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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十福晋惦记着四福晋的好, 恨不得让满天下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孩子是得了四福晋的祝福得来的。

因此,没多久,整个京城都开始流传着“四福晋有福气能够让无孕妇人怀孕”的传说。

当然了, 寻常人家的妇人们就算有心想得到四福晋的祝福, 也没那个胆子。

堂堂皇子嫡妻,四贝勒宠爱的妻子, 平头百姓谁敢去找她?

即便是朝中官员之妻, 也生怕会惹了陛下不悦, 不敢贸贸然去打扰四福晋——但凡在朝中做官的,就都知道皇上最宠爱的儿媳妇便是四福晋。

扰了四福晋休息,那可是会让龙颜大怒的事儿,谁都不敢去寻这个晦气。

故而四福晋虽说美名在外, 却没人敢随随便便前来叨扰。

不过有些人却因此而动了心思。

那便是九福晋。

九福晋自从成亲后就一直没有怀孕过,不只她,连带着和她相熟的八福晋也是如此。

原本十福晋也和她们都一样,九福晋的心里多多少少是安慰的,毕竟在八阿哥身边的几个阿哥, 嫡妻们都是如此, 没谁高一头也没谁矮一头的, 都十分平等。

现在出了个冒头拔尖的十福晋, 事情顿时变得不一样起来。

十福晋有孕后,就显得她们这另外两个无孕的好似低她一等了似的,颇为难堪。

凑着一次八阿哥不在家,九福晋悄摸摸来到了八贝勒府上,来寻八福晋细商此事。

八福晋正在院子里训斥下人呢。

府里总有几个小丫鬟,仗着自己年轻, 总是往八阿哥的书房跑。

八福晋觉得这种藏着祸心的小妖精们不得不防,隔三差五就得让小妖精们聚集起来,敲打敲打,让她们知道她才是这个府里头的主子,免得一个个的都搞不清楚状况,再“冲撞”了八阿哥。

此时八福晋正敲打得热火朝天,冷不丁听说九福晋来访,就也直接让人把弟妹给请了进来。

九福晋到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八福晋拿着戒尺,一众丫鬟躬身而立,院子里八福晋声音响彻云霄的场景。

“你们一个个的小贱蹄子不要妄想背后里使那些阴招。”八福晋厉声呵斥:“你们也不看看,这儿都是我的地盘都是我的人。你们居然还想着挨到八爷身边去……也不知道你们哪儿来的狗胆!”

有个小丫鬟怯怯地小声说:“是侧福晋让我们过去伺候的。”

旁边有个和她相熟的小太监,见状忙呵斥一声:“大胆!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又使眼色示意她闭嘴。

可是还是晚了。

在那小丫鬟的说完后,八福晋的戒尺迅速抽了下去。

小丫鬟痛苦地哀嚎一声跪到了地上。戒尺一下下抽打在她的脊背上,露出的脖颈甚至脸颊上,不一会儿见了血。

小丫鬟哭着讨饶,可是戒尺依旧不断。

九福晋吓了一跳,下意识喊了一声:“八嫂。”

八福晋这才停下了戒尺,把它丢到了身边小太监怀里,笑着迎过来:“九弟妹怎么得空过来了?我们进屋说话吧。”又示意院子里的人一个都不准走,都在这儿候着她。

九福晋不想在这个院子的屋子里闲聊,寻机让八福晋换了个院子说话。

两人到了旁边小花园的一个厢房里。

八福晋让人看了茶又上了点心,妯娌二人边饮茶边说话。

“……我看十弟妹已经有了身孕,想着和八嫂一起去四贝勒府上也看看。”九福晋说着,畅想未来面露微笑:“旁的不说,能沾沾喜气得个一男半女的也好。”

她不忌男女,只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就行。男孩儿女孩儿都喜欢。

八福晋听后,颇不以为然,甚至还嗤笑一声:“若那四福晋真的那么厉害的话,怎的她自己到现在也才弘晖一个儿子?若她真的祝福一句就管用的话,怎么五福晋到现在还没怀过孕?”

