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台边台边台。
哈哈哈哈,他是边台?他一个偷蜂蜜的小熊反倒是骂他边台,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苏沐辰风中凌乱。
苏沐辰面色铁青。
苏沐辰“砰”一声关上门。
太过分了。
他捏紧拳头发誓,他和他,势不两立!
怒从心起,苏沐辰“刷刷”打开外卖包装袋,化悲愤为食欲,挑了鸡丁就往嘴里塞,椒香酥脆的鸡肉丁被辣椒裹满,太香了。
嘴唇渐渐麻木,就连脑袋都被辣得晕乎乎的,飘在云上。
如此极致的辣,怎么一个爽字了得。
就是太晕了,怎么这么晕?
该死的卧听轩不会放辣椒精了吧?差评差评,小保安也差评,竟然骂他边台,通通差评!
邢彰抱着甜甜,心已经软成了一片,他揉着猫咪的大脑袋,无奈地叹气:“以后别乱跑了,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他苦口婆心:“还有啊,你怎么总是往那家伙那里跑?他不是好人。”邢彰拎抱着猫,面色严肃:“像你这种单纯可爱的小猫咪最容易上当受骗了。”
“喵~”甜甜舔了舔爪子。
知道它还没消气的邢彰无奈:“唉。你啊。”
一个男人和他擦肩而过。
邢彰顿了顿,某种莫名的感应让他疑惑地转身看着刚才从他旁边经过的人影。
一个瘦高的男人,西装革履,脸上戴着墨镜。
就邢彰对于西装的浅薄认知来看,对方的西装价值不菲,但似乎不太合身。
为什么有钱买昂贵的西装却买了一件不合身的?
而且这条路线……
邢彰眉头狠狠一跳。
大明星,私生,跟踪。
这些词在邢彰脑海里面尖叫,他转身往回走。
“叮铃——”
“叮铃——”
“叮铃——”
邢彰皱眉,门铃响了三遍,还是没人开门。
或许只是出去了?
但是强烈的直觉却告诉邢彰不是这样的。
就在他放下猫,四下无人,决定踹门的时候,甜甜小跑着窜到苏沐辰的阳台。
“喵嗷——”
似乎在说两脚兽怎么这么笨。
邢彰皱着的眉稍微舒展了些,也想起这一茬。
有了一次的经验,他熟练的助跑,起跳,只是最近太过于劳累的腿突然一软,邢彰没能直接跳上去,好在摸到了阳台的栏杆,靠着强悍的臂力这才翻进阳台。
阳台连接客厅,邢彰清楚地听到了里面的响动,但绝对不是苏沐辰发出的声音。
那个人懒得出奇,气血两虚,不可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苏沐辰,你在里面吗?”
听到他的声音,里面的动静明显停了一瞬。
“喵嗷——喵嗷——”
比邢彰先进去的甜甜发出凄厉的惨叫。
邢彰不再犹豫,冲进来客厅,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衣角坐电梯往下走。
【海城国际】基本都是独门独户的别墅建筑,自带电梯和车库,方便停这些业主的豪车。
邢彰当即决定跑楼梯。
苏沐辰觉得自己似乎睡在海水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意识始终不怎么清醒。
邢彰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刚好看到男人把苏沐辰往车上塞。
男人看到他,眼睛里闪过阴狠。
“是你?”邢彰眯眼盯着那张脸,瞬间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还是有些不一样,眼前的男人更疯狂,眼神更加阴暗。
“我想你走错路了。”邢彰握紧拳头,神经绷紧:“这里不是送外卖能进的地方。”
外卖小哥看邢彰的眼神格外气愤,或许可以称之为嫉妒。
“那是不是应该先和你算算私闯民宅的账?”
邢彰被他噎得没话说。
外卖小哥破口大骂:“搔首弄姿,卖弄风/骚,人渣,边台,狐狸精,不要脸!”
这些词儿怕不是形容车上那人吧?
头一次当狐狸精的邢彰无语,还真是一脉相承:“饭可以乱吃,话不乱说。”他步步逼近,眸子沉了沉:“你把车上的人怎么了?”
“只是加了点爱意的调味品,他不会有事的。”提起苏沐辰,男人脸上满是春色,就连说话都软了语气,但在抬眸看向邢彰时,却是充满阴鸷,他恶毒道:“倒是你,这个碍眼的家伙,你怎么不去死!”
邢彰挑眉,微微勾了勾唇:“一见面就让人去死,是不是太霸道了?就因为没让你进来送外卖?”
男人突然变得格外疯狂:“都是你!你勾引辰辰,抢走了辰辰的注意力,你该死!你该死!”
邢彰眉头一皱,实在无法把车上那个人和辰辰这个名字联系起来,太肉麻了。
“我觉得你可能有误会。”
“我都看见了!你从辰辰家里衣衫不整地出来!”男人面色扭曲,破防:“你们甚至还一起养猫!”说着,他似乎被这个事实恶心得够呛,也把自己气得够呛。
“唰——”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打开横在身前,冲着邢彰那张帅脸就去了。
也就是现在!
邢彰捏住男人握刀的手,一个过肩摔,膝盖往下一压,抵住男人的胸口,抢过刀往旁边一扔。
整个过程最多不超过五秒。
男人还在死命挣扎,眼看挣脱不了,于是改变策略,打算用眼神杀死邢彰,淬了砒霜的眸子阴毒地瞪着人,嘴上也依旧不饶:“表子,见人,&%¥#……”
不堪入耳。
邢彰撩起男人的衬衫往对方头上一裹,动作利落扯开自己皮带把男人手脚捆住一起。
他冷笑:“这么多话留着和警察叔叔说吧。”
邢彰将男人扔在一边,打开车门查看苏沐辰的状况,没受什么不该有的折磨,就是嘴唇艳红艳红的,似乎有些发肿。
睡美人一般。
双目禁闭,睫毛浓黑纤长,头发略微凌乱,皮肤白得反光,精致的五官点缀其上,微微勾起的唇角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画一样。
好看的边台吸引了一个小边台。
啧。
觉得边台好看的他估计也有点不正常。
“喂。”邢彰在苏沐辰脸上拍了两巴掌,左右开弓,“醒醒。”
“嗯……”苏沐辰迷蒙地撑开眼皮,怎么有只粗眉毛小熊?
