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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21章

当日的事,顾晚吟自然还记得,且还记得很清楚。

那一日,借由个孩子传话唤她过去时,顾晚吟下意识便以为对方是谢韫,可谁知等候在湖畔边的人会是李山远。

因月余前河间府一事,使得李山远对她和谢韫俩人心生怨愤,如今在宣州府见着了她,便又开始心生恶意。

当时,她沿着路到了湖畔时,并没见着一人。

顾晚吟正当疑惑时,她的身后忽而传来音调轻微的脚步声,不知因何,就在那一瞬,顾晚吟心中就隐约觉着不好,她方一转身,身后有人重重的推了她腰身。

但对方也没讨着什么好,在她坠入湖水前,她右手紧紧抓住了那人的衣袖,带着他也一道坠入了湖水之中。

也是到了这时,顾晚吟这才知道,原来将她诱到湖畔边的人,是李山远。

俩人虽都掉进了湖水当中,但她的额头却是撞到湖水中的石头上。

以她对李山远的认识,若说他想暗中杀了她,那不会。

他之所以这样做,大概就是为了报复罢了,谢韫那边,李山远他没有那个胆子,而她就这样凑巧出现在他身前,他当然也想她狠狠地跌一回面子。

除此之外,若她落入湖水之中,被他救上岸来,俩人便有了肌肤之亲,除了嫁予他,似也没了其他更好的选择。

只是,他可能也没想到,靠岸的湖水竟也那么深,若非有好心人愿意下来救人,他的一条小命也许要交代在这宣州。

他更没想到的是,谢韫刚好就在附近。

李山远其人,也惯是会欺软怕硬罢了。

微微垂下眉眼,陷入思绪中的少女,只见她唇角轻轻的勾起。

尔后,她纤手轻搭在茶盏杯盏上,微微一笑道,“这事已经过去了,嫂嫂,咱们就不说这些了。”

“好,方都说了,一切都听你的。”

问出刚才那话时,苏氏心中便就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听着眼前人这般回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也谈不上失望什么的。

……

却说谢韫这一边。

从听着了侍从青雀话后,谢韫一侧身,便透过窗棂,看清了楼下那一对行走在街道上的年轻男女。

虽男子的衣着和模样都瞧着十分落魄,但楼下之人确是三殿下无疑。

谢韫心中略有些微惊讶,但也没有太过惊讶。

既然他能知道不少盐商和相关官员聚于宣州,想必,楚昱也收到了些许消息。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楚昱竟这般会乔装打扮。

谢韫垂眸看着楼下那人,x他隐约明白了什么,也是怪不得,谢昭和他下面的那些人一直都寻不到楚昱。

竟然会是这样!

这样的一身乔装,为了完成圣上安排的任务,楚昱还真是付出了太多。

那样龙章凤姿,金尊玉贵的三皇子,若非青雀眼尖,便是在大街上相遇,谢韫也不一定能立即识出他人。

谢韫端坐在雅间窗畔,静静看着楚昱和他身边的女子,进了酒楼斜对面的一间店肆之中。

待他缓缓抬起眼眸,却见店肆是一间药店,忽得,他想起方才楚昱肩上背着的竹篓画面,只见手执茶盏的青年,眉梢不禁轻轻的蹙起。

谢韫眯眼端详着斜对面的那间药铺,若有所思,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街面上,还是同平日里一样热闹,隔着半支开的窗棂,却见一身姿坐如松柏的青年微微侧身,也没瞧着他开口说话,而他身后的侍从却是单膝下跪,领命而去。

只是片刻的功夫,那穿着暗黑衣衫的侍从,又回到了那青年的身后。

他微微垂首间,也不知同那端坐在圈椅上的人说了什么,只见青年唇角轻轻扯了起。

谢韫推案起身,临窗而立。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儿,颇为耐心的等着药房中的人走出。

到了傍晚时,骤然下起了雨来。

雨珠淅沥沥的,落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落在院墙一侧的枣树上,颗颗悬在枝叶下的青枣生得浑圆。

“澜园发生的事,你可曾知晓?”

喜欢雨中漫步,正在往回走的顾晚吟,却刚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响。

端看这动静,便知孟氏的嗓音俨然尽量的放低。

可谁又叫她的耳朵生得太灵了呢!