五福晋和四福晋亲如姐妹,俩人算是妯娌里面关系最好的两个了。和八福晋九福晋因为利益而在一起的处境不同,四福晋和五福晋是当真性情相投,这是全皇宫上下都知道的。

如今八福晋这样一质疑,倒是点醒了九福晋:“对啊。五福晋都还没有喜讯,可见四福晋并不是说什么都灵的。”

“十福晋愿意感激她就自己去吧,反正我是不蹚这一趟浑水。”八福晋十分自信:“我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有孕。”

听了这话,九福晋倒是没立刻接话,而是讪讪笑了笑。

谁都知道八福晋成亲也已经好多年了还没半点喜讯出来,这“一定能怀孕”的话,八福晋说出来并没什么可信度。

九福晋就又动了旁的心思:“……那,我们要不要去找十弟妹问问,她是怎么有孕的?莫不是吃了什么偏方吧?”

十福晋也是多年无孕的,忽然一朝怀上了,让她十分羡慕也十分嫉妒。

九福晋觉得,大家都是妯娌,而且十阿哥和她们两家的阿哥也都是亲兄弟般的要好,倒不如过去问问。

八福晋顿时拉下了脸:“你觉得我需要去问那个蒙人?我哪样不如那个蒙人了?还得去向她取经?”

九福晋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八福晋了。

离开八贝勒府上没多久后,九福晋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觉得,八福晋看上去是“有没有孩子都可以”的状态。毕竟八贝勒府上,八福晋独大。即便是最受宠的八侧福晋,在八福晋跟前也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不敢多吱声的。

可她们九阿哥府上不同。

九阿哥有好几个受宠的妾室,且那些妾室一个个有了身孕还有了孩子。

这样的情形下,九福晋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她是嫡福晋,府里的孩子都要尊她为母亲,所以她倒是不在乎是不是能生儿子。只要是她自己生的,不论男孩儿女孩儿,养在身边都是个陪伴。

马车已经行出去一段距离了。

九福晋回头看了看已经远离的八贝勒府邸,垂眸快速思索片刻,撩开车帘喊车夫:“停车。”

车子缓缓停住。

九福晋吩咐:“去四贝勒府上。”

马车夫有些意外:“福晋,九爷不是叮嘱过,以后没事不要去叨扰四福晋么?”怎的忽然就要过去了,也没听九爷提起过。

九福晋冷笑:“原来在咱们府上,只有九爷说了算,我这个做福晋的倒是支使不动你个奴才了。”

车夫忙说不敢,连忙驾车驶向四贝勒府邸。

也是不巧。

九福晋来到府邸后方才知道,今儿四阿哥当值不在府里,而四福晋今日去了铺子里查看账簿,也不在府里。

她这一回过来倒是落了个空。

九福晋又气又急,下了车子在四贝勒府邸大门附近团团转。

身边嬷嬷劝她:“福晋不如下一次再来?您好歹提前和四福晋打个招呼,送个拜帖。那么四福晋说不定就在府里等着您了。”

“就她?等我?”九福晋哈地自嘲一笑:“就我们俩那关系,我递了帖子的话,她肯定凑着我来的时候要找借口出门。即便找不开借口,就索性躲进宫里去了,反正不会乖乖见我的。”

九福晋很有自知之明。

自家姐妹几个就没给四福晋过好脸色,大姐当初是准九福晋的时候就和四福晋颇为针锋相对,又有堂姐三福晋在塞外扎伤过四福晋,后来她自己做了九福晋后也没给四福晋过好脸色看。

将心比心,四福晋也不可能和善对她。

九福晋倒也不在乎。

毕竟自己种下什么种子往后就会结什么样的果子,她没对四福晋好过,就也不指望四福晋对她好。

但她这一次是真想沾一沾四福晋的光。所以即便是他们夫妻俩不在,她也在快速想法子,怎么赶紧找四福晋说说话,讨一个吉祥。

要知道,今儿八福晋忙得很,在院子里教训小丫鬟们,抽不开身去管她这一遭。

错过这一次机会的话,她再来找四福晋,八福晋那儿说不定就能快速知道了而后管她一管,到时候再想来找四福晋就很难了。

九福晋正快速思索着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四阿哥府邸的侧门吱嘎一声响了,里头驶出来一辆马车。

九福晋怔住:“这是谁要出门?”

