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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怪异 这个人有古怪

去燕王府赴宴, 苏枕月提前准备好了马车。

马车宽敞、舒适,车内铺着柔软的垫子, 小几上还摆放了时令水果和一些糕点。

“赛雪”太小,苏枕月不舍得让它驾车,选的是另外两匹强壮、神骏的马。

十月初九下午,他们就从安乐县出发。

和平时出门一样,这次仍有亲卫随行。沈霁没有骑马,而是和苏枕月一起乘车。

好在车内宽敞,两个人也不会显得很拥挤。

幽州境内的官道可能因为经常输运粮草的缘故,比较平整, 行驶起来也方便。

一路上车马行得很快。

苏枕月原本带了两个话本子, 准备路上看看打发时间。不料马车疾驰, 车内光线也不好,不适合看书。她索性也不看了, 转而和沈霁说话。

时而问问他审理的案子, 时而讲讲她近来听说的趣闻。说的累了,再吃点水果,尝尝糕点。后来困倦, 干脆就靠在沈霁身上, 小憩一会儿。

虽然马车行驶中难免有些颠簸,但因为出门兴致高,两人的心情还不错。

不知不觉中,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次日清晨,一行人终于抵达燕王府附近。

但他们没有直接过府,而是先找了一家客栈稍作休整。直到将近巳正,才出发前去赴宴。

燕王行事一向低调,王太妃今年又不是整寿, 因此这寿宴并不大办,只请了相熟之人到场相贺。

王太妃此前不曾见过沈霁和苏枕月,只听说过他们和孙子的渊源。是以还未见面,就先有了几分好感。

如今一见这二人容貌出众,举止落落大方。王太妃更喜欢了几分。再一看到苏枕月送的贺礼是亲手绣成的观音像,近几年开始信佛的王太妃越发满意。

这观音像并不贵重。当然,以王太妃的身份,再贵重的也打动不了她。相比起来,倒是这一针一线间蕴藏的心意更能触动她。

“是个灵巧的孩子,难怪王妃时常在我面前夸你。”王太妃笑笑,态度和善,又拉着苏枕月的手说话,细细问其年纪、籍贯、爱好。

苏枕月一一答了。

王太妃听后更加爱怜。

一眼瞥见一旁站着的沈霁,王太妃笑道:“我和你媳妇说会儿话,值得紧张成这样?你先去忙你的。”

此地大多是女眷,沈霁不好久待,应一声“是”,先退了出去。他也不走远,只在堂外站着同石俊说话。

王太妃上了年纪,不常戴首饰,略一思索,褪下手上的一串紫檀佛珠,塞到苏枕月手里:“这是开过光的,能保佑你平平安安。好孩子,安乐县离这儿不远,闲了多多走动。我素日礼佛,王妃也没个说话的人。你来了,她也高兴。”

苏枕月低眉垂目,轻声应下。

燕王妃凑趣道:“儿媳倒是想请她过来盘桓数日,只是他们新婚燕尔,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只怕一刻也不舍得分开呢。”

在场诸人也跟着轻笑。

苏枕月微微红了脸。

王太妃眉眼含笑,却是一本正经道:“笑什么?夫妻恩爱,应该的。”

众人齐齐称是。

正说着话,忽有下人来报:“启禀王太妃、王妃。四川行都指挥使袁大人家的公子前来贺寿。”

苏枕月心里陡然一惊。

四川袁大人家的公子?是袁晔吗?

王太妃也微微皱眉,甚是意外:“谁?”

“母妃,这是瑞宁郡主之子,老成王的外孙。”燕王妃连忙解释。

王太妃知道这家,想了想,问:“那么远,怎么给他们家也下了帖子?不是说不大办吗?”

