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刺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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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的房子,又不用他来打扫,还容不下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啊!”姜愿愤愤不平道,“上次见面他就凶得要命,果然不好相处。”

舒澄有点心虚地笑了笑:“其实也还好……”

像贺景廷这样的领导者,为了集团□□,身体情况一直是保密的。他身患哮喘的事,也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她没办法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什么还好,他肯定私下没少欺负人。”姜愿刚染了一头亮紫色的长卷发,靓丽又妩媚,衬上夸张的表情十分鲜活,“你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奈何不了他,但是可以偷偷去把他车的轮胎气全放了!”

“好啦,如果有的话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舒澄被她逗笑了,转移换话题道,“谈个恋爱,你怎么风格都变了?”

姜愿刚谈了一个玩乐队的男朋友,一改往日风格,烟熏妆,美式亮粉色吊带,搭件几乎没有保暖作用的破洞毛衣,摇身一变成了酷炫辣妹。

她笑嘻嘻地伸出五彩斑斓的美甲:“为爱紧跟潮流嘛!好看吧?”

“特别好看。”舒澄忍俊不禁,“不过你爸应该不知道吧,至少还没打电话给我。”

“我才不管他。”姜愿大大咧咧道,“反正到时候他说嫁谁我就嫁咯,在那之前我就要把恋爱谈个够!”

姜愿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姐姐早年被迫出嫁,她从小就看透了名利场上的婚姻,立誓要恋爱够本再踏进“坟墓”。

她从大学起男朋友就换得没停过,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分手了哇哇大哭,爱情故事能写一段传奇……

“下月初他要去音乐节演出,现场真的特别燃,你一定要来啊。”姜愿喜形于色,激动地拿出海报分享,“你看,他绝对是乐队里最帅的吧?”

舒澄瞧着好友谈起男友时生动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她的洒脱和肆意。

这样热烈的爱情,此生是与自己无缘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

来电显示的“贺景廷”三个字,让舒澄的心脏轻轻揪了一下。

结婚以来,他还没有直接电话联系过她。

她有点忐忑:“喂?”

对面贺景廷的声音低沉磁性,掺杂轻微的电流声,显得有点不真实:

“在哪里?”

“在朋友家里。”

他的问题总是简明扼要:

“几点回来?”

舒澄看了眼表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他是有什么事吗?

“我等下就回来了,你找我……”

他淡淡打断:“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姜愿见她神色复杂,好奇问:“这么晚是谁啊?”

“我……”

舒澄顿了顿,我老公、我丈夫,实在太肉麻了,说不出口。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索性直呼其名:

“贺景廷说要来接我回家。”

姜愿吃惊:“啊,为什么?”

结婚至今,也从没见两个人感情有这么如胶似漆。

“……”

其实这也是她想问的。

二十分钟后,舒澄将小猫抱了又抱,再三叮嘱过每天要给它喂零食,依依不舍地下楼。

一辆陌生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夜色里,刺眼的红色尾灯亮着,见她走近,也没有一点动静。树影绰绰中,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里、随时发动攻击的猛兽。

贺景廷的车大多就是黑色或深色的,舒澄走过去,试探地拉开门。

只见后排空荡荡的,灯光幽静,映出驾驶座上男人的侧影。

竟然是贺景廷亲自开车。

舒澄自然不敢将他当司机,乖乖地重新坐进副驾驶。

贺景廷直接发动了车子,氛围灯随之暗下去,车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暖风轻微的嗡嗡声。

他冷不丁问:“你的戒指呢?”

“放在家里了。”舒澄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无名指,“工作的时候经常洗手,容易丢。”

那枚婚戒是极其稀有的纯净粉钻,足有五克拉,少说价值百万,她实在舍不得让它被工作室的铅灰和碎屑染脏。

“戴着,丢了再买。”贺景廷淡淡说,“刚结婚就摘掉戒指,别人会认为我们感情不好。”

他们的感情?

