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 161 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热闹了一整天, 别说那些演戏的了,就是看戏的都有一种筋疲力尽之感。
是夜,吃过晚饭乌林珠便睡下了。其他人也都是各回各屋去消化和回味今天种种事故, 大房那边更是庆幸他们躲得快。而放学归家的宝玉和贾兰却是一直到了这会儿,才接收到那些让他们叔侄齐齐震惊掉下巴的热门八卦。
好半响,也不知怎地宝玉心中竟突然浮现出一段话:
‘未出嫁的女子,是颗无价之宝珠。出嫁后, 宝珠就没了光彩宝色,变成一颗死珠;等上了年纪, 竟不是珠子而是死鱼眼睛了。问何人之过?自是世间男子矣。’
如果不是这些男子, 那些女子依旧会倚窗绣荷包, 闲读诗书,手谈丹青。而不是身陷中馈俗务, 于内宅中不停厮杀。
越琢磨,宝玉就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跟那些将女子变成死珠,就成死鱼眼睛的男子同流合污。
摇头轻叹, 宝玉又想到了王夫人和贾政, 心里不由生出一个非常大逆不道的想法。
与其彼此折磨,不如——和离!
这一刻, 乌林珠都忘记的初衷,竟在宝玉心中生根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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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大天,翌日整个荣国府都处在一种疲惫,兴奋和期待的氛围里。
乌林珠也一样,一边回味昨天的热闹, 一边又期待明日的平安醮。
期待中又略微有些担心贾母明天是否会出席。
想到这里,乌林珠不由轻叹了一声。
昨天离开荣庆堂的时候,王夫人还行走正常, 不想今天早上一起床王夫人的双腿就疼得有些不良于行。
听说一双膝盖又青又肿呢。
王夫人尚且如此,贾母又如何能幸免。让人去荣庆堂问了一声,果不其然,贾母直接瘫卧在床了。
原本贾母的腿就被齐齐打断过,若不是这些年保养得宜,养尊处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都怪她!
如果昨天贾母跪下的时候,给她垫个蒲团就好了。
╮(╯▽╰)╭
其实除了腿上的疼痛让贾母不想去清虚观打什么平安醮外,就是昨日发生的那些事也让贾母心生逃避,不想见人。
不过贾母虽不想去清虚观,却因为打醮这个事想到了一个给乌林珠添堵的办法。
清虚观的张道人,原是先荣国公贾代善的替身。他本是出身荣国府的仆役,哪怕今非昔比了,也要给荣国府三分香火情。
如果让张道人出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告诉世人那不孝女福泽深厚,乃王母娘娘座下的仙女,若能出家修行,亲赴西域摘一朵雪莲花供奉于太庙之内,必保天下太平,大清国祚绵延……
如果说那丫头没福运,定然会被各种反驳。可若是说那丫头有福气,这却是不好反驳的。
旧年那丫头能被人追杀一次,今朝就未必不能再被人追杀。
因为想到了这个主意,贾母竟又有些期待明日的清虚观之行了。
请了太医治疗,又叫了丫头各种活血化瘀,疼得撕心裂肺了,贾母仍旧咬牙坚持着。
贾母积极备战明日的清虚观之行,王夫人则是因着腿伤,直接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
栊翠庵不去了,布置在怡红院厢房的小佛堂也不去了,人就呆在屋里临窗大炕上,一边倚着引枕,一边听乌林珠送过来的说书女先生讲西游。
炕桌上摆满了各色瓜果点心,炕边还有针线笸箩和画了花样子也扎好布的绣花棚子。
一边听女先生说书,一边吃吃喝喝,或是做两针针线,日子悠闲得仿佛在梦中。
出嫁几十年了,王夫人还是头一回过得这么轻松。因为太过轻松,她还有些恍然和不安。
大观园是山子野出图,四爷修稿,又是三老爷亲自督造的。别说特意留出来做厨房的五间屋子了,就是冰窖都有。
早起还罢了,等到快晌午的时候,厨房那边就按李纨等人的标准送了牛奶果子碎冰碗来,就更将王夫人的惬意休养生活提了一个高度。
午膳的时候,李纨听说王夫人没去妙玉那里,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侍候婆婆用膳。不想乌林珠却让人将王夫人抬到了栊翠庵,不管那两人有多相看两相厌,非要让她们凑到一块用膳。
王夫人/妙玉:“……”
就好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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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瞧出乌林珠是什么意思了,李纨倒是安心自在的领着几个小姑娘用膳,膳后又去瞧一回王夫人,然后趁着王夫人午睡的时候回自已的院子。
紫菱洲邻水,缀锦楼又是二层的建筑。夏日里将前后的窗户都打开,通堂风那么一吹,别说热了,都有些冷凉。
盖着素色锦被,一觉就能睡到下半晌去。
有那么一瞬间,李纨就发现做寡妇也挺好的。
若是贾珠还活着,肯定少不了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惜春饭后懒得回房,人就窝在红香圃打了个盹。睡得就不如李纨等人好。醒来后便带着丫头去湖边钓鱼,非要亲自钓一条晚上吃的水煮鱼不可。
迎春就没睡,她在自己房前的卷棚下看了一中午的书,看得眼睛都有些干涩了,这才放下书去寻姐妹们。
她住得地方离乌林珠最近,最先去的也是乌林珠那里。
她去时乌林珠刚起,于是姐妹俩吃了一回冰西瓜,又穿过大观楼,于玉石牌坊那里乘船游湖。
又于岸边遇见了带着丫头钓鱼的惜春,将人接上船又顺水溜达。
来到滴翠亭的时候,恰巧见到宝钗在那里洗帕子,惜春还朝宝钗唤了一声‘宝姐姐’。
听到这声‘宝姐姐’时,宝钗的神色就是一变,先是下意识的看向滴翠亭,随即便一副镇定自若模样的笑着问惜春打哪儿来。
乌林珠坐在船里,意味深长的看着宝钗。
“去看看滴翠亭里”有谁。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乌林珠就看见紧闭门窗的滴翠亭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是两个有些眼熟的小丫头。
眨了眨眼,乌林珠便笑了。
她们…来早了。
若是再晚上片刻,就可以亲身目睹宝钗是如何玩‘金蝉脱壳’那一套了。不过现在也不算早,至少可以让亭子里的人看清楚亭子外究竟站了谁。
亭子里那两个丫头一见宝钗的站位,首先想到的就是宝钗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随即二人面上就都有些惴惴不安和掩饰得并不好的慌乱。
“堂姑娘!”
“宝,堂姑娘!”
宝钗似是刚发现亭子里有人一般,一脸诧异的看向二人,随即还笑着对二人轻轻点了两下头,便又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小船。
原本什么贾家下人都唤宝钗‘宝姑娘’,认了亲后,塔塔尔氏为了完成乌林珠交给她的离间任务,便吩咐府上所有人都唤宝钗‘堂姑娘’。
宝钗比迎春大,宫里的珍嫔也比乌林珠‘大’,贾母能对着人唤珍嫔‘大丫头’,她却不能唤宝钗‘二丫头’。
正好三房的姑娘于其他两房的姑娘们来说都是堂姐妹,唤一声堂姑娘也使得。
在让下人们改口的时候,塔塔尔氏还语重心长的跟宝钗说起了主子姑娘的名讳何等重要的话。
听到塔塔尔氏这么说,宝钗瞬间便觉得自己被贾家怠慢了。
确实是没将薛家和她放在眼里。
原著里,林黛玉寄居荣国府的时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林姑娘,大姑娘的唤她。史湘云来了,除了个别人会唤她‘云姑娘’,大多数人都会唤她史大姑娘。
就连后来的邢岫烟也是被人唤一声邢大姑娘。
偏薛家的两位姑娘,不是唤宝姑娘,就是唤琴姑娘。
看似这种称呼比旁人亲近许多,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一种轻视怠慢。
当然了,宝钗兄妹的一言一行也着实让人看轻她和薛家就是了。
而且也不知道宝钗是不是在称呼上生了什么逆反心理,不管人前人后经常唤黛玉‘颦儿’,唤凤姐儿‘凤丫头’……
这会儿听到丫头们唤‘堂姑娘’,宝钗便下意识看向乌林珠,而乌林珠则也因为这声‘堂姑娘’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原著。
一时,宝钗由着撑船的婆子小心扶上船,乌林珠便让那婆子继续顺着沁芳湖撑船,之后便靠坐在船上一边摇团扇,一边猜测没有黛玉和史湘云在的大观园,宝钗又会拿谁金蝉脱壳。
肯定不是她这位一脚出八脚迈的公主。
李纨这位珠大奶奶因是孀妇,所以一言一行都极为注意。她日常也不会一人出门,每每出门都会带上两个丫头,媳妇婆子各一个。
看一眼身边只带了入画的惜春,再回想一回惜春往常有些活泼跳脱的性子,乌林珠便收回了目光。
相较于其他人,惜春也确实是个可以捏的软杮子。
带着小姑娘们游了一回湖,乌林珠便带着她们去了王夫人那里。之后将人都留在这里,自己回了大观楼那边。
晚饭前唤了凤姐儿过来,问了一回明日去清虚观打平安醮的安排。听说已经安排好了,贾母还派人叫了薛姨妈和王二太太都去,乌林珠便觉得不对劲。
指不定这老太婆又要起什么幺蛾子了呢。
果然,翌日荣国府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清虚观,那张道人看向乌林珠一副惊为天人的将那段话说出来时,乌林珠便笑看了一眼贾母。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这不是巧了嘛,本宫前日就想着要不要弄几个替身去本宫去祈福呢。老道人这话倒是说到本宫心坎上了。即如此,那就让按你说的办吧。”
说完这话,乌林珠还一脸笑的扫了探春一眼。
探春:…做什么这么看我?