单单奴才出门的话,基本上都是靠走路的,没谁敢用主子们的马车。

四阿哥和四福晋都不在家,车上的又是谁?

门房的人知道这一位福晋虽然和自家福晋不和,却好歹也是皇子福晋。身为奴才,他们不能给主子们丢脸,该有的规矩就得有。

于是门房的人恭敬答道:“回九福晋,车上的是小阿哥。”

是弘晖?九福晋眼睛转了转,有了主意,上前几步伸手拦车,又不住喊道:“弘晖!我是你九婶婶!”

马车停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马车帘子掀开,一名少年慢吞吞掀开车帘子:“九福晋有何贵干?”

他十一二岁的年纪,相貌相当漂亮,长得像四福晋。气质却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颇有四阿哥之风。

现在的他坐在马车内,只掀开车帘问话,却显然没有打算下来。

九福晋不以为意,笑眯眯走了过去:“晖哥儿这是要去哪里?”

“到先生家里读书。”弘晖端坐在车内,一板一眼答着:“今日先生休沐在家,让我过去读一整日的书。”

九福晋心说四福晋不在也没关系,有四福晋的宝贝儿子在也行的。

九福晋站在车边,笑着找弘晖说话:“张先生平时都教了你什么?你和九婶婶说说,回头九婶婶和家里的孩子们也说道说道。”

弘晖抿了抿唇,答了几本书。

九福晋没记住而且她的心思也压根不在树上。

她趁着弘晖答话的空档,忽然伸手,借机用左手握了握弘晖撩开车帘的手。

弘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快速收手。

车帘子伴随着他的动作而重新放了下来。

弘晖在车内,搁着帘子不悦质问:“九婶婶刚才是什么举动?我虽还是个孩子,却也已经年纪不小了。九婶婶这样做,未免太过唐突。”

九福晋也不遮掩自己的用意,笑呵呵道歉:“真是对不住了。我听闻你娘自有福气,可以给妯娌们带来子嗣,就想着找她沾一沾福气。可她不在,我就找你沾个福气,还望你不要介意。”

倘若九福晋遮遮掩掩不说,弘晖可能就真的恼了她。

但是,听她这样真心实意地解释了,弘晖的怒气就也消了大半:“九婶婶往后自重一些吧。找人借福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需得多行善事,方才能够长久有福。”

九福晋早就听说四阿哥的这个儿子脾气像他爹,却不曾想,教训起人来也很像。

她被孩子训得一愣一愣的。

弘晖问:“九婶母还有旁的事情吗?若是没有,侄儿要去读书写字了。”

九福晋是真的怕了这种爱说教的人,反正她福气蹭到了,巴不得少和他接触,忙说:“没事了没事了,你走吧。”

弘晖就让车夫赶紧走,又道:“九福晋今日做的事情,我会禀与皇祖父。到时候让皇祖父定夺。”

他说的皇祖父,自然是皇上康熙帝。

九福晋原本被训得灰头土脸的模样就更衰败了些:“什么?你要和皇阿玛说?晖哥儿,你等等我,咱们有话好好说。晖哥儿!晖哥儿!!”

车子已经走远。

她再上车去追也已经来不及。

九阿哥府上的车夫在旁边小声询问:“福晋,要不要直接去张大人府上,再和弘晖小阿哥好好说说?”

九福晋想到了那个满门清贵,一家子都是翰林的张英大学生家,不由得脸色苍白。

“算了,不去了。”九福晋完全可以想象,如果她去了张英家里和弘晖说道,一定是她被张家人用礼义廉耻给训诫得抬不起头来:“就让他和皇阿玛讲吧。”

被皇阿玛一个人训斥,总比被张家一大家翰林训斥来得好。

而且,如果是张大学士训她的话,皇阿玛不仅不会责怪张大学士,反而会赞张大学士做得好。

身边嬷嬷扶着九福晋上车去,又啧啧两声:“这晖哥儿瞧着倒是有几分四贝勒的气度。”

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像个小大人似的。

九福晋颔首说:“他们父子俩这脾气,也难怪皇阿玛忍不住了,日渐不喜欢他们。也罢,我们回去吧。”

