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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41章

分手的消息他没和任何人说。

或者在心底,他也没觉得这是一场利落洒脱的诀别,但是如果把性质定义成争吵,又不准确。

他只隐约觉得觉得哪里透漏着诡异。

这段恋情开始之前,确实是云里雾里迷茫不解,怕抓不住这个人,索性有自知之明地不伸手。但是开始之后,他实际上一向很自信。

虞蓝上来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却经不起被追问,甩出一句订婚了,又没有前因后果,一切说得如空中高台,都是描述词,不落实处。

回想起来她冷脸甩出的那几句话,朝戈这么冷静的人,还是忍不住心神震荡。

指腹揉揉眉心,劝自己也许她只是在哪里受了什么刺激什么委屈,话赶话赶到这里了。

找个机会见面,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过了几天,谁也没联系谁。周末卫莱从上铺探出头来,见着他在夸张地嚯了一声,说他竟然不陪女朋友,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话出的时候,他正拿着本书在读,卫莱说的时候他面上无波无澜,等到人进了浴室哗哗水声都响起,他才发现书上的字横平竖直,半句也没看下去。

心口重重压着一口气,看了眼表,不到晚上八点,是个大家不会休息也不会工作的好时间,适合聊些正事。

他拿了椅背上的外套下楼。

拐角处的便利店亮着盏橙黄的灯,他先过去买了杯喝的。

排队付账间隙,他打开和虞蓝的聊天框,发现别说这几天,他养伤的时候她就已经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但他还傻呵呵地等着,以为她在准备作品集,控制自己打扰她的频率。

这么一想,似乎也不算是断崖式分手。

人家给了冷静期,只不过他一门心思的扎在思念和一厢情愿里,发都没发现。

思绪陷进去,忽然听柜台前面一声:“哎同学,你要不要结账?”

朝戈抬头。

情绪还没从新的认知中平复,眸色极黑,浓郁阴沉。本就立体的骨相有一半浸在阴影里头,深邃得迫人。

结账的大娘一看是个帅小伙,率先笑出了声:“我这边看电视剧出神,你看手机出神,咱们这生意做得。”

她说完,朝戈才留意到大娘的扫码枪旁边赫然是个平板电脑,瓜子皮磕了一桌。

里面是叽里呱啦的泰剧解说,讲这个女人从豪宅中出逃,因为她的父母想用她的年轻貌美置换最大的婚姻价值。

“闲着无聊看的。”大娘有点不好意思,x京大是全国各地的尖子生里的尖子,一群高材生听她这个无脑言情一定是弱智一样。

但是男人没吭声,抿唇若有所思。

朝戈从便利店出来,还没下台阶,忽然身侧有女人唤了声他的名字。

x京由秋入冬,风线凛冽,女声短促一声,模糊在风里,校不准声线,只能听得直呼全名,他浑身一凛,鸡皮疙瘩立刻起来,但是回过头,心倏地一空。

女人有点面熟,她跑过来,离近了开口说话有股假模假式的官腔,他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虞蓝的辅导员,没记错的话叫程秀还是什么来着,他当时帮她教训金越铭的时候见过面。

程秀说虞蓝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考试都缺席,怎么都联系不上。

她问:“和你在一起吗?”

朝戈皱眉。

虞蓝是个对待喜欢事物相当认真的人,专业领域珠宝设计的事情在她的世界重要程度能排到前几名。每逢考试前夕,说是挑灯夜读也不为过。

“你打她电话了吗?”

程秀:“通了没人接。”

见男人深邃的五官上闪过一丝思考和茫然,她也反应突然过来了他不知道。

大学热恋的小情侣哪一对不是天天黏在一起,能对对方一无所知,很能说明问题。

十中有九是分手了。

程秀也有些尴尬:“不行我联系她父母吧。”

朝戈点头,要了她后面几门考试的时间和信息:“嗯,我也一起试试。”

等程秀走了之后,他借故打了两个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至于她是独独不接他的,还是谁的都不接,他摸不准。

到了晚上依旧放心不下,翻身看了眼表,凌晨时间。

哪怕把人吵醒,也得先确认她安危再说。

x京天气这两天骤然转凉,晚风里带了凛冽感,张口就有白气呼出。

朝戈在楼下站了一会,点燃根烟,没着急打电话,反而站在环柱边上,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着。

有的是养老院长廊,阳光底下拍的侧影。

刚谈恋爱的时候,他还没做好准备,经济上也不宽裕,该打的工要打,该去料理的老人也得去看。她那时候正黏乎着他,热恋期,他走哪她都想跟着,又顾及他自尊,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她就率先止住说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来看我姥姥,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实际上,老人精力有限,中午打盹午睡一睡就是两个点。她无聊又不好发出声响,就去长廊里头晒太阳撸野猫,无聊着无聊着,就靠在长椅上睡着了。

有的是她和踏雪的合照。小家伙被他们抱回家之前,到医院里做全身检查,新来的实习医生,看了眼阴影就说大概率有先天性心脏疾病。天不怕地不怕的虞蓝顿时慌了神,经验丰富的医生用听诊器复诊踏雪肚皮时候,她就贴到他怀里,半扭过头,紧张兮兮地盯着,像是她少看一眼就会出问题一样。

他还记得紧贴着他的身体僵硬紧绷,心脏扑通扑通,是真的怕了。

他忍不住把人环紧了,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说没事,别多想,就算真有什么病也有咱们两个照顾他。比当年流浪强。

好在最后印证了是乌龙一场,踏雪除了有点小猫藓,其他可以说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左右翻动,图片五彩斑斓,每一张都有故事。

朝戈抽神回来时,已经被风吹得手脚冰凉。翻了下虞蓝的朋友圈,里面他和她的合影还高挂置顶。

是没时间处理,还是没想好,舍不得?

他拨通电话,轻轻屏气,警告自己一定要沉稳平静,把事情好好的聊开,起码知道些前因后果。

铃声“嘟——嘟——”

就在他以为又是无人接听,忽然那头传来模糊暗哑的一声“喂?”

听着像刚睡醒。

朝戈皱眉,但还是径直道:“是我,朝戈。”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后语气平淡下来:“有事?”

“你在睡觉?”

“没有,你说。”

“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来学校,试都没考。”他把语气端得平静、随意,“你辅导员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找人都找到我头上了。”

“哦,我会联系她。”

“你怎么了?”听出对面似乎心不在焉的厉害,朝戈皱眉,“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和我讲?”

“我感冒。”虞蓝用一句话打断了他顾虑的空间。

“还有事吗?”

朝戈听出她着急挂断电话,亲昵的关系变成这样,心里舒坦是不可能的。但是该说的话不能免,他静默两秒,语气尽量放平:

“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虞蓝,别用什么别的男人来搪塞我,侮辱我们这段感情。哪怕你真要用订婚作为借口,我也要知道这背后到底有什么?”

以及我能做些什么。

这句话他没讲出口。

回想他这个人,在这段恋爱开始前,或许有迷茫不解,但是开始之后,他一向很自信。

但是后者却是不是以他目前之力能得到转移的,从未对自己成功的欲望那么迫切。又从未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

能教这种问题得不到解决,时刻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斩具,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降落,就把人判了死刑。

悄声无息,无法逆转。

“没有那么复杂,你想太多。”电话那头,虞蓝屏息了几秒,缓缓道。

“该讲的我都讲清楚了,累了,没意思不想谈了,没有那么多别的。”

好半天,他才回问:“跟我谈起来累吗?”

似是感受到他语调过低,对面声筒空白了几秒,随后女声悠悠传来:

“朝戈,说这个没意义。”

是虞蓝率先开口:“就到这里吧,祝你幸福,找到合适的人。”

“我腿伤你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累?我走哪你跟到哪的时候这么不说累?”

“现在用一句轻飘飘的累了打发我?虞蓝,你是觉得我是傻子还是笃定了我不会跟你生气?”

这头,朝戈胸膛起伏,但却久久没等到回复,电话那头只有极轻的,类似东西细微磕碰的轻响。

他疑虑凝在眉间,忽然一阵心脏抽痛。

不知道是因为被女人刚才波澜不惊的淡定语气刺到,还是因为潜意识捕捉到她的一丝情绪。

总觉得她应该是有些不开心。

但是又觉得,她主动提的分手。她有什么好值得不开心的。

话说得重了,他深吸口气,刚想把声低下去,问她在不在听,忽然听见那头远处一声模糊的男声:

“这么凉,怎么在风口站着?”

朝戈呼吸忽然断线,眉宇间浓云急骤:“齐之禾?”

他低头看了眼表,半夜十二点多,心脏有一刻的骤停,找回声音时,他听见自己的语气淬了冰:“消失这么长时间,你和他在一起?”

“怪不得祝我找到合适的人。原来是你先找到了。”他冷笑。

电话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压人。

虞蓝一言不发。

朝戈捏着手机,指腹抵着冰凉的机身,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试探,被冷笑和嘲讽灌满:“也是,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确实是合适。但是我实在不明白,这么多年了,早干嘛去了?非得等我跟你处了一年半,你才想起他是合适的?非得有我这么个人在中间晃一圈,你们才觉得那点‘合适’够意思?”