第162章 第 162 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做什么, 就是吓吓你!’
将探春吓炸毛的乌林珠缓缓移开视线,然后视线落在张道人身上时,又渐渐的带出了几分审视和冷漠。
“如今是替生, 替死,替出家,也不知道几十年前没有替吃喝拉撒,和替传宗接待的?想本宫的祖父也是位极难得的将才, 三叔养在外面仍旧有祖父遗风,偏一直养在家里的大房二房禁无一人继承他的衣钵能力。
真是奇哉怪哉!也不知道是两位老爷被人替了, 还是当初的老太爷被人替了。”
前一种可能是说赦政兄弟都是滥竽充数抱错的, 并非贾代善亲生儿子。而后一种可能则是直接了当的指责贾母跟贾代善的替身生了两个野种。
这骂得…多少有些脏了。
但这也是贾母自己找的。
无缘无故的, 张道人为什么要让她去求什么雪莲花?贾家上上下下又有谁能指使得动张道人?
反正乌林珠想不到这幕后之人除了贾母还能有谁。
此时乌林珠收回看向张道人的视线,又去看贾母。见贾母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了, 还对她笑了笑,嘴毒得就跟太上皇亲生一般:
“也许这个中原由,只有老太太能给咱们解惑了。”
若同是老太爷的种, 那为什么大老爷只在女色和古董上用心, 二老爷则更是让人无法言说呢。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竟只有三老爷一个像老太爷亲生的儿子。
邢夫人看看乌林珠, 再看看贾母,用一种让旁人都震惊的姿态站了出来,“是呀,老太太也跟咱们说说,为啥养在您身边的大老爷和二老爷竟比不上一直养在外边的三老爷呢?”
乌林珠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还假模假样的‘劝’了一回邢夫人,“大太太还是不知道的好,若真扒拉出什么真相来, 大房的爵位怕是都要易主了呢。”
什么真相,又为什么易主?
那肯定是大老爷不是老太爷亲生的呀。
贾母:“……”
众人:“……”
贾母没想到乌林珠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真真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偏这时候她说什么都像狡辩。
要么承认自己溺爱孩子,养废了两个儿子。
要么就承认赦政两兄弟不是她亲生的,或者不是先荣国公亲生的。
这不是要逼死她吗?
贾母垂下眼眸,心中恨极了乌林珠。她还是低估了这不孝女的无耻和狠辣。
乌林珠还真没想要逼死贾母,于是在气氛尤其尴尬诡异的时候,乌林珠主动打破了这股氛围,神色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对张道人说道:“也是一把年纪了,总不好一直让您老替我们老太爷这般忙前忙后。听说你还任着道录司的差事呢?
那活多累呀,哪儿是您这般年纪的人干的。来人,去跟宫里说一声,就说本宫瞧着张道人一把年纪于心不忍,特允他辞去一切职务,随行西域。”
说到这里,乌林珠又顿了顿,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路途遥远,依道人的年纪怕是有生之年再难回京了。”
张道人吓得脸都白了,不敢置信的看向贾母,想要贾母说句话。可贾母却直接将视线转向旁处,看都不看张道人。
见贾母这般,张道人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半个时辰前,贾母借着更衣的理由悄悄寻到张道人。她告诉张道人乌林珠不想成亲,又想再出个噱头,保个荣华富贵。所以想请张道人帮忙玉成此事。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贾元春入宫前一直养在贾母身边,张道人也算是从小看着贾元春长大的。虽然后来旧壳换新魂,但张道人却也没跟乌林珠打过太多交道。
贾母这么一说,张道人还真就信了。于是一边接过贾母提前给的一份谢礼,一边琢磨着事成之后的重谢是什么,一边又组织了一回语言……
然事已至此,多说无易,张道人便只能灰溜溜的退下去。走出来时,张道人又看了一眼乌林珠和贾母,最后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戏台上。
活到如今这把年纪,竟仍是那些贵人眼里的‘戏子’。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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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人的那段话,在他说出口前就被贾母派人传出去了。
贾母想用流言和上意逼迫乌林珠就范,可她却不知道乌林珠从不在乎什么舆论,四爷如今最怕就是乌林珠再撒欢似的跑出京。
好在四爷那里听说了乌林珠也要整几个替身,心知她一时半会没有离京的打算,这才放下心。
还在琢磨乌林珠为什么没顺势离京的四爷听说乌林珠从清虚观出来后便去了公主府,眨眼间便想到了个中原由。
原来是…男色在作祟。
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四爷才撂下此事继续批阅奏折。
这几年大清境内大量使用水泥,已经看到了显著效果。尤其是河堤等工程,更是让人喜出望外。
除了水泥,因全境内接种牛痘,天花也没有再大规模泛滥。
每一年,四爷都会派人去往西洋,而每一年都会有西洋那边回来的船,将大清之外的消息,技术和种子书籍全都带回来。
还有昆仑奴出自非洲,英人将他们各种贩卖。以及不列颠东印度公司……
越了解世界,四爷心中便越有一种危机感和不断上升的野心。
不知不觉间,四爷脑海里就时常徘徊乌林珠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寇可往,我亦可往!
这么想的四爷转头又看向御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不禁又长叹了一口气。
还是先抓贪腐吧。
因之前乌林珠给王夫人办了个受难日,然后四爷就又让人再查一查内务府各处官员。这一查,竟又有不少漏网之鱼被送走。
正好珍嫔有孕了,贾家也将赖家和其他几家豪奴献了出来,于是四爷大笔一挥便将丁忧后一直赋闲在家的三老爷送进了内务府。
原本已经被乌林珠气得快要厌世的贾母瞬间满血复活,就连她一直不喜的宝钗都成了她最喜欢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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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乌林珠回了公主府,一夜好眠。翌日辰时末,弘昀便过来给乌要珠当家教了。
仍旧是一个认真教,一个随便学,再一边教学一边穿插两句闲话。
乌林珠问弘昀想不想去西域采摘雪莲花?
弘昀想了想,告诉乌林珠他之前就去过,只是尚未到地方就浑身不舒服。若不是跟着他出门的郎中有一手,他怕是就要交待在那里了。
一听这话,乌林珠便猜到弘昀是高反了。
见弘昀没有舍命陪君子,呃,她应该算小人吧。算了,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了,反正弘昀没有去西域的想法,乌林珠便打消了出门浪的念头。
白天在公主府呆了一整天,晚上乌林珠邀弘昀夜观星象,弘昀也没拒绝。于是这一晚,弘昀仍旧宿在了公主府。
不过乌林珠也是个有些行动力的姑娘,她让人准备了宵夜。
先将白酒,葡萄酒,各种果酒摆了一排,然后酒前再摆一大桌下酒菜。
为了舒服,乌林珠没让人准备椅子,而是准备了更舒服的贵妃榻。
并排两张贵妃榻,可坐可倚可躺正适合看星星。两榻中间再摆这么一张桌子,轻轻松松的氛围下,还怕生不出点旖旎情愫?