即便是没有见到四福晋,到底是摸到了四福晋儿子弘晖的小手,九福晋也觉得心满意足。

一路上,她都小心呵护着和弘晖握过的那只左手,决定三日,不,十日内不洗这只手。

就不信这一次怀不上。

也不知是真的邪门还是真的福气。

大概过了七八日的功夫,九阿哥府上传来喜讯,九福晋有孕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逃过被康熙帝叫去训话的命运。

只不过她没有怀孕的喜讯前,都是站着或者跪着被康熙帝训诫。现在有了身孕,能坐着受训而已。

康熙帝对九福晋的“不懂廉耻不知礼数”痛心不已,足足让她坐在椅子上受训三个时辰,方才把她放出宫去。

也不怪康熙帝这样生气。

当初九福晋的姐姐小董鄂氏,就是意图勾搭自家伯兄八阿哥,方才惹得康熙帝大怒,做不成准九福晋的。

现在九福晋又去骚扰了自家侄子,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儿真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康熙帝更是勃然大怒。

倘若不是九福晋有了身孕,康熙帝十有八九得让她去太庙跪着。

自此康熙帝特意下旨。

——谁也不许借机找四贝勒府上任何一个主子沾福气!

这是圣旨,违者便是违抗圣旨!

九福晋虽然被训斥了三个时辰,可是骚扰侄子这么一回后,沾了福气有了身孕,她觉得非常值得。

再说了,她可是最后一个捞着沾福气的。

往后的其他人就都没她这样的好机会了,就连八福晋也是如此。

九福晋洋洋得意回了家,正遇上九阿哥准备出门。

在宫里待了一天才刚回来,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外头落日已经西沉,院子里满满都是金色余晖。

九福晋喊住了九阿哥:“你去哪儿?”

“到八哥那边走一趟。”九阿哥虽然不喜欢她,却也尊她是家里嫡福晋,凡事能让着点的时候就让着点:“八哥说最近八嫂闹得挺厉害,侧福晋都受到了牵连。他心情不爽快,找我和十弟吃酒去。”

九福晋这便想到了,之前八福晋和她说话的时候,字里行间透着一个意思:八阿哥很不喜欢四阿哥和四福晋。

她顺口问了句:“八哥最近有没有针对四阿哥和四福晋的意思?”

九阿哥被问得愣了一愣。

平时九福晋也是知道八哥和四阿哥不和之事的,却从未提及这些事情半点。

现在被这个万事都不关心的妻子猛然问了这么一遭,他是真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或许吧。”九阿哥想到小时候和四嫂玩闹的种种,心里颇不得劲儿,别开脸说:“那都是八哥的决断,我不清楚。”

九福晋忍不住劝九阿哥:“你即便是不喜欢四阿哥,念在四福晋这几年对你不错的份上,能够让着四阿哥和四福晋的就都让着他们一些。”

九阿哥不由大奇:“你平素不是最讨厌四哥和四嫂的么?怎的这一次倒是帮他们说话了。”

九福晋讨厌四福晋不假。

可她这一次借了四福晋家的福气就真怀上了,这让她不得不相信,十福晋说得对,四阿哥一家是真有福气的。

九福晋为了自家着想,自然不想让九阿哥和那个有福的四阿哥府上对着干。

“我知道我和你关系不好,我说什么你都不愿意去听,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劝。”九福晋拉住九阿哥,一字字认真说:“但凡和四阿哥有关系的事儿,你别强出头。十阿哥要出头是他的事情,你别让八阿哥把你当枪使。”

九阿哥没想到自家莽撞福晋还能说出来这么一番话。

他自得地笑笑:“这个你放心,我不会像十弟那么没脑子。”

九福晋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便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这一年的除夕家宴,过得颇为喜庆。

十福晋和九福晋接连有孕,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康熙帝大悦,每个儿子都给了赏赐,让所有人都分享到帝王喜悦。

康熙帝这便定下来了来年夏日巡幸塞外的名单。

这一次,他决定带着大皇子、太子、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

十八阿哥现在方才七岁,生母王氏有些舍不得他去那么远。

康熙帝哈哈大笑:“我大清的孩儿皆年少有为。他几个哥哥在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跟着朕东奔西跑了,他们都可以,小十八自然也可以。”

王氏这便没了话。

反正距离去塞外还有九个月左右的时间,她让儿子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到时候不至于舟车劳顿造成身体不适就行。