“没下帖子,可能是他碰巧知道了。”

虽说没特意邀请,但人家专程拜寿,且已到门前,不能不欢迎。

是以,燕王妃忙道:“快请进来。”

“是。”

苏枕月阖了阖眼睛,再次告诉自己:不用怕,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梦里是被赐婚后绑在了一起,而现实中,她已成亲,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纠葛。

这么一想,她心里自在很多。趁着有新客到,王太妃顾不上她,她不着痕迹藏到了人群后面。

本想直接溜出去。

不料,恰在此时,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群人走进厅堂。

苏枕月只得暂时留下,仍和女眷们待在一处。好在人多,她前来赴宴,衣饰普通,在人群中也不显眼。

为首者是个青年男子,二十左右,衣饰华贵,身形极瘦,面色有点不正常的苍白。

苏枕月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袁晔。

是那个在梦里折磨她很久,还害死南星,最终她花费了很多心思、几乎搭上自己的性命,才报复回去的袁晔。

尽管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她此刻仍不由地心中一颤。

但很快,她就移开了视线。

怕什么?只是梦里的情形而已,和现实毫不相干。

袁晔近前几步,冲着王太妃下拜行礼:“晚辈祝叔外婆福寿康宁,春辉永绽。”

王太妃微微一怔,忙道:“孩子快起来,多年不曾走动,我都认不出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回叔外婆的话,晚辈袁晔,两月前刚及冠。”

“成亲了没有?”王太妃又问。

袁晔目光微顿:“还不曾。”定一定神,他又道:“先前病了一场,多亏舅舅举荐的神医,现下已经大好。我这次来幽州,就是专程向舅舅道谢的。听闻叔外婆过寿,特让人备了一点薄礼,还望叔外婆不要嫌弃。”

说着他一抬手。

身后的随从掀掉了盖在盒子上的红绸,露出里面一尺多高的金佛。

袁晔笑道:“这佛像是纯金打造,小了一些,不成敬意。”

在场诸人皆面露惊色。

苏枕月甚至听到了隐隐的抽气声。

且不说其工艺,只这么大一块金子就价值不菲。

王太妃笑道:“你人能来就很好了。这礼物太过贵重,我就不收了。”

袁晔则道:“若无舅舅推荐的神医,我恐怕早已命丧黄泉。莫非叔外婆觉得,我的命还比不过这区区一尊佛像吗?”

这话一说,王太妃反倒不好反驳,只耐心道:“你的心意我知道,可这佛像实在是……”

“既然叔外婆不收,那它留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用。”袁晔笑笑,吩咐身后随从,“拿出去砸了吧。”

他一扬手,立刻有一随从上前,作势要拿去砸掉。

见他行事乖戾,佛像说砸就砸,王太妃惊讶之余,心里有些不喜。但今日过寿,对方又远道而来,一番好意。她不想闹得难看,就出声阻止:“罢了,佛像岂能轻易砸毁?你执意如此,那就留下吧。”

袁晔微微一笑:“多谢叔祖母赏脸。”

王太妃招一招手,让人好生收下,又对儿媳附耳叮嘱几句。

燕王妃点头,打算等会儿开了库房,挑件价值相当的宝贝回赠。

趁他们这边混乱,苏枕月悄悄退出堂外。

一出来,感觉空气都清新不少。

她待要拦下一个侍女,打听沈霁去了何处。一转头,正见他在不远处的廊下和徐神医说话。

苏枕月精神一震,快步走了过去。

还未近前,沈霁就注意到了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含笑:“怎么出来了?”

他还以为王太妃和燕王妃要多留她一会儿呢。

“里面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苏枕月并不说真正原因,只随意找了个理由。

徐神医却呵呵一笑:“这还用说?当然是为了找你。还是状元呢,连这都看不出来。”

苏枕月脸颊一热,笑道:“神医取笑我。”

“不敢不敢,绝无此意。”徐神医摆一摆手,“行,那你们聊,正好我有事去找王爷。”

他略一颔首,快步离去。

今日袁晔的到来,徐神医颇觉意外。当时袁晔患病,他听从燕王之令去了蜀中。但幽州与蜀中相距甚远,等他到达蜀中袁府,袁晔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以说,在此事上,他出力着实有限。

如今袁晔打着致谢的名义不远千里从蜀中来到此地,徐神医觉得,他有必要将其中细节再同燕王详细地说一说。

看见沈霁,苏枕月心里那些因为袁晔而产生的不安散去许多。

她近前几步,小声问:“表哥,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嗯?刚来就想走了吗?”沈霁眉梢轻扬,有些惊讶。他略一思忖,认真答道,“等寿宴结束,估计得一个半时辰。怎么?你困了?”

他看得出来,她这会儿兴致缺缺,不似刚来时有精神。

苏枕月摇一摇头:“不困,我是有点想家了。也不知道南星他们在家怎么样。”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把县衙后宅当作他们家的?