苏沐辰摆手,用耍赖的语气恶狠狠道:“不给你吃蜂蜜了。”
看着人撑开眼皮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又睡了过去,邢彰无语。
——
苏沐辰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睡得他腰酸背痛,他睁开眼皮,眨了眨眼,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视线往旁边移动,他看到了一颗稀疏的脑袋。
迷瞪着打瞌睡的荆伟泽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一个激灵吓立正了,接着立马反应过来,情绪激动:“你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苏沐辰揉着脑袋坐了起来,“我的小熊呢?”
“什么小熊?你养熊了?国家保护动物?”荆伟泽头大,条件反射咬牙切齿道:“你行啊苏沐辰,你真行。”
“没。”苏沐辰按了按心跳失衡的心脏,头疼地问:“不是。你怎么在这儿?我又在哪儿?发生什么了?”
“这里是医院。”荆伟泽严肃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出事儿了?要不是保安小哥,你还不知道被怎么样了呢。”
天知道荆伟泽打苏沐辰的电话,电话接通,却听到一个陌生声音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谁?”苏沐辰这才察觉房间里还有个人,只不过坐在最角落,撑着胳膊睡觉,或许是眠浅,听到动静儿就醒了过来。
看到人醒来,男人清了清干涩的嗓音,利落地站起身道:“既然没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
看到邢彰,苏沐辰表情皲裂,指着人质问荆伟泽:“他怎么在这儿?”
“啪——”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荆伟泽不满:“怎么说话呢?这是你救命恩人,说话要有礼貌。”语罢,他带上笑容,看向邢彰:“嗨呀,你别介意,他就是这个性格,死装死装的,其实特别特别感激你。”
连说两个特别,好像为了要增加可信度一般,荆伟泽脸上笑着,手上偷摸拍了苏沐辰一巴掌,低声喝道:“说话。”然后继续抬头对着邢彰笑。
苏沐辰眉毛一抬,撇着嘴,就是不拿正眼看邢彰。
邢彰本来不想多事,只要确认人醒了就行,但是见苏沐辰这副样子,想法骤然拐了个弯儿,也跟着抬了抬眉毛:“怎么感激?制造惊喜?不让人知道?”
苏沐辰瞳孔一缩。
转过头来,狠狠瞪了邢彰一眼。
“啊?哈哈哈哈。”荆伟泽摸了一把脑门儿,手上掐住苏沐辰胳膊上的肉拧了一圈,一边冲着邢彰笑呵呵的。他上去握住人的手:“小伙子还挺幽默。”
“不过多亏了你,才抓住这个私生。不瞒你说,他跟着我们沐辰有一段时间了,我们不堪其扰,不得已搬了家。”
“当初决定搬进海城国际,就是因为安保出了名的严,外头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听到这话,邢彰心虚了一下。只听荆伟泽气愤道:“谁知道这只阴沟里的老鼠用了什么法子混了进来,多亏了小伙子你激灵才把人抓住。”
邢彰良心又被谴责了一瞬。
“咳——”
苏沐辰在后面咳嗽,想要让人别说太多。
“之前因为被塞过带血的卫生巾,所以追查的方向一直都是女生,谁成想竟然是男的,我们也是被这家伙误导了,才这么长时间没把人抓住。”荆伟泽叹了一声,由衷地感谢:“要是没有你,我们家沐辰还不知道要被祸害成什么样子呢。”
荆伟泽面露难色,无奈道:“说实话,网络上关于他不实的谣言太多了,唾沫星子淹不死人也恶心人。”
“这么多年,沐辰洁身自好,都能被人恶意造谣多人运动,荒银无度。”荆伟泽皱着眉,抹了把稀疏的脑袋,“今天这事儿被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呢。”
“你别看老苏整天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其实他内心可脆弱了。”
“咳咳咳——”
看了眼中气十足,疯狂咳嗽,想打断他们谈话的苏沐辰,邢彰挑眉,心理脆弱?
感受到背后杀人的视线,荆伟泽笑呵呵拍了拍邢彰的手背,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放心,礼物肯定送到。到时候我再让沐辰亲自送一面锦旗给你,感谢你见义勇为斗私生,虎口脱险救业主。”
“而且到时候你想要多少签名合影都没问题。”荆伟泽挂着他标准的职业微笑。
见邢彰一直不言语,以为诚意没到位,他和蔼地看着人慷慨道:“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某人肺都要咳出来了。
目光和苏沐辰对上,对方飞快撇开,邢彰粗黑的眉毛一抬,“什么都可以?”
荆伟泽点头:“只要不违法。”
邢彰点头轻笑:“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支持[亲亲][亲亲][亲亲]
猜猜最后老苏和小章鱼都在想啥呢[菜狗][菜狗]
第27章
“砰——”
苏沐辰气得朝着荆伟泽砸了一个枕头过去。被人轻松一手接住,扔了回去。
“怎么了?脑子还没清醒啊?”荆伟泽无奈:“我这儿帮你塑造清冷高贵的小可怜形象呢,你在后面尽拆我台。”
荆伟泽帮人倒水的时候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儿,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谁让你替我答应了?”苏沐辰也很生气,抱着胳膊摆出一副臭脸,“他要是让我当牛做马怎么办?”
“噗——”荆伟泽笑喷,“他一个小保安顶多要点钱财,还能真让你一个大明星干什么啊?”
话说完,对上苏沐辰深沉漆黑的目光,他动作一滞,像是生了锈的发条般僵硬:“不是……什么情况?”
荆伟泽灵光一闪:“这不会就是那个你想投诉的保安吧?”
苏沐辰皱眉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话都说出去了。”荆伟泽摸了把后脑勺,“而且这小伙子看着不像坏人啊。”
苏沐辰“啧”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
“诶我说。”荆伟泽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拍了苏沐辰肩膀一巴掌,“人家好歹救了你一命,还关心你的安全,特意等你醒了才走。哪怕再知人知面不知心,做做样子总会的吧?”
“你不是最会装了吗?”
绝对没有贬低的意思。
苏沐辰:“你说话可不好听。”
“啧。”荆伟泽摸着下巴绕着床边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把苏沐辰打量了个遍,“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苏沐辰丝毫不心虚地回瞪,拍了拍自己的枕头放在床头,“我要休息了。”
“休息什么休息?”荆伟泽一把将人捞起来,“你才刚醒能睡得着吗?”