少女轻旋手心中的油纸伞,她静立于道边,细细打量着这纷纷扬扬的雨丝。看着松枝间的一张蛛网,被雨水淋湿,打破。

似是没有发觉到她的到来,不远处的谈话依旧还在继续。

“母亲说的是何事?”

听了这话,孟昀微顿了下,随后听着他略带疑惑的语气问道。

“你呀!心思都放在读书上,府里发生了何事都不清楚。”

“母亲寻我谈话,想必就是过来告诉儿子这事。”风吹拂过树林,顾晚吟听到那边男子接着说道。

“前些日子,澜园内有两个侍女私下胡乱说话,被你大哥知道后,立时就给发卖了出去。”

看着眼前人微抿着薄唇,似有疑惑的模样,孟氏又接着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不过发卖俩个侍女,我为何要同你说是吗?”

孟昀听后,抬眸看了孟氏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此事和你亦有些关系……你嫂嫂的那个娘家妹妹模样生得娇俏,性子也和你嫂嫂一般温柔,而你也到了适婚之龄,那苏梨在咱府上待的久了,下面自然会有人暗自说道。”

听到这,孟昀大概明了了事情的始末,“这事,大哥做得极好,就该杀鸡儆猴,肃正一下府上的风气。”

对于大哥的做法,孟昀心中十分赞同。

“你以为……我今日寻你来,是要你发表一下对你大哥所为的看法吗?”听了次子的话,孟氏旋即气不打一处来。

“对那苏家姑娘,你心中就没有半分喜欢吗?”孟氏抬眸,细细打量了一眼四周,尔后紧声问道。

“母亲……这话,你怎能乱说?”

“你从前不是说,想寻一个性格温婉不失可爱的姑娘么,虽则你祖母和你父亲,更希望你科举入仕后,找寻个书香门第,官员之女,但母亲又担心对方门第太好,将来会让你受了委屈。”当着儿子的面,孟氏将自己心里的担忧一一道出。

“母亲,我……”若不是由孟氏说出这话,孟昀都要忘了他曾说出这般的话来。

当时,他愈是被祖母拘束管制的紧,对那顾晚吟便愈是厌恶的厉害,有一回,母亲问他心怡怎样的女子,他便随意说了两句,皆是和那人天差地别,迥然不同。

“你莫不是已经忘了?”

“母亲,儿子没忘。”

看着孟氏一副想要弄清楚的模样,孟昀颇有些无奈道,“孩儿当时,不过就是心中有些不服,便觉得只要不是晚吟表妹那样的,怎样的都可以……”

说到这,孟昀到了唇边的话微微一顿,转而道,“既如今,祖母不再强迫于我,母亲您就不要为孩儿再担忧了。”

墙角边,持着油纸伞的少女,听了话后,神色间却是十分平淡。

就好似那边俩人正在谈论的人,和她没有丁点儿的关系。

那俩人且又低声谈论了会儿,一直没离开。

松林旁的顾晚吟,也只能一手执着油纸伞,安静的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那边俩人谈论的话,想必,也不想被旁人听着,其中尤其便是她。

而顾晚吟,亦不想被他二人发觉到自己的存在,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一直这般躲避着了。

可就在这时,不知什么东西越过院墙,跳跃到一侧的松树上,“哗”的一声,从松树上跳跃了下来。

“是谁?”

第122章

那边孟昀肃声问道,持着油纸伞的少女,握着伞柄的纤指攥了攥紧。

孟昀话一落,雪团儿紧跟着“喵”声响起,似是知道自己闯了祸,它瞄了一眼松林下的红衣身影,赶忙别开猫脸跑远。

“原来是一只猫。”

随后,顾晚吟听到孟氏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颇为庆幸的说道。

“真是吓死我了,从上一回那事之后,我是真不敢再乱说一次话,就怕你祖母知晓又要生气。”

孟氏口中说道的上回那事,便是她和老爷私下谈论顾晚吟的话,一不小心被孟老太太听到。

“好了,母亲,我们就说到这儿吧……”