“那我们现在回去?”

“那也太失礼了。”苏枕月寻思,今日来燕王府是贺寿,哪有寿宴还未正式开始就走的?反正袁晔又不认得她,何必因为他,影响和燕王府的关系呢?

于是,她又笑了笑,柔声续上一句:“我是想家,但是待在你身边,好像也就没那么想了。”

沈霁听出她话里的情意,微微一笑,抬手将她有些歪了的发簪扶正。

苏枕月乖乖配合,还像小猫一般,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

真好啊,她和沈霁成了婚,不用再沾上那个人。

然而就在此刻,沈霁忽然有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

让人很不舒服。

沈霁抬眸,环顾四周,只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人,正目光灼灼盯着这边。

虽没打过交道,但方才这人进府时,闹出的动静很大。

沈霁知道此人身份:蜀中袁晔。

两人四目相对,袁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后,又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不知怎么,沈霁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 —— —— ——

很快,寿宴就要开始了。

今日寿宴,男女分席而坐。

苏枕月的位置离王太妃不远,足见王府对她的看重。

而沈霁,则同石俊、徐神医等人同席。

对于这个今日前来贺寿的远房外甥,燕王给足了体面,将其安排在尊位。

袁晔倒懂礼数,再三推辞,只在燕王右手边坐了。

他远道而来,一个人也不认得。燕王简单为他介绍席上众人。

到底是出身大家,尽管私下性情暴戾,面上还算应对得体。只是轮到沈霁时,袁晔好奇地问道:“这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吗?”

“没错,是他。”燕王点头。

袁晔又问:“沈状元在京备考期间,是住在靖安侯府?”

沈霁眼皮微抬:“是。”

袁晔又问,饶有兴趣:“听说尊夫人也是出自靖安侯府?”

“嗯。”沈霁意识到,这个袁公子对他的事情格外关注,似乎还带些许敌意。但奇怪的是,他们先前不曾打过交道。

袁晔笑笑,继续问道:“那你们一定感情甚笃了?”

沈霁还未回答,同席的石俊已然抢道:“肯定的呀,这还用问?不说别的,只说沈兄被贬幽州,夫人千里追随,就足见其情深了。”

袁晔面无表情,点一点头:“原来如此。”

随后,他又冲沈霁举起酒杯:“恭喜。”

燕王与他来往不多,但隐约听说过他的性子,很快岔开话题,闲话家常问他父母,问他身体。

“劳舅舅挂念,一切都好。”袁晔回答,态度还算恭谨。

燕王又同他客气几句:“难得来幽州一次,不妨多待几天。也好见识见识幽州的风土人情。”

袁晔点一点头,也不推辞:“我正有此心,那就打扰舅舅了。”

他来幽州,本就是为了找一个答案。即便燕王不开口,他也要留下的。

……

寿宴刚散,沈霁便提出了告辞。

燕王知道他路途遥远,也不多挽留。

倒是石俊嘀咕了几句:“好不容易来一次,也不多待一会儿,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沈霁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只当没听见他的牢骚。

与此同时,苏枕月也辞别了王太妃和燕王妃。

夫妻二人汇合后,乘马车打道回府。

苏枕月有些困了,但真正坐在车厢里后,却又清醒了几分。

今天看见袁晔,不由想起梦里的许多旧事,让她畏惧又厌烦,同时还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在那个梦里,袁家和燕王来往多少。梦里燕王起事时,袁晔早已不在人世。若是他同燕王府走得近,那岂不是以后还有可能再见到他?

“怎么了?”沈霁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苏枕月摇一摇头:“没事,没事。”

略一思索,她又小声道:“表哥,我有点累。”

沈霁伸臂将她揽进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那你歇会儿。”

“嗯。”苏枕月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离得近,她隐隐能听见沈霁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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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梦境 现实是假的,梦才是真的

回到安乐县后, 苏枕月只觉精疲力尽,腰酸背疼, 动也不想动,补了整整一天的觉。

她想,王太妃让她时常去燕王府走动,恐怕是不行了。

接连赶路,这也太累了。

而沈霁只在马车上休息了一个多时辰。有人击鼓,他转头就又去处理公务。

可能是白天睡多了,到了晚上,苏枕月反而有些睡不着。

“睡不着, 那我们做些别的?”沈霁眉梢微动, 暗示意味十足。

苏枕月笑着拿开他的手:“别闹。”