男人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沐辰,试图发现他脸上一丁点的表情变化,谁知这小子竟然不动如山,荆伟泽道:“坦白从宽。”
苏沐辰拍开人的手,掖了掖被子,只冒出一个尖尖,幽幽道:“那小保安小气得很。”
他顿了顿,吓唬人道:“你自己可小心点儿,要是你答应人家的事情没做到,他可不给你好果子吃。”
“哦~”荆伟泽应了一声,九曲十八弯的阴阳怪气,他摸着下巴cos侦探:“你那脸不会是他打的吧?”
苏沐辰身体一僵,接着,被子盖过头顶,不一会儿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体感38℃,你不热吗?”
苏沐辰炸毛:“我体虚行了吧!”
——
总算结束了心惊肉跳的一天,邢彰可以好好喘一口气。
他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膝盖,英俊的五官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甜甜迈着优雅的猫步上去蹭了蹭他的小腿,暖呼呼毛茸茸的,邢彰扯出一抹笑容在大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我没事。”
“你怎么这么乖啊。”心里柔软地一塌糊涂的邢彰把小猫咪抱了起来,埋头狠狠吸了一口,吸猫带来的多巴胺似乎有缓解阵痛作用,膝盖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铃——”
“铃——”
手机铃响,邢彰一蹦一跳地摸到保安制服兜里的手机,掏出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电话。
“喂?”他接通电话。
“喂,您好,是【章章章鱼哥】先生吗?我们是耀音平台……”
谁?怎么了?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不是吧?难道是有人通过直播间洗钱?还是他擦边涉h要被抓了?
邢彰脑海里瞬间划过众多念头,粗黑的眉毛皱了皱,说话的语气难免重了几分,“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男声十分商务:“是这样的,由于您在本次耀音主播激励计划中,成为首位点亮全礼物展馆的主播,目前耀音正在筹备一档平台综艺,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详谈呢?”
“没兴趣。”邢彰皱眉,打算挂了电话。
“稍等,章鱼哥先生,本次耀音筹备的综艺报酬丰厚,最高可得100万,而且能够增加您直播间的推流权重,让您被更多网友看到,成为耀音平台的大主播。”
成为大主播?邢彰摇头:“没兴趣。”
邢彰刚挂完电话,就看到X信上许久不联系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卓然:老邢,在吗?最近过得怎么样?]
邢彰眉头一跳,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要么结婚随份子,要么借钱。
毕竟多年的情分在,邢彰还是回复道:“有事儿说事儿,要多少?”
对面似乎被他噎住,[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半天,也没发过来一条消息,就在邢彰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边直接打了电话。
卓然的声音有些颓丧,但还撑着和邢彰调笑道:“你小子还是这么直接。”
“嗯。”邢彰应了一声。接着他听到电话那头抿唇咽口水的声音,似乎在纠结怎么开口:“你最近还好吗?听说你退役之后就和所有人断了联系,怎么也不找哥们儿聚聚?”
邢彰:“没什么好说的。”
“伤好点儿了吗?”
邢彰紧抿了抿唇,皱着眉道:“我就是不喜欢这样。”
卓然嗤笑了声,似有些无奈:“你倒是让我先寒暄两句啊,不然我怎么好和你开口?”
邢彰也轻笑了声:“说吧,随份子还是借钱。”
“我倒是想让你随份子。”
“嗯。”邢彰点头了解:“那就是借钱,要借多少?”
卓然:“100万。”
邢彰瞳孔放大,没说借,也没说不借:“你口气不小。”
“害。”卓然故作轻松道:“我也是没招儿了。”他顿了顿,终于正色道:“我这边有个挺有天赋的小孩儿,出了点意外,从单杠上摔下来了,做了手术,但后期治疗需要很大一笔钱……
之前开这个体操俱乐部就花了很大一笔钱了,我几乎能借的都借了,教练的工资要发吧,小孩儿的补偿要给吧,还有那些已经报名了的,带他们去比赛也要花钱吧?我……”卓然的声音渐渐哽咽,他憋着没在说话,很久才虚无地笑了声,“你知道的,咱个项目不是明星项目,没有那么多奖金,学这个除了热爱撑着真的就没有别的了。”
“以前你就是队里奖金最多的,所以……抱歉。”卓然似乎也觉得自己不像话,说不下去了,强撑起笑容道:“你要是没有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对了,队长前两天还问起你呢,什么时候有空咱聚一聚?听说他现在带着队正准备奥运呢。咱体操这一项也是要好起来了。要是你在的话估计也能选上。”
卓然故作轻松地笑着。
粗黑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邢彰面色冷峻,没接卓然的话,而是道:“我现在手里只有50,你卡号给我,先给你转过去。”他道:“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卓然愣了会儿,接着低声笑了起来,但声音发苦:“谢了,哥们儿。等我俱乐部资金周转开,我再还你。”
“嗯。”
挂了电话,邢彰一点都不轻松,他抱着甜甜往床上一躺,蜷缩着膝盖,忽视掉膝盖的剧痛,脑袋埋进猫咪软乎乎的肚子里,像是逃避着一切,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疗愈着伤疤。
邢彰作为运动员的一生,还是太短暂了。
“喵嗷~”
甜甜甜甜地叫了一声,舌头舔舐着邢彰汗湿的发丝,安抚着这只低落的两脚兽。
快好起来吧。
“我没事。”邢彰笑着无力地抚摸着猫咪柔软的肚皮,和猫咪撒娇:“陪我一起睡觉。”
——
在苏沐辰的强烈要求下,他不顾荆伟泽的阻拦,在小保安走后,毅然决然提前出院,搬回了【海城国际】。
荆伟泽任劳任怨当起了司机开车送他,忍不住嘀咕:“海城国际到底有谁在啊?”
“我认床不行?”
荆伟泽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某人靠着车窗,眉头紧锁的样子,知道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心软道:“行,就当你认床吧。”
一个陌生人闯进家里把人药晕了,是个人都会害怕的。
荆伟泽柔和了语气:“要不要让李艳艳那个小丫头来陪你住两天?你那房子那么大,多个人也热闹。”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主意太过于绝妙,自顾自道:“反正最近小豆丁放暑假了,在家闲着没事儿干,我把她也带过来住两天,你不是研究生吗?正好帮我给她辅导一下暑假作业。”
苏沐辰挑眉冷笑:“杀鸡焉用牛刀?”