院墙那边的俩人因被雪团儿惊着,短短说了两句话后,便就结束了话题。

耳畔边听着那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且又站了片刻后,松林这边持着油纸伞的顾晚吟,这才轻轻的从院墙角落中走了出来。

“表妹,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看着雨水落在地面滴滴答答,这寂静半会儿的庭院,骤然间被人声打破。

听到这声,眼眸轻垂的顾晚吟柳眉不由微微挑了一挑,橘色的油纸伞面轻轻抬高,顾晚吟这才发觉不远处立着的一人。

原来,孟昀并没有离开。

顾晚吟抬眸凝到对方面带复杂的神色,她只平静的回望过去,尔后一如往常般的唤了孟昀一声“表哥。”

“你方才一直都在吗?”

听到这,顾晚吟只目光直直的盯着眼前人,并没有回答他方才提出的问题,而是浅笑着安抚他道,“放心,我不会将方才听来的话,告知给祖母知晓。”

孟昀会守在此处,必定也是担心此事会被外祖母知晓。

便是没有孟昀的提醒,她自个儿心里也清楚,顾晚吟也不想拿这样的事,到外祖母的跟前,去惹得她心情不畅。

“……嗯。”

站在对面的人,似微顿了一下,尔后才轻声的应了声好。

不知为何,顾晚吟莫名觉着,方才孟昀想说的不是这些。

但,既然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孟昀想说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

夜幕低垂,远山幽幽。

廊下悬着的一盏盏红纱灯笼,点缀成线,在风雨夜色中悠悠荡荡。

这一日晚间,临案而坐的孟昀,他不知怎的,总会莫名想起傍晚时院墙角见到顾晚吟的画面,想起那柄油纸伞轻轻抬起时,那伞面下露出的瑰姿容颜,想起她说起此事,绝不会外祖母所知晓时的优雅从容。

自年初在河间府时,孟昀便察觉到晚吟表妹有些变了,但相处的时间太少,他没有太多的感觉。

可自前些日子里,来了宣州在府上待了些许时日后,孟昀愈发察觉到晚吟表妹的改变。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什么不好。

只是见着她时,心中莫名便觉得她颇为惹人怜爱。

有时候,孟昀觉着或是自个儿疯了,他自小同顾晚吟一道长大,顾晚吟是怎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便是那些时日里,当她知道裴玠喜欢的是温文尔雅女子时,她那刻意的模仿,不仅不能令人心生怜爱,反而觉得她这人特为逗趣搞笑。

而如今,她没再去佯装,一举一动间,却不知觉的就牵动了他的思绪。

也或许,是有轻微几分不甘心的情绪在作祟吧。

这份不甘心,令他不服气的对象,倒不是那x谢韫,而是对那裴玠。

分明他们俩人才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她怎就只见了裴玠一眼,就所有情丝都托付到了那人的身上。

那时的晚吟表妹,她甚至都还不知裴玠是何身份,想不通,她怎就那般轻易的就欢喜上了另外一人。

人的心思和情绪有时候是极为矛盾的。

一方面呢,孟昀心里确实很高兴,因为裴玠的出现,替他转移了目标。

但另一方面呢……

随着时日的增长,随着晚吟表妹一日日的改变,孟昀对她,隐隐约约间好似也逐渐的变了。

也或许,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格外美好的缘故吧。

孟昀知道,此时此刻他不该再将心思搁在那人的身上了。

毕竟,她都已有了要定亲的人家。

而且,那位谢韫谢公子还出自那般尊贵的世家门第,既是已经做好了抉择,他便不该再想这些。

思及此处,孟昀一面轻翻开桌案上的书册,一面稍定了定自己的心绪,待沉下心思后,孟昀这才低眸细看书册上的内容。

翌日,是农历十五,又到了一家子和祖母请安的日子。

在孟府,规矩不如官宦人家那般严格,只逢每月的初一十五,一家子小辈才去和祖母请安。

说是这般说,但府上晚辈,每隔着几日,都会去一趟正堂见一眼老太太,尤其是在这府上的女眷。

今日,依旧还是在下着雨,虽下的不大,但朝远些地方望去,却是雾蒙蒙的一片。

因着昨日做了一整晚的梦,顾晚吟今早这才起的有些晚了,到了正堂门前时,就听到从屋子里传出的笑语喧嗔声。

站在一旁的侍女绿屏抬手收起油纸伞,顾晚吟稍整了整衣衫,她轻垂下眼眸时,守在正堂门口的侍女上前来和她请安,继而从绿屏手中接过油纸伞。

正堂之中。

隔着半支开的窗棂,就孟昀所落座的位置,他一早就暼到了屋外来人。

只他就轻暼了一眼,旋即收回了视线,随后同身边的小家伙道,“真就这般好喝,你这小馋猫!”