电话那头似乎被拿远了些,他听不清她的呼吸,只捕捉到齐之禾的薄怒:

“他怎么能这个时候吼你?”

随后,是她那声放轻的,温和如安似的声线:“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朝戈第一次听到这么轻、这么钝的刀子。

她在对别人说“没关系”。

只有他有关。只有他这个外人,被困在好似相爱的泥潭里,狼狈不堪。

他刚说了那一长篇的诘问,但发自心底,他不觉得虞蓝和齐之禾之间真有什么。更像是趁着这个口,去发泄为什么齐之禾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而他连知情都不配。

关于那段分手理由,一直觉得她没讲实话。

哪怕她说了,他也自顾自地执著了很长时间,觉得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但他找不见她。

直到再听见消息,是人家俩发了两张官宣的照片。郎才女貌,般配得不得了。

那一刻他才知道人能自作多情到什么地步。

后来,他将大把的时间掷入工作,大事小事亲力亲为,试图用疲累填满所有空隙。确实有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是恨她的。

可那恨意来得极浅,浮在最表面,像初冬湖面上那层一触即碎的薄冰。他甚至不需要旁人点破,自己心里都清楚。

但能怎么办呢?

有些时刻,他都要想想,他真的摸清了解过她吗?

还是说那些所谓浓烈汹涌的爱就像风一样,吹过带过飘过就散了,只留他在原地傻站,非得想抓住点什么。

车厢内,伍佰仍然弹唱着他的blue摇滚。

贝斯弦振动着直白的悲怆,每一个字都像钝器敲在耳膜上

对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

不再让悲伤让我心占据/

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

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统统都抛去/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

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

歌声粗粝而坦荡,很应景,也很残忍。

朝戈吐尽烟雾,将最后一点星火按灭在车机烟灰缸里,推开车门,踏入了初冬凛冽的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双更哎!!不奖励我下吗?快去收藏《失忆后我和男友哥哥结婚了》!

★女主失忆|男二上位|挖兄弟墙角

●暗恋觊觎|虐男

1/陆砚池爱姜昭。

初见姜昭时,她是姜家刚找回来被拐沦落民间的小女儿,衣着朴素破旧,但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话

白嫩的脸蛋被他过分活泼的弟弟掐住也敢怒不敢言,只会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珠怯生生地向他求救

陆砚池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难得开口训斥:

“暻风,放开。”

2/

再长大些,陆暻风和姜昭谈了恋爱

青年男女的爱情来轰轰烈烈,陆砚池零星听闻

一场家宴以为名的相亲局,他无意间路过宴会厅拐角

蓦然听见弟弟带着笑意的询问:

“昭昭,你觉得我哥那个人怎么样?”

“砚池哥很好。”姜昭犹豫轻声:“但是做男朋友可能有点沉闷无趣”

陆砚池无声笑了下,原地站了半晌。

等晚风带着凉意浸透衬衫,转身走开

不过是一句评价,无关痛痒。他如是想。

3/

后来,他听说姜昭发现了陆暻风在国外的越界照片,心神恍惚下遭遇车祸

他惊慌推开病房门,带着一身寒气赶到她床边

没成想姜昭似已等了很久,苍白的小脸上泪水涟涟,水眸委屈和爱意交织,问他:“你怎么才来?”

没等陆砚池回应,姜昭猛地攥住他手指,带着劫后余生的笃定依赖:“我们结婚,好不好?”

陆砚池挺拔的身形骤然顿住,喉结酸涩,良久才找回声线说:“好。”

后来医生和陆砚池说,姜昭是失忆了。把他认错了。

4/【姜昭视角】

等到陆暻风终于能够回国,风尘仆仆风雨交加披星戴月地回到姜昭身边求和

姜昭正悠哉游哉地窝在沙发上吃零食刷美剧,接到电话——“什么你说你是我未婚夫?”

震惊之余瞥向把她脚丫放到怀里的高大俊朗的男人,不知所措:“可是我已经有老公了鸭。”

第42章-

机场,虞蓝比所有人到得都早,取了登机牌,扫了眼表还有两个多小时。

索性给还没从酒店出发的同伴发了消息让捎带行李,她则换了班最近的飞机。

也没什么理由再在这待下去。

来得太早,够慢慢悠悠站到传送带上往登机口渡。

身前一对大学生情侣推着登机箱,显然也是刚自驾完回来,女生活泼跳脱,瘪嘴捏男友手臂上的肌肉,抱怨说来的时节不好,正好赶上草原雨水丰盛,两天一小下,三天一大下,把她当长毛蘑菇了,早知道不来了。

比喻还挺形象的,虞蓝唇角轻扯。

说话的女生热情又自来熟,环在男友肩膀上,正好见她笑了,立刻接上话茬:“你也觉得吧。”

虞蓝眼梢微动,配合点了下头。

等到年轻又热情的情侣推车走远,礼貌笑意褪下,落寞的情绪丝丝萝萝,才再度藤蔓一样的绞上心头。

酸痛十足。

她大学时候爱看文艺电影,经常被里面的分别时刻感动得泪水涟涟。

画面里面男女主角,双手放开的时候总有很多蕴含道理值得白发苍苍时候一生回味的话要讲。

比如花样年华里头,梁朝伟和张曼玉从馄饨摊前那条昏黄的小路分别,含情脉脉的双眼从栅栏那头对视着,说有些故事不一定要讲完。

比如瓦尔登湖里,讲我离开森林,就跟我进入森林有同样的理由。我讲要越过一条看不见的界限,要把一些事物抛在脑后:新的、跟广大的、自由的规律将要开始围绕着我,并且在我的内心里建立起来。

可属于她的、真实世界,怎么完全不一样。

她扯开唇自嘲,心理难得狼狈。

真的,早知道不来了。

临上飞机前,齐之禾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x京,晚上要不要吃饭,星乔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他快受不住了。

虞蓝回他:好啊,问她想吃什么,我来请,你挑餐厅,待会我飞机上没信号。

齐之禾:你刚回来?航班号发我。

虞蓝:不用,我打车过去。

身侧,空姐弯腰提醒开飞行模式,虞蓝应声照做。

又要了条毯子,耳塞眼罩一应俱全,起飞后隔着浓厚云层看了眼窗外一望无垠、随风波动的绿,心里想,再见了。

x京机场,虞蓝没有托运行李,一路上很顺利。

工作人员专业但冷漠,刚出安检口,一个小女孩猝不及防腾地就跳到她身前,两手一展,把虞蓝搂得紧紧的。

耳边传来欢腾地一句:“嫂子,惊不惊喜!”

虞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抱蒙了,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身穿一件复古乐队的oversizeT恤,一头黑掺薄藤粉的挑染长发,不是星乔还能有谁,一时间惊喜压过了对称呼的介意:“你怎么来了?”

“跟我哥来的,这个点从内蒙飞回来的飞机就那几班,好找。”

齐乔星说完,被身旁高瘦的男人看了一眼,收敛了些,挽住虞蓝手臂蹭过去,称呼规矩起来:

“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虞蓝轻笑,她喜欢这个毫无顾忌的姑娘。

随后抬起眼,和齐之禾对视了一眼,算作招呼。

两个人在齐之禾的带路下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齐星乔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会问虞蓝内蒙好不好玩,她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休年假,一会问她听说了,她在意大利展上扇了大佬一巴掌,太酷了,真特么摇滚,不愧是她偶像。

正开车的齐之禾揉揉太阳穴,视线从后视镜倾过去,轻笑:

“她跟你在一起把一周的话都说了。”

“你管得着我了,开你的车。”星乔眼梢斜他,攥着虞蓝的衣角说咱们说咱们的。

虞蓝失笑。

小姑娘一如既往地这么有个性。

他们从小就认识,但是交集不多。直到她去了美国才多多来往。

齐家父母是典型的成功商人,信奉最优资源配置。在他们看来,爱孩子的最佳方式,就是给她提供最好的平台。

听说顶级国际高中是通往世界名校的捷径,能轻松获得学历红利。

他们便毫不犹豫地砸下几百万,将正值青春期的齐星乔独自送往海外。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女孩,最需要家人陪伴的年纪也是自己一个人,孤独久了滋生出一种尖锐的叛逆。

打耳洞,穿鼻环,化哥特妆,要么就穿一堆破铜烂铁剪裁独特,走暗黑系路线,要么就像打翻了的颜料盒,反正不像是正常人。

但是虞蓝觉得挺好,人外在呈现出来是什么样子不重要,那可能是她的堡垒。

重要是,她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当年她和齐之禾在一起出去约会时候,也多带着星乔。

虞蓝知道自己总敞不开心扉,齐星乔跳脱又叛逆的思维,总能吵吵闹闹地弥合掉一些这种排异感。

一行三人总是她在闹,齐之禾开口被怼,她静静的听。

甚至给她一种岁月静好的静谧错觉。

车在一家x京排得上名的豪华日料店前停下。

虞蓝看了眼闪亮亮的一墙米其林三星评赏,被齐星乔在耳边轻嘀:“我哥请客,必须宰他一把。”

虞蓝笑:“那你多吃点。”

“必须的。”

小碟小碟精致的菜肴上了一桌子,齐星乔殷殷勤勤地夹了个北极贝要给虞蓝,被齐之禾半路阻拦:“她不吃生食。”

“哦。”星乔无奈放进自己嘴里,边嚼嚼嚼,边揶揄自己哥:“你记得很清楚嘛。”

齐之禾知道她什么意思,见招拆招:“我也记得你不吃香菜,不吃菇类。”

“倒是不用记得这么清,不需要。”星乔眼梢在两人之间流转,撮合的意味明显,“你记住你该记住的人就行。”

她说完,笑盈盈地支着下巴看桌上的一对男女。

郎才女貌,简直不要太般配好吗。

再说了,她哥的心意她能不知道?

