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失神(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刚刚父亲舒林讨好的笑容还历历在目:“小贺,以后我们澄澄就交给你了。”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你们俩从小就很般配呢,能修成正果真是太好了……”

继母李兰也携儿子同来,浓妆都掩不住眼中淡淡的不满,一家三口站在那,割裂得就像一个笑话。

当然也包括她。

这还算好的,贺父早年因次子入狱气得中风,如今称病,整场婚宴一家子连面都没露,已是撕破脸皮的架势。

但贺景廷似乎没有受半点影响,依旧是那样自如。只见灯光透过他挺拔的肩膀,投下淡淡的阴影,饮酒时抬起的下颌棱角分明,喉结微微滚动……

舒澄垂下眼帘,这一刻,“貌合神离”是形容他们之间最贴切的词语。

将所有宾客送走,已是接近十二点。

热闹过后,只余一片空荡,新鲜花瓣被无数人踩过,留下狼藉和残叶。

“先去车里等我。”

贺景廷只留下一句话,就不见了踪影。

舒澄疲惫至极,也没心情追问缘由,坐进庄园里等候的迈巴赫里休息。

持续穿高跟鞋站立近五个小时,脚踝已经酸痛到没有了知觉,钟秘书周到地询问是否要先回化妆间换一身便服。

“谢谢,不用了。”

如果是回御江公馆,也就十几公里车程。

但她在车里一等就是二十分钟,贺景廷始终没有回来。

午夜零点,人去楼空,庄园的灯光熄灭,四周猛然陷入沉沉的黑夜。舒澄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这是她低落时习惯的小动作。

又过了十分钟,贺景廷才姗姗来迟。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夜风裹着浓重的酒气涌了进来。

舒澄讨厌酒味,本能地皱了皱眉,将车窗降下来几寸。

轿车随即启动,掉头驶向大路。

比起休息室、宴会厅,轿车后排的空间更加狭小私密,贺景廷人高腿长,静坐在那就叫人无法忽视。

舒澄仍对那夜的事心有余悸,她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用闭眼装睡来逃避眼下的处境。

贺景廷同样沉默,仰靠在另一端的黑暗里,努力压抑住越来越重的喘息。

饮酒前后都照例用过了哮喘药,大量舒张剂渗入血液,带来一阵阵来自骨髓里的无力。如影随形的头痛也并不打算放过他,反而更加晕眩难耐。

像是有重锤一下下将太阳穴击碎,他紧抓门把的手青筋暴起,强撑住下滑的身体。

痛到好几次意识模糊,余光里,是女孩缩成一团、害怕躲远的侧影。

这一刻,贺景廷分不清是哪里更痛,只知道痛楚快要将灵魂都撕裂。

寂静中,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已经到了让人没法忽视的地步。

舒澄回想起婚宴前他脸上罕见的疲倦,还有那个从休息室出来的男人,她听别人称呼他“陈医生”……

他病了?还是喝醉了?

她要不要问一下?

悄悄掀开眼帘,只见那抹半隐在黑色中的轮廓始终未动,除了胸膛起伏得有些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驾驶室的钟秘书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陌生人,她一定会主动关心,可偏偏是喜怒无常的贺景廷,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舒澄纠结时,那如雕塑般的身影先动了动——

贺景廷微微前倾,从车座侧袋里摸索出一个白色药瓶。可他手抖得太厉害,粗暴地拧了两下,几乎抓不稳那小小的瓶身。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指尖一滑,药瓶从手里掉了下去,滚落到舒澄的米白色高跟鞋边。

这下,她再没法装睡,弯腰将药瓶捡起来。像是分装的药品,瓶子上没有贴任何标签。

舒澄小心地捡起来,刚抬起手,就被贺景廷一把夺了过去。他的力气有些失了分寸,指甲重重划过她掌心,又湿又冷。

眼看他屏息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咽下,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她试探道:

“你……”

“不碍事。”

贺景廷飞快打断,语气生硬。随即就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席卷,光影忽明忽暗。

舒澄微怔,见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便也不再追问。

抵达御江公馆后,贺景廷一言不发地下车上楼,她小声和钟秘书道了声谢,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这次,是真的到了两个人的独处。