氛围确实挺好,弘昀也挺放松,但架不住某皇子不胜酒力,几杯就倒了呢。
看着喝了酒,面色更好看的弘昀,乌林珠不禁对着星星翻了个白眼。
这特么还怎么搞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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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乌林珠多少有些欲求不满的回了大观园。然后午膳前,迎春和惜春听说乌林珠回来了,便一块来了大观楼。
她们和很多人一样,都看出来这事的背后主使者是贾母。所以前天从清虚观回来后,迎春和惜春便都有了个给乌林珠做替身,替她去西域采摘雪莲花的想法。
一是想为乌林珠做点什么,二是也想借此机会走一走,看一看。
二人知道,只要这件事情乌林珠同意了,旁人想反对也没用,所以便齐齐来找乌林珠了。
“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不必再提了。”乌林珠听罢可有可无的说道:“只有家禽会被圈养,以便它们长大了好吃掉它们。你们想出去,我肯定支持你们。想去就去吧。”
说完看向王达,让他安排迎春和惜春出行一应事宜,多少有些担心这两妞的安全,乌林珠还将二丫叫了过去。
她准备让宝玉叔侄也跟着一块出去转转,再让二丫带人护送他们兄妹叔侄。
安排完,乌林珠又对迎春和惜春说道:“正好京城上下都在讲究老太太的那些旧事,你们出去也能清静自在些。”
迎春与惜春起身谢过,心里又觉得她们没帮上什么忙,到又让乌林珠为她们忙碌,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乌林珠却不在意这些,只让她们回去收拾行李,下个宜出行的日子就出发。
……
不曾想最近的一个出行吉日竟是八月初,而此时距离八月初还有四十多天。于是迎春等人就有了更多时间收拾行李。
这期间,刘姥姥倒是带着自家头茬菜蔬来了荣国府。
因抄了赖家和几个有些家底的奴才,一下子脱贫致富的凤姐儿就更爱张罗事了。
吃了太多次亏的贾母终于遇见了一个知情识趣,还处处捧着她,样样不如她的乡下姥姥,人都仿佛迸发了第二春。
拉着刘姥姥逛园子,还让凤姐儿和塔塔尔氏安排酒戏。乌林珠最近的心思都在弘昀身上,也懒得搭理贾母,便也由着她带着人在园子里溜达折腾。
偏就是这日,乌林珠傍晚时回了公主府。宵禁后,宝玉就挨了打……
第163章 第 163 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和往常一样, 宝玉与贾兰照例去官学读书,下学回来一边洗漱更衣吃晚饭,一边听二丫说白天府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饭毕, 宝玉与贾兰从园子进角门,随后叔侄两个先一块去给王夫人请安,之后宝玉留在王夫人这里说话,贾兰去缀锦楼见李纨。
到了叔侄俩约好的时间, 两人再在角门那里汇合一块去给贾政和贾母请安。
贾母恨乌及屋,如今最不待见的就是宝玉叔侄。每逢他们去请安, 有时见都不见就让丫头将他们打发了, 有时候就是见了态度也极为冷淡。
今天也是这般。
叔侄俩个很快便从贾母的荣庆堂出来, 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往荣禧堂给贾政请安。
不想贾政并未向往常那般总要考校一回他们叔侄的功课,然后再跟鬼畜上身似的来一段咆哮式望子成龙。
今日宝玉叔侄两个一进到屋内, 贾政就大声呵斥了一声‘跪下’。
随即就将宝玉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的道了出来。然后也不管宝玉如何辩解,贾兰如何替他亲叔做证,贾政都用一种杀子证道的态度让人上了家法。
原来是两刻钟前, 有赌坊和妓|院的人纷纷寻到贾政, 说宝玉欠了赌资。又说他逛了花楼点了花娘,却还一直挂帐不给银钱。
‘傻不拉几’的贾政一边一脸愤怒羞愧的替宝玉结了帐, 一边怒火中烧的等着宝玉来请安。
他就那么天真无邪,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无比笃定的定了宝玉的罪。
可宝玉呢,他都要被贾政冤枉死了。
如今的宝玉再不似原著那般厌学了。除了休沐日和生病,宝玉与贾兰几乎从不曾旷课请假。
而每个休沐日, 宝玉都会去林家看望贾敏和黛玉。
自从成了假敏后,日常除了与夏金桂母女有往来外,贾敏几乎与外界断了所有联系。没有应酬往来, 家里的事情就少了一大半。
加上时常来林家小住的夏金桂,贾敏三人的日常就是吟诗作对,弹琴下棋,插花品茗这些闺阁雅事。
宝玉骨子里就是那种浪漫小生,来了林家又见林家是这种生活氛围,自是欢喜不已。于是每次来林家,他都会呆上大半日。
在林家用过午饭,再小坐片刻,宝玉便会回荣国府,然后回府的路上再给姐妹们买些小东西。
到家后,看一会儿子书,见差不多过了贾母的晚饭时间了,便去荣禧堂陪王夫人用晚膳。
偶尔会有些小变动,但却不会出了大褶子。
若不是因为宝玉真的很乖,很懂事,也不会让乌林珠这么个刻薄冷血的家伙对他心软。更不会在乌林珠的强烈对比下,让四爷都对宝玉心生好感。
如今贾政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宝玉来上这么一场胖揍,别说乌林珠知道了会如何,就是贾兰看着都心寒不已。
贾政在打宝玉这件事情上做到了兵贵神速以及速战速决,等王夫人和二丫那边得到消息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宝玉这顿打都已经挨完了。
临要出门了,偏却挨了这么一顿毒打。想到自己挨打的原因,宝玉就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而将宝玉打得皮开肉绽的贾政却是心满意足极了,丢下几句狠话便去了郑氏姐妹的院子。
王夫人搬出荣禧堂后,赵姨娘就接管了荣禧堂的内务,并且将王夫人的人都踢了出去。
所以她虽然住得离荣禧堂最近,但她却是和二丫脚前脚后收到宝玉挨打消息的。
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看到被打得皮开肉绽人都晕过去的宝玉,王夫人也好悬没晕死过去。
二丫见状迅速接手,一边让人抬了春凳去将宝玉抬出荣禧堂,一边又让大力婆子背上王夫人。
宝玉挨打这事太过蹊跷,担心还有旁的什么事,二丫直接让人将宝玉抬到大观楼那边的侧殿,并且安排自己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并且将今晚的事报与乌林珠知晓。
大观楼这边的侧殿,便是贾母倚老卖老也不敢硬闯,更何况贾政了。
也幸好二丫留了个心眼。
因为刚将宝玉抬进侧殿,忠顺王府的长史官也来寻贾政,说是丢了个要紧的戏子,而那个戏子私逃前曾与宝玉往来甚笃。
忠顺王府的人立等要说法,贾政自是又让人去将宝玉拎过来。不想宝玉被二丫带进了大观楼这边的侧殿,贾政的人压根就不敢在那里撒野。
可以说,在大清这地界上,怕是只有四爷来要人才能将宝玉叫出去,换个人都不好使了。
长史不依不饶,不见到宝玉就不走人。贾政则是进退不得左右为难,最终这妈宝男便又想到了贾母。
而贾母骂了一回贾政好事想不到她,啥破事都找她后,也只得拿着自己的老脸劝走了那长史官。
乌林珠今晚回公主府,是因为明天是她与弘昀学习占卜术的日子。为了明天的见面,乌林珠还非常奢侈的泡了鲜花牛奶的浴汤,这会儿正在那里由着巧手的宫女为她护理头发,按|摩肩背呢。
宝玉身边都是二丫安排的人,若宝玉当真做了那些事,乌林珠不可能不知道。这会儿听说宝玉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理由挨了揍,原本因着某些事就心气不顺的乌林珠更是压不住火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明知道她重视这个弟弟,还敢打他。这是打宝玉吗?
这分明是在打她乌林珠的脸!
这事叔能忍,婶也忍不了。
更衣梳妆,摆着公主仪驾便杀回了荣国府。
自从住进大观园,为图方便乌林珠一向都从荣国府的后门进府。这一次,竟是直接走了荣国府的正门,并且让贾家的男女老少都出来跪迎她入府。
除此之外,乌林珠又派人去忠顺王府将那个长史官和见过宝玉与琪官往来的人都叫到荣国府来。
荷叶微怔,下意识问乌林珠,“主子怎么知道那戏子叫琪官?”