本来皇家一大家子在这个新年都高高兴兴的。

但是猝不及防间又发生了一件事,倒是让这些喜事之后出现了一些些阴霾。

十阿哥的又一个儿子没了。

之前十阿哥郭络罗氏生下的第一个庶子,还没满月就已经没了,已经是他心头的痛楚。后来郭络罗氏又给他生了两个庶子,妾室王氏也给他生了个儿子,这才慢慢让他的痛苦稍微抹平了些。

结果,就在二月份。他的又一个儿子,也就是送去庄子上的那个郭络罗氏生下的第二个庶子,又没了。

偏偏这个庶子本来是可以养在府邸的,因为十福晋进门所以不得已送去了庄子长大。

谁知就在今年初春,孩子不小心落水染了风寒,没救回来。

这件事在十阿哥府上掀起轩然大波。

十阿哥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要说是十福晋害死了他的这个孩子,让十福晋还他儿子。

如果不是妾室郭络罗氏在众目睽睽下劝着十阿哥,拉住疯魔了似的十阿哥不让他冲动行事,他怕是都敢打到十福晋的身上。

十福晋怀着身孕痛哭不止。

康熙帝大怒,直接把十阿哥丢到太庙去跪着了,又将十福晋接到了宫里,在太后的宫里养胎。

太后本就是草原来的蒙古儿女,十福晋也是蒙古人,祖孙俩倒是有了说不完的话。

但是,皇祖母的宫里再舒适,那种被夫君厌弃的痛楚却萦绕在十福晋的心头,让她痛苦不已。

不知是不是孕期心情不佳的关系,十福晋之后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

第一个嫡子的出生,让十阿哥稍微冷静了些,倒是知道自己错了,主动来了宫里给十福晋认错。

太后见小夫妻俩关系和好如初,也没硬要把十福晋留在宫里,等她出了月子,又看小阿哥已经健康许多了,小脸儿已经圆润起来,便让十福晋回到了十阿哥府邸。

又过了两个月左右,九福晋产下一女。

作为唯一的嫡女,这个女孩儿得到了九福晋的全部宠爱。

就在宫里重新恢复了洋洋喜气的同时,这一年的塞外巡幸悄然来到。

这个时候已经是夏季初了。

打算跟着康熙帝去往塞外的阿哥们,俱都装备齐整,就等着出发的那一日。

这一次,留在京中的三阿哥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同监国。

珞佳凝知道四阿哥不在名单上面,就开开心心地准备着这一次度过暑日需要的东西。同时,她的心里又暗自提防着,打算这个暑日里要提醒胤禛低调行事,千万不要出头就好。

毕竟,这是“一废太子”的大事发生的重要时期。

这个时期会引起一阵很大的震荡,所有受牵连的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珞佳凝想,既然不用去塞外,就不会掺和到那些事情里头去,重要万事不出头,就能躲过这一劫。

这天下午,珞佳凝看太阳较大,想着现在已经是阴历的五月了,暑气已经悄然来临,便让厨房准备了些消暑的食物,等着晚上和胤禛一起用膳的时候一起吃些。

就在吩咐完这些事情后,一阵恶心的感觉陡然袭来。

珞佳凝怔愣过后,忽然想起这个月的月信没有来。而且,她这种恶心的感觉已经有个三四天了。

之前还想着是暑气来临所以茶饭不思的关系,现在想想,她倒是有了另外的想法……

成就点商城有可以用成就点兑换的道具。

若是平常的话,珞佳凝说不定就会让太医来直接给她诊脉,然后确定一下是不是怀孕了。

可现在这个关键时期,还是不要引出旁的事情来为妙,免得再生事端。毕竟过几天就到了康熙帝带着阿哥们巡幸塞外的大日子。

她想等到康熙帝他们一行人离开了,再找太医比较好。免得再生事端,被莫名其妙牵扯进“一废太子”的事情中去。

于是,即便是测孕的道具有些贵,她还是用成就点兑换了一个。

测试过后。

果然有了身孕,只不过不显示怀孕的日子有多久了,想必不太长,毕竟她两个月前来过月信。

怀孕是大事。

在古代,讲究一个“前三个月不对外说”,为的就是等胎稳了之后再和旁人讲,免得再生出异变来,让这一胎没了。

珞佳凝倒是不相信那些有的没的。

她既然知道自己有孕了,就打算等过段时间叫个太医来家里,诊脉之后确定有孕了,便安心在家里养胎。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事情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猛地来这么一下。