但星乔到底是年纪浅,哪怕是对她哥的心思摸得再透,也清楚这世界上,人的关系大多只能往前进不能向后退,一旦后退了,有些东西就有种生拉硬拽的诡异感。

比如这话,如果是在差一层窗户纸的男女面前,就有种起哄的暧昧感。

但他俩当年是做过情侣的,即便没有什么更紧密一步的肢体接触,也确实在一起过,现在听了只剩下尴尬。

齐之禾难免心向上提,去窥虞蓝的脸色,怕她觉得不自然,更怕她觉得这场饭像是他专门为了撮合复合故意组的。

好在虞蓝脸上无波无澜,甚至浅酌了口清酒,平淡道:

“他记得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细心温柔的人。”

齐之禾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其妙,因为她过于理智平淡,游刃有余地语气,心口止不住地黯然。

思忖片刻,内心忽然庆幸自己是带着正事来的,能给今天的见面找个正式由头。

齐之禾找了个要清酒的借口,把齐星乔支了出去。

见他神色顷刻严肃,虞蓝也没那么轻松:“你有事情要说?”

齐之禾犹豫了下:“我警局的关系说,最近阿五有动静。”

虞蓝愣住:“在哪?”

“就在x京。”

“但是是在半个月前,路过一个公园闸机的时候,被扫着脸了。公园没联系统,这两天片警去例行巡检的时候才发现。”

“人早找不见了。”

齐之禾见了眼她脸色,难言担心,语气变轻:“你也别太担心,他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闹市,估计没什么坏动作。警方也正在排查了。真有事情警察会提前联系你。”

“只是蓝蓝,阿五这些年东躲西藏,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同伙,又正赶上你回来这段时间现身,我怕还是危险,离你回美国还有几天,要么你搬来我家,和星乔一起住,以防万一。”

虞蓝眉眼低垂,静默了两秒。

随后捏起筷子,继续吃饭。

齐之禾担忧:“蓝蓝。”

虞蓝:“事情我知道了之禾。”

“我能保护好我自己,不用麻烦你。”

“但是”

“你不是说了吗?警察在排查。光天化日下,我看他们敢做些什么。”

“我是成年人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谢谢你的好意,之禾。”

齐之禾不再好说什么。

后面的饭吃得寥寥。

心事纠缠,虞蓝脑袋愈发沉重。她按了按眉心,齐之禾眸带忧虑,问用不用送她回去,虞蓝说不了,她要

去南郊看看。

齐之禾兄妹二人都知道,虞蓝姥姥自从那次事故之后,就葬在南郊。

一时间都缄默不语。

哪怕再以安全为托词,也不能剥夺人家和亲人的团聚时刻。

齐之禾紧抿唇线,担心欲言又止。

直到虞蓝上了辆计程车走远,齐星乔才忍不住怼站在原地脚下生根的人:

“我说,眼睛都掉人家蓝姐身上了。”

“喜欢成这样还能变成前女友,真有你的。”

齐之禾无奈笑笑,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能如愿的。在原地看计程车彻底没了踪影,转身去找经理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算过了。

齐之禾攥着钱包,有些怔,但也是意料之中。

这顿饭对于虞蓝现在一个都市白领来说,一定算是不菲的。

以他们之间的交情根本不差这一顿,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想欠他的。

就像当年虞蓝在美国经济条件最窘迫时候,他提供的一切救济和帮助,她是兼职也好,实习也罢,各种手段反正最后都要一分一厘地还回来。

看着发票订单从机器里滋滋滋地滚出来,齐之禾心里蓦然一空,好像丢了什么,但又好像从来没抓住过。

只能又劝慰自己,也挺好,毕竟当年所谓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更疏远。

还不如就做个朋友-

虞蓝来了南郊,没直奔墓地。

反而导航来了那旁边一片做采摘乐的农舍,买了一把植物种子。

老太太是骨子里的农村人,不喜欢鲜花之类华而不实的东西,往往遛弯回来看见垃圾桶边上一簇一捧的玫瑰,都会痛心疾首地觉得浪费钱,还没用。

曾开玩笑地在小院子摇椅上,给她指夏天绿荫爬了满架的枝条,说等她以后没了,看她别拿什么没用的花,拎点丝瓜或者苦瓜,那东西清香。

也不知道那边的事情能不能又蒸又炒,虞蓝索性带了几袋籽料过去。

就种在她墓碑那周围,想吃多少有多少。

晚上来这里的人不多,哪怕是自己家亲属,也难免觉得夜晚阴森森。

转角快到姥姥墓碑,突然瞥见一个半人高的黑影。

虞蓝吓了一跳,借着路灯的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有人坐着轮椅假寐。

她下意识想过去提醒,晚上露水湿重,在外睡着容易生病。

走两步才发现面熟,忍不住出声唤:“吴爷爷?”

吴老应声睁开眼,见是虞蓝,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多了点光彩。

“蓝蓝回来啦。”

虞蓝过去扶住他的手:“您怎么在这,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吴老摆摆手,同她解释,“晚上闲着睡不着觉,来看看老朋友。”

他说完,视线往姥姥墓碑上去。

虞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墓园里,两个人冷凄路灯底下,一高一矮,一老一少,静静坐了很久。

离开墓园的时候,虞蓝看吴老推动轮椅都费劲,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骷髅似地,欲言又止

“你也看出来,我也没多久时间了。”吴老坦荡,也不隐瞒,还反倒来安慰她:“但是没什么可怕的。”

虞蓝愣了愣,说:“是啊。”

真没什么可怕的。即将去的另一个世界,有自己最爱的人。

有一阵子,她都非常企盼这个时间的到来,如果不是怕老太太伤心,她早就飞奔过去找她了。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吴老眉毛一立又拿出老领导的派头:“你年纪轻轻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有的事看似如磐石,把你卡在那,但是磐石也就是一座山,山川,走过路过就得了,不能久站在那。”

似是见虞蓝一直看他,似乎是在质疑俩人在这里相见,他说的这番话很没信服力,于是展唇笑开:“你不能跟我比,我一个半只脚踩进棺材的人。”

虞蓝听劝,推着轮椅和他一起走了好长一段里,笑着挥手作别。

本想回姥姥当年的小院子,但等到吴老的000车消失在路尽头,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泪水。

现在回去只怕更伤心。

于是她叫了辆计程车,导航最近的一家按摩馆。

去缓一下昏昏沉沉的脑子和浑身的腰酸背痛。

按摩店的服务人员引着她往里面走,走廊错肩的时候,蓦然听有人惊奇地叫她名字。

回过眸愣了片刻才认出来,是她大学室友小米。

当年瘦瘦得杨柳似的一个小女孩,如今珠圆玉润,手里还领着个小粉团子。

虞蓝讶然:“小米…”

随后视线下移:“这是你女儿?你都结婚生小孩了?”