本公主还知道紫檀堡呢。
原著中琪官出逃前曾将自已的去向告诉了宝玉,宝玉这怂包不等板子加身就将琪官逃至紫檀堡的秘密说了出来。
且不说琪官最后被找回去会受到何等惩戒,只说宝玉这么不仗义的行为也着实让人瞧不上。
说起这个,乌林珠又叫来王达,低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王达便一脸诧异的离开了。
少时,长史官带着人来了荣国府,先是恭恭敬敬的给乌林珠行礼,随即便束手站在那里等乌林珠发话。
“你带人进侧殿,辨认一回与你们王府戏子有往来的那个人,是不是本宫的胞弟?若正是你们要找的人,那你们就当面将话说清楚。”
长史官没想到乌林珠一上来就让他带人去辨认,瞬间便有些意外的微微抬了下头。
这位公主真不像传说中那般蛮横,瞧瞧这话说的,还蛮通情达理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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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主府宫人的陪同下,长史官带着人一路穿堂入巷,又入园登殿的去了侧殿。
此时宝玉已经由太医上过药了,因怕蹭掉药膏,宝玉便没穿衣裳。此时他整个人趴在通风极好的暖阁里,身上架了一条板凳,一床薄锦被再搭在板凳上面。
如此一来,既遮了隐私,也不会碰到伤口。
长史官过来的时候,宝玉正请太医给贾兰查看胳膊。
当时贾政发作宝玉时,贾兰就在一侧,不光替宝玉叫屈,还试图拦下贾政,不想先被贾政踹了一脚,又被两个男仆生扯到一旁死死摁着。
这些宝玉都看在眼里,所以这会儿才一定要让太医也给贾兰瞧瞧。
贾兰的肩膀都被那些人拉伤了。又因今晚的事太过刺|激,他自己都不曾发现。
也多亏了宝玉细心,不然等贾兰发现的时候,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二丫将长史官等人领进来,那人仔细辨认了一回,然后一脸肯定的对长史官摇头。
既不是趴着的这个,也不是坐着揉肩膀的那个。
长史官见状不由又仔细观察了一回宝玉和贾兰,且不说屋里还残留的药膏味道,只说受伤之人的神色极不好伪装这一点,长史官就相信荣国府没有以假乱真,弄个假宝玉糊弄他们。
讪讪的带人出了大观园,来到荣国府大门口时长史官发现贾家一众还跪在那里,心头不由一颤。
他来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跪在那里了,这都多长时间了,咋这会儿还跪着呢。
求生本能让长史官再度恭恭敬敬的来到乌林珠跟前,将刚刚的辨认结果说与乌林珠。乌林珠冷笑了两声,随即便吩咐人去将贾家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所有男丁都叫到宁荣街来。
乌林珠:“……再去将在贾氏族学附学的所有亲戚家子弟也都叫过来。”
长史官:这阵仗是不是…有些过了?
就在忠顺王府的长史官都觉得乌林珠过于‘好说话’的时候,住在这附近的贾氏族人便陆续来了宁荣街。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乌林珠先是看了一眼一脸醉意的薛蟠,随即嫌恶的转头看向跪在门口的贾家人,“贾琏,贾环,贾琮抬起头来。”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贾琏三人微怔,有的下意识抬起来头,有的却缩着脖子将脑袋压的得更低。
抬头的是贾琏和贾琮,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的则是贾环。
一看贾环这副样子,傻子都知道他有问题了。
看向贾琏和贾琮,让他们跪到刚刚叫过来的贾氏子弟那边去,之后看向跟来的侍卫,让他们去将贾环也扯过去。
贾环先是挣扎了两下,随即便对着贾政喊道:“老爷救我,救我呀!”
乌林珠翻了个白眼,其他人则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的看向贾环。
“是他!”跟着长史官过来的人仔细打量了一回贾环,然后一边指着贾环一边对长史官等人喊道:“就是他!”
这一声喊叫,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落在了贾环身上。
“啊哈~”
这一回,乌林珠是真没忍住笑。
不过一声笑罢,乌林珠便又看向那长史官,“人都叫来了,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他们回去。带着你的人再从头撸一遍,确定了再来回本宫。”
长史官不懂乌林珠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本能的带着人去一一辨认。
其实他这会儿最想做的事,就是收回刚刚那句‘通情达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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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长史官带着他的人再度回到乌林珠跟前,非常肯定的告诉乌林珠,贾环便是他们要找的人。
“咱们家好歹也是国公府邸,人是肯定不能交给你的。但你想知道的事,本宫问过后会让人通知忠顺王府的。你们且回吧。”
长史官扫了一眼几乎跪了整条街的贾家人,一个字都不敢反驳的带着人走了。
等那长史官离开宁荣街的时候,正好有两辆马车驶进来。
看了一眼那两辆马车,长史官便收回了视线。
他不知道的是那两辆马车里坐的是本朝的两位有立场倾向的御史言官。
好吧,倾向不倾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四爷的人。
将二人请过来,一是让他们看看今天宁荣街上跪了一地的贾氏族人,二是乌林珠要反咬忠顺王府一口。
为了一个戏子就折腾得国公府人仰马翻。不光带人擅闯省亲别院,还迫使忠臣遗孀(贾母)和贾氏一族的男丁都当街长跪不起……
就问这样的事,值不值得御史言官弹劾一回呢?
“……本宫奉旨住在省亲别院里,那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就带着一群人冲杀进去。他们将本宫的体面置于何地,又将当今的颜面置于何处?”
第164章 第 164 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乌林珠坐在马车旁宫人搬过来的玫瑰椅上, 声泪俱下的怒述一回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是如何势欺人,之后都没让两位御史言官入府饮茶,便将人送走了。
而贾家人却全都是满心懵逼的看着乌林珠倒打一耙。一边震惊于乌林珠的无耻, 一边又担心贾家会因此得罪忠顺王府。
这厢,等御史一离开,乌林珠便让人将贾环押到她面前。
贾环脸上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赵姨娘之前一直担心贾环脸上会留疤, 犹豫着要不要听郎中的话去五台山。不想小孩子恢复快,乌林珠又没在药膏上使坏, 到让贾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脸养了个七七.八八。也让赵姨娘庆幸不已。
能为贾环一步一跪磕上五台山的人除了她这个亲娘外, 再无旁人。可若是她真的去了五台山, 怕是再回来时荣国府就彻底没了她们娘仨的立足之地……
这会儿乌林珠看着贾环脸上淡淡的疤痕印记,心忖怎么会有小孩光是站在那里就这么讨人厌呢。
“说吧。”乌林珠用团扇将面前的小飞虫扇飞, 耐性即将告罄的对贾环说道:“你若痛快撂了,本宫也敬你是个敢做敢当的爷们。你若藏藏掖掖的,那本宫就让专业的人过来跟你慢慢磨。届时是生是死, 那就全看天意了。”
贾环没想到被人指认出来, 这会儿又慌又怕,见乌林珠这么说, 竟下意识去看贾政。
贾政想说什么,可被乌林珠一个眼风扫过,立马缩了回去。刚刚打宝玉时有多得意,这会儿就有多少胆怯。
你问贾政知不知道宝玉是无辜的?
他未必不知道。
可只要想到这些年过得不如意都是拜乌林珠所赐,想到乌林珠, 再想到王夫人,贾政便将满腔不满都发泄在了宝玉身上。
无辜又怎样,他终归是宝玉的老子。老子打骂儿子, 天经地义。
贾环就是窝里横的小怂包,见贾政不救他,又环顾了一圈还都跪着的贾家人,都没用乌林珠做什么,他便招了。
自打三老爷这一房回归荣国府后,贾家的姑娘和小爷就出现了序齿混乱的问题。
且不说乌林珠这个大姑娘和珍嫔这个大丫头,只说最年长的贾珠没了,再往下便是贾琏,之后是三房的那两位少爷,之后是宝玉,贾环与贾琮。
贾琏是琏二爷,宝玉是宝二爷,三房的则是谦大爷,谨二爷。
府里的人能分得清谁是谁,可外人却多少有些迷糊。有一次贾环走出去,旁人介绍起他时,说他是政公次子,清澜公主的胞弟……
贾环想着宝玉是二房实际意义上的长子,他是次子也没错,于是一方以为说的是自己,一方以为见到的是宝玉,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搞错了。
等贾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他只是荣国府二房的庶子了。
加上虚荣,自卑以及内心深处某种抢了宝玉东西的报复快|感,也让贾环不愿意说穿真相。
于是顶着这个谎言,贾环结交了不少‘朋友’,这其中就有琪官之名的蒋玉菡。
贾环只说是那些人先认错人的,然后也只说他与琪官只是泛泛之交,琪官在哪儿,他真不知道。
贾环才多大,那副撒谎还力持镇定的样子,别说骗不了乌林珠了,怕是七岁儿童都未民相信。
想到贾环能顶着宝玉的名头在外面结交朋友,那未必不会去赌房等地。不过见贾环不往下说了,乌林珠也没立时往这方面问,而是一脸似笑非笑的看向贾政。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贾环犯的错,贾政也难辞其咎。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族里其他人犯了错,我尚且要重重惩戒一番,如今轮到本宫自己的亲兄弟了,若不严惩,本宫也难以服众。只你年岁尚小,若是重罚你,怕会伤及根本,让人以为本宫不念手足亲情。唉,”
说到这里,乌林珠还装模做样的长叹了一声,“自古忠孝难两全,如今,本宫不得不大义灭亲了。”
‘忠孝难两全跟你严惩庶弟有什么关系?’
就在众人还在琢磨乌林珠后一句是怎么个意思时,就听见乌林珠扬声喊道:“来人,将贾政拿下,施以杖刑。”
什,什么!拿下贾政?
