, 在宝玉七岁前,乌林珠就又花了不少时间研究了一回原著。
这一研究就让乌林珠发现了个非常有意思的点。
薛蟠因香菱背上人命官司,薛姨妈再怎么慈悲, 在面对香菱时也不会毫无芥蒂。
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香菱还能让薛姨妈为其办了两桌酒席,正式纳做薛蟠的姨娘。
正式娶妻前便堂而皇之的摆酒纳妾,这会直接影响到薛蟠的婚姻市场。薛家不是不懂这些规矩和门道, 她们一向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可能到了她们自己身上就真糊涂了?
薛家这么做未必没有旁的目的, 但若说香菱没有城府心计, 谁信呢?
反正乌林珠是不信的。
不过,
这年头谁还没个人设呢。她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表里如一?
更何况那般处境下挣扎求生, 有点城府心计,于香菱这样的小可怜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说实话,若不是白马寺的老和尚真有用心教导宝玉, 让乌林珠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宝玉, 她不会管宝玉如何,也不会如此良苦用心的安排香菱母女了。
呃, 良苦有没有不知道,但肯定用心了。
四爷安排了会做药膳会煲汤的御厨给乌林珠,不免让她生出一抹阴暗猜测。
她不能这么早就开始疑神疑鬼,但她也确实有些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吓到了。
若此时她有极为厌恶的人或是无所谓的什么人,那便会将他们安排到雍王府的厨房。来日她死于毒杀, 那人未必不是替罪羊。
不过以她对四爷的了解,在四爷没将她榨干前,肯定是舍不得送她走的。
在乌林珠看来, 与其让香菱母女留在一条注定要沉的船上,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登船呢。
有公主府背景的香菱去了养生堂,每个月都要回公主府领月钱,光是这一点就不会有人欺负了她母女。
至于一两银子够不够花…在20两银子就够刘姥姥一家五口过一年的情况下,对吃住皆在养生堂的香菱来说,足够了。
等封氏来了,若是无病无灾,娘俩个一个月也能攒下一两来。时间长了,积少成多。而这么攒出来的银子也不会太招人眼。
养生堂里有老有小,纵使将来香菱成亲了不能接了封氏奉养,封氏住在养生堂里也算是住进了另类的养老院。而且乌林珠不差钱,只要封氏能自己去公主府领月钱,别管她是不是老得已经做不得针线活了,乌林珠也不会差了她那份月钱。
若是她有幸走在乌林珠前面,说不定死的时候乌林珠还会再出一笔丧葬费。若是不幸运走在了乌林珠后面,那就…自求多福吧。
毕竟身前哪管身后事,死后谁还管他洪水滔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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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事情安排下去,乌林珠便当了甩手掌柜。因受了御厨的刺|激,乌林珠竟然又去翻了一回穿越必备手册。
乌林珠反醒了一回发现自己之前太惯着四爷了,准备以后只每年十月末的万寿节时拿出一份来,用实际行动告诉四爷什么是细水长流。
不瞒你说,四爷在送御厨给二格格和乌林珠的时候,压根就没想那么多。也是今天乌林珠那小话一说出来,才让四爷好气又好笑之余,多了几分感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虽非亲生,但那丫头却自小在他身边长大,他连老二都没杀……只是真要将人关到死,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呢。而且四爷也担心关不住乌林珠。
四爷有些头疼的不愿意想那些糟心事,到是叫来幕僚又研究了一回乌林珠给的那些个馊主意,准备一鼓作气的拿下理亲王。
与此同时,乌林珠翻了小半夜的参考手册,又唤人给她煮了宵夜,之后自己拎了一盏琉璃宫灯去花园散了一回步。一边消食一边又琢磨着怎么再给四爷添些乱。
古人常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与其真让四爷闲下来开始琢磨怎么镇压她,还不如让他无心他顾。
走到院墙下时,乌林珠洽巧听到隔壁传出来的婴儿哭声。蹙眉驻足,随即问向身后的荷叶,“八爷府上又添新丁了?”