珞佳凝按捺下满腹的开心,高高兴兴地让厨房把做好的消暑的东西端到房内,打算让安福过去看看四爷怎么还没回来。

毕竟平时的时候,胤禛能在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就归家了。可是今日,天已经黑了下来,却还不见他的人影。

谁知安福领命后还没离开,却迎来了匆匆忙忙赶回来的高无庸。

而且高无庸还带来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福晋,四爷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这一次出行的名单上,皇上刚刚添上了您和四爷的名字!”

高无庸面色欣喜。

显然,胤禛也觉得这个是好事儿,所以特意让高无庸早早地过来送信儿。

珞佳凝听后愣住:“你是说……什么出行名单?”

“就是这次巡幸塞外啊!”高无庸欢欢喜喜地说:“本来皇上打算只带着大皇子太子以及几位年少些的阿哥去。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皇上今儿改了主意,让四爷和您也跟着过去!”

珞佳凝怔住。

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次大事件发生的时候,四阿哥胤禛应该是不跟着巡幸塞外才对,怎的这次却有了他?

而且还要带上她……

珞佳凝的心里一阵阵发凉发冷。

这些年,她把儿子弘晖护得密不透风,又有德妃太后和张廷玉帮忙护他周全,孩子一直好好的没有出什么事情。

她本以为家宅就这样安宁下来了。

却不曾想忽然来了这么一遭。

珞佳凝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是不是自家就得遭一次大点的劫难。因此,弘晖没事后,这回去塞外巡幸,四阿哥就不得不跟去?

算是儿子即将遭到的灾祸将要由他爹来代为受着?

珞佳凝的心里有些乱,强笑着与高无庸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四爷怎的还没回来?”

“四爷刚去宫里谢恩去了,晚一些就归家。”高无庸道:“福晋,您脸色瞧着不太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馥容在旁边笑道:“福晋这几日胃口不好,今日特意让人做了些消暑的食物,正打算和四爷一起吃呢。”

高无庸放心下来,打了个千儿这便出去了。

珞佳凝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候着,说是“四爷快回来了你们都帮我去迎一迎”,实际上却在快速思考着这件事应该怎么应对。

首先她考虑的是,要不要把自己有孕的消息告诉胤禛。

一旦告诉了胤禛,胤禛必然不让她跟着去,会将这事禀与康熙帝。那么康熙帝一定会留了她在京城。

可是这样一来,胤禛却不一定能够留京。

随行名单不可能一改再改。既然临时决定了胤禛跟着去,康熙帝就不会随便将他名单剔除。

因此即便她放出来自己有孕的消息出来,康熙帝也不一定会让胤禛留下来陪着她。

既然如此,倒不如她跟着去。

万一他被拉扯进那件大事里面去,她或许还能帮忙保住他。

无论如何都得让胤禛安全无虞才行。

而且,她有信心护好这个孩子。

大不了不舒服的话,每天提前吃一瓶健康药水。她身子一向康健,再怎样也不至于会让胎儿出现问题。

等到了塞外,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借口刚刚发现有孕,留了胤禛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说不定就能让胤禛全身而退,完全不掺和到那件事中去。

主意已定,珞佳凝的心反倒是平静了许多。

过了一段时间后,胤禛风尘仆仆归家,面带笑容撩了帘子进屋:“听说你做了许多消暑点心?我倒是要尝一尝。”

说罢,他转眸望见自家福晋凝重的面容,不由愣了愣:“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说着拥她入怀,轻声细问。

珞佳凝勾着他的指尖询问:“四爷,你这一次离京之后,京城里是不是就都由八阿哥掌权了?”