终于轮到她说这句话了。辛苦几天, 就别折腾了。

她定一定神,一本正经:“表哥, 我和你说正事呢。”

“你说。”沈霁双目微阖, 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厚,仿若上好的绸缎,摸上去滑溜溜的。他爱不释手。

“快入冬了, 我想赶紧做一些冬衣, 给大家的月俸再稍稍往上提一提。”苏枕月觉得,众人跟随他们来到这安乐县,也颇不容易。

尤其是来自燕王府的那些亲卫们,虽说王府那边仍发月银,但她也想多发一份。

不能亏待了人家。

原本秋天就该备下的,可惜安乐县的秋天也太短了一些。根本来不及。

不过没关系,等明年就有经验了。

沈霁略一颔首:“这个你做主就好。”

“那我明天问问他们想要什么颜色,再请两个绣娘来做。以后都这样, 一年四季,都要发几套衣裳。”苏枕月继续道。

这是她在靖安侯府时看到的,大户人家皆是定例。

逢年过节,会再多发一些月银。

在靖安侯府那几年,她虽寄人篱下,但是无形之中,也增加了一些管理庶务方面的见识。

“嗯,可以。”沈霁点头,又补充道,“钱不够了我这边还有。”

沈家在青州颇有几分产业,连他自己名下也有不少私产。

苏枕月原本打算在安乐县也开几家铺子,但是转念一想,沈霁是此地长官,终是有些不便。再者,他们在这儿也待不了很久,干脆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笑了笑:“这我知道,放心吧,够花的。”

果然,不重新置办宅院就是省钱。

“嗯。”

才说一会儿话,沈霁便已睡了过去。

两人成婚以来,苏枕月很少见到他在自己前面睡着。

如今骤然间看见,既觉新鲜,又觉心疼。

她盯着他的睡颜瞧了一会儿,也靠在他身边,阖上了眼睛。

次日,苏枕月叫来众人,询问大家各自想要的衣裳颜色、式样,还请了两个绣娘到家里来。

不到半个月,每个人的两套冬装就做好了。

她让南星将新添的冬衣连同月银一起分发给众人,大家自是欢喜。

没多久,就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苏枕月不由庆幸,冬衣发下去的很是时候。

—— —— —— ——

袁晔在燕王府小住。

他自称身体尚未痊愈,时不时地找徐神医把脉看诊。

燕王顾忌两家祖辈的情谊,叮嘱下人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在旁人家做客性情收敛,还是因为传言有误。袁晔这段时日虽古怪一些,但并未像传言那般动辄鞭打下人。

这日,徐神医又来为袁晔看诊。

把脉之后,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问:“徐神医,轮回转世之说,是否可信?”

徐神医微讶:“公子为什么问这个?”

“我记忆有些混乱,感觉自己像是重活了一世,但很多事情又对不上。”袁晔目光沉沉。

徐神医忖度着道:“轮回转世有没有,这不好说。但记忆混乱,我行医多年,的确曾见过。”

“哦?”

“若心脾两虚,痰浊淤血,会出现类似失魂的症状,记忆混乱,认不清人。不知情的以为见鬼了。知情的才知道,这是病了。”徐神医解释。

袁晔阖了阖眼睛:“那若是记得一个人杀了自己。现实中真有这个人,却和自己素不相识呢?”

徐神医皱眉:“这不对吧?既然能记得,就说明这个人还活着。既然活着,又怎会有人杀了他呢?”

袁晔摇头:“你不懂。”

在旁人眼里,他是活得好好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死过一次的记忆。

数月前的那次高烧后,他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今年正月,他被皇帝赐婚,要娶一个来自京城的女人。朝廷赐婚的圣旨来得急,他当时在外面,被叫回去领旨时,他爹的外室子在他的马鞍上做了手脚。他被疯马所伤,摔下马去,毁了根本。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直接弄死了亲爹的外室子,又把尸体丢给他爹看。对于那个来自京城的“妻子”,也无半分好感,更是将自己不能人道之事全部迁怒到她头上。

——要不是急着去领那道赐婚的圣旨,他又怎能中了别人的暗算?