就在贾氏族人和贾政等人都怔愣住的时候,跟着乌林珠来此的侍卫在听到命令的瞬间便朝贾政冲了过去。不顾贾政的挣扎,将其按压在地。
看向不可置信的贾政和这宁荣街上的其他贾氏族人,乌林珠镇定自若的说道:“贾环年幼,做出如此勾当自是父亲教养有失。若贾环有十分错,那父亲便应担九分。今日本宫严惩生父幼弟,为的是正我贾氏族风,为的是让所有贾氏子弟铭记纲常律法。”
双眸扫视那一群跪在那里的贾氏子弟,声音冷漠似刀的安排道:“即是我贾氏子弟犯错,那贾氏子弟皆可执杖。你们,一人一杖。”
没错,乌林珠就是让所有被叫到这里的贾氏子弟每人抡贾政一杖。
轻也好,重也好,总归是丢人又丢面。
侍卫将贾政摁在春凳上,又组织在场的所有贾氏一族男丁排队执杖。
贾赦排在第一位,手握木杖站在贾政身侧,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乌林珠看了一眼贾赦,缓缓说道:“长兄为父,父亲没教养好环儿,未必不是大伯对父亲不曾尽过手足之义。但老太太一向偏心父亲,便是大伯有心管束一二也不得机会。本宫理解大伯的难处,便不与父亲同罪论处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么你带头将这杖刑打起来,要么你也趴在贾政身侧,陪他一块挨板子。
听明白乌林珠话中之意的贾赦,神色一凛,毫不犹豫的将手中木杖朝贾政挥了过去。
‘啪~’
‘唔~~~’
前一声是板子落在屁|股上带出来的声音,后一声是被堵住嘴的贾政发出来的吃痛声。
贾赦挥了第一杖,排在贾赦身后的贾琏也一脸菜色的接过木杖朝贾政挥了一下。
贾赦高高抬起,落下时略有几分迟疑。贾琏则是犹犹豫豫的举起木杖,不敢打太重的缓缓落下。
看一眼排了长队的贾氏子弟,乌林珠眯了眯眼,喝道:“没吃饭吗?”
贾琏一听这话,又连忙挥了一杖。
不过力度也只是比刚才稍微重了些。
乌林珠斜了贾琏一眼,到是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将手中的木杖移交给后面的人。
贾政就这样被打了四五下后,乌林珠又看向贾环,“你跪到父亲面前,问问父亲疼不疼?记住,每落一杖就要问一句疼不疼,知错否。”
贾环:“…是。”
贾环都被这阵仗吓毛了,哆哆嗦嗦的移过去,然后扑通一声跪在贾政面前,声音打颤的按乌林珠的意思问贾政疼不疼,知错否。
贾政:这不是废话嘛!
……
乌林珠让贾赦带着贾氏子弟对贾政执行杖刑,但不管是贾赦还是其他人都不敢真对贾政下狠手。
一怕真将贾政打废了,乌林珠会怨怪他们。二怕贾政回头会记恨他们。
但架不住人多呀。
即便他们都收了力气,但这么多人都抡起木杖朝贾政的背,屁|股和腿不停的挥,穿着一身夏季薄衫下的贾政也被打得皮开肉绽,冷汗淋淋。
乌林珠见此,便让荷叶扶着她来到贾政不远处,一边对着贾政哭什么父亲呀,您怎么伤得这么重。一边又对众人说什么:“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还请诸位宗人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饶过父亲这一回吧。呜呜呜~”
就剩下三五个没轮到的十岁出头的男童:那他们是打还是不打呀?
就在乌林珠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时候,侍卫们尽职尽责的组织那几个男童将该抡的木杖抡完了。
“贾政父子犯了家法,被贾氏子弟执了杖刑。公主不忍生父受责罚,哭痛不止,几次晕厥。事毕,公主为赎生父纵容庶子,宠妾灭妻之罪孽,愿捐出十年俸禄,施粥铺路,造福百姓。”乌林珠又哭了两声,随即瞬间收住泪,一本正经的对一旁的某个侍卫说道:
“听清楚了吗?将这一段一字不漏的都记下来。”
那侍卫抽了下嘴角,一脸黑线的颔首,“是。”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男女老少: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成了渣~
╮(╯▽╰)╭
这一波结束,乌林珠才转头看向仍旧跪在荣国府正门前的贾母邢夫人等女眷。
贾母学聪明了。
在知道乌林珠要从正门入府的时候,就猜到她不会轻了折腾,在出来前特意换了一条冬天穿的棉裤不说,还让鸳鸯给她拿了蒲团。
虽然此时也是跪了许久,却比之前在荣庆堂的时候好很多。
在乌林珠让人杖责贾政的时候,贾母便知道乌林珠的狠辣已经到了无所顾及的程度。于是贾母并没有跳出来为贾政说话,生怕乌林珠又想起清虚观里发生的事,再将矛头对准她。
这会儿感受到乌林珠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贾母控制不住本能的打了冷颤。脸色也一点一点的从苍白转向灰白……
看向跪在那里时不时扭动两下的邢夫人,乌林珠到是好脾气的对她说道:“今儿的事才刚刚开始,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呢。都说慈母多败儿,老太太怕是最见不得这个呢。也罢了,大太太先扶老太太进去吧。”
说完又看向凤姐儿,“我实在忧心父亲的伤,这般天气…还要劳烦你安排人准备些盐水和烈酒来。”
不等凤姐儿反应,乌林珠便转头看向人群里的薛蟠。
薛蟠:“……”
糟糕~要凉!
第165章 第 165 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听说你对本宫很是不满?”
乌林珠一身高贵冷艳范儿的看向人群中的薛蟠, 仿佛并不介意薛蟠的答案一般。
薛蟠与一群来贾氏族学附学的亲戚子弟们站在一处,他来之前正在某个花楼与人吃花酒,此时一身酒气都被乌林珠这波操作吓醒了, 但心中仍旧对乌林珠没多少惧意。
估计是…板子没打在他身上吧。
此时猛的被乌林珠点名问话,他还有些懵。
不过匆匆涌上心头的那点惧意,让薛蟠本能知道自己今晚再劫难逃。
乌林珠问了话,薛蟠却只傻呼呼的站在那里。一旁的公主府侍卫瞧见了, 连忙上前一把将薛蟠从人群里扯出来。
将人扯到乌林珠不远处后,直接狠狠将其压跪在地上。
薛蟠疼得呲牙咧嘴, 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却被侍卫们压得更不能动弹。
想要说什么时, 又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乌林珠的方向, 不想普一抬头就被一旁的小太监打了一巴掌,“不得直视公主!”
薛蟠吃痛, 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乌林珠所在的方向。但他同样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确实对乌林珠这个表姐满腔不满,可这种连亲生的老子都要杖刑的家伙,他特么就是跟马王爷借个胆子也不敢当面说什么。
只是好面子的薛蟠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没说过, 但他又没胆子说自己说过不满乌林珠的话。于是便只耸拉个脑袋跪在那里不言不语。
等了一会儿, 见薛蟠仍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乌林珠便笑了, 只是这笑容却不达眼底。
乌林珠:“你是有多瞧不起本公主,竟是连吱一声都不屑呢。你瞧不起本宫,本宫也懒得跟你计较。只是皇家威仪不容侵犯,我虽顾念亲戚情份却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让皇家名誉威望受损。
若罚你,恐伤了亲戚情份。若不罚你, 又不好跟世人交待,本宫欲送你去府衙,由府衙依律处置, 你瞧着可还行?”
薛蟠:并不想。
其他人:你家不伤亲戚情份的办法就是送官法办?
乌林珠说完,便朝一旁的侍卫扬了扬手,让他们分出几个人押解薛蟠去府衙。
薛蟠一边飞快衡量落在乌林珠手里责罚轻些还是送官法办罪名重些,一边又将视线扫向宁荣街上的其他人。
谁能救救他呀!
就在这时,宝钗带着帷帽匆匆从荣国府里走出来。
“且慢!”
宝钗一边朝压着薛蟠的侍卫们喊了一声,随即便姿态礼仪优雅的走到乌林珠跟前。
缓缓跪下来后,才一脸愧疚的请求乌林珠网开一面。“我哥哥是个混人,还请公主莫要跟他一般计较。”
乌林珠闻言嗤笑一声,用一种让人听了就觉得不能善了的语气说道:“他混,旁人就得由着他咒骂?他混,旁人就不能跟他计较?他是谁家的祖宗,旁人就都得惯着他?按你的意思,今天你一个混人,本宫不能计较,明天他一个浑人,本宫也不能计较,后日再来个什么人,本宫还不能跟他一般计较。那你跟本宫说说,本宫能跟什么人计较,还是你薛家凭什么不能计较?”