小米笑得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啊,没通知你,当年好多年没讲过话了,也不好意思再找你来我婚礼,怕被当做随份子的。”

“你是不是换号了,后来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你。”

虞蓝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笑了一下,有点苦,抽出手机把新的二维码拿出来给她扫。

临别的时候轻捏了下小粉团子脸,直起身,和小米道:“常联系。”

小米笑笑。

虞蓝躺到按摩床上,精油按到她肩膀,痛得她直皱眉,勉强回神。按摩师说这个位置管心经,你这是常年心事太重,郁结在这,都堵啦。

虞蓝心不在焉,一面说是吗,一面心里混混沌沌地想,从前总也不见也就算了,如今无论是谁,一见,都觉得生疏。

甚至是大家对她甚至有种抵抗和敌意,没办法,在他们眼里,她可不就是那个,能突然抛弃男友,朋友,为了所谓前程,转身潇洒离去的精致利己的坏人。

过去熟悉的人,中间空了几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像碗夹生的米,含在嘴里硌得人难受。

这么想着,突然按摩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脸颊粉粉的糯米团子钻进来,双手揪着袋子,往她床边放了袋海盐味道的泡芙。

奶声奶气的说,我妈妈说你以前最爱吃这个味道。

说完,耳尖绯红,一溜烟地跑出去,门后传来小米模糊的鼓励声说宝宝真棒。

虞蓝差点没忍住泪。

等到晚上回去,加上了小米微信,给孩子补了个红包,再次重申了次,以后常联系。

这次是真的。

对面很快传来消息:“当然了,只要你别再换联系方式。”

虞蓝如获至宝,手机捧怀里,在老院的床上滚了滚。

等到这阵兴奋劲褪去,才发现已经是深夜,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睁着眼睛打量姥姥住过的郊区院子,才发现这么小的一个地方,现在没了人气。竟然空荡荡的。

除了些老物件,简直没任何东西撑着。

想到老物件,虞蓝脑子里一阵火光电石,爬起来翻找抽屉,果不其然在深处翻到一只旧手机。

能充得进去电,也能开得了机。

等系统更新的间隙,虞蓝深吸一口气。

像是人打开一件被东西风化的东西,需得小心翼翼。多吹口气,就怕散了。

更新完毕,虞蓝点开自己略带陌生的头像。

雪山背景底下一张外国女生的牵手图,颇有当年贴吧镇贴非主流的感觉。

是他们第一张情侣头像。

她一直没来得及换。

牵手的另一端,自然早就换掉了。

朝戈头像停留在联系列表置顶,一块墨蓝色块。没有任何信息。

朋友圈倒是可以看见的,不过三天可见,和没有一样。

虞蓝的兴堰沉了下去,有些许酸楚。

看来她当年确实把人伤得太深,以至于这么多年,再打开和他的聊天框,中间没收到任何一条追忆。

刚想把旧手机放回抽屉,忽然动作猛地一顿,他们那个年代用什么微信,都是**!

可惜随着时代淘汰,有些东西被忘在脑后。

虞蓝笨拙地试了几遍密码,终于里面的内容,一条一条,笨拙又迟钝地翻滚出来。

很多问询,很多靠备注才能依稀辨认出来的人名,她一条一条看,震惊于自己人缘还不错,突然离开会让很多人念很久。

小米问她用不用帮她留教辅材料。

卫莱用小号发好友申请问她拉黑什么意思。

虞蓝哭笑不得。

积攒了几年的历史消息弹出缓慢,由旧到新,最后蹦出来的一条。

虞蓝定睛一看,竟然是在一周前。

男人的头像和微信维持一致,简单的色块,虞蓝呼吸一滞,心口像是瞬间被揪住。

点开,男人消息框上还维持着当年她逼迫下换上的可爱小粉猫气泡。

内容是:

“真心话大冒险,让我给前任发消息说句话。”

“虞蓝,欢迎回家。”

“我很想你。”

虞蓝蓦然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虽然不是双更,但是也没啥区别,量是实实在在两章的量,我的宝们我自己宠,爱你们!下章我们潮歌就追来了,堵酒店门口,一想你们就会爱嘿嘿嘿。[玫瑰][玫瑰][玫瑰]

第43章-

虞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抱着手机又哭又笑,一时间想倾诉又没人在身边,翻了几遍消息列表,冲动之下把所有几年未读的消息都回复了一遍。

估计深更半夜接到消息的人,得吓一跳。

有人突然回复几年前的一句闲聊,诈尸一样。

只有朝戈发的那条,她空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句话死盯着不知道多久,看得眼眶都酸涩。

这个地方实在太熟悉,环境、床垫、窗帘和过去不可触碰的回忆和人,太多太重了,几乎要把她溺毙,半夜起床找了个熟悉的酒店住下,把什么旧手机,老院子,通通锁死物理隔离。

才勉强能跌入梦乡。

梦里还在几年前,是她清醒时候回想都不愿意的一段时间。

虞德明有一天突然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去学术会议,要一段时间,让她不用担心。

她的第一反应是诧异,倒不是因为他要去参加学术会议这件事,而是虞德明特意通知她一声这件事,很诡异。

虞母走得早,她和虞德明之间的关系不好不坏,谈不上歇斯底里撕破脸,不过她很小就知道虞德明出轨成性,哪怕是母亲都是她当年的研究生。

虞母管不了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导师,一旦发现苗头只有歇斯底里争吵。年纪小的时候,她和母亲站在同一阵营,对一身酒气和陌生香水味的爹横眉冷对,气得虞德明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问她老子做事轮得到你来管我?

母亲走了之后,他更是没了束缚,甚至是他在外面有家,示意性的回来住一晚两晚,第二天再说自己有应酬有会议抬腿就走,虞蓝也见怪不怪。

虽然诡异,但是再打他电话打不通,虞蓝也就以为他抽风,突然想扮演什么慈父形象,没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睡到半夜暖风开得太大口渴,趿拉着拖鞋到客厅喝水,路过门口,忽然听到一阵轻微响动,不是敲门,而是门锁被试探转动的声音。

虞蓝心跳骤然加速。

屏气贴近玄关一点,能听到门外两声刻意压低的对话,似是发现了门上的智能门锁:

“呦,门口有监控。”

“来就是为了让姓虞的知道,他妈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怕他?”

如有一桶冰水从头上浇下,虞蓝霎时间脊背空凉,两耳放空,手脚发软地试图拽下手机线报警。

但门锁咔嚓一声。

虞蓝冷汗顷刻而下,整个人凝在了墙边动弹不得,双手紧紧攥着玻璃水瓶,挡在胸前。

刚破门而入的两个男人见她就在门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稍纵即逝,上下扫视了她一眼,道了句你就是虞蓝,随后大摇大摆地开灯,进屋,打量装潢,如入无人之境地到客厅欧式沙发中间坐下。

为首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额边一道长刀疤,一直蔓延到耳侧,肉色翻飞。

一面抬眉四处打量,随手点了根烟,打火机随意向茶几上一抛,磕出咣当一声冷响。

下巴抬向她:

“虞德明呢?”

“他不在家。”虞蓝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声线听起来平稳。

“没种。”刀疤脸评价。

男人身子前倾,慢悠悠地吐了口烟雾。在弥漫升腾的白雾里头眯眼打量。见虞蓝站在门边惊惧得要死却强作镇定样子,扯开唇笑了笑:“你几岁了?”

虞蓝冷眼不说话,手里攥的玻璃水壶贴近胸口,紧得不能再紧。

冬天屋里暖气开得足,她睡觉穿着短袖睡衣,现在里面连件内衣都没有。

好在男人的目光很快移开,烟灰随意弹在桌上:“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你爸欠我们钱,大几千万,具体是怎么来的你可以问他,今天他不在我不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但我脾气也有限,你能联系着他就跟他多说两句,劝劝他,好吗?”

明着是商量,实则是威胁。

虞蓝点头,看刀疤男指挥着小弟各个屋子搜罗了两圈,只捡着虞德明最贵的平时舍不得戴的块表递上,男人咔嚓一声叩在腕上,随后扫扫身上不存在灰,起身,往门口去。

宽敞的一条玄关路,偏侧身路过她,逼得她退无可退,仰头让路,男人才忽然笑开,刀疤狰狞:

“跟你爹讲,他是个混蛋,但女儿倒是养得蛮好。”

说罢,咣当一声关门走了。

虞蓝瞬间瘫软在地,几乎找不见自己心跳。

她本以为自己能威胁说出些她现在报警,或者高档小区的安保系统相当完善你们不赶紧走一定会被发现等等这种类型的话,但是她发现人在实力悬殊太大的对峙下,没有半丝冷静筹码和谈判空间可言。不浑身惊惧颤抖就已经是好的了。

缓了一会,确认两个人真的走远,她抄起电话就给虞德明打。

两个不接,一个被挂断,气得她骂了两声,捋捋慌乱的头发,再打。

第三个接了,但听筒那头诡异地传来一阵阵呼噜声。

虞蓝莫名其妙,但是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有人正拿着手机正抵着他耀武扬威。果不其然一会听筒那头传来一段娇媚女声:“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已经睡了。”

“我是他女儿。”虞蓝气到牙咯吱咯吱响,什么时候还在搞这套被小三误人为狗屁情敌正房得戏码。

“把他叫醒!”

女人听出她语气急厉,态度收敛了不少,但仍犹豫:“他喝多了…”

“水泼醒!”

见她刻不容缓,女人无法,只听对面窸窣几声,男人不情不愿,声音里还带着醉态,接过听筒,问她:“都几点了,天大的事不能明天再说?”

“你倒是能睡得着。”虞蓝冷声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一遍,电话那头顷刻陷入沉默。

“你到底做什么了,是出差了还是出去躲?”

她不明白,当教授怎么还能得罪人的。还是这群**。

“你先找个地方躲几天,酒店、你姥姥那、哪都行,没事别出来,我去解决。”虞德明显然也知道了事情沉重,再开口时,已然冷静不少。

“先别报警,我是公众人物。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我问你到底干什么了?!”