舒澄怔了怔,看向他。

可只见男人神色平静,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他左手随性地搭上方向盘,婚戒就戴在那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上,有股说不清的性感。

她没敢多瞧,收回了视线:“知道了……”

前排座椅的空间更加私密,容不得乱动,两个人近得像是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舒澄第一次有点怀念钟秘书开车,悄悄将车窗降下来一点。

秋夜的凉风涌进来,稍许缓和了无形的闷滞,贺景廷却像是不太舒服,掩唇咳嗽了几声。

她刚将车窗重新合上,就听他问:“你的猫今天出院?”

他抬手将空调降低了两度。

“嗯,已经安顿好了,先养在我朋友家里。”舒澄乖巧道,“在婚纱店你见过的,姜愿。”

贺景廷没说话,稍稍加速调转了车头,驶上高架。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否对这个答复有顾虑。

她连忙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猫带回来的。”

轿车飞驰在空荡荡的高架上,风声呼啸。

身旁的女孩神情认真,粉唇轻轻抿着,乖巧顺从的样子。偏偏话里话外只有“你”和“我”,偏偏没有一句“我们”,听着那么刺耳。

她所有重要的人和事,都自动将他排除在外。

贺景廷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微微紧绷,暴露此刻压抑的不悦:

“你不是很喜欢这只猫吗,就扔在朋友家?”

“姜愿很喜欢团团的,而且家里不是……没法养猫吗?”感觉到他的气场陡然压低,舒澄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贺景廷皱眉:“你问过我了?”

沙哑的、微微扬起的尾音,在她心头敲了一下。

“……”

他习惯了掌控所有事,大概不允许事情不经过问就决定,包括她的事。她是他的妻子,大概也相当于是他的所有物。

舒澄软声道:“哦,那以后……会先问你的意见。”

可贺景廷脸上的阴云并没有因为这句示弱而散去,车速越来越快,三两下超越了同行的几辆车朝前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断。

舒澄悄悄瞥了他一眼,面色冷得像冰。

难道还要听自己承认错误,说句“对不起”才行?明明没给他添麻烦,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她往座位里缩了缩,也不再出声。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了御江公馆大门口。贺景廷直接靠路边熄了火,丝毫没有要拐进地下车库的意思。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他问:“需要我请你下车?”

又是冷嘲热讽的。

贺景廷说话不是祈使句,就是问句,她很不喜欢,却也不想和他对抗。

“你不回去?”

她说话还是像平时一样温温的。路灯的光斜打在车玻璃上,昏黑与暖黄的模糊之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映着一层薄光。

贺景廷的视线滞了几秒:“出差几天,我要去机场了。”

“那周六晚上的寿宴……”

“我会提前回来。”他顿了顿,忽然问,“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卡?”

自从给了她,那张副卡就没有过消费通知。

舒澄如实答:“家里没买什么东西。”

她的设计费不菲,远足以覆盖自己的支出,最近又没有婚姻共同开销,没有去用副卡的道理。

“我说过,是你所有的消费都刷这张卡。”

贺景廷不是商量的语气。

舒澄本想争辩两句,但想起之前的不愉快,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习惯性避免冲突。至少小时候这招是好用的,大人们很忙,也不会真的上心,过两天没准就忘了。

“早点休息。”

贺景廷淡淡的一句,彻底结束了对话。

直到下了车沿着小径走回家,舒澄依旧有点茫然。

他既然要去出差,又为什么突然来接她?

难道是专程和她道别?

想到这里,秋风一吹,她不禁一个寒颤,不可能吧。

女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过了很久,停在门口的迈巴赫都没有开走。

贺景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瞳孔漆黑如墨。那御江公馆的灯火通明中,顶层那一扇窗不知何时已经亮了灯。

忽然,手机震动了两声,一条消息跃上屏幕:

大堂经理:【贺先生,这是几套次卧改成宠物房的图纸和方案,请您过目,最晚后天就能动工。】

列表的上一条,是陈砚清的名字:【你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真要把猫弄回家,开什么玩笑?】

黑暗中,屏幕亮光映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贺景廷凌冽的眸光微暗,胸膛起伏着,呼吸声有些重,像在努力按捺着什么。按下删除键的手指骨节泛白,而后将手机“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中控台上。

久久,他无力地仰靠在座椅中,合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