饶是宝钗,也被乌林珠这么直白的话弄得语噎不已。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无论什么理由开脱,都站不住脚。一时间又急又气,又不知如何是好。
想让乌林珠看在亲戚情份上饶过她哥哥,可乌林珠连她亲生的老子都不曾放过,又怎么会放过一个表兄弟。
这一刻,宝钗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乌林珠为什么那么赞成三房认养女了。
贾家建省亲别院,薛家先后出了两笔银子和若干货物,若她不是三房的养女,那此时提起薛家在建省亲别院时的功劳,也多少有个让乌林珠网开一面的理由。
可她偏偏成了三房养女,而省亲别院又是给三房的大姑娘省亲用的。即便乌林珠住在省亲别院里,这份人情也不需要乌林珠担待。
至于说让贾家还人情…认她一个商户女做养女,难道不是还人情?
真真是好算计!
想明白的宝钗,再看向乌林珠的时候,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股寒意来。
她怕是早就想要收拾哥哥了吧。
是,也不是。
乌林珠想要收拾人,何需理由?她更不需要看时间,等时机。
只能说,今晚就是事赶事了。
“只要你还是贾家三房的姑娘,本宫就认你这个妹妹。至于薛蟠,他姓薛,不姓贾,我们贾家的族规可不敢越俎代庖。”乌林珠看看宝钗,再看看薛蟠,声音都是冷淡中带着几分气死人不偿命:
“还是那句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薛蟠藐视律法,妄议皇室,自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不过咱们到底是亲戚一场,为了日后好相见,送官比私下里处置了更合适。”
宝钗:薛家的银子不能白花,看来哥哥这事还要请三老爷和太太帮忙了。
薛蟠:他不想去官府!
其他人:都将人送进官府了,你还想日后好相见?多大脸呦~
自说自话的乌林珠并不觉得尴尬,而是看向那群附学的亲戚家子弟缓缓说道:“我贾家族学原是为了贾氏一族的子弟可以读书上进,明理知礼而设立的。只如今却事与愿违,生出不少龌.蹉之事。为了不耽误亲戚子弟,打今儿起,贾家族学只收贾氏一族的子弟,其他姓氏的学生请另寻他处吧。”
附学子弟们:这就是传说中的池鱼之殃吧?
听到乌林珠这项决定的宝钗却只是愣愣的看着亲哥哥被侍卫们拖出宁荣街,然后缓缓收回视线再度看向乌林珠时,眼眸漆黑一片,不漏丝毫情绪。
乌林珠直视宝钗,半点不在意宝钗是否会报复她。
不过她却是个极促狭的混帐,竟然一脸温柔的对宝钗说道:“这里可不是你们小姑娘该来的地方,时辰不早了,快扶着你们太太回去歇息吧。”
宝姑娘,你表姐我可是非常善解人意的给你创造机会喽~
←_←
薛蟠非常没有尊严的被人拖出宁荣街后,便被人拽上一辆马车,一路朝着京城衙门行去。
公主说了,先打五十大板,打完再审,审清楚了再按律严惩。
若有徇私枉法者,与其同罪。
府衙的人见薛蟠是公主府的侍卫送来的,又有公主的话摆在那里,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说薛蟠是王子腾的外甥,还有个妹妹是贾家三房的养女,宫里珍嫔娘娘的妹妹…那也要他们两方发话,不是吗?
而且王子腾如今还赋闲在家,京城府衙的人自是不会给他什么面子的。
珍嫔娘娘那里就更不用操心了,毕竟当今天子正在彻查外戚,他们可不想成为当今渔网里的鱼。
因时间太晚,所以衙门这边便准备今晚先打板子,明天早起再审薛蟠。
人一送来就被打了五十大板,直接将养尊处优的薛蟠打灭火了。虽然薛家那边得了宝钗送过去的消息,可人到的时候,这顿板子都已经打完了。
……
另一边,仍旧是宁荣街上。
乌林珠仍旧没准备放过任何人的继续下半场。
王达从紫檀堡回来了,成功找到琪官后,人就被王达带回了公主府。
乌林珠让王达去说服琪官,只要琪官愿意跳出来指证忠顺王府意图谋反,她就给琪官一笔钱,并且事成之后送琪官到安全地方定居。
王达回来了,小声将安排一五一十与乌林珠交待了一回。等王达说完,乌林珠便一脸怒气的看向贾环。
“好你个贾环,竟如此歹毒!”为表愤怒,乌林珠直接踢了宫女放在她裙边的一个熏蚊香炉,“宝玉往日里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他,不惜借刀杀人也要置他于死地。”
贾环原本就跪在贾政身边,听到乌林珠这么说便以为东窗事发了,当即就吓得膝行至贾政近前,一副躲避模样。
乌林珠看都没看贾政一眼,直接对王达挥了下手,王达便机灵的上前将贾环拽了过来。
“宝玉无辜挨打,到是让你这么一个,这么一个,”顿了一下,仿佛不知道怎么形容一般的继续往下说,“逍遥法外了。别再让本宫一遍遍的问你,赶紧从头招灵!”
一听到宝玉和无辜,借刀杀人等字眼,贾环便以为自己刚刚藏起来的真相都被翻出来了。
没怎么被套路的贾环,在无人能帮衬他的当下,只得一字一句的将之前的事一一道了出来。
原本认知了一些‘朋友’后,贾环便会跟他们互相请客。旁人几乎都比他混得好,而贾环却是个手头紧的。
贾环每个月的月钱点心钱都被赵姨娘攥在手里,他手里虽也有些银钱,却不够请两回客的,于是他想方设法的从赵姨娘那里往外抠钱。但现在的贾政手里也没有多少积蓄,后院又出现了郑家姐妹,于是赵姨娘就将手里的银子看得更牢了。
贾环要个三五次,赵姨娘才会给他一次钱。且每一次都是少少几个钱,还要各种盘问啰嗦。因银钱真不够花,贾环便经不起诱惑的去了赌坊……
乌林珠听罢,直接说道:“刚刚老爷因此打了宝玉,如今既知道了真正的罪魁祸首,那就仍用老爷的教子方法吧。”
也就是说宝玉刚刚挨了多少下板子,贾环也必须挨多少下板子。
让人堵住贾环的嘴,然后将人拖到贾政面前,让人挡着贾政的面好好的胖揍贾环一顿。
虽是如此,但宝玉这顿打也挨的太不值了。
于是乌林珠便决定先趁着荣国府又有些家底的时候,给宝玉扒拉点好处。
~
将人打得差不多了,也将那些人的膝盖用到了极致,乌林珠便起驾进了园子。
在进园子的时候,又让凤姐儿跟她过去一趟。
最近抄家得了不少好处,具体是多少我这里没什么概念,但不代表三太太和李纨等人不清楚。
乌林珠让凤姐儿亲自收拾出一份聘礼,就按贾珠贾琏兄弟的标准来。
凤姐儿得了吩咐,半个不字都不敢说的回去张罗了。
等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乌林珠便让人抬到了赖家的小观园里。
给谁不是给呢,正好宝玉最近受委屈了,那就给他好了。
挨了一回打,白得了一处园子和一份聘礼,虽说宝玉仍旧有些委屈,但想到同样被打的贾政和贾环,那份委屈又荡然无存了。
打人的是他老子,陷害他的是庶弟贾环,可最后却让他大姐姐做了赔本买卖。怎么说呢,心里有些酸涩,高兴中又带着几分难过。
乌林珠才没管宝玉那署名为良心的纠结,而是临睡前才想起她与弘昀的约定。
想着要不要明天起早赶回公主的乌林珠,竟不由自主的想到弘昀的不解风情,于是心眼从来就不大的乌林珠直接放了弘昀鸽子。
等弘昀赶到公主府,又听说乌林珠连夜回了荣国府,便知道定然出了事。于是竟也想都不想的带着人去了荣国府。
像第一次过来那般,从后门进后园门,然后穿过嘉荫堂来到乌林珠昨日就寝的正殿。
弘昀来寻乌林珠的时候,乌林珠还在拥被大睡。
听说弘昀来了,乌林珠先是打了个哈欠,随即飞快下床洗漱,然后再跑回床上,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吩咐荷叶将弘昀放进来。
本宫,病了~
乌林珠不错过任何一个套路弘昀的机会,弘昀在听说乌林珠不适后虽进来瞧了一回乌林珠,但他最后却以不打扰乌林珠休息为由离开了。
弘昀以久病之人的经验告诉乌林珠,多睡觉,睡着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乌林珠:“……”
真庆幸这家伙没跟自己说——多喝热水!