“是。”荷叶见问不由将之前听到的消息说与乌林珠知晓,“听说是府上的侧福晋又生了个小阿哥。”
不过八爷犯了事,全家圈禁在府中,所以这边除了宗人府那边记上一笔外,也就只有比邻而居的雍王府下人清楚此事了。
雍王府一侧是二格格的公主府,另一侧是八爷的皇子府。雍王府与公主府之间留有一条巷道,但与八爷府却是共用一道院墙。
主要是当初内务府统一建府时‘精打细算’造成的结果,不过也正好便宜乌林珠。
乌林珠当年就是借着这份近便,将理亲王捏造的伪证据顺着院墙丢到了隔壁……
如今回想起来,都有一种过去了好多年,自己都被岁月催老的感觉呢。
“我可真羡慕八爷呀,吃喝不愁,万事不管,每天只呆在家里睡睡老婆生生孩子。啧啧啧,谁又能说这不是最大的赢家呢。”
说完举着灯笼回身,看一眼皇宫的方向,又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兴灾乐祸,冷嘲热讽的语气说道:“当今可真伟大,累死自己,也要养一群吃闲饭的。跟他们一比,我怎么就这么优秀呢?”
荷叶先是陪着乌林珠朝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心知这个时间皇上定是还在挑灯办公。收回视线时又正好听到乌林珠最后那句话,又情不自禁的抽了下嘴角。
优不优秀不敢说,但祖宗您确实不算是吃闲饭的。
╮(╯▽╰)╭
一边往回走,一边跟荷叶感慨四爷胸襟如何宽广,心态如何豁达。还说这世间也没几个人能像四爷这般,任劳任怨富养闲人了。
这种调侃四爷的话,也就乌林珠敢张嘴就来,荷叶便是听都有些胆颤心惊。等转天王达如乌林珠所愿的将这些话转述给四爷后,还将四爷给整失眠了。
一边觉得乌林珠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肯定又在琢磨什么缺损的事。一边又顺着乌林珠的话想了一回养闲人的开销和自己的累死累活。
反正以四爷对乌林珠的了解,坚定且笃定不疑的认为乌林珠定会闹点事出来,所以又觉得乌林珠这话肯定不是随口说说,或是单纯的兴灾乐祸。
而且虽然没有证据,但四爷却笃定乌雅氏那件事就是乌林珠干的。
若不是她干的,就以乌林珠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她能什么都不做?
…唉,就多少有种防不胜防的无力感。
就在四爷提着一颗心,时刻准备接收乌林珠丢过来的炸.药包时,前往金陵和大如州的人也陆续回来了。
封氏还活着,但情况也确实如乌林如猜测的那般并不康健。
封氏身边原有两个丫头,封肃‘嫁’了娇杏后得了许多甜头,便又将另一个丫头也如法炮制的嫁掉了。至此封氏便只一人依傍娘家日夜做些针线活计。
因一人做针线,得的银钱变少了,封肃不思已过,更是日日抱怨封氏,至使封氏内外煎熬,积郁成疾。
若非心中惦记女儿,怕是也熬不到现在。这会儿乌林珠千里迢迢的派人接她上京,心中期待忐忑又生了许多盼头。
对了,封肃这渣爹还好好的活着呢。听说是京中贵人来接封氏与女儿团聚,这位便也想坐个顺风车去京城见见贵人,顺便瞧瞧外孙女混得怎么样,看看能不能沾点好处。
不想乌林珠却是个心眼多的,她没让人直接拒绝封肃,而是寻了个机会悄悄告诉封氏,你爹什么心性你是知道的,甄士隐为什么会离开你也心知肚明,如今再让你那见钱眼开的亲老子一道去接你闺女,就不怕你闺女再被他待价而沽的卖了,或是让你闺女原本还不错的日子因为他出现变数?