荆伟泽抹了把脸,然后又是揉了把自己稀疏的头发,顿了顿,深深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道:“害,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自信下去。”
车身路过保安亭,荆伟泽突然道:“今天不开窗了?”
苏沐辰义正言辞:“大热天,车里开着空调呢,开什么窗?”
又没有小保安。
“哦,对了。”荆伟泽像是突然才想起什么,说道:“李艳艳说你想养只国家保护动物?棕熊还是黑熊什么的。”
“听话,违法的事情咱不做。”荆伟泽打着方向盘倒车入库。
“……”
叛徒,背如刺。
“熊没有,小熊玩偶倒是有。”荆伟泽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穿制服的小熊,“做笔录的时候警察给的,本来想给我闺女带回去,你要是喜欢,那就给你吧。”
棕色的毛绒小熊,滴溜圆的眼睛上横着两道粗粗的眉毛,表情是一本正经的严肃,苏沐辰接过小熊,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在玩偶上戳了戳,软乎乎的触感,他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诶?别扒人衣服啊……”——
作者有话说:求求多多滴评论哇[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28章
苏沐辰将制服小熊端端正正放在枕头边,rua了rua小熊脑袋,满意地闭上眼。
半晌,他眉心狠狠皱起,不堪其扰地“刷”睁开眸子,扒干净小熊的衣服,搂进怀里,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
“老邢老邢,队长叫我们去开会。”刘凯凑近邢彰,小声道:“你知道是因为啥不?有没有点儿内幕啊?”
邢彰摇头。
“八百年不开一次会,这么突然。”刘凯摸着下巴嘀咕:“你可是咱海城国际保安队的劳模,你真不知道?”
邢彰摇头,但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他面色凝重,叮嘱道:“等会儿别乱说话。”
听他这样说,刘凯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进保安室,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最先看到的是戴着墨镜的苏沐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酷样。
经纪人荆伟泽正在和队长寒暄,都是一脸的笑意,老队长脸上的褶子都深刻了不少。
刘凯激动地撞了撞邢彰的胳膊,“诶?这不是……”内心都忐忑稍微安定下来。
“哎呦,邢彰来了?”老队长一看见邢彰立马冲着人招呼道,“快进来,还愣着干什么?”
“这位是荆先生,你应该认识。”老队长一脸欣慰,对着荆伟泽笑笑,也是一脸自豪。
“小伙子,又见面了。”荆伟泽笑呵呵拉住邢彰的手亲昵地拍拍,苏沐辰看的牙酸,不满地“啧”了一声。
荆伟泽当他恶疾发作,没理会,继续笑着道:“说到做到,我回去就让人连夜做了面锦旗,今天特意给你送了来。”
“真的太感谢你了。”荆伟泽感激道:“如果没有你,我们沐辰也不会有今天。”他紧紧握住邢彰的手,比联合国会见国家领导人还要激动,“正是有你们这一群尽职尽责的保安,保护着我们这些业主的安全,维护着海城国际的安宁,没有你们——”他又去握老队长的手,“没有你们的辛勤付出,也没有我们的安居乐业平安健康啊。”
说着还挤出了两滴眼泪。老队长也是被一番话说得热泪盈眶,紧紧回握着人的手,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老队长招呼邢彰,“快,还不接着。”
邢彰没见过这场面,比奥运夺冠还感人肺腑,他有点愣,接圣旨似的接过。
苏沐辰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意义不明地呵了声,被邢彰和转头看他的荆伟泽同时瞪了一眼。
苏沐辰很不爽,撇了撇嘴。
锦旗摊开来,上写着:“英勇无畏小保安,奋不顾身护周全。业主苏沐辰敬。”
老队长看着锦旗上的字,笑得眼不见牙,“唉呀,您真是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眯眼笑着询问,“来来来,苏先生可否和我们一起拍个照啊?”
荆伟泽笑着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转头脸一变皱着眉小声喝道:“还不过来,愣着干嘛?”
苏沐辰撇嘴,不情不愿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精心打扮过的俊脸。
他才不想打扮呢,还不是荆伟泽说要上镜,非让他打扮的。
苏沐辰接过锦旗横亘在他和邢彰面前,催促道:“快点。”见小保安按住锦旗另一端,他满意地挑眉。
“来来来。”见他们如此和谐有爱,老队长和荆伟泽笑着拉上保安室其他人,“我们一起在外面拍一张。”
拍完照片,荆伟泽让人把带来的甜品分了分,“一点谢意,不成敬意,大家工作辛苦了。”
眼看着自己预订的[乔南向北]被保安室的其他人瓜分了个遍,苏沐辰颇有些不爽,在看到邢彰呆愣愣站在一边的时候更不爽了,怎么?嫌弃他的东西不好?还是嫌弃边台的东西怕他下药?
真是不识好人心!
苏沐辰冷着一张脸拿起一个小盒子,[乔南向北]的经典款,巧克力冰山熔岩,慢吞吞走到人跟前,“吃吧。”
邢彰粗黑的眉紧了紧,苏沐辰嘴角勾了勾。
“多大了,还喜欢吃甜食,真幼稚。”
被塞了糖还被骂幼稚的邢彰:“???”
他难道还吃不起一个甜品了?刚想放一边,看见上面[乔南向北]的字样。算了,幼稚就幼稚吧?别和甜品过不去。
在一旁将邢彰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的苏沐辰翘了翘嘴角。接了他的东西,就是原谅他的意思吧?
啧。
也是没见过好东西。
一份甜品就打发了原谅了他这个边台,以后还不知道会被人骗成什么样呢?