既然装病,那就装个彻底好了。
乌林珠转天便让人去玉清观告诉弘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占卜课就先暂停吧。
弘昀觉得这也是常态,并未发现乌林珠又在算计什么。在旁人送花送各色探病礼的时候,弘昀竟将玉清观的两个厨子送给了乌林珠。
本来没什么病的,却差点被弘昀气上火的乌林珠又闹了一回小脾气。
她进了一回宫,然后拿了四爷一件龙袍。为了让四爷知道是她干的,她还特意在放置龙袍的地方写了张借条。
转天出了宫,当天晚上便溜达着去了忠顺王府。
用后世常见的木质衣服架将龙袍架起来,然后将其坠在一盏孔明灯下。半夜三更的跑到忠顺王府的前院书房,之后悄悄将孔明灯放飞。
为了不让孔明灯真飞走,乌林珠还用一根常常的鱼线将孔明灯系住。
鱼线这一头是下坠龙袍的孔明灯,鱼线另一头则系在一块秤砣上。
对了,孔明灯的样子也不是那种传统素面样式,而是四个面分别用红字写下了福禄寿喜四个字。
忙完这一切后,乌林珠便拿来打更人常用的锣,一边敲锣,一边大喊‘走水了,忠顺王府走水了。’
鱼线有五六米长,孔明灯有一米高,下面的龙袍一米七八,也就是说龙袍距离房顶还有两米多的距离。
黑夜视线不佳,加之鱼线又细,很难有人注意到它。
于是大半夜被乌林珠敲醒的人几乎都抬头看到了忠顺王府前院正房上面,悬空漂浮的龙袍。
那一幕,相当震撼了。
相信看到这一幕的人,即便几十年后仍旧会记忆犹新。
前几天,就有御史言官弹劾忠顺王府为了一个戏子公然侮辱国公府,迫使年迈的国公夫人长跪不起。
四爷知道这是乌林珠整出来,于是还真就当朝呵斥了忠顺王一通。
贾家人时刻关注这个事呢,听说御史言官真弹劾了,又听说四爷当真训斥忠顺王了,都有种恍恍惚惚,犹入修罗地狱之感。
相较于贾家人,忠顺王却窝了一肚子火还要生受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这几天都因为这事气上火的忠顺王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不想却又出了这种事。
看到夜空中那件悬浮的龙袍时,忠顺王都忘记了反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即带着阖家老少朝着那件龙袍跪下不提。
一边跪还一边大喊‘先帝’。
忠顺王不傻,他能不知道龙袍代表了什么?半夜三更悬浮在自家房顶上又会给自家带来什么吗?
于是想到后果的忠顺王便将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的顺治帝抬了出来。
仿佛他真借着那龙袍看到了还魂的顺治一般。
乌林珠先敲锣大喊走水了,随即跑到大街上,故意引着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往忠顺王府的方向跑。之后借着空间躲在附近看了一会儿热闹,确定附近不少人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人都看见了那件龙袍,这才一蹦一跳的往荣国府的方向走。
从荣国府的后门进来后,乌林珠更是大摇大摆的走到大观园的后门处。
对着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侍卫们扬了扬眉,丢下一句‘人都让你们保护丢了,就问你们还能干点啥吧’,便施施然的回了寝殿。
侍卫们:“……”
就问公主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作了一回妖,乌林珠这一晚睡得更香甜。早起仍旧习惯性的赖床,错过了早饭后,又险些错过午饭。
之所以没错过午饭,还是忙了一早上的四爷终于挪出时间见乌林珠了。
这缺损丫头,每次都能作得人头皮发麻。
天亮后,不等孔明灯熄灭,对着龙袍磕了半晚上头的忠顺王一家到是发现了那根鱼线。看到那根鱼线,忠顺王便让人上房去瞧瞧。
孔明灯,龙袍,鱼线,秤砣……除了龙袍外,全都是不起眼的东西,但谁能想到这几样毫不起眼的东西,却险些逼死他呢。
虽然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理智尚存的忠顺王却还是让人收拾了这些东西,进宫告御状了。
之所以告御状,也是为了让四爷知道他是被人坑了。
早起上早朝前,四爷便听说了这事。但因笃定是乌林珠干的,四爷便也只当不知道。仍旧该干嘛干嘛。
等看了忠顺王声泪俱下提供证据时,四爷就更不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断了。
想到公主府里的琪官,四爷都已经猜到接下来会有何种大戏要闪亮登场了。
先让御史言官弹劾忠顺王跋扈,目无法纪。之后再用鱼线钓着龙袍,让人先遐想一回,传播一回。最后再让逃跑的戏子敲登闻鼓告御状,彻底坐实忠顺王谋逆篡位的罪名。
让忠顺王将东西都留下,四爷便将人打发走了。
忠顺王不知道四爷会不会相信他,却也只能顺从的离开。
忠顺王一出养心殿,就看见由宫人簇拥而来的乌林珠。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乌林珠所在的方向,忠顺王便大步离开了。
即便是面对面,忠顺王都没想到乌林珠就是设计昨夜那场闹剧的幕后之人。
他怀疑了很多人,就是没怀疑全是废物的贾家,和乌林珠这个‘一届女流之辈’。
而四爷见乌林珠过来,先是没好气的嗔了她一眼,随即隔空伸指点了乌林珠几下。
乌林珠皮皮的对四爷笑得灿烂,随即便半点不客气的对着苏培盛点餐。
一时,宫人送了膳食过来,乌林珠与四爷对坐用膳。四爷到是没提忠顺王府出现龙袍的话,而是说起了隆科多。
隆科多已经失踪许久了,众人都以为他凶多吉少了,不想他竟在前日回了佟家。
不过此时的佟家却再不是隆科多熟悉的佟家了。
隆科多先是被乌林珠藏在游轮空间里与耗子为伍,后又被乌林珠送进了年羹尧的密室。
年羹尧发现隆科多出现在自家密室里时,着实吓了一跳。
放不敢放,杀又有些害怕幕后之人另有算计,迫不得已的养了数日,隆科多就从年羹尧家的密室里跑出去了。
隆科多虽然被这些日子里的经历整成了阴翳精神病的样子,但精神出现了毛病却不代表人家智商也病了。
只是让隆科多没想到的是他千辛万苦跑回家,他的真爱李四儿已经被佟家人毒成哑巴后卖到了最下.贱的妓寮。
他与李四儿的那双儿女因受父母所累,下场也是一言难尽。
儿子玉柱被安排到了边塞充军,女儿阿骨朵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被诊出无法生育,只随便三五箱嫁妆就嫁给了某个五十开外的官员做了继室续弦,如今人已经随夫赴任去了。
隆科多与原配之子岳兴阿虽不曾被远远的发配,但他也没落下什么好处,而是被赶回了佟家祖籍生活。
可以说,佟家的格局在隆科多失踪后进行了几次重组,如今整个佟家几乎已经没有了隆科多的影子。
隆科多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发现院子早就因为没有主人居住而极尽荒凉。他也不恼,只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便自在住了下来。
此后不动声色的寻找自己曾经的心腹,然后带着仍旧愿意跟着他的人去寻找李四儿。
当年李四儿没饶过隆科多的元配,如今那私妓寮的老板也没饶过她。
当然了,由于不停的接客,而在不知不觉得得了花柳病的李四儿也没饶过那些嫖客以及不管不顾找过来的隆科多……
这会儿,苏培盛将隆科多和李四儿,以及佟家那些不得不说的事都按着四爷的意思,挑挑捡捡的说给乌林珠听。
乌·目瞪口呆林·珠:有一种生生错过一个亿的感脚诶!
唉,若不是最近一直想着谈情说爱,她能错过这种大戏吗?
好半晌,乌林珠才一脸感慨的举杯对四爷敬了敬,“美色误我呀~”
呛了酒的四爷:“咳咳咳,咳咳咳~”
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苏培盛:“咳,咳~”
第166章 第 166 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四爷了解乌林珠, 也了解自己的儿子,但四爷却看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还在原地踏步?
听完乌林珠一通小抱怨,满头雾水且性子还有些急的四爷就在乌林珠离开后, 传了弘昀入宫询问。
和乌林珠一样,弘昀也没什么羞答答的姿态,见四爷问,弘昀也阐述了一回自己的心历路程。
他想跟乌林珠在一起, 但他却不能以大清皇子的身份迎娶乌林珠。一是他命里没那个命数,也不想担那份因果。二是真用皇子的身份与乌林珠成亲, 那他俩不就乱.伦了吗?
他会以玉清观崇柏道士的身份和乌林珠在一起, 但那之前必须要让乌林珠认识到真正的道士不是街边算命的半瞎子, 招摇撞骗的混帐羔子……
在没有身份地位的情况下,再没点本事…那他与那些靠着一张脸上位的面首又有何异?