“小孩别瞎打听。”虞德明敷衍完这一句,就挂断电话。

虞蓝气得胃痛,刚才的恐惧感没褪去,牙齿还在抖,再加怒气,这会腑脏翻江倒海,但是没办法,她连火都不敢久发,立刻收拾东西到周边酒店住下。

可哪怕到了安全地方,也像是惊弓之鸟似地不敢睡,和衣躺到床上,想了想连运动鞋都没敢脱。一直到太阳升起来,才撑不住睡意,昏昏沉沉闭了会眼睛。

再睁开已经是上午,智能酒店自动播报电视新闻,虞蓝似有所感似地调了频道,果不其然看见虞德明正在做优秀学者演讲,西装革履,道貌岸然。

好似全然没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气得要死,忽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浑身冷汗骤起,拿起手机一看,是齐之禾。

他说刚路过她家,看门锁坏了,房门半敞,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虞蓝按按痛跳的太阳穴,说虞德明不知道得罪了谁。

对面,齐之禾一阵短暂沉默,随后道他早就想告诉她了,但是

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虞蓝骤然清醒,问:“你知道什么?”

齐之禾说了十几分钟,虞蓝脸色愈听愈白。

齐之禾说得委婉,大概意思就是十几年前监管不严的时候,内蒙那边有片废弃矿山,虞德明以研究草原水源保护和标志农产品的名头,用几篇论文诓了企业界基金和投资,拉了个科研项目组,把那片地方包了起来研究。实际上他通过当地消息知道矿山当年资金链断了没开采齐全,有不少残留矿产。

他就找了当地一伙人帮他打通关系,倒卖矿产。赚来的差价,两个人分成。没成想几批矿石变现之后,虞德明又反悔吝惜钱,诓骗对方项目没盈利,自己装作体贴自掏腰包给人一部分辛苦费。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也正赶上对面那伙人一直做灰色产业,一朝湿鞋老大进去了,这事没人牵头脑,虞德明弄了个全身而退。

这事情他以为也就拖黄了。

没想到对面的老大上个月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翻这笔旧账。更是扬言利滚利滚利。十几年,欠了少说几千万。

虞蓝太阳穴突突地跳。

齐之禾说虞德明本意是找齐父寻帮助,没想到齐父听完之后果断拒绝。风险之大,邻居或者朋友的面子都不顶用了。

他后面说了很多劝慰和提供安全地方的话,虞蓝一句也听不进去,站在原地给虞德明打了不少电话,都没接通。

末了,可能是估摸出她知道事情原委,发了条短信给她。

“已经给过他们钱了,你放心。”

虞蓝看着手机屏幕,深深吸气。

她辨别不出这话真假,但是当务之急,脑海里闪过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看昨晚那群人的架势,似乎是对他们的社会关系了如指掌。知道她叫什么,也知道虞德明不在家,那会不会顺藤摸瓜到养老院。

虞蓝打了计程车出门,一路上紧张得直盯着路面,恨不得距离一寸寸缩短。

好在养老院草坯,老太太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一派岁月静好。

虞蓝陡然松了口气。

踩上茵茵绿意的草地,蹑手蹑脚地来到打盹儿地老太太旁边,蹲下,伏在她膝盖上。

等到小憩的老人悠悠转醒,才惊讶看见她。随即又心疼道:

“怎么脸白成这样?”

虞蓝打哈哈:“昨晚熬夜了,没睡好。”

“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找你?”

老太太看出她紧张兮兮:“没有。”

“那就好,你别出去乱跑,就在这待着。”

老太太看她忧虑的神色和眼下的蟹青,正色道:“我一个老太太跑什么跑。”

虞蓝舒了口气,又怕自己绷不了太久,情绪外泄影响姥姥让她担心,于是找了借口早早回去。

到了酒店才发现家里钥匙落在了养老院,但是她反正晚上不会回去。用也用不到。

夜幕低垂。

虞蓝正在酒店房间反锁房门吃外卖,忽然接到姥姥来电,估计是老太太发现她钥匙落了,打电话来问。

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边忽然传来男声。

“酒店住得顺心吗?”

虞蓝浑身血液凝固。

你和你那爹一样会躲啊,让你通知虞德明回来,你给我通知哪去了?”

虞蓝屏息,将手机抽远看了眼屏幕联系人——姥姥。

她感觉到自己呼吸被掐紧,艰难找到声音:“我姥姥呢?”

对面呵声一笑:“老太太挺惦记你,这么大岁数大晚上还来给你送钥匙,天这么黑,腿脚又不好,跌个跤出个事,家常便饭,你说是不是?”

虞蓝浑身惊惧,立刻从桌边弹起,抓起衣服就往门外冲。警告对方别轻举妄动,这世上是有法律的,虞德明欠你的你就去找他,欺负我们一对孤儿寡母算什么。

“本来也不想的,他妈的虞德明打五万给我,打发要饭的呢?”

“限你们明天之前把钱拿出来,他仗着自己是公共人物,前后拥簇,我逮不着他,还找不到你吗,虞蓝?我今天能找到你姥姥,明天就能找你男朋友,一个大学生能复杂到哪去。”

“他拿不出来我就拿你还,能听懂吗?”

虞蓝对他们的恐吓已经充耳不闻,心急如焚,满心都是姥姥怎么样了。

脚步匆匆地拐进院门,别墅门大敞着,一眼望进去一片狼籍,玻璃碎渣腰一地。

人已经走了。

她焦急搜寻着姥姥下落。终于在不远处草坪前面,看见小老太太佝偻着腰,脸俯得很低很低。

虞蓝呼吸瞬间被人掐紧,惊慌绝望地扑过去把人一把抱住。

但意料之外,接住她的是一个好端端的姥姥。

见她哭得一脸泪水,仓皇失措地左看右看来回检查。问那伙人有没有把她怎么样,有没有说难听的话,反而心疼得把她搂到怀里,转而顺着她后背安抚她:

“没事了,没事了。”

虞蓝就近找了个酒店,最闹市区的大学城,烟火气很重,楼下就是夜市小吃街,卖牛肉饼的,脆皮五花肉的,不时地吆喝,吵闹但是心安,楼下几百米就是警察局。

来的时候,前台说今天满房了,但见虞蓝苦苦哀求,老人又头发鬓白凌乱,起了恻隐之心,说只有一张员工房,单人床,算你们120一晚,便宜是便宜的,但是隔音不好,你们要是能受得了就要。

虞蓝点点头,付了钱进去,祖孙两人挤在陌生又逼仄的小空间里,蜷缩身体躺着,惊惧之后,都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正巧楼上传来一阵惊呼声,虞蓝被搞得如惊弓之鸟,浑身一凛,立刻警觉地从床上坐起,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但是片刻之后,一阵吱呀吱呀的摇晃声,虞蓝这才意识到前台说得隔音不好是有多不好。

耳边旖旎声隐隐簌簌,虞蓝盯着墙面上裹着空调管道的塑料假花,火红又鲜艳欲滴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它在摇晃。

在什么情境下,跟长辈面对这种情景都会有些尴尬,她佯装去上洗手间,躲离了这空间一小会。

等到她“恰好”回来,隔壁房间声音也平息了。床上静悄悄,虞蓝以为姥姥睡着了,正要给她掖下被子,忽然听她转过身,像是深思熟虑过,同她道:

“不能报警。”

“什么?”虞蓝眉心皱得像疙瘩,和她对视了一会,瞥见她浑浊又虚弱的眼底一丝闪躲,陡然怒气横生,拳头攥紧了:“他们是不是恐吓你了,姥姥,你跟我说,这世界上有法律。”

姥姥又不吭声了,只讷讷地攥住她的手,好像知道她要等她熟睡之后去楼下的警局一样,不断重复:

不能报,你还小呢,xx去世的早,在这世界上孤苦伶仃的不行。

先休息,家里不能没有主事的,等到你爸回来了,看他怎么说。

随后躺回被子里,闭上眼去。

虞蓝看了她半晌。想继续问,但是看她苍老到皮贴骨皱皱巴巴的脸,哪怕佯装睡觉,刻意装作呼吸平稳,抽吸气仍然是断断续续的,像老化脱扣的摆钟。

虞蓝心头绞痛,也和衣灭灯躺下,脸埋在枕头里头,似乎这样就能抵住密密麻麻的愧疚和心疼。

如果她不把那钥匙落在养老院,如果她发现钥匙不见时候,早一步打电话过去。就不会把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卷进来。

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虞蓝问了姥姥好几次,都恐吓她什么了,说没说什么可怕的话。

姥姥总不讲,说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怕什么,只担心她。

说完,一双浑浊的眼怜爱又担忧地在

她脸上扫。

虞蓝承受不住,抓紧姥姥的手想往外走,刚握上去,却又一怔,她触碰到的那双苍老干瘪如枯木的手,指头瘆人冰凉。

生理上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虞蓝忍不住泪,把脸撇到另外一侧去,枕垫湿了一滩。

深夜,繁星高照,姥姥跌入梦魇,一个急促呼吸呛了一下才清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身旁,虞蓝好端端地躺着,没下楼,也没去报警。