苦茶子都给你骗没。
不过要是他的话,应该能留条苦茶子。苏沐辰眼睛眯了眯。
荆伟泽和老队长眼含热泪,一个比一个更像复读机,一个谢谢,一个应该的应该的,推拉至第三回合,荆伟泽终于带着苏沐辰离开了保安室。
人走后,人声嘈杂的保安室瞬间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吃东西的保安慢慢放下东西,用力咽下嘴里的小蛋糕,人站的笔直。
邢彰就比较聪明了,他没吃,所以不至于狼狈。
只见刚才笑脸盈盈的老队长脸瞬间垮了,眉毛一横,眸子里淬着火星子,就连褶子都多了几分戾气,满脸严肃。
声如龙钟。
“集合。”
人头攒动,快速从左往右按照高矮顺序站成一排。
邢彰排在左边首位,刘凯紧挨着他。
“从左到右报数。”
“1,2,3……”
“我想我们中间出了一场严重的事故!”老队长眸子一眯,“试问,还有谁记得安保守则第一条?”
“业主被外来人员绑架。”他声音停顿,鹰隼一般的眸子扫过他们,刘凯安安打了个颤,只听他继续道,“人,究竟是从哪个门进去的?怎么进去?谁放进去的?”
“这是一场重大事故!海城国际以安保闻名,事情竟然发生在眼皮子底下!这是我当队长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老队长手里拿着荆伟泽送来的锦旗,“啪”地往桌子上一扔,“你们知道我看见这面锦旗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有人打了我的脸!”
他背着手大喝:“你们觉得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他踱步从站成一排的保安前走过,在刘凯旁边的保安前停下时刘凯心一紧,老队长眯了眯眼,看着人嘴角的奶油,声音突然柔和了:“蛋糕好吃吗?”
刘凯旁边的保安猛地摇了摇头。
“不好吃?奖励你们的东西不好吃?”
保安又摇了摇头。
“这点蝇头小利就打发你们了?”
老队长冷笑,继续踱步,最后停在邢彰跟前。
“这次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听明白了吗?”
众保安:“明白。”
“大点声,蛋糕没吃饱吗?”
保安们吼道:“明白!”
老队长中间站定,目光深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凯身上,“这场事故究竟是造成的,谁玩忽职守?我希望那个人自己站出来,主动离职,我可以不上报总部,追究责任。”
对上目光,刘凯心一凉,腿边的手指紧紧捏住裤缝,在这双寒冰般的眸子注视下,他扛不住压迫感,咬了咬牙,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是我。”
刘凯错愕地扭头。
“邢彰!”老队长也扭头看他,怒不可遏,他咬牙:“邢彰!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
“是我!”邢彰也是声音洪亮地再一次承认,顶着老队长杀人的目光,坚定道:“是我一时不察,同情心泛滥,引狼入室,我愿意承担错误。”
老队长紧皱着眉头,眸子里翻涌着的岩浆喷薄而出,“邢彰!”
邢彰是他最喜欢的保安,也是最勤奋刻苦的保安,试用期之后几乎月月劳动模范,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小伙子。
踏实,靠谱,肯干。
刘凯欲言又止,他脚步不受控制往前迈了一步,打算承认自己的过错,却被邢彰一把拉回,自己站了出来,他后背挺得笔直,周正的五官一看就很正派,他认真道:“这件事和他人无关,我愿意辞职,按照合同赔偿。”
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老队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咽了口气,虚着眼睛质问道:“你确定?”
邢彰点头:“是。”
老队长脸色铁青,“你们都出去,回岗位。”他抬手,其他人一溜烟儿地散了,只有刘凯愣愣的,三步两回头,却看到邢彰眼神示意,让他赶紧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老队长气急败坏走出保安室,刘凯见人走了连忙溜进去,看见邢彰在收拾东西,表情控制不住崩了,“你到底想干嘛啊?”
邢彰抬眸看他,刘凯继续道:“我不需要你在这儿做好人,我们马上找队长说清楚。”说完他拉着邢彰胳膊就要走。
“不用,我本来就想离职的。”邢彰挣开他,粗黑的眉挑了挑,耸肩笑道:“我找到一份新工作,比这个工资高,而且我现在养着甜甜,住宿舍也不方便,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不需要你这样。”刘凯一脸颓丧,拉不动邢彰,搓了搓头发,皱着眉头,颓废地往桌角一蹲,“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善人吗?谁要你好心?你能找着什么好工作?能找到好工作还来干保安吗?你真的很烦。”
“好吧,其实是我的副业,之前确实不太好,最近才好起来的。”邢彰淡定道:“你也知道我最近比较忙,一边当保安一边操持副业,我的精力也忙不过来,现在这样刚好。我可以专心搞我的副业了。”
刘凯抓头,脸皱成一团,瘪嘴嘟囔道:“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
邢彰摊手:“你不信也没招儿。”
“你真的很烦。”刘凯眉头始终不得舒展,他手掌捂着脸,哽咽着呐呐道:“邢彰,你真的很烦。”
他似乎只会说这句话了。
邢彰无奈地蹲下身,手掌在刘凯肩膀上重重拍了拍,紧抿着唇,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作者有话说:我也想一次性更十章,奈何不是八爪鱼[菜狗]
第29章
苏沐辰百无聊奈地在小区里溜达,皮鞋踩在地上划圈,看到某个背着包抱着猫的人影,倏忽一下站直了,拿出一副高贵冷艳的架势。
等人走近了,他才若无其事地咳嗽两声,“咳咳……”然后阴阳怪气关心道:“这么晚才下班啊?海城国际给你几个子儿啊?这么卖命?”
邢彰正在想事情,没注意,直勾勾从人身边走过,还是怀里的甜甜先反应过来,伸着爪爪要够苏沐辰,娇滴滴地喵喵叫着。
他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疑惑地看着人:“什么事?”
苏沐辰拳头捏紧,恨恨地看着他,抱着胳膊装酷:“你不是还有什么要求让我满足吗?还不快说?你当我和你一样闲啊?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了。”
“哼。”苏沐辰冷哼一声。
“啊。”邢彰眉头舒展,似才想起这件事。其实也就没想怎么样,只是当时看苏沐辰那个样子挺好玩儿,开个小玩笑罢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既然人都这样说了。粗黑的眉毛扯了扯。
苏沐辰眯了眯眼,来了来了,想要他当牛做马。
他先答应,然后再捣乱。当牛马怕什么?牛角还能顶人,马蹄子还能踹人呢。那可是很疼的,到时候就别怪他辣手摧保安了。
桀桀桀。
苏沐辰把自己想美了,格外和颜悦色地施舍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末了,他还勾了勾嘴唇,诱惑道:“多过分都可以哦。”
对方一脸期待,邢彰不理解。
他皱了皱眉,斟酌着了会儿,才抵着下唇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你唱首歌儿给我听吧。”
邢彰的话音刚落,苏沐辰的声音就盖了上去:“有我这样的大明星给你当牛做马可把你高兴坏了吧?……”突然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的苏沐辰:“???”