这一次名义上是三阿哥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同监国,但谁都知道,三阿哥自从郡王降为贝勒后,已经大势已去。基本上负责的就是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个人。

“是也不是。”胤禛笑道:“刚才皇阿玛把我们几个叫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原来,康熙帝原本的意思确实是由四阿哥和八阿哥主要掌权,而后三阿哥辅佐。

但是四阿哥现在要跟着去塞外后,康熙帝便把三阿哥的权利往上提了提,让三阿哥和八阿哥监国了,再让五阿哥辅佐。

毕竟三阿哥一向和八阿哥不和,这俩人虽说没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却也针锋相对。

更何况,五阿哥素来稳妥,做事儿宽厚仁和,又有太后给五阿哥撑腰。

倘若那俩兄弟之间有什么问题存在的话,五阿哥带着太后一出面,万事都能解决掉。

这样一来,倒是万全,没什么纰漏了。

珞佳凝询问胤禛:“你可知道这一次是谁和皇阿玛提议让我们两个去塞外的?”

“想必是三皇兄或者是八弟。”胤禛思量着说:“只是他们原本考虑着,京城少了我后,他们就能独当一面了。却不曾想,皇阿玛会让五弟出面。”

五阿哥自小养在太后的身边,与三阿哥和八阿哥都不算亲厚。在他们之间,他是极其中立的一个,绝对不会偏帮谁。

珞佳凝听后,虽不是特别放心,却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珞佳凝把身边几个得力的人都留在了府邸收拾行李,她则特意进宫了一趟,亲自面圣询问名单改变的问题。

这个事儿胤禛不好当面询问康熙帝,毕竟身为皇子,他有诸多的不便。

珞佳凝就没这个顾虑了。

她不过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福晋而已,无关社稷无关政事,问上一问也只是“好奇”罢了,不会引起康熙帝的猜疑。

面对这四福晋的疑惑,康熙帝直言道:“是老十的主意。他说你当年去塞外,十分开心。后来由于种种事情牵绊住,已经多年未曾去塞外了。这次是个好机会,让你也跟着去热闹一下。”

珞佳凝心里明白,以十阿哥那个智商,怎能想得到在这个时候摆四阿哥一道的主意?

想必是八阿哥想到了这一点,却不肯亲自出面,让十阿哥这个炮灰主动过来提起此事。

事实上,若真的八阿哥提起来让四阿哥去塞外,康熙帝还真不一定肯。毕竟八阿哥和四阿哥一同监国,倘若四阿哥离开了京城,八阿哥的权势便更大了些。

由毫不相干的十阿哥提起来,康熙帝也知道这个傻儿子没旁的心思,顺势就答应了下来。

离宫之后,珞佳凝坐在归家的马车上,想了很久。

最后她在半道上和马车夫说了一声:“不回家了,先去张大人家里。快去。”车子这便一转方向,往张英家中去了。

珞佳凝来到张家后,径直去找了正给弘晖辅导功课的张廷玉,把张廷玉叫到僻静角落:“我和四阿哥这一次去塞外,唯一放心不下的,不过是弘晖而已。倘若有张先生庇护晖哥儿的话,我这一次出行,倒是可以安枕无忧了。”

这一次珞佳凝打定主意,没有把弘晖送到永和宫去,而是决定把他留在张家。

张廷玉笑道:“晖哥儿在我这儿倒是正合适。我也刚好可以多给他辅导些功课。”

珞佳凝看到他轻松自如的笑容,知道他觉得这不过是一次寻常嘱托而已,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珞佳凝仔细想想,又道:“无论如何,烦请先生帮我保护好弘晖。万一有什么大事发生,你就把七公主和七驸马都接到张家来。倘若还不放心,可借了姐妹一聚的由头,让五公主和五驸马也来张家。弘晖,我托付给你了。张家上下的安危,你也要顾好。”

言下之意,有七公主和五公主坐镇,还有两位驸马在府里,张家不会被人太过为难。

想想许是不够周全,珞佳凝又道:“五公主素有谋断,倘若事情不对,你和她商议后,可以快马加鞭暂时离京。一切等我们回来后再说就可以。”

张廷玉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可能京中会有大变故,上前两步:“福晋,这……”

“我只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四阿哥和八阿哥监国,八阿哥却特意把四阿哥调离了京城。”珞佳凝道:“也不一定会出事。只是总觉得有些蹊跷。”

张廷玉素来沉稳,闻言深深一揖:“多谢福晋以实相告。衡臣必不负福晋所托。”