恨皇帝太难,但要恨一个女人可就容易多了。

新婚妻子美丽,柔弱,远离故土,举目无亲,刚到蜀中时还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他故意变着法子折磨她,看着她惊恐又不甘的眼睛,总有种诡异的快感。

在这个梦的末尾,却是这个女人为了替丫鬟报仇,用一种隐蔽的方式杀死了他。

梦醒之后,袁晔发觉不对。

现实中没有赐婚,他也没被暗算。倒是他爹,真有一个外室子在外面。

但袁晔还是反反复复梦见那个女人。梦里她或是哭泣,或是哀求。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仿佛总蓄着眼泪,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知道她的身份:靖安侯顾念章的义女苏枕月。

袁晔本欲去京中找这个人,但因母亲阻止,且他大病初愈,就没亲自前往,只派人进京打听。

打听的结果是:靖安侯府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已于今年三月份的时候,与新科状元沈霁成婚,并和他一起去了安乐县。

对不上,和他记忆里对不上。

那个沈霁,不是已经死了吗?

袁晔来到幽州,发现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很多。沈霁没死,好好活着,在安乐县做县令,且做的还不错。

他和妻子很恩爱。

而沈霁的妻子,和他梦中那个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梦里那个女子终日哀愁,惶恐不安,而现实中沈霁的妻子却眉眼含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袁晔头痛得厉害。

徐神医也诊不出病因,只开了几副药,勉强安慰他:“梦境虚妄,不可当真。”

袁晔眸色沉沉,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现实是假的,梦才是真的呢?

—— —— —— ——

大雪过后,地上白茫茫一片。

天刚亮,街上就有人扫雪。

用罢早膳,苏枕月裹着新做的鹤氅,抱着手炉,也指挥家里下人清理房顶上的积雪。

平安长高了一些,也壮实了一点,身上的伤早就好了,爬上爬下,忙个不停。

他还用积雪堆了个雪人,兴冲冲地指给苏枕月看。

“夫人,怎么样?”

苏枕月含笑点头:“不错,很像。”

“那是,我堆雪人堆得可好了。”

“我知道平安厉害。”苏枕月心想,在靖安侯府时就知道了。她笑了笑,“中午让厨娘给你做你爱吃的清水羊肉。”

“好呀,好呀。”平安更加欢喜,不但清理房顶,连门外都要清扫一番。

过了约莫一刻钟,平安忽然从外面跑回来,一脸惊喜之色:“夫人,三老爷来了,马车就在外面。”

“谁?”苏枕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家三老爷,我们公子的三叔。”平安神色激动,“专门来看你和我们公子的。”

苏枕月定一定神,忙道:“快请进来。”

说着又亲自到门口迎接。

她听沈霁提过,他父母早亡,几个叔婶都还友善。当初两人成亲,距离太远,也没有邀请他们过来。

怎么这会儿来了?

但此刻已来不及多想,苏枕月刚行至门口,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沈家三老爷沈云松。

三老爷年近四十,眉眼间与沈霁隐约有几分相似。

“见过三叔。”苏枕月忙上前行礼。

沈三老爷略一愣怔:“啊,这就是……”

“是,三老爷,这就是我们少夫人。”平安连忙抢着介绍。

沈三老爷含笑点一点头:“好,好,好,很好。”随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封,示意平安递给苏枕月。

“你们成婚时,家里也没个长辈在跟前,怠慢了你。还请多担待。”

苏枕月连忙推辞。

沈三老爷却极坚定:“拿着,别同我客气。”

苏枕月只得收下,又福一福身:“多谢三叔。”

她让人将沈三老爷迎入厅堂,又奉上热茶。

——沈霁还在公堂,只能她先招待了。

“二月的时候,家里收到了鹤鸣的信,本来我是要进京参加你们婚礼的。不料赶到京城后,得知你们已经动身来这里了。偏我又出了点事,在京中滞留了几个月。正好数月前,有一支商队要来幽州,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看看……”

沈三老爷简单解释,也没提自己复杂的心路历程。

他这半年多,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最开始,收到侄子来信,他想着作为沈家人,得进京一趟。毕竟侄子成婚是大事,侄子虽无父母,但还有几个叔叔,总不能都让顾家张罗。谁知,还没到京城,就听说侄子中了状元。可惜还没高兴太久,又听说侄子被贬。