拜托!他苏沐辰,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貌似潘安。
你就想听一首歌?就没有一点邪念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想这么半天就唱首歌?”
“你想给我当牛做马?”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一个诧异带点失望,一个诧异中带点一言难尽。
苏沐辰瞬间反应过来,“白日做梦!”
“哦。”邢彰无所谓地挑眉,“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带留恋的。
“唉!”苏沐辰拉住人,嘴里抱怨地嚷嚷:“你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呢,说两句就急了。”
“喵喵。”甜甜叫了两声,就像是在附和。
“你看,这大肥猫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苏沐辰说到大肥猫三个字,邢彰立马捂住甜甜扣弹的耳朵,不太高兴地瞪了人一眼,温柔地冲着猫咪道:“别听,是恶评。”
苏沐辰气结:“行。”他顿了顿,攥了攥手心,“想听歌是吧?跟我来。”
小保安真的烦死了。专门和他作对!
苏沐辰大发慈悲带着邢彰巡视他的领地,结果看到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稿纸,脸色一点点扭曲。
好在邢彰早就见过,没怎么在意。
“想听什么?”
这倒是把邢彰难住了,他对音乐其实没太多的了解,听的最多的还是耀音上面的擦玻璃小曲儿,这时候说出来好像也不太好。
他环顾四周,亮眼的水晶吊灯可以让他看到苏沐辰的很多乐器,吉他,笛子,架子……甚至连二胡都有,属于中的洋的,高雅的,民俗的,什么都能沾点儿。
“没有钢琴吗?”
无外乎邢彰有这样的疑惑,苏沐辰这样的六边形战士,怎么家里连最耳熟能详的,搞音乐的标志性乐器,哪怕不搞音乐都会跟风学的钢琴,都没有。
当然,也或许是邢彰对音乐的无知,才会让他有这样的想法。
听到邢彰的话,苏沐辰微微愣神,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半晌才挑了挑眉,意义不明地讽刺了句:“你倒是刁钻。”
“要求挺多。”
苏沐辰声音冷淡:“跟上。”
邢彰背着背包抱着甜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隐隐感觉到苏沐辰不太高兴,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安慰。
或者说,他为什么要安慰呢?不高兴了又怎么样?是他说什么都答应的,再说邢彰也没说要听钢琴,都是对方自以为的,不高兴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算了,你要是不方便那就随便唱唱,不用乐器也行。”
都走到琴房门口,听到邢彰这么说,苏沐辰眉头更是蹙得死紧,语气冷得像冰刀子,“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进去吧。”苏沐辰打开门。
看着门后黑洞洞一片,仿佛迈出那一步就迈进了无尽深渊,邢彰犹豫不决,说不上那种危险究竟从何而来,让他的心跳无端快了好几个节拍。
忐忑油然而生。
“啪——”
苏沐辰打开灯光开关。
一片白。
只有中间孤零零的那架钢琴是突兀的色彩,但也是浓黑的,如同墨点。
不,也不完全。
琴房连接着另一个阳台,只不过被白色的落地窗帘遮住了玻璃门。
苏沐辰上去拉开窗帘,打开阳台的门,微风吹进来,给琴房的沉闷带进了一丝活气。
苏沐辰搓了搓指腹,拉开凳子坐了上去,打开钢琴的盖子,双手互相交叉简单地活动了下手指,然后双手一伸,轻巧地落在黑白琴键上。
苏沐辰扭头,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亮眼,邢彰竟觉得那双眼睛点缀了一汪水,黑漆漆,亮晶晶。
天然的微笑唇勾着,人在笑,却好像在哭。
“想听什么?”苏沐辰开口,声音沉郁沙哑。
或许是感受到凝滞的氛围,甜甜早就从邢彰怀里脱手,溜了出去,跑到它的猫猫阳台大快朵颐。
邢彰粗黑的眉拧紧:“如果不想弹就算了。”
苏沐辰重复:“想听什么?”
“随你。”
一串音符流泻而出,声音清脆有力。
当当当——
半晌,苏沐辰落下手指,勾着唇问道:“好听吗?”
邢彰抿唇,点了点头,压根没听懂,但苏沐辰的架势挺足的,白衬衫西装裤,被他穿得像音乐小王子,于是邢彰道:“好听。”
“呵。”苏沐辰眉梢上扬,冷笑道:“我在调音。”
“哦。”邢彰丝毫不尴尬,而是平淡地说道:“调音也好听。”
啧。好手段。
苏沐辰扭过头去,脚尖抖了抖,红色的耳廓在亮眼的灯光下赤/裸/裸扒在白皙的皮肤上。
不过邢彰的目光一直放在某人搭在琴键的手上,并没有注意到。
骨节分明的手指重新舞动翻飞,真正的音符从指尖跳动而出,奏响了一首欢快的曲调。
哪怕邢彰再如何不懂欣赏,也听出了不同,使他无意识地沉浸其中。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手指纤长,是传说中的漫画手。
毫不怀疑,苏沐辰仅凭这双手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眼光,火得一塌糊涂。
曲音终了,邢彰仍旧无法回神。
那副呆愣样,彻底取悦了苏沐辰,他心情转好,起身凑近,近到几乎抵住邢彰的鼻尖。
这才堪堪找回神志的邢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沐辰也不和他计较,“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发自内心的赞美,但邢彰词语匮乏,却说不出别的什么来,只能继续重复道:“好听,很好听,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曲子。”
“没见识。”苏沐辰勾着嘴唇,臭屁道:“这叫《致爱丽丝》”
邢彰认真的点点头:“我记住了。”
许久不弹钢琴的苏沐辰难得心情大悦地出了琴房,把人安排在客厅,他道:“你先坐。”
邢彰没头没脑地竟按着人的安排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只见苏沐辰从冰箱里一口气拿出好几样甜品全部堆放在茶几上,自己懒洋洋往地上一坐,眉尾一抬,慷慨大方道:“买多了,给你吃。”
[乔南向北]的甜品。
或许是氛围到这儿了,又或者是想彻底放纵一回,邢彰没有拒绝的,他也学着苏沐辰的样子,没了拘束,坐在地上。
先挑了巧克力千层吃,香醇的黑巧加上奶油的丝滑浓郁。
好吃。
邢彰吃得眯了眯眼。
苏沐辰静静地观察他的动作,吃的又快又干净,一点不挑,眼睛也是越吃越亮。
应该更爱吃巧克力,每次吃到巧克力的东西,眉毛都舒展了,表情也是一脸的满足。
原来是抱着巧克力罐子的小熊。
贪吃。
邢彰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在别人家吃别人送的甜品,还如此大快朵颐的样子有点怪异。
他停下动作,眼睛眨了眨,看着最后一块巧克力小蛋糕,为难地动了动唇,最终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友好地和主人分享:“你要吃吗?”