再摸摸她的脑门,没发烧。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勉强安心躺下。

虞蓝躺在原地,清晰地感受脑门上的温度散去,隐约记得她小时候爸妈吵架,xx拿着虞德明的旧手机查到他和女学生的暧昧短信,气得摔瓶摔碗,抱着她半夜回到娘家去。那时候姥姥还没搬来城市陪她,坐车要好久,火车转大巴,她当夜就发了高烧,姥姥把她从xx怀里接过来,被烫得一大跳。

说:“孩子吓着了。”

于是捡起民间的土方子,拿了铁勺在门框上咣咣地敲,一面敲一面吆喝回来了回来了。

后来她上了学,读了书,思想品德政治里面讲,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按这个逻辑推理,落后的地方往往存在更多封建糟粕。她不认同,虞德明工作忙,虞母忙着争宠,只带她去过几次乡下。她记得那里星月稀疏明朗,偶有狗吠;记得母亲在泡脚,姥姥坐在床沿边一边缝坐垫一边唠叨;记得叫她魂回来的夜晚,一睁眼,两双相似的,担忧的眼,她爱的人都在身边,只觉得宁静又祥和。

虞蓝心脏砰砰跳,翻身,用棉被遮掩住光亮,然后果断坚决地给虞德明敲下一条短信:“你明天再不回来,我就去学校,把你办公室砸了,科研成果全烧了,然后报警,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伤害到我的家人,咱俩谁特么也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看到很多宝子在评论里说太虐潮哥了,看不到蓝蓝的爱,我想耐心看完之后这几章会有一个新的判断。

爱从来不在言语,爱在行动~就像我,爱你们就猛猛更新!今天又是将近6k字[青心][青心]

第44章

后半夜,突然一阵敲门声。

“是我。”

虞蓝把门打开,虞德明赫然在走廊里。

“脸白成这样,没睡好?”

“爸爸来晚了。”

虞蓝忍住破口大骂的心,冷眼看他:“你最好把一切都给我解释清楚。”

她一天没吃饭,从床上起来有点猛,说完这句话就觉得眼前发黑,靠着墙壁缓缓蹲下,低矮地离实墙近了些,这才找回点安全感。

虞德明看她这样,问要不要楼下找个咖啡店说话,但是虞蓝没理他,他没办法,看了眼四周,隔壁已经退房,再往那头是消防通道,他无奈,也跟着虞蓝一样蹲下,俯下身子,低声陈述。

虞蓝静默听完。

跟齐之禾说得大差不差。

后来资金没有下来,我还自己贴了一部分钱给他们。

虞蓝:“真的没下来吗?”

男人没吭声。

虞蓝盯着他:“这事好解决。”

男人抬眼疑惑地看她。

虞蓝拿起手机,言简意赅:“报警。”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一时语疑,但是缓了下神拿出早已经想好的对策:“都是一些灰色地带里的人,哪个手里不沾点血,不背两条人命,这种人,还跟他们正面对着干?”

虞蓝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是不知道报警这两个字的作用是什么么?”

本来弯腰俯身跟他说话,听见这话腾地站直身,腰杆笔直,来回踱步。

走廊里,男人反复走动的声音愈发焦躁,最后直接一扯头发:“你就非得这么致我于死地是吗?”

“我好歹也是你的父亲,偷偷采矿是多少年你知道吗?你搜一下,无期徒刑!而且所有财产都要充公。”

“你以为你这些年吃的用的哪来的?你也别想把自己摘干净。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欠你的、你妈的,对这个家,我仁至义尽。”

说完,站在原地,双目红瞪,大口喘气。

虞蓝很平静:

“大不了一起坐牢。”

虞德明气得要死,冷笑,法律又不能蔓延到她身上,肯定是她自己一个人担着。虞德明冷笑着反讽:“哪能影响到你啊,最多就是生活水平降低一些,我看你早就跟你那穷小子对象苦习惯了,也不影响。”

许久没有蹦出来这个人名,听见陡然一怔,眉心拧成了疙瘩。

“你说那群人手上都沾着人命,真的假的?”

虞德明一怔,以为她是怕了。立刻梗起脖子:“当然是真的。”

虞蓝抬眼看他:“你参与了?”

“怎么可能?!”虞德明惊叫一声,好似被炙热烙铁烫到,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套,脸色也霎时间白了。

“那你这么肯定?”虞蓝盯着他。

虞德明眼神躲闪:“气质明摆着呢,还用说?”

他想起来当年一对矿上的年轻夫妇,是来支援内蒙的高新技术人员,大学刚毕业就来内蒙,在这里结婚,生子,工作,一直当成了中层校领导,仍然满怀热忱。

当时他刚去时候还一起吃过饭,男人话不多,戴着副眼镜,不时给妻子夹菜。女人倒是开朗一些,说起草原上的事情来滔滔不绝,举起杯子碰杯时候,笑容昭昭,明朗地说,谢谢他们来保护水源,谢谢他们为草原做的一切。

他面色发红,难得把一场应酬酒喝出了苦涩。

再听到消息,就是刀哥同他讲,上次他在酒局上见着的那俩人,知道他们的事了。

他大惊失色,但又旋即平复,采矿需要那么多工人,动静不小,想瞒住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紧张,问刀哥怎么处理的。

刀哥筷子捡一颗花生到嘴里嘎嘣嘎嘣嚼,给他解释:“这俩人特么的就轴,所有人我都给塞了钱,就他俩不收。最烦跟你们这群读书多的人打交道,听不进去话,脑子浑得跟有病似的。”

“然后呢?”

“解决了啊,有什么然后。”

他说得云淡风轻,跟说今天下雨没什么区别,甚至拎起白酒杯小酌一口,爽得眉毛紧皱,啧了一声,脸上刀疤舒坦地展开。

虞德明太阳穴突突地跳,不敢问刀哥嘴里的解决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两条人命应该不会轻飘飘到这种程度。

但是后来,他再到矿上,再也没见过那对夫妇。没人提,他也没问。

有些事情,不言而喻。

他想起来也觉得齿寒怨怼,出来赚点钱而已,如果可以谁都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个刀哥,是个狠人。

当然,这也是他这次回来的原因。这个人不解决,追他到天涯海家也不是不可能。

一低眸,虞蓝仍然死死盯着他。脸色苍白,身体单薄,倒是那双眼睛阴涔涔的,仿佛下一秒他真说出来他有参与,她就要化身豹子扑过来咬他。

虞德明没办法,伸出四根手指并拢举高:“我发誓,行吗?”

“不行。”

“?那你还想怎么样?”

“报警。”

“你明知道有这个可能,甚至我们全家都被骚扰围堵了,这是包庇。你既然说自己没问题,怕什么?”

虞德明不吭声,低眸别开虞蓝直洞洞的目光。

想走,身前那个已经低血糖两眼发黑的单薄身影亦步亦趋地堵他。

“妈的——”虞德明被僵持得没办法,烦躁地挠头,拳头

锤在墙上,“我报还不行吗?我特么自己报,行了吧。”

就虞蓝这个态度,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不报虞蓝也会报,逃特么也逃不掉。

他扭身往消防通道里去,身后,他那个“正直”“正义”的女儿也想跟着听,监督的意味明显,他嘲讽一笑,把人拦住,由上到下俯视道:

“蓝蓝,我是为人父的人,在女儿面前,总该要点面子吧。”

虞蓝一怔,脚步顿住。

防盗门“咣当”一声,震出不少陈年的白漆粉末,虞蓝呆立在走廊里,头上,酒店白炽灯年久失修,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回晃动,明明暗暗。

虞蓝等了很久,忽然手机一震。她拿出来,上面写着:“蓝蓝,你作品集忙得怎么样了”

“周末要不要出来过。”

有点烦躁,哪来的心情,看也没看,揣进口袋里。

虞蓝等了半晌消防门后还是没动静,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屏幕亮起来,才发现刚才没回的短信,悄声又发了一条:“我有点想你。”

虞蓝心口一痛,往上翻了两下聊天记录,想起来前天晚上第一次被闹到家里的时候,她躲在酒店,知道一时半会都不能瞎活动,于是给朝戈发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又忙着赶作品集,最近别见面了。

“最近有事,你找朋友过吧。”

回完,虞德明正好从门后出来。她手机揣进口袋里,看向他。

后者感受到她质疑的目光,手机屏幕亮向她。上面显示他确实跟110打了十几分钟的通话。

“什么时候去做笔录?”虞蓝问。

“你真是巴不得老子进监狱啊。”

虞德明语气恶劣,虞蓝不吭声,眸光扫了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

早去早回吧,最好别让姥姥再担心。

从烟盒里磕出根烟,恶狠狠地叼着,噗地一声点着了火,烟雾弥漫:“走啊。”

“现在就能去?”

“你不是急着催老子命吗?”