“曾祖母,清哥儿,不是馋猫。”听了这话,小孟清侧过身,同坐在高堂上的孟老太太告状道。

“是是是,咱家清哥儿才不是小馋猫呢!”瞧着孟清儿撅着小嘴,寻她告状的可爱模样,孟老太太不禁轻笑道。

转而,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孟老太太又笑道,“孟昀呀,你还好意思笑你小侄儿呢,这么多年了,你可还记着你小时候干过的傻事儿,为了一口吃的,可真什么都做的出来呀!”

听到此处,孟昀就知道老太太在说什么了,此一事,便是连父亲母亲和大哥都不知道。

唯有祖母,还有正堂外的那个人清楚。

“母亲,是何事呀……我这个做娘的,竟然都不知道。”听了话后,孟氏没能忍住好奇问道。

“是呀,祖母,棠儿也很好奇呢。”

孟棠是除了小侄儿孟清外,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

自懂事以来,以她所见到的两个哥哥们,行事间就颇为的稳重,此刻听到祖母说出这话,她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听了母亲小妹的问话后,又见屋内众人颇是耐心等待祖母告知的模样,孟昀不禁掩唇轻咳了声。

“祖母,都这么久远的事,您老人家还是不要说了,何况孙儿如今年岁不小了,祖母还是稍稍给孙儿留些脸面吧。”

见他少有窘迫的样子,正堂内的有些人没忍住低笑了起来,便是他的好妹妹孟棠首当其冲。

而听得半懂不懂的孟清,眸中尽是茫然。

第123章

就是在这时候,顾晚吟从正堂外走了进来,众人面色如常,唯端坐在圈椅上的孟昀,他余光不动声色间,从少女的裙衫上轻轻扫过。

“晚吟来啦!”

“孙女给外祖母请安。”闻言,顾晚吟上前几步给老太太微微行礼。

待外祖母轻道了两声好后,顾晚吟继而又见过了屋内的众人,依次问好。

“好好,快些坐下吧。”孟老太太温声说道。

还是和从前一样,顾晚吟寻了表妹孟棠的身边位置落座。

“你们方才都在说些什么呢?晚吟刚到了正堂廊下,就听着屋子里传出的笑语。”

顾晚吟一落座后,便压低了声儿问孟棠。

姑娘家的这些小动作,自然落在屋内众人的眼底,这般举止若在旁人家,许会被斥责小辈无礼,但在孟府,却没有这般严苛的规矩拘束。

而且,何况问这话的少女,是孟老太太心尖尖上最为疼爱的外孙女。

听了话,孟棠凑近在顾晚吟身边,附耳对她道,“刚才二哥正笑话小清儿是只小馋猫……祖母,却道二哥小时做过的事,比之清儿有过之而不及,我们求祖母告诉我们,二哥怕丢人,他正求外祖母给他保密呢!”

顾晚吟只听了两句,就清楚了片刻前发生了什么,仿若是事先约定好了一般,顾晚吟抬眸向孟昀看去时,孟昀的视线也正好朝她们这边看来。

俩人虽只短短的对视了一瞬,但顾晚吟却从孟昀的目光中瞧出了些别的意思。

若不是外祖母突然提起,这么久远的事,顾晚吟真的快要忘了。

人的记忆有限,即便此刻想起,那段往事于她而言,却依旧像是梦境一般,有种不太真实的模糊感。

就好似,待在田庄经历这一事的那个小女孩,不是她本人一般。

孟棠说着,似是骤然间想起什么般,眸光一亮。

“晚吟表姐,你跟二哥哥的年纪最为接近,你可晓得此事?”因着兴奋,少女问话的声音不禁提高了些微。

正堂里的人不约而同的都看向她,其间以孟昀的那道目光最为炽烈,而外祖母则纯粹就只是看热闹的心思了。

苏氏心中也颇为好奇,但顾及着婆母在场,她只静静的听着,忍着了没问。

顾晚吟暗自打量着室内各人的反应,稍顿了会儿后,她才浅笑着摇了摇头道,“阿棠表妹,你这可真是高看我了……二表哥的事,我怎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唉,表姐你也不知道呀!”顾晚吟听到身边少女回答的话中,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失落。