望向男人近在咫尺的背影,舒澄有些紧张,轻轻绞紧了手指。

她没谈过恋爱,但新婚之夜代表什么还是再清楚不过的。

一纸婚约,她没有天真道以为可以拒绝他的需求。

三十五层,再次来到这里,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大门打开,客厅自动亮起,暖白干净的灯光有层次地照亮整个屋子。贺景廷换鞋,转身走进了主卧,在舒澄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传来了浴室“哗哗”的水声。

从进门开始,他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舒澄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脱掉脚上的“刑具”,换上鞋柜里的女士拖鞋。

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外,足以欣赏南市最繁华的江景。但她此时没有心思多看,遥遥的水声像是无情的倒计时,高悬在头顶。

贺景廷正在主卧的浴室洗澡,舒澄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绕了半天,才找到衣帽间里自己上次落下的行李箱。

衣物都已经被管家或阿姨整齐地收入一侧衣柜,每件都重新熨过,一个褶子都没有。

不知不觉,主卧方向的声音已经静了下来。

舒澄抱着睡衣和毛巾走过去,缺差点一头撞上刚出浴的贺景廷。

他头发还湿着,一身黑色真丝长袖睡衣,v型的领口松松垮垮坠下,半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

她飞快躲开视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去洗澡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像在暗示什么一样。

说完她真想敲死自己。

好在,贺景廷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绕过她去客厅倒水。

主卧、次卧都有浴室,舒澄就近钻进了公用的那一间。关上门后,她按住锁扣,很轻、很慢地转动,从里面上了锁。

舒澄将自己浸泡在浴缸里发呆打发时间,然后把脸埋进水面,像小鱼一样吐着泡泡。

心怀一丝侥幸,今天婚宴这么累了,如果他睡着了,是不是就不用新婚之夜?

就这样,她泡了足足一个小时,险些把自己闷晕过去,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主卧门缝也没有透出亮光。舒澄轻轻推开门,昏暗的房间里,只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果然,贺景廷已经入睡了。他双眼紧闭,平躺在双人床右侧,显然已经睡熟。

她轻手轻脚地钻进另一侧被子,生怕打扰了他的好眠,背对他将自己蜷起来,不敢再动一下。

人生第一次和成年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舒澄以为自己会失眠整夜,但极致的疲倦感如潮水上涌,让她来不及想太多,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就在她呼吸声渐渐平稳后——

黑暗中,身旁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贺景廷眼神一片清明,静静地注视着女孩熟睡的背影。

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枕间,那样柔软,让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发梢。只是触碰了一下,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漫上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床头的玻璃杯里水已经空了。

他下床关上门,到客厅重新接了一杯冷水饮尽。

就在这时,一股很淡的香气不知从何而来,钻进了鼻腔。

贺景廷很快找到了源头,是她刚刚用过的浴室。

窗子只打开了一条缝,水珠从起雾镜子上滑落,空气里温热潮湿,朦朦胧胧透着某种甜润果香。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目光慢慢掠过每一件多出来的物品。

一小瓶的女士洗发水,立在洗手台旁的牙刷,和……

使用过的浴巾挂在毛巾架上,旁边还有一只浅粉的干发帽,上面耷拉着两个软软的兔子耳朵。

贺景廷的眸光动了动,抬手摘下了那抹粉色。

指尖钻入那亲肤的绒粒,触感湿润,双层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洗发水是甜蜜的桃子,那样轻盈、芳香,似乎稍稍抚平了今夜不曾停息、被止疼药强行压下的疼痛。

鬼使神差地,他将鼻尖埋了进去。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她出浴后的模样,纤细手指是如何将湿发卷起包住,像是长了两只小兔耳朵般可爱……

贺景廷的呼吸猛地急促,一股躁动的热量从身体深处往下沉。

骨节分明的手指发抖,陷在绒布中反复紧攥,最后一根理智的弦骤然断裂。

“嗯……”

他闷哼一声,双眸彻底失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贺景廷才从这混沌中缓过神来,大口地呼吸出声。

他撑在洗手池边,用力地闭了闭眼。

不过是闻了一下。

俯身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流水渐渐让人镇静。

发帽浸入水中,被一双大手来回地冲洗磋磨。洗衣液、肥皂、消毒露的刺鼻气味混杂在一起,彻底冲去了方才浴室里温热的馨香。

可最终它还是被整齐叠好,丢进了垃圾桶。

池中水流不断,带着零星泡沫消失在漩涡里。湿淋淋的水珠顺着青筋的脖颈躺下,大片染湿了领口。

贺景廷厌弃地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惨白如鬼魅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