“要!”
果然见邢彰失望地垮了眉毛,粗黑的眉耷拉着。
不爱吃甜的苏沐辰第一次感受到甜食如此醉人心脾。
终于!终于啊!落在他手里了吧?
苏沐辰露出标志性地邪恶反派笑。
巧克力小蛋糕吃了一半也不吃了,他乐滋滋地伸勺子,抢邢彰的甜品吃,邢彰往哪里落勺子,他的勺子就往哪里怼。
草莓慕斯,奥利奥千层,提拉米苏……
邢彰直皱眉,刚开始还能忍让,自己吃另一份,毕竟这是苏沐辰的东西。
邢彰眉头皱得越深,苏沐辰的动作越起劲,心情也就越是愉悦。
邢彰再笨也看出来了,苏沐辰哪里是想吃,分明就是作怪,幼稚。被弄的也有点冒火,两个人越来越起劲,拿着勺子乒呤乓啷,刀光剑影,你挣我抢。
刷刷刷——
一茶几的小甜品几乎全部落尽两人的肚子。不少。邢彰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六块腹肌都吃得鼓起来。
苏沐辰更别提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现在感觉要哕了,靠着沙发脚深呼吸。
邢彰揉了揉胃,轻轻抬起眼皮,伸出手,对着苏沐辰竖了个中指,苏沐辰回以小拇指。
紧接着,苏沐辰单手捂着脸,爽朗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沙币。”邢彰低咒,随即也轻松地笑了。
趴在猫窝里睡觉的甜甜被这个动静震醒,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圆圆的猫瞳在意识到是两只两脚兽的声音时放松下来,轻巧地跳出来迈着优雅的小猫步挤进两人中间,往地上一瘫,舔了两口爪子,趴着继续睡。
笑够了的苏沐辰把自己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小蛋糕往前推了推,问道:“还吃吗?”
看着浑身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巧克力慕斯蛋糕,邢彰眉心拧了拧,犹豫了一秒,凶狠地抬起勺子:“吃。”——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亲]
第30章
苏沐辰被清晨的阳光晃了眼睛,他不耐烦地用手背挡了挡,“嘶——”
肩膀后背浑身酸痛,苏沐辰迷蒙地撑着胳膊从地上爬到沙发上趴着。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脊骨像是上了弹簧,猛地立了起来。
茶几上的垃圾已经不见了,散落的酒瓶子也都没了,就连随手乱放的乐器和手稿都被整理好放在一边。
整个客厅光洁如新。
看来是还没醒酒。
苏沐辰又趴了回去。
不对!
他再次弹了起来,这次清醒多了,他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小保安呢?那么大个小保安怎么不见了?
“邢彰?”苏沐辰脚踩着地面,试探性地喊了句。
客厅一片死寂。
犹记得昨晚。
星光正好,月色正好,微风拂面,海城国际风景宜人。
小保安彻底被他的人格魅力和音乐才华折服,两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推心置腹,接着互相对拜结为异姓兄弟,最后抵足而眠。
所以,人呢?!!
——
邢彰背着自己的行李抱着甜甜无力地推开自己家的门,累倒直接趴在地上。
早知道就不答应姓苏那个好看的边台喝酒了。
氛围到那儿了,都是兄弟。
再加上最近邢彰心情确实不太好,急需一个出口,半推半就就喝上了。
谁知道对方酒量这么差!一瓶勇闯天涯就放倒了。那还闯个什么?
你说他酒量浅就算了,还撒酒疯!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邢彰就头大。
“嘿嘿。”苏沐辰面颊绯红,双眼迷离,“砰”一声放下易拉罐,无意识笑了两声,笑得邢彰毛骨悚然,嘴里那口啤酒不知道该咽下去还是混点糯米喷人身上。
只见苏沐辰愣愣地扭过头和邢彰对视,邢彰把甜甜推开护在身后。
“嘿嘿。”苏沐辰无意识地傻笑,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晃晃指着邢彰,“小熊。”
“爱吃蜂蜜。”苏沐辰打了个酒嗝然后直往邢彰身上倒,一双手也不老实,在人胸口又捏又掐,“好大的巧克力啊哈哈嘿嘿。”
“住手。”邢彰捏住人的手腕想把人拉开,那人便直接躺在他身上,邢彰无奈了:“你干什么?你别说你一瓶啤酒就醉了?”他扒拉苏沐辰,“你起来,你别装,四边台,你再装?”