而就在她侧身同孟棠说话时,端坐在对面的青年,只轻轻将茶盏搁置回了桌案上。

孟昀低垂的目光,轻轻从茶盏上一扫而过,加上昨日在庭院发生的事,孟昀已欠了顾晚吟两回。

……

从澜园发生了上回那样的事后,便是家主孟邵让苏梨母女多在宣州府多待上几日,她们亦不愿多待了。

一面呢,确实是为了避嫌,还有另一方面呢,她们的确在宣州停留的太久,是该到了返家的时候。

苏梨母女离开的这一消息,是由表妹孟棠告诉她的。

回来宣州府的这些日子,顾晚吟寻表妹顽的次数不多,她多是陪伴在外祖母的身侧。

比起她来,孟棠表妹更能与同龄的苏梨顽在一起。

于富家小姐而言,表妹孟棠的性子其实已是极好,但多多少少的,她人还是带着几分骄矜,和她相处时,多要顺着她的心意。

前世时,顾晚吟的朋友不多,且她又是寄人篱下,那时的她,多是愿意耐着性子去哄她开心。

但如今,顾晚吟却不愿意了,她虽还是很在意这个表妹,但现在的她,更为在意的人是她自己。

前世生活在孟府的那些岁月里,在很多人眼中,她活得明媚又任性放肆,实则不然,她心思其实也颇为敏感。

她那般肆意妄为,无所不惧的模样,不过都是为了让外祖母安心罢了。

或许是因为装的太像,她不仅仅骗过了府上的人,便是连她自己都要骗过去了。

亦或是,是因为知道有外祖母作为自己的靠山,因而,她才能有那般肆意而活的底气。

就在顾晚吟听闻苏梨母女离开的当日,另一边的谢韫,据手下人这些时日秘密跟踪得来的消息,他大致清楚了楚昱目前的境况。

楚昱伤了脑袋,失忆了……

听着侍从青雀禀告的消息,端坐在案前的青年,面上神色淡淡。

谢韫忽而有些明白,为何已经过了这些时日,那艘精致的画舫还敢明目张胆的游于南湖之上。

原来是京城那边,派下来的人出了问题。

但眼下,谢韫还不能确认,楚昱那人是真的失忆,还是仅仅是伪装。

他毕竟是在宫中长大的,楚昱既然能成为东宫储君的最大对手,除了有强大的母族力量支撑外,想必,也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

能在那般波云诡x异,尔虞我诈的皇宫中长大,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接下来……叫咱们的人好生生跟着,千万谨防被对方发现。”经过微微思量过后,谢韫沉声吩咐道。

“知道了,公子。”

谢韫见身前人领命过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即便青雀什么都还没说,谢韫也约莫清楚发生了何事。

“是西延山那边又缺银子了?”须臾间,雅间内,青年低沉的嗓音缓声响起。

“回公子,是的。”

“那边可说起剩余的银子,还能维持多久?”

离开前,谢韫就同那边提起过,若是大本营的银钱出现了短缺,就尽早传信到他这儿,提前告知于自己。

“回禀公子,不足一月。”

“知道了,此事我自会处理。”谢韫说着,随后抬起手来朝身前人轻摆了一摆。

青雀见着,静静的退出了雅间。

端坐在圈椅上的青年,似是觉着有些乏了,他眼眸轻阖间,修长的手指稍稍屈起,抵在额侧。

窗扇外的楼下,是人来人往的街市,在这喧闹的午后时光中,阖着双眸的青年就着指节,轻轻揉按了额侧数下。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谢韫总是格外惦念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只要她待在自己的身边,即便她什么事都不做,他都觉得莫名的舒服。