初时,他还不信,只当是讹传。进京后才知道消息属实,千真万确。他要打听缘由,没能打听出来。又因水土不服,病了一场。偏巧养病期间,所住的客栈里发生了一桩命案。作为重要证人,京兆府要他暂留京师,随时听候传唤。他便一直待在京中,直到案子结束。

原本经历这么多事,沈三老爷已想回青州老家,偏巧这时碰上了一个去幽州的商队,领头的还是青州老乡,与他相识多年。沈三老爷一合计,干脆与商队一起,来安乐县看看。

他虽简单讲述,但苏枕月也能听出其中的曲折,不由心下动容。她连忙道:“劳三叔挂念,一切都还好。”

“其实做官嘛,在哪里都一样。人没事,平平安安的就好。”沈三老爷说着,又拿出一张银票,向前一推,“你们背井离乡,用钱的地方多。这银票你收下。”

苏枕月一惊,待看清银票的面额后,更惊了几分。

沈家人都这么大方的吗?

她下意识推辞:“三叔,这我不能收……”

“拿着。这本来就是鹤鸣应得的。家里产业,他也有一份。你们出门在外,手上宽裕一些,做事也方便。”沈三老爷又道,“你是个重情意的孩子,我看这家里你管的也很好。这银钱你就先保管着。”

对于这位侄媳妇,沈三老爷无疑很满意。早先侄子的家书里,已将她夸的世间少有。而且不说别的,她能在侄子被贬后,放弃侯府生活,宁愿提前简单成婚也要随着赴任,足见是个重情义的。

见沈三老爷态度坚决,苏枕月诚恳道一声谢,暂时收下银票。

不多时,沈霁下衙,听说三叔到此,匆忙过来拜见。

沈三老爷又是将侄媳妇一通夸。

见他们叔侄叙话,苏枕月先行出去,让人叮嘱厨娘,再加几道青州菜式。

沈三老爷膝下无子,把几个侄子侄女当作亲生子女看待。见到沈霁,甚是激动,细细询问。

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感叹:“大不了,你这官不做,跟着三叔做生意。”

——沈家老太爷聪慧,早早中了秀才之后,不再科考,转而经营产业、教育子女。几个儿子中,沈霁的父亲沈云敬居长,考中进士后,娶了顾家养女,生下沈霁。可惜年纪轻轻死于任上。次子则在中举后,在青州当地开馆授徒,不问政事,儿女成群。至于老三,干脆不走科举之道,帮忙打理家里的产业。老四倒是一直考,但是三十多了,也还是个秀才。

在沈三老爷看来,侄子就算不做官,也能活的不差。只是以他的才学,太过可惜。

沈霁微微一笑,没有应声。

他现在并无辞官之意。

当然,沈三老爷也只是随口一说,继而又说起自己路上种种。

“对了,我在路上,还碰见过一个人,说是认识你。”沈三老爷忽然想起一事。

“是什么人?”

“具体的不清楚,只说姓袁,听口音,像是蜀中那边的。”沈三老爷道,“他马车坏了,停在路边。我这边有人会修,就帮忙修了一下。他问起姓名,我说姓沈,来自青州,他就提到了你。”

沈霁微微蹙眉:“袁晔?”

“这就不清楚了。”沈三老爷摇一摇头。

沈霁轻“嗯”一声,没有再问。

他与袁晔并无太多交集,但莫名的对那个人心生不喜。

沈三老爷远道而来,众人都很高兴,热情款待。沈霁有心让三叔多住几日,沈三老爷却不肯。

“我和那商队说好了,待几天就走。直接回青州,行得快一些,还能赶得上回家过年。”

沈霁心里清楚,行远路和同乡的商队结伴同行,确实会更安全。三叔虽有功夫在身,也带了若干随从,但还是小心为上。

因此,沈三老爷只在安乐县待了六天,第七天上,就同商队汇合,要回青州老家去了。

临走之际,沈霁和苏枕月送他出城。

沈三老爷拉过侄子,悄声道:“鹤鸣,你们成了婚,得赶紧生个孩子。”

沈霁只回答一句:“我心里有数。”

“那就行。”沈三老爷也不多话,拍了拍侄子的肩头,和商队一起离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沈霁他们一行人才回城。

苏枕月今日没骑马,她坐在车里,掀开车帘,好奇地问:“表哥,三叔和你说什么了?”