四爷:…儿砸, 你想的有点多。那缺损丫头就相中你这张脸面了。
如果长得丑一点,就是天皇老子来了,她也瞧不上。
╮(╯▽╰)╭
乌林珠就想吃弘昀的青春饭, 弘昀的骄傲又不允许他靠脸上位, 于是这两人都按着自己的方法行事,可不就一直在那里拧巴着呢嘛~
父子俩个谈过话, 弘昀就出宫了。出宫的时候,弘昀没像进宫时那般乘坐马车,而是要了一匹马用逛大街的速度在京城转悠了一圈。
成亲后,他肯定不会再住在玉清观里。按皇阿玛的意思是希望他们住在乌林珠的公主府,一来那里收拾得极好, 住得也舒心。二是与姐姐比邻而居,可以守望互住。
说实话,弘昀的本意也是想要住在那里的, 毕竟它前身是雍亲王府,他自小生活的地方。
除了公主府,还有贾家的省亲别院,都是建造得极适合生活的地方……
虽然是不能活在世人面前的皇子,但四爷却从未亏待过弘昀半分,其他皇子有的,弘昀都有。其他皇子没有的,弘昀也偶尔有一些。就像皇子开衙建门的银子和内务府督造皇子府的支出,四爷都提前将这笔银子给了弘昀。
如今走在街上,弘昀只琢磨了一回成亲后会住在什么地方后,便决定买下两条街做聘礼。完事再在距离雍王府不远的地方建一处道观……
另一边,从宫里出来的乌林珠没先回大观园,而是去了玉清观。不曾想竟扑了个空,当时那张脸就黑成了锅底灰。
气呼呼的回了大观园,真真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然贾政和贾环还在卧床养杖伤,宝玉也老老实实的趴在侧殿里养伤。贾兰乖乖巧巧的去上学,迎春和惜春也是又听话又懂事,再不会犯乌林珠的忌讳。
宝钗自那晚后,转天便回了薛家想要将关在衙门大牢里的薛蟠捞出来。
探春也挺忙,每天不是在贾母跟前装孝子贤孙,就是跟着赵姨娘围着贾政和贾环这对父子转。
因有共同的敌人,他们一家四口的感情都比以前更好了。
李纨三分之二的时间是与迎春和惜春在一块,剩下的三分之一时间是去王夫人跟前侍奉。
王夫人一天的三分之二时间则是与妙玉在栊翠庵互相折磨,剩下的三分之一时间是与李纨闲话家常。
呃,婆媳两个主要说的是王夫人嫁到贾家做媳妇,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
然后李纨就会奉承王夫人有后福,乌林珠多孝顺,宝玉多懂事上进。
王夫人听完就会说起贾珠多么天妒英才,又说李纨还有贾兰,虽然没个好闺女,但这辈子也是有指望的。
许是因为乌林珠的态度以及对贾母的不满不喜,倒让王夫人与李纨这对婆媳也有了不一样的婆媳情份。
按乌林珠的心意是准备让荣国府负担整个大观园的支出,但后来却发现即便抄了赖家和其他几家豪奴,那些金银财物也支撑不了多久,便也懒得在这些事上跟凤姐儿计较了。
让迎春等人看一看自己身边侍候的丫头婆子,哪些是想要留在身边的,哪想是可有可无的。
想留下的,那就将名字报上来,之后统一从凤姐儿要她们的身契。不想要的就都打发出大观园,之后大观园这边统一由公主府那边的人接手侍候的活计。
转天乌林珠又叫了凤姐儿过去,让她核算一份太太奶奶和姑娘们的每月开支是多少,身边侍候的下人每月又有多少支出,之后便让凤姐儿每月按核算出来的数额将这笔银子送入大观园。
凤姐儿做事还算细心,虽于文墨上不大通,却也能弄明白乌林珠的心思,于是按着乌林珠的要求让识字的人在乌林珠拿出来的表格上添上每项金银数额。
纵排依次往下写了二太太,珠大奶奶,二姑娘,四姑娘,堂姑娘等名字。
横排依次往后写了月钱,脂粉钱,笔墨费用,针线抛费,下人数量等级等等,等等。
通过表格就可以看出二太太,珠大奶奶每月月钱二十两,姑娘们每月月钱二两,丫头每月月钱……
让凤姐儿提前将这笔支出送到大观园,之后又让荷叶将伙食费的银子单独拿走,剩下的便都交给他们各人保管。
对了,贾家每个季度都要给太太奶奶姑娘们做新衣裳和打新首饰。乌林珠便也让人去凤姐儿那里,将这笔银子提前支出来给大园里的娇客们。之后派人寻了两家靠谱的绸缎庄和首饰铺子以及卖胭脂水粉的商行,让他们按时送料子样品和首饰图样以及特别各色胭脂水粉进来。
挑中的就自己花银子买下来,想买什么,需要什么也只需要打发人去铺子,让店家带了东西进园子给她们挑。
当然了,因乌林珠经常出门,所以也不会圈养迎春和惜春,若是她们想出去,也只管吩咐人给她们套车便是。
至于李纨要不要出门…乌林珠觉得即便她再想出门,应该也会顾及她的寡妇身份。
不过有一次晚饭后在园子里溜达,乌林珠便也跟李纨提过,如果她想再嫁那就嫁,她不反对也不支持,但若是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了,她也会尽量帮一把。
这世上,能帮女人的也就只有女人了。
李纨才二十多岁,尚不及三十,这个年纪在现代有的还没结婚,更别说有贾兰那么大的儿子了。在乌林珠看来,这个年纪真的非常年轻了,可李纨却不这么认为。
抛开年纪不谈,李纨也不觉得现在的生活有哪里不好。
若是刚守寡那几年还觉得日子难熬,可随着乌林珠待她的尊敬有佳,对宝玉和贾也同样非常重视,也让李纨受益颇多。
再嫁,不但多了一个男人,还会多一屋子的妾室姨娘,庶出子女。若是嫁给人做继室,保不齐还有原配留下来的嫡出子女。
这些就已经让人烦燥了,若是再加上公婆,不省心的小姑子,心思各异的妯娌……只要一想到这些,李纨便觉得在贾家当寡妇,给公主做寡嫂的日子就是神仙一般的好生活。
而在乌林珠的看法里,人,尤其是女人,必须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只有‘有用’,你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不被人觊觎吞噬。
而除了‘有用’外,其他的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
……
用过晚饭,乌林珠便溜达到了侧殿,正好看见宝玉趴在榻上,两只胳膊撑着方枕与贾兰说话。
贾兰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来陪他二叔用晚膳,然后再在王达的陪同下去给贾母和贾政请安,之后便回到大观园,先后见过王夫人和李纨,之后就回侧殿这边以温故知新的方式给宝玉讲一回今日学堂里的功课。
因贾兰每天都要在园子里呆到很晚,乌林珠便让人将宝玉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给贾兰住。
准备等宝玉伤好了,再将他们叔侄一块挪回梨香院。
对了,因着宝玉受了非常重的伤,他们原本采摘雪莲花的行程就不得不延后了。
又因着越往后天越冷,加之宝玉每年都要去洛阳白马寺,最终便决定等到明白二月末再出发。
乌林珠无可无不可,都随他们自己决定。反正她只要负责出银子和出一批靠谱的随从就行了。
……
转天,京城府衙的太爷便来大观园求见乌林珠。
来的不早不晚,正好是睡赖觉的乌林珠用早饭的时辰。
薛蟠被送到府衙后,当天晚上就挨了一顿胖揍,翌日便升堂各种审讯。
专业刑讯的对上薛蟠这种富家公子哥,不说有没有仇富情绪吧,但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却让薛蟠做到了什么是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一通审讯,竟将薛蟠审了个底朝天。
因太爷拿不准乌林珠的意思,加之也有心借着这次的事攀附一回权贵,他便带着薛蟠的供词来了大观园。
乌林珠有多得宠,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府衙太爷自然也想要在乌林珠这里露一回脸,之后年节送送礼,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提携一二。
这些官员的心思,乌林珠再清楚不过。除了他们这些官员,还有一些女眷们的日常应酬,下到公主府的各种帖子,其实都是同一个目的。
乌林珠仍旧是在嘉荫堂见的这位府衙太爷,先是看了一回薛蟠的供词,随即便问那太爷按律应该怎么判。
轻判是什么,重判又是什么。
乌林珠听罢,只沉思了几息,便一副心慈手软模样的说道:“罢了,倒底是本宫嫡亲的表弟,若是判得太重,姨妈面上也不好看。就简简单单的关上五年吧。”
‘就简简单单的关上五年吧。’
不管是‘就’还是‘简简单单’,都让来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认知。
但见到乌林珠不似开玩笑,便也不敢迟疑的应了下来。
薛家那边先往衙门那边送东西,也给这位太爷送了银子。这会儿太爷也没敢隐瞒将薛家之前送礼的事小心翼翼说与乌林珠知晓。
“……薛家派了管事来衙门,送了微臣一份重礼。微臣怕坏了公主的事,便先收下了。”
“这事本宫知道。”乌林珠能不派人盯着衙门和薛家的动静?见这位太爷还将这事交待了,乌林珠便也没瞒着他,“若你今天不提这事,那你明天就可以提前告老还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