最初时,谢韫有怀疑过她做了什么,故意接近在他的身边。

可随着时日长久后,他也愈发清楚,顾晚吟那人真的什么都没做。

世上莫名的就出现了顾晚吟这样的一个人,谢韫对此,内心也是颇为复杂。

可不管她于他而言是怎样的存在,顾晚吟这个人,必要留在他的身边。

第124章

想到这里,轻揉按着额侧的青年慢慢睁开了眼眸。

他推案起身,行至窗前。

站在窗前的那道颀长身影,他微抿着薄唇,安静眺望远方。

要养活一帮子私兵,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于心计一方面,谢韫的确颇为擅长。

可在经商一事上,能算是他短板。

谢韫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另外有招纳过善于经商的商贾,但结果却是收效甚微。

他只是侯府庶子,他能得之的银钱十分有限,而且,他亦不似嫡兄那般,有生母的支持,不论什么事,他都要自己想法解决。

其实,也怪不得他所招纳的那个商人。

能够做到今日成绩,那人亦为此付出了不少辛劳和努力。

曾经,他遇到再困难的事,后来,也都坚持了下来。

像今日这般缺少银钱的事,已不是头一回,谢韫清楚,往后这个队伍,亦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

就似人生路途上的一道道难关,只要不畏艰难,一步步的闯过去便可以了……

只是,他原到宣州府这边来,一方面是想暗中护着些楚昱,谢韫绝不愿看到他的那位大哥轻易得逞。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楚昱能从盐税一事间查出什么,而眼下却是有些悬了。

如今西延山那边银钱即将出现短缺,他需得想些个什么法子,尽快解决了这个眼前难题。

……

且又过了三四日,已是到了六月下旬,这天儿,是一日赛一日的热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顾晚吟已在孟府度过了二十日有余的时光。

到了六月二十二这日,顾晚吟还是踏上了离开宣州府的旅程。

因为天热,外祖母年纪又大了,她只握着自己的手,将自己送到影壁前。

且又同她交代了半会儿的话,叫她去了顾府不要害怕,更莫要受了委屈,若实在在顾家待不下去,孟府的大门永远都朝着她打开。

影壁台阶前,少女抬眸看老太太满头花白的头发,她心尖不禁一涩,鼻头也有些酸酸的,顾晚吟忍了一忍,尔后却面带笑意道,

“外祖母,晚吟从小就在您膝下长大,从来都是我教训别人的份,谁人敢欺负我呀,若要真有人欺负了我,晚吟一定传信过来,向外祖母这儿来求助。”

“行!腻可要说到做到,有什么委屈都要给外祖母知道,可千万别一人受了委屈,却什么人都不告诉,知道了吗?”孟老太太紧握着她的手,一一叮嘱道。

听到此处,顾晚吟想到曾经自己历经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少女再也克制不住红了眼眶,但怕被人看到,她稍稍别开了脸。

然后又道,“外祖母您可别再说了,晚吟都要被您给说哭了。”

谢韫见此,忙上前几步道,“外祖母,您老人家安心,晚辈一定好好护着她,绝不让她受到丁点儿的委屈。”

“好,好,那老身可就将我的乖乖托付于你了。”看着守护在晚吟身边的青年,孟老太太温声说道。

这些时日里,孟老太太见着他的次数,虽是屈指可数,但他对晚吟有没有上心,孟老太太多少还是能看的出来。

可即便如此,老太太心中隐隐还是有些担忧,这位谢公子什么都好,但就是门第太高了一些,她总是担心晚吟往后会受了委屈。

以及还有前些日子,晚吟意外落入湖中一事,老太太每每一想起,心中便止不住的后怕,溺水是多可怕的事,当日若不是谢公子救了她,还指不定会怎样呢?