对于这个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沈家三叔,她颇有好感,总觉得其行事和自己父亲有些像。

沈霁骑在马上,面色不改:“三叔夸你呢。”

“夸我?夸我什么?”

沈霁驱马近前,令马与车平齐,慢悠悠道:“他夸你聪明能干,眼光好。”

苏枕月一怔,继而轻笑:“骗人,你是借机自夸吧?”

什么眼光好?她才不信三叔会这么夸。

“唉,被你猜中了。”沈霁叹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样子,“夫人可真聪明。”

苏枕月轻哼一声,眉眼弯弯,放下了车帘。

然而就在放手的这一瞬间,她目光不经意地一转,竟看见一张熟悉的、苍白的脸。

她心里一紧,心跳不自觉加快几分。

然而,等她再掀帘看时,却什么也没看到。

苏枕月阖了阖眼睛——

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明晚九点更新[熊猫头][橙心][红心][蓝心][绿心][比心][青心]

第58章 幸运 她不怕他

袁晔隐匿在人群后面, 只觉得方才她那笑容格外的刺眼。

他离开燕王府,来到安乐县已有数日。

这期间他一直住在客栈里, 时不时地让下属外出打听。

安乐县百姓对沈霁夫妇的评价很不错。县令清廉爱民,做了不少实事。夫人温柔贤惠,性子和善。在众人口中,他们俨然是一对神仙眷侣。

客栈隔壁的杨大婶,在县衙后宅做帮厨,提起沈霁的夫人更是赞不绝口。

“……你们不知道,夫人特别和气,出手也大方。看见我身上穿这衣裳没?那都是夫人给的。还有我这靴子, 也是夫人给的。夫人说, 以后每季都有, 至少两套。”

众人羡慕不已:“你可真是好命啊。”

“那是。”杨大婶甚是得意。厨房帮工虽不算轻松,但离家近, 每月都能休息几天, 月俸多,说出去还体面。

她是运气好才找到这样的差事。

正说着,忽有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出声问道:“她每天都很高兴?”

这话问的突兀, 杨大婶愣了愣:“谁?你说夫人吗?高兴啊, 为什么不高兴?”

那男子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进了客栈。

杨大婶只觉得此人莫名其妙。

袁晔回到房间,目光微沉,眼前浮现的是苏枕月手掀车帘,含笑娇嗔的样子。

美人浅笑,眸光流转。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与他梦中却是截然不同。

他心底忽的有个声音:凭什么?凭什么他夜夜被梦境所扰,她却能开心快乐地和别的男人一起生活?

他还没报复她呢, 她凭什么快乐?

不对,她就不应该在别人身边。

不管是哭是笑,她看的人都应该是他才对。

她本来就是他的。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而已。

那就把她夺过来,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心底的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袁晔精神一振,只觉浑身的血脉都在沸腾。

对啊,他可以把她夺回来的。

梦里在她反杀他之前,他们做了将近三年的夫妻。

无论他接下来怎么报复她,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但想要接近苏枕月,并不容易。

安乐县衙后宅,前有衙役,后有亲卫,守卫很森严。寻常人想潜入内宅根本不可能。

袁晔命人在县衙后宅外面盯着,然而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苏枕月平时不常出门。一旦出门,则必有亲卫随行。那些亲卫来自燕王府,功夫极好,袁晔没把握直接从他们手上抢人。

那就只能静待时机了。

机会总会有的。

袁晔耐着性子,一天又一天地等待,直到腊月。

这一日,苏枕月出门前往县里最大的布庄。

——吸取上一次冬衣的教训,她有心早早备下众人过年的衣服以及来年的春装。

和往常一样,她出行依然带着亲卫。

来到布庄后,苏枕月微微一惊。

原来年关将至,准备裁布做新衣的人不少。布庄内此刻居然有七八个客人,略微有些拥挤。

见人多,苏枕月就没让亲卫进来,只在外面等着。

她低头挑选布料。期间有其他客人进来,她也不曾留意。

直到隐约察觉有道冰冷的、黏腻的视线粘在她身上。苏枕月下意识回眸,待看清那人面容后,她瞳孔骤然一缩。

是袁晔。

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天在马车里,苏枕月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袁晔,但再去看时,已不见其身影。时间过去月余,生活一直平静,她几乎都要淡忘此事了。

不料,竟在此地再次遇见他。

苏枕月心里暗惊,下意识攥紧了南星的手。

“姑娘,怎么了?”