封氏心中不是不怨恨父亲坑了自家,她也一直认为甄士隐走的那般决绝,就是因为甄士隐误会自己与父亲沆瀣一气。
这会儿听到来人这么说,心中又羞又愧,到也当真将这些话听了进去。
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没什么值得人骗的,人家大老远的从京城过来接她,就是卖了她也未必能换来往返抛费。
自已老子是个什么性子,封氏早就不对他抱太多希望。若真叫他跟着去了京城,后果定如来人说的那般不堪。
思及此,封氏便用自己做绣活攒下的一点银子买了酒菜和从药铺买的一些能让封肃就酒吃了睡上两三天的药。
将人‘灌醉’后,封氏便将早些年被父亲要走的地契和房契找出来,转天就将这些全都卖给了伢行。
这些是当年甄士隐初来大如州时置办下来的薄田朽屋。封肃一直想要将其变卖,却因地契和房契上写的都是甄士隐的名字,封氏又不肯点头,里正也不好出据做保文书,身为岳父的封肃变卖不得,这才一直留到了现在。
这会儿封氏已经有了再也不回来的打算,自是要多筹措些银钱以备后续所需。
迅速了结了这些事,封氏便跟来人走了。
原本考虑到封氏的身体情况,他们一行人是准备乘船北上的。但封氏思女心切,想要立时赶到京城,最终一行人便走了旱路。
好在水泥出现后,各地官府为了政绩以及一些喜欢造桥铺路的有钱人都愿意在水泥官道上做些文章。虽然一路进京城的官道东修一段,西修一段的,但总的来说仍是让封氏一行人受益非浅。
不光路上少遭了不少罪,还缩短了北上的时间。
对了,乌林珠已经让人往云南等地寻找橡胶树了,也让人按图纸锻造出了大小型号不等的弹簧。虽是为了她自己舒服,但等到这些东西都安装到马车上后,定然也会让这个时空的原著民受益。
……
封氏来的很快,她一来乌林珠便让人去唤了香菱来王府。也是一直到与香菱相认,封氏才知道帮助她们母女重逢的人竟然是当朝的清澜公主。
而她之前进去的那个地方竟是当今皇帝的潜邸雍王府,如今的和硕公主府。
母女相认,除了那颗胭脂痣还有旁的一些印记做佐证。因看过原著,早就确认这俩不会认错的乌林珠却比香菱母女更笃定她们的关系。
封氏认了女,更是对着乌林珠感激的狂磕头。被封氏这副激动模样弄得有些触动的乌林珠再度手上散漫的当了一回散财童女,用赏赐的方式补贴了一回这对即将要在京城安家的母女。
搬入京城养生堂后,封氏为了不让人打扰到她们母女的生活,对外只说自己夫家姓贾,娘家姓冯。
真对假,封冯相似。
问了一回香菱在养生堂的情况,见香菱机灵的没将自己是被拐少女的经历说与旁人知晓,并且旁人问她,她都只说自己是受公主派遣来养生堂教人针线女红。
心下稍安的摸着香菱的头发,又编了个似是而非却又不引人注意的身世出来。
世人对女子极其苛刻,若让人知道香菱自幼被拐,后拐子货与两家,还间接闹出人命,定然会让人对香菱指指点点,甚至是引来不必要的风言风语,地痞流氓,时间一长定会影响她的亲事前程。
封氏给她们母女编了个贾家远宗的关系,远到即便有一天贾家犯了抄九族的大罪,都抄不到她们娘们的远法。
之所以是贾家,除了真对假外,也因为乌林珠出身贾家……
对了,香菱也不叫香菱了,甚至都没改回原来的名字,而是封氏请乌林珠重新给女儿起个名字。
生就一副促狭心肠的乌林珠又能起什么好名字?
于是犹如重获新生的香菱便有了一个‘令媛’的新名字。
没错,就是对旁人的女儿的尊称,也做‘令爱’的那个令媛。
有了新名字和新身份,封氏母女便于京城养生堂安置下来了。
加之乌林珠之前极为散漫慷慨的赏赐了一笔安家银子,封氏在安顿下来后,合计了一回自己带来的银钱和乌林珠赏下来的那些,转天便寻了伢行的掮客买了一处小小巧巧的四合院,又将其租出去挣些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