这可不是她乱说,以她如今的年岁,怎会不知世上有多少腌臜之事。

夏日女子轻薄,浸了水后更是紧贴于身,但凡那日,晚吟若是被旁的男子所救,许多的事便就要说不清了。

这个俗世,对待女子们总是格外苛刻。

也幸好,那日谢公子也在,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

这一件件事下来,孟老太太对眼前之人的印象是愈发的好,可不管再有多好,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微的担忧和害怕。

或许这是世上所有人的通病吧,在孩子尚还待在家中时,便想着要为孩子寻到世上最好的良人,最好的归宿。

可一旦,找寻到了那人之后,心中却又总是不住的担忧,生怕孩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到了一点点的欺负。

“祖母,咱们孟家的生意近期已扩展到了京城,到时候晚吟表妹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寻到咱们铺子里,传个话什么的,亦是十分方便。”

今日,孟家的家主孟邵也在,看着孟老太太神色颇为不舍的模样,他行至老太太的身边宽慰道。

“而且,孙儿每年都要抽出些时间,到各个分店去查账,到时孙儿也可顺路去看望一下晚吟表妹。”

“是啊,祖母!”站在孟老太太另一边上的孟棠柔声说道,“还有呢祖母,您是不是忘了二哥哥如今可是举人了,明年年初时,就要入京下场会试,说不得二哥哥能中榜,留在京中任职呢!”

“你这丫头说话真是轻巧,你以为会试中第那般容易么?”而就算侥幸中了第,要想留在天子脚下,则更是难上加难。

孟老太太虽是女子,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年轻时候,她为了守住家中基业,亦是走南闯北。

但她知道,孙女说这些,都是为了安她这个祖母的心。

“外祖母,棠儿表妹说的是,晚吟一定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不会让自己受了丁点儿委屈的。”

“好了,不多说了,再接着说下去,就要误了船只离开码头的时辰了。”

东边日光斜斜的洒落在影壁前,被许嬷嬷搀扶着的孟老太太,亲眼看着少女缓步踩着四方矮杌,登上了车厢之中。

谢韫则朝着孟老太太方向微微行了一礼,随后,亦转身登上了车厢之中。

随着车夫“驾”的一声,车轱辘渐渐滚动了起来,少女素手撩起车帘,朝着站在府门口的人挥了挥手道别。

孟老太太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离别之事,总以为早已习惯了,但到了这一刻,老太太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要强了一生的人,自然不想被身边人看出什么。

可这一幕,还是被端坐在车厢中的少女捕捉到了,车马拐过胡同,再也看不到府前那些人的身影。

第125章

抬起的纤手缓缓落下,微微低垂者眼眸的少女,这会儿,再是克制不住的落下了眼泪。

只是,她紧紧的咬着了樱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分明不该在此刻落泪的,谢韫虽是她日后要嫁与的人,但俩人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般亲近,可近日来发生的一件件事,终是让她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

“你若想哭x,就哭吧,这儿没有旁人,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谢韫余光瞥到少女低垂眼眸时,她纤睫随之轻颤,似蝶翅般一下一下的不时轻轻扇动。

看着她这般的模样,稳坐在长凳上的青年,不禁蜷了蜷宽袖中的手指。

谢韫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从十四五岁就混迹于邀月楼开始,他没少接触过各种女子,他对待各类美人们,从来都是长袖善舞,信手拈来。

任凭那些美人们搔首弄姿,他都能做到如泰山般岿然不动,心绪更是如无风时的湖面,平静不起一丝的涟漪。

眼前之人,同他亦是一场交易,可在看着她伤心难过的模样时,他便是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情绪,被身边之人的举止所牵动。

坐在一旁,低垂下颌的顾晚吟,却是在落下眼泪后,一瞬就好了许多。

雪团儿趴在她的脚边,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绪,此刻尤为的安静乖巧。

听了谢韫的话后,顾晚吟难受伤心的情绪,旋即也被抚平些微。

对于谢韫会说这些话,她一点儿不觉着奇怪。

眼前之人是谁,那可是京城里出了名喜欢流连秦楼楚馆的纨绔,顾晚吟的确知晓谢韫这纨绔的人设,不过只是他一层虚假的表象。

但他那些年是邀月楼的常客,亦都为真,在世人看来,他不思进取,浪荡且又纨绔。

可他于那些场合的女子而言,确实格外善解人心,待邀月楼上的许多女子,不似其他客人只将她们当作没有尊严,没有感情的商品。

大概也是因此,才会有那么些女子愿为他隐瞒。

也是因为如此,在邀月楼里,他才会以只是侯府庶子的身份,越过许多身份比他更为高贵之人对他的喜欢。

便是因为顾晚吟知道这些旧事,所以此刻感受着眼前之人对她的安抚,顾晚吟才并不觉着奇怪。

因为她心中很清楚,谢韫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不论是自己,还是旁的女子,只要于他而言还有用处,他自是会将人哄得开心高兴起来。