“”虞蓝看了他两眼,抬起脚步,“好。”

虞德明盯着走到自己前面的虞蓝,磨了磨牙。

天刚蒙蒙亮,天幕尽头一片青蓝,街上又早点摊子支起来,老板偶而掀起笼屉,涌起一阵奶白色带着水汽的热雾,摊子后面,穿着荧光橙马甲的环卫工爷爷奶奶在摊前打了碗热汤,掏出怀里塑料袋,从家里带的馒头花卷鸡蛋,就着热汤吃。

清贫,但是安宁。

城市街景从车窗飞驶而过,虞蓝沉默了一阵,忽然听虞德明道:“我要是真进去了,你现在过得日子也都没了,你舍得?”

虞蓝视线不用倾斜也知道虞德明在睨她,只平静道:“我会照顾好姥姥的。”

“妈的养了个狼崽子。”

虞德明骂了一路,虞蓝充耳不闻,车开到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下,虞德明说下车去买烟,但是回来的时候,却拖了个半人高的超大行李箱。

新买的,上面还挂着吊牌。

虞蓝皱眉,心下警铃大作,转身去扣车门,却发现锁被落死了。她死攥着车门把手,等到虞德明在车尾忙活了好一阵子,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门上车:

“你没报警。”

虞德明一惊,没想到这么快露馅了,强装掩饰:“说什么呢?”

虞蓝视线往后撇,偏向放行李箱的那块区域:“你打算用那个来装我的尸体吗?”

虞德明:?

“虞德明,被我发现了蛛丝马迹和同伙闹翻,现在连女儿都要杀,你真的是个杀人凶手吗?”

虞德明突然笑开,还真是父女交流少,他之前都不知道她这个女儿想象力有这么丰富,逻辑严丝合缝的,够写科幻小说了。

“对,咱俩彼此彼此,有其父必有其女。”连送老爹进监狱这种事情都能干出来。

虞蓝死抿住唇,辨不出来哪句真哪句假,手紧紧攥着头顶把手,机警地不停环顾四周,想寻机会跳车,但是虞德明车速太快,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荒郊野岭深山老林,山头里的废弃仓库。

仓库那头,似乎有人已经等待多时了,车一停声就涌过来:“虞老师。”

“终于肯露面了。”

虞蓝浑身一凛,扭头,果不其然看见一张脸上一条疤的面孔——刀哥。

虞德明先把她推下去,而后掀开后备箱,把箱子拉出来,沉甸甸地立在两人中间,沉声道:

“人和东西,我都带来了。”

“这破箱子能装得下一千万?”

虞德明极其镇定:“一看你就没收过千万的现金。”

刀哥被戳了肺管子,脸色顷刻难看:“到现在还敢侮辱我?”

“我告诉你,最烦你们这群读死书的。上一个侮辱我的人已经上去了。”手指了下天。

“没侮辱,当年确实一笔钱也没下来,这些,说是我倾家荡产也不为过。”

“放你妈的屁。”

“不信你自己过来看。”

摇手让小弟去数钱,自己则走过去。看虞德明手机里的截图。

刀哥人凑近了,虞德明脑子就开始转。闯江湖的人有勇无谋,只会豁出一条烂命。

旅行箱上了锁,密码锁上打乱的,小弟试了几次打不开,刚想拧头问人,忽然见旅行箱底端窸窸窣窣,细沙和泥土顺着缝隙水流一样涌下。

小弟脑子里电光火石,抽出怀里的尖刀嚓嚓捅进去,刀刃抽出处,泥沙如注,哪有一点钱的影子。他立刻扯脖子喊:“老大,你看——”

刀哥扭头,对上一箱沙土,勃然大怒:“妈的,你敢耍我?!”

他怀里也有刀,离他最近的是虞德明,他有心里准备,往后退了一大步,但仍让那刀刃割破皮肉,手臂上鲜血如注。

“阿五!”一刀没成,让虞德明逃了,刀哥恼羞成怒,喊小弟去追。

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手臂青筋绷起,一把薅住想要往车上逃的虞蓝,虎口毫不留情地拽紧她头发,虞蓝头皮吃痛,呼喊一声,跌倒在地。

刀哥看准机会,咬死牙关,脚尖绷实,用尽全力,冲着地上侧卧的虞蓝腹部狠狠踢了两脚。

剧痛骤然袭来,虞蓝听见自己胸骨闷响一声,下意识想要张嘴喊叫,但是剧痛在腹部爆炸开来,冷汗直流,疼得失声,一张口只吐出两口血沫,只喘息就觉得肋骨疼。

但男人的动作还在继续,本能的求生意识让她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虾米。

刀哥踢了几脚,也累了,气喘吁吁的停下。但是气仍然没消,想把虞蓝揪起来和对面的虞德明对峙,但是女人像被踢怕了,疯狂挣扎,小而单薄的一个人呢,他控了半天没薅起来。反而伸出手被她胡乱撕咬啃伤了好几口。

刀哥也怒了,视线瞄准了远处的凸起的硕大石碑,打算把她摔过去,一个来回,能老实不少。

虞德明也看见了那块石碑。

更重要的是,那是块临界碑,树在那的作用就是警示登山的人,这后面是断崖,哪怕树木丛生,看上去有深有浅,实际上跌下去就会没命。

虞德明看准时机,趁着刀哥还在拖拽地上挣扎的虞蓝,一个俯冲,嘴里低吼着“还我女儿”,就奔着刀哥撞过去。

不出意外,这世上再也没有讨债的、知道当年私挖矿产事情的人。

但当他如离弦子弹一样气势凶猛地撞过去那一刹,视线之内,忽然从侧面窜出一个人影,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但却精准而又不管不顾地扑在蜷缩着被拖拽的虞蓝身上。

嘴里低喊着:“别打我孙女!!!畜生!”

虞德明登时冷汗顷下,但是来不及想,也刹不住车,他从坡上冲下来,自带着不可抗重力,回过神来时,“咣当”一声,那道矮小、单薄、苍白的影子撞到界碑上,像一片枯枝似地,一下折断,落下,泥土里渗下好大一滩血。

虞蓝惊了。

看清发生了什么之后,两眼血红,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骤然掀开身上的胡乱的拳脚,手脚并用的爬向界碑,手上沾满泥土和鲜血,耳朵边血流淙淙听不见任何声音,只隐约觉着快炸了。

她胡乱地把人捧起来,不敢去探人鼻息,只埋头去蹭那张瘦弱得皮贴骨头,如今无力低垂的脸:“姥姥,姥姥,醒醒——”

虞德明也愣在原地,想,完蛋了。

隔着门板,老太太肯定是听见了他来了。不放心女婿又惦记孙女,于是趁他们走之后,自己一个人摸索出来,匆匆赶到,就发现虞蓝被打得直不起腰。

地上鲜血一片,虞德明眩晕地几乎站不住脚。

几分钟之后,警笛声骤然鸣响,几辆警车横亘在山头,一列警察携枪配弹而来,虞德明确实没说慌,他报了警,不过他和警察约定了时间,心里蓄的意是把满手罪恶的刀哥送进去,最好以不能说话的形式,什么都行。但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情景。

但是

这些,虞蓝根本都不在乎了。她望着所有姗姗来迟的警察,医护人员,满眼血红,满手鲜血,她感受得到怀里最疼她的人温度渐失,她讲不出话,张了好久的嘴,只能道出两个音:

“求求你们——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ps:昨天的更新引起了众怒。非常抱歉给大家鞠躬了。

最主要的问题是大家说回忆太多,太生硬,以及我在作话里说“明天男主会到酒店门口堵”和文中呈现的不一致。在这里首先和大家说非常抱歉。生硬是因为我漏下了一小个模块。本章中写朝戈和阿爸聊天的内容本应该放在回忆前,回忆是在写朝戈了解了当年的过往,从而内心震撼。六年的时间不是一两次争吵就能弥散的,所以这里是我漏下了,给大家带来了一些阅读不便,非常抱歉,已经补好。

另外大家反馈回忆太多的问题,我接收到了。我总想把这些东西写的细腻一点,于是堆积了太多,发出来之前没想到大家能这么不喜欢。尤其是分手原因这里,我的观念是一定要写透彻,才算分手得清白,如果朦朦胧胧不堪追究的理由就能让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分开,那这两个人真的爱吗?所以我要用现实、巨大的矛盾和冲突,让两个人分开。篇幅太多内容太重导致昨天一章的情节没能涵盖完,没能按照作话中的节奏进行,抱歉大家。这里涉及到了有些朋友说虐男有些朋友说虐女,这是一对小苦瓜。大家的意见我有接收到,后期我会修下这里,让节奏更快些。同时为了过渡到新的现在时间线,我连夜写了1w字更新。