“没事。”苏枕月摆一摆手,“我好像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了。”

南星不疑有他,点一点头:“行,那咱们今天先回,改日再来挑。”

两人转身欲走,然而刚行数步,就有人迎面撞了上来。

南星不由地皱眉:这人怎么也不看路?

那人却已开了口:“怪不得瞧着眼熟,原来是沈夫人。”

这一声“沈夫人”让苏枕月心里镇定了几分。

是了,她如今已经成婚,同袁晔没有任何关系。

不必怕他。

但她仍觉惊异,在燕王府时,她隐匿在人群里,两人并未正面打过交道。他如何认得她?

苏枕月故作茫然:“你是?”

“夫人可能忘了,我们曾在燕王府见过。我姓袁。”袁晔的视线掠过苏枕月耳侧的一颗小痣,在南星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个丫鬟,让她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他报仇。

这个丫鬟在她心里就那么重要?

苏枕月微微一笑:“原来是袁公子。我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公子请便。”

随后,她略一点头,与南星快步离去。

然而刚行几步,就听见袁晔在她身后轻唤一声:“月儿。”

南星皱眉,暗觉此人太过无礼。

莫非姑娘上次去燕王府祝寿,竟遇上了登徒子吗?

而苏枕月心里陡然一惊,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有寒意一点点渗出,瞬间游走至四肢百骸。

这是梦里婚后,袁晔对她的称呼。大多时候,他喊她“苏氏”。但要折磨她时,会异常亲昵地唤她“月儿”。

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叫她?

先前他认出她,已让她震惊,这声“月儿”更是让她胆颤。

苏枕月心脏砰砰直跳,但什么都没做。她只当没有听见,拉着南星,快速离开此地。

袁晔面色沉沉,悄悄打了个手势。

布庄里有一面很大的铜镜,方便客人选布时在身上比看。

也是苏枕月运气好,匆忙行走之际,她眼角的余光从铜镜里清晰地看见了袁晔的动作,以及接下来的情形。

一眨眼的功夫,袁晔身后突然窜出两个人,手持巾帕朝苏枕月口鼻捂去。

巾帕上涂了极浓的迷药,捂在人口鼻处,那人只要稍一吸气,就会无声无息地昏迷过去。

唯一的缺点是有异味。

须臾间,这巾帕就到跟前,与此同时,鼻端还能嗅到奇怪的气味,苏枕月下意识将身一侧,险险闪避开。

不料那两人一次不中,竟再次朝她扑来。她来不及思索,右手一抖,腕上袖箭已接连射了出去。

距离近,射得准。

那两人猝不及防被射中,脚步停下。

苏枕月拉着南星就往店外跑,同时口中高呼:“救命!救命啊!”

恰在此时,有三个客人进店,堪堪将她们与那几人隔绝开来。

苏枕月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往外跑。一出布庄,就看见了守在店外的亲卫。

“夫人?”

看见他们,苏枕月登时眼睛一亮,心下稍安。她深吸一口气,回头指了指布庄:“里面,里面有人图谋不轨。”

亲卫神色凝重:“夫人小心,我们去看看!”

苏枕月今日出门带了四个亲卫。

当下,两人守着她和南星,两人快速进入布庄。

此时布庄内一片混乱,客人惊慌失措,还夹杂着尖叫声,独不见袁晔与那二人的身影。

店小二战战兢兢,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两个亲卫对视一眼,害怕中歹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不敢去追,匆忙折返回去,护着苏枕月先回县衙后宅。

坐在马车里,苏枕月面色苍白,身体犹在不自觉地轻颤。

“姑娘?”见她这般模样,南星害怕而又担忧。

苏枕月握住她的手,一边庆幸自己今日高度警惕运气又好,一边暗自怀疑:袁晔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这辈子素无往来,他为什么要让人对付她?

他还那样唤她?

难道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