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 北戎的秋天来得很早，九月中旬时就已经入秋了。

九月十三，江棠之和耶律森在布拉城过完了中秋, 然后启程回北戎的都城昭远。

昭远城不愧为北戎都城, 占地很大, 而且城市规划得很合理，沿街也有小摊贩摆摊, 但是路依然宽敞, 马车货车都可以畅通无阻。

不同于南景建筑小意精致，北戎房屋更考虑生活实用性, 比如为了防寒所以房体更厚窗子较小, 为了蓄水所以房盖坡度也小。

江棠之骑着踏雪跟在耶律森身后，兴致盎然地打量着沿街的一景一物。

昭远城最大的特点大概就是足够包容。虽是北戎的都城, 却也可以看见其他地域的特色, 无论是西域的还是南景的还是什么, 都完美地融入了这座城市不显突兀。从城门口一路行来，江棠之就见到了不少一看就知来自西域的人。

王宫很快到了。

江棠之现在下马已经熟练多了，一个翻身利索下马, 稳稳站在地上。耶律森伸手去牵他的手，急着带他好好看看王宫。

至于其他人，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各回各家自行安排就什么也不管了, 搞得林忆云险些保持不住微笑。

但说是参观也不尽然，王宫又那么大，他们便只是在匆匆随便看了看, 毕竟他们长途颠簸了一番眼下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江棠之自然是要跟耶律森同住一座宫殿的, 而一国之君耶律森的住所自然是不可能差的。别的不说, 就单单这个占地面积都比江棠之以前住的云素宫大。

江棠之站在宫门口, 仰头看那块黑色门匾上龙飞凤舞的字好一会才依稀辨出来那两个字是狼台。

狼啊，他心头一动，不由转头去看站在他身边的耶律森。

对上耶律森带着笑的眼睛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漂泊多年之后终于回到家的感觉。

耶律森见他只是站着盯着牌匾看没有动作，当即误会了：“你不喜欢这牌匾的话，改天我找人来换一个。”他甚至开始盘算要去哪请个书法大家来写牌匾了。

“没有不喜欢，这个就很好了。”江棠之握紧了一点与耶律森相牵的手，拉着人主动往宫里走，“感觉好像回家了一样啊。”

耶律森闻言笑了：“这当然是你的家。”

狼台的院子也很大，靠近西墙的地方还种了一棵枣树，枝叶繁茂，一看就知道被照顾得很好。再仔细看看，能发现已经结了不少枣，有一些都红了，再过些时日应该就能摘满满一篮了。

江棠之一见那树就笑了，忍不住问耶律森：“怎么你们都爱在院子里种树？”寻常富贵人家，不都偏爱养一些漂亮又名贵的花么，皇后宫中院子就养了不少品种名贵的牡丹，姹紫嫣红夺人眼。

耶律森带着他走过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种树多好，夏天好乘凉，秋天有果吃。这枣树还是我十五岁那年亲手种的，结的枣可甜了。再过些日子就能打枣了，到时候给你尝尝。”

“那我就等着吃了。”

回昭远城之后，耶律森再次忙了起来，先前在布拉的时候秋猎这个事情刚开了一件小头，眼下自然是要做完的。

秋猎是北戎每年一次少有的大事，那一日的上午要祭祀，祭祀完了就是狩猎，晚上则是评比魁首、各部族派出代表比试和吃肉喝酒的篝火大会。

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上却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北戎内部是由许多部族组成的，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内斗不止。上上代北戎王一统十三部建立北戎一朝，加上耶律森父亲在位数十年的励精图治，北戎才成为如今盘踞北方让南景皇室忌惮得寝食难安的庞然大物。

耶律森还是每天早起，练完刀跟江棠之一起用完早饭就去议事书房办公。

但他会在酉正时分回到狼台陪着江棠之用晚饭，哪怕临时回不来也会提前让人来告诉江棠之，最晚也没有超过酉时三刻。

江棠之也乐得清闲，他陪嫁的那些东西已经运回了昭远，他便看些话本游记打发时间。

除此之外，他最近突然对做饭起了兴致。北戎宫廷自然是不缺好厨子的，但他就是想学一学，亲手做点炖汤或者小点心给耶律森送过去。

幸运的是，耶律森为了他特意请来的那个会做南景菜的师傅不仅听得懂汉话还会说，所以江棠之可以不用再拜托耶律森帮忙，还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这日，江棠之一如往日在午睡结束后收拾好自己，带着叫阿尤的侍女往厨房去。

今日是个少见的阴天，江棠之走着走着右眼皮开始跳，只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到膳食司的时候，却见膳食司院门口站了个长相明艳的姑娘，一见江棠之就迎了上来，显然就是在等他的。

江棠之停下，还没来得及苦恼语言不通的交流障碍，就见这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张口就是一串北戎语。

在对上江棠之茫然的眼神后，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对着阿尤噼里啪啦说。

阿尤就是因为听得懂也会说汉话才特意被安排来服侍江棠之的，自然也是有让她当翻译的想法的。然而她现在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垂着头不语。

那姑娘见状气得火冒三丈，狠狠剜了阿尤一眼，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江棠之一脸无辜又莫名其妙，他真是第一次见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她了，一时心中百转千回，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阿尤：“她是谁啊，她刚刚都说什么了，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