后期会修改,感谢大家的包容和耐心~今晚给大家发小红包,谢谢每一位读者的朋友的喜欢。

第45章

虞德明没骗她,他确实报了警。他本意是他顶多是贪污受贿一些,等刀哥一死,偷挖矿产的执行者没了,两人之间只有契约,又没什么书面交易。

这些罪名当然也都由死人来背。

就算真纠连出他点什么,那点罪责,他狡辩一些再托托关系,没有太大问题。

但是没成想闹出的是自家人命。

那天之后,虞蓝整个人消沉下去。虞德明过失杀人再加上贪污受贿,数罪并罚被公安机关押走,名下所有资产充公处置。

刀哥在逃亡路上被警车围堵,为了保护小弟阿五,自己飙车杀出重围引开警察,失足撞到大货车盲区,当场毙命。

留给虞蓝的,只有一处当年姥姥住的老院子和一个小小的骨灰瓷罐。

齐之禾来的时候,就见虞蓝跪在一处蒲团上,头顶飘着白色床幔,应景又残忍。

地上,虞蓝黑发垂肩,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鸦雀无声,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几天时间,人就薄得像纸片一样。

齐之禾走过去小心翼翼:“蓝蓝,吃点东西,给你带了粥。”

虞蓝嗓音干哑:“谢谢。”

齐之禾听她机械式的回复,知道她只是嘴上应了,实则上次他送来的盒饭她连包装都没拆开,劝道:“蓝蓝,多少吃一点你这样,会让人很担心。”

“哪有什么人担心。”虞蓝极淡的扯动了下唇角,“都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这句话太苦了。齐之禾本能的想要辩白说不是的,我担心你,看到你消瘦我心都跟着痛。但是他知道不合时宜。

在倾天的痛苦面前,那点情爱,好感,劝慰的话,假大空到惹人厌恶的程度。

他只能重复一些正确且无用的话:“会好起来的,蓝蓝,相信时间,慢慢来,你还很年轻,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探索,去解决。”

虞蓝听着,忽然神情一动,好似想起来什么。手臂撑着身体,艰难从蒲团上爬起。

刚要站直,忽然小腿一软,齐之禾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问她要什么,他去拿,留她在蒲团上缓着。

她跪得太久,久到膝盖一开始是酸痛,后来麻木,最后毫无知觉。

虞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想要手机。

齐之禾去拿给她。

她这几天过得与世隔绝,手机电量早就告罄,齐之禾翻出根充电线给她充电。

屏幕一亮,霎时间就是很多短信涌入,发信人都来自同一个,朝戈。

齐之禾一时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把手机递给虞蓝,自己到门口站着。

虞蓝低头翻动着短信记录,越看,眼前视线愈发模糊。

往上几条,他还比较镇定。

问她在做什么。

今天有没有抽个时间通电话,他有点想她了。

紧接着,可能是太久没接到她的回复。

又问她是不是不开心。

他不明白,什么作品集要准备这么久。

还是因为前一阵子琐事绊嘴,她不开心了,闹情绪不回消息。他没当回事,要是真为了这个,他得解释给她听。

但最后还是杳无回音。

他似是有所察觉,问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跟他讲,他会尽他所能,让她不要怕。

虞蓝眼睛里像揉了沙,也不伤心,但是眼泪断了线似地噼里啪啦往下掉。本来觉得痛到麻木的心此时酸软成一片。

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只想着不要牵连,她怎么把他忘了?

朝戈是她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男人”,她始终觉得,有些人哪怕性别是男,让人不具备男性的基本特质。比如可靠,比如坚定,但是朝戈不是,他寡言,看上去有些冷漠,像块臭石头。但是他也有着磐石一样的气质,他总是硬朗,镇定,像是对世界所有事情都有解决办法一样。

虞蓝心底一软,无法形容自己这份感觉,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一片坚实的岸,下意识就想靠过去。

但是满腔的苦涩和泪水,忽然在一个陌生的号码来信前面止住。

发信人的消息是今天中午。

“蓝姐,我是卫莱,打你电话打不通,朝戈出了事腿骨折进了医院,现在正在救护车去的路上。医大附属院,你快来。”

虞蓝眸子骤然缩紧,冷汗直流。

门口,齐之禾正望着院子里的葡萄藤出神,想他需要和唯一能做的就是摆正位置,好好陪伴。但是忽然听见身后一声粗嘎门响。

虞蓝跌跌撞撞地跑到门边。

他一惊,问她怎么了。

虞蓝的泪水淌到腮边:“他突然骨折进医院了,我要去找他。”

急切慌乱。他是谁,不言而喻。

齐之禾愣了一下,旋即眉头皱成疙瘩,拿起衣服:“我陪你一起。”

虞蓝犹豫抗拒,不过齐之禾很坚持:“蓝蓝,我知道你怕什么。”

家里姥姥,父亲相继出事,阿五又逃窜没被逮捕,听负责案情的警方说,阿五和刀哥是一对表兄弟,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不要命的,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虞蓝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动。

齐之禾知道她是在拒绝,不愿意把他也卷进来,再次说服:“我背后是齐家,没人敢动我。再者说,警方这段时间会保护你,跟你在一起最安全。”

“你就当顺路送我回家,行吗?”

虞蓝终于松了口。

一路计程车过去的路上,虞蓝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紧张、惦念、愧疚,纠缠在一起,牵肠挂肚。

等到了病房,朝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腿上打着好长一段石膏,像是未完成的雕塑,僵硬,惨白。卫莱解

释朝戈是胫骨骨折,换言之。小腿的骨头在强力作用下断成了两截,不过手术很成功,只是麻药作用还没过。

虞蓝找了个床边的小凳坐下,呆呆盯着不时跳动的血压器屏幕,心痛得一揪一揪。

最后直接头埋进朝戈摊开的手心里,哭得直不起腰。

心里乱成一团,不知从何论起。只迷迷糊糊地觉得荒谬,他们许久都没见了,再见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怎么办。

都怪她-

病房。

阿爸隔着老花镜镜片皱眉看了会窗外淅沥像无穷尽的雨,扫了眼正给他送饭来的朝戈,突然道:

“连下了两天的雨,你问没问蓝蓝,到没到家?”

男人闻言,舀着小米粥散热的手微顿:

“没有。”

随后,又自若地舀了勺到小碗里,像是随口应付阿爸的话:“都过去一天多了,就算延误也一定到了。”

阿爸愣了下,这孩子一向情绪稳定,忽然换这幅冷漠模样,肯定是两人又吵架拌嘴了。

“那孩子也不容易。”阿爸叹了口气,轻声道,“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连个依靠都没有,家里连个人都靠不上。”

朝戈皱眉:“她姥姥不是陪着她?”

“说是前几年走了呀。”

阿爸摇头,努力回想,浑浊的眼里带着怜惜,“那天我问她怎么急着回去,再多呆两天不行吗,她说——要赶在姥姥忌日去扫墓。”

“说是好像是明天正好六年整。”

朝戈舀粥的动作突然停住。

六年。

记忆闪回,脑海中忽然像燃了根火线,火舌噼啪而过。

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视线顿在当年他耿耿于怀的那通分手电话时间

——是六年前的明天没错。

她当时说了什么?

昨天回想起来还不甚清晰的争吵和声线,今天再回望忽然变得模糊。

她说:“朝戈,我”

现在想,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轻得宛若没有根的飘萍。

可他被嫉妒冲昏了头,根本没听出那语气里的异常。只觉得抓不住她。

六年前的那天,是她姥姥去世。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朝戈只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做了一夜的梦,虞蓝强挣着从梦魇里醒过来。身体半丝休息都没得到,手脚发软,太阳穴嗡嗡作响。

虞蓝呆坐在床边,认真思考了两秒自己是不是和x京磁场不合。

连睡个好觉都做不到。

好在很快就要走了,再在x京待最后一周。

以后很多年她都不想再回来了。

垂头看表,已经十点半左右,过了酒店供应自主早餐的时间,虞蓝简单洗漱,打算出去吃一口。

人还没迈出房门,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低头一看,齐星乔。

虞蓝思考了一下,接起电话,那头欢快又青春的女声立刻海浪或者音符一样高高低低地涌向她:

“姐~你醒了没有,今天什么安排,没安排跟我走啊,去年我家旁边开了一家巨好吃的潮州菜,那个卤鹅和烧腊,你信我,绝对让你吃得根本不想抬头,怎么样,跟我一起去不?”

虞蓝:“好啊,位置发我,我打车过去。”

齐星乔:“我姐回来了还用得着打车?地址发来,我去接你。”

虞蓝怀疑:“你会开车?”

“包的呀,上个月刚拿的驾照。”

虞蓝:“那安全吗?”

“你小看我,我昨天刚跑完10km高架路!”

虞蓝几乎能想象出齐星乔那双乌润润的眸子和得意的酒窝,轻笑:“信你。”

挂了电话,给她发了房间号码去。

等齐星乔需要时间,虞蓝坐在床头,忽然觉得房间太静了,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不觉得,有齐星乔插一脚之后,她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就是活泼灵动小女孩的力量,像一阵带着缤纷颜色的风一样,生动、绚烂。

和她不同。

为了打发时间,她开了酒店的电视机看。电视机收录频道有限,跳出来第一个界面就是x京的都市新闻。

好巧不巧,讲的正是她当年读书的学校——x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