虽她不是其中最为独一无二的那个,但就是这般的感觉,却会让她觉着很安心。

谢韫对她的所有算计,都浮于表面。

从前在西延山上,她答应谢韫的条件时,她那会儿的初衷其实很简单,一个连孩子都忘却了的人,她只想自己的余生能够好好的活着。

可现在,她的目的却是变了。

直到此时此刻,顾晚吟依旧还是很庆幸,庆幸在出事的那日,遇到了眼前之人。

“我没事,就是心里觉着有些舍不得罢了我怎么可能会哭呢?”因不想被谢韫看出什么,顾晚吟强自嘴硬道。

听了谢韫的话后,她缓上一会儿,方从思绪之中抽身而出。

顾晚吟话是这般说,但眉眼却还是轻轻低垂着。

而少女不知道的是,她方才回话时,她的嗓音虽已尽量的压制了许多,但略带哭腔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坐在一旁的青年谢韫,他毕竟和许多女子打过交道,身边女子是什么心思,自然也瞒不过他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的间隙,车马行至宣州府的码头处。

“公子,码头要到了。”

绸布帘子外,传来车夫禀告的声响。

“嗯。”听了话,谢韫淡声应道。

话音落下不久,车轱辘行驶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

沉默坐长凳上的人,他轻轻打量着眼前低垂着眼眸的少女,暗自轻叹了口气,尔后,他抬手从宽袖中掏出一块绣着文字的丝帕,缓缓递给眼前人道,“今日是不是因为赶路,起的太早,口脂没有仔细涂抹的均匀”

方才听到车夫的话后,顾晚吟心中正焦急,她晓得自己脸上定有好些泪水,可她一点不想被谢韫看到。

就当她思量时,忽而眼前人给她递来一张素帕。

看着青年修长手指递来的雪色帕子,轻垂着下颌的少女,她微微愣了一愣,稍顿了下后,她才纤手抬起,接过谢韫递来的帕子。

“谢谢。”

顾晚吟眸光看着自己指尖捻着的素帕,尔后,她听着自己小着声音感激道。

大致也是在这时,车马到了目的地,赶车的师傅使得车马停了下来。

而谢韫在将素帕递给眼前少女,听着她刻意压低的嗓音后,他便就走了出去。

车厢中,只余下了顾晚吟一人,她手捻着素帕,轻轻擦拭去脸颊上遗留下的眼泪。

随后,少女轻勾起唇角,努力的笑了一笑。

哭泣过后,不是简单擦去脸上的泪珠便能瞒过一切。

顾晚吟也害怕被那人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若是如此,她方才所做的努力便也全都白费。

少女一面轻轻笑着,一面将纤手中的素帕细细叠起,只是她眸光轻扫过绣有文字的素帕时,少女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

愈是仔细端详指间所执的绣帕,顾晚吟愈是觉着自己好似遗漏了什么般。

思量了片刻,忽而,只见少女脸色微微一变。

随后,就看她葱白的指尖抬起,轻轻触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方才只顾着伤心,却是忘了,今早上她根本就没有在唇上涂抹口脂这事。

那谢韫方才,为何要说她口脂涂抹的不均匀呢?

也是在这一瞬,仿若醍醐灌顶般,顾晚吟隐约明白了一切。

可是谢韫,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顾晚吟隐隐约约间,知道些真相。

不得不说,谢韫这人言行举止间,真的极为贴心。

他和这世上许多的男子十分不同,他自内心中出发,便从没有看轻女子过。

也是怪不得,他会这般受到邀月楼女子的喜爱,顾晚吟那会儿曾听说过,邀月楼里女子云雨一夜,明码标价十分昂贵。

可若对方是谢韫,便是与其云雨数日,亦可分文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