“呜哇哇哇哇——”感受到拒绝,苏沐辰直接扯开嗓子吼:“别离开我呜呜呜呜——”
甜甜被突然爆发的哭声吓了个四仰八叉,以为是外敌入侵,在看到两只抱在一起的两脚兽时,顿悟了什么。
两三步钻进了阳台,还特别人性化地飞跃起跳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美滋滋钻进了暖烘烘的猫窝,远离了是非之地。
苏沐辰一边哭喊一边抱着邢彰的腰,把头埋得越深,都快钻进邢彰衣领里了,
“我好孤独啊呜呜呜呜,我没有朋友,爸爸妈妈也不爱我呜呜呜呜他们还生了个弟弟呜呜呜我好难过呜呜呜我被造谣他们都不关心我只关心自己的名声啊啊我都三十二了我为什么会养胃,我还没有谈恋爱怎么就养胃了庸医啊庸医啊……”
“你别哭。”邢彰被他吼得耳朵都要聋了,掀开人,一把捏住对方的嘴,“你闭嘴。”
迷蒙的双眼和邢彰对上,本来是干嚎的,现在渐渐染上了水汽,“啪嗒啪嗒”开始下暴雨,配上对方那张精致的俊脸,怎么看都很可怜,“呜呜你凶我!偷吃我的蜂蜜还凶我!你是坏小熊!呜呜呜我讨厌弹钢琴你还逼我呜呜呜你太过分了你还不理我还骂我边台还给我吃辣椒精呜呜呜……”
魔童降世。
水龙头彻底关不住了,抱着邢彰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要让他的声音响彻云霄,要让这个世界,都听见他的委屈。
邢彰眉心一跳,额角抽搐,冷声冷气道:“你闭嘴。”
“你还凶我?”苏沐辰不可置信,那双眼睛里的委屈化成水要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人点儿教训,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呜哇——”
还没吼出来,就被邢彰捏着下巴变成小鸡嘴,人是不嚎了,就是眼泪汪汪的,睁着大眼睛一颗一颗掉小珍珠。
断了线的珍珠。
邢彰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有人哭成这个样子,哭得这么好看,哭得他心软。
“行了行了,别哭了。”邢彰伸手在人肩膀上轻拍,大胆直男发言:“我错了还不行吗?”
“呜呜……”苏沐辰继续小声抽噎,邢彰头大,无奈,软下声音:“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他伸出手,用大拇指在人脸上抹了抹眼泪,低沉着嗓音道:“都成小花猫了。”
“呜呜……”苏沐辰这才满意里,一头扎进人的怀里开始小声抽噎。
邢彰无奈。
过了一会儿,见人不抽泣了,他伸手打算把人扒拉开,就见和他对上的苏沐辰嘴一撇,邢彰吸了一口气,冷着脸又把人按了回去。苏沐辰准确无误地重新趴进人的胸口,小孩儿似的贴着宽厚的胸膛听着里面结实的心跳声。
邢彰恶狠狠地想,刚才就应该录下来然后好好讹大明星一顿,或者把他发网上,让大家伙儿看看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背后都是个什么德行。
当然,也就想了一瞬。邢彰就无奈地妥协,三分讥笑三分漫不经心地拿起自己那一瓶勇闯天涯,独自啜饮起来。
期间,苏沐辰一直搂着人不放手,树懒似的。
自己一个人喝完了一箱啤酒,邢彰也有点迷糊了。苏沐辰倒是哭累了吼累了,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
邢彰推了推人,苏沐辰便直接歪脖子倒在沙发垫子上。他起身,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眼前一片眩晕,他定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入目的是躺尸般的大明星,散落一地的酒瓶,苏沐辰那瓶还撒了不少歪倒在地毯上,这会儿正被主人躺着。
邢彰头大。
自顾自将酒瓶收拾了,又找了帕子把人翻了个身,将酒渍擦了,一抬头看见苏沐辰凌乱的客厅,强迫症大爆发,老牛似的,吭哧吭哧就是干。
到家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钟了。邢彰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但还是得动啊,家里家徒四壁,家具都没拆封呢。
他之前都是住海城国际的员工宿舍。挺好的,虽然好几个人一起住,但都是单间,属于公寓类型的,也都热闹。
现在离职了,自然要搬出去。邢彰没什么行李,该分的都分了,自己只背了个包,抱着甜甜轻装上阵。
他自己的房子,是退役之后买的。以前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住的上下铺,运动员宿舍。
再往前一点,他和奶奶住在农村泥瓦房,有时候训练结束放假的时候就会回到村里,后来奶奶去世之后,房子分给了大伯,他也就没再回去过了。
再后来他退役了。
但人总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被叫做家的地方,于是邢彰拿着他运动员时期攒下来的钱买了个两室一厅。只有60平,不大,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可能是那个时候刚退役,适应不了没有训练的生活,邢彰先是报复性消费摆烂一段时间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恰好看到【海城国际】的招聘广告也就去了。这个新“家”也就被他搁置,激情下单购买的家具也都堆在一起,根本没处理。
只偶尔取快递回来过。
邢彰无力地rua了一下猫咪耳朵,酒意上头,脑袋痛得几乎炸掉,他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先给甜甜倒了猫粮,开了个猫罐罐,自己再一瘸一拐走到房间往光秃秃的床垫上一趴。
还是先歇会儿吧。
——
苏沐辰面色严峻,看着整整齐齐的客厅,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膝盖开始抖腿。
所以,人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第一眼醒来不是应该先看见的是小保安那张朴实无华的帅脸吗?
怎么人不见了?
苏沐辰从沙发上起身,“刷”打开阳台的门,阳台上没有。
他踱步走进客房,“我进来了?”再一“刷”打开客房浴室,还是没有人。
厨房,主卧,衣柜,冰箱,马桶……
都没有人。
苏沐辰甚至抬了下脚底板,以为小保安变成了小人儿被他踩扁了。
最后他站在被整理好的手稿面前,不得不承认小保安在欺骗了他一颗赤/裸真心之后,不见了!
他抬手拿起手稿,想着再把它们打散,会不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一只田螺小保安帮他整理整齐。
苏沐辰觉得有病。
哦对,他真有病。
那他就是疯了!
不然为什么会踢踏着拖鞋,只穿着睡衣跑到保安室找人呢?
只是似乎有什么很难以发觉,难以言喻的东西牵扯着他的心,告诉他,他好像弄丢了什么。
“邢彰呢?”苏沐辰皱着眉,把瘦竹竿儿的保安扯到一旁。
刘凯被他阴鸷的表情震住,一时间忘记说话,半晌意识到他问的是谁,表情变了变,肩膀也耷拉了下去,他道:“他离职了。”
苏沐辰皱眉,冷冷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刘凯见苏沐辰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安慰,却说不出,甚至对上苏沐辰黑沉沉的眸子时还有点心虚,于是只能干干巴巴道:“抱歉,苏先生,我还要上班。”
离职了。
苏沐辰呆愣地定在原地,醍醐灌顶,为什么小保安突然变得那么好说话,原来是因为要走了啊。
苏沐辰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还以为,他们是,朋友了呢——
作者有话说:是哭了,哭得超大声,werwer的[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