珞佳凝笑着扶他起来:“一切就托付给张先生了。”说罢头也不回地急急离开。

这事儿,珞佳凝是搞了个“先斩后奏”,先在张廷玉那边安排妥当了,而后才在晚上和胤禛说起来。

明天就要启程去塞外。

胤禛对于自家福晋的这个安排没有什么异议——他今天忙着处理好手头几个政事,毕竟得在离京前全部安排妥当,忙得抽不开身。

有福晋帮他将儿子安顿好,他求之不得。

第二日,所有即将出行的人都在皇宫聚集,准备出发。

珞佳凝扫了一眼道具栏里满满当当的“健康药水”,心里稳妥许多,安安心心地坐在马车上。

她是随行的唯一一位福晋。

几位已婚阿哥的嫡福晋都没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自然是不能去的。其他阿哥年纪还小未曾大婚,有的甚至年少。最小的十八阿哥方才七岁,更是没有福晋可以通行。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十三阿哥的笑语声:“四哥,十八弟说你骑马骑得好,想和你公乘一骑,行是不行?”

珞佳凝一听,暗道不好。

那十八阿哥可就是“一废太子”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她不能让胤禛和那孩子接触过多,免得那件大事发生的时候,他再脱不开身无法全身而退。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

四福晋猛地一掀马车帘子,扬声就喊:“四爷!你能不能陪我在车里坐一会儿啊?”

原本四阿哥正打算十八弟的请求,一本正经准备说“好”。

下一秒,四阿哥板着的脸瞬间如冰山消融,面无表情的样子如春风拂面一般绽开了温柔笑意。

“好啊。”胤禛侧首望着自家福晋,声音温和至极:“你且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面面相觑。

眼前这个,真是他们四哥?

他们俩已经成亲那么多年,已经算老夫老妻了吧。

怎么比新婚小夫妻都还腻歪啊?!

第127章

胤禛上车后, 珞佳凝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四爷,怎么不见十三弟妹来送行?”

几年前十三阿哥已经大婚。

这一桩亲事是康熙帝指定的。

珞佳凝印象里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伉俪情深,是一对儿佳人。所以在康熙帝给十三阿哥安排婚事的时候, 她没有去多管多问。

准十三福晋兆佳氏温婉贤淑, 婚礼十分热闹。

不过,珞佳凝和十三福晋兆佳氏并不特别熟悉。

十三福晋性格比较内敛,且大婚后深居简出, 除去参加各种不得不出场的宴席外, 很少和其他福晋们相聚。

而且她比珞佳凝小了七八岁,每次见到四福晋的时候, 都有些怯怯的,好像是面对长辈一般,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珞佳凝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和她多交往一下,见状就也没去多叨扰她。

后来珞佳凝想想,这样带点距离感的状况其实也还不错。

毕竟珞佳凝并不清楚之后那些年十三阿哥具体会遭遇到怎样的艰难状况。

圈禁之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后世的史书上并没有详细记载。

就算她想要护着十三阿哥避免这些事情,如今也无从做打算。

这样的前提下, 珞佳凝觉得,和十三福晋保持着一定距离也还不错。

到时候万一十三阿哥不可避免地遇到那些难题,十三福晋想必不会过多来找她, 到时候她反而能够冷静地处理此事,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护住十三阿哥。

当然了,那之后她就可以和十三福晋多交往一下。

至于十四阿哥……

珞佳凝有些疑惑地撩开车帘朝他望了眼。

按理来说,在这个时候十四阿哥应该已经大婚娶了嫡福晋才对,而且他和十四福晋的孩子也应该已经诞生才是。

不知道为什么, 至今康熙帝都没有给十四阿哥指定嫡福晋。而原本应该成为十四福晋的完颜氏也还没有出嫁。

珞佳凝曾经问过康熙帝有关十四阿哥嫡福晋的事儿。

康熙帝只道:“这事儿不急。”其他的一个字也不多说。

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门的姻缘出现了什么问题,竟然阴差阳错,一个孩子都好几个了嫡福晋还没入门,一个硬生生快成了这个年代的老姑娘了都还没嫁人。

珞佳凝这一世遇到的变数颇多。

此种情况下,只能暂时先走一步算一步。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对付好这一次的塞外之行,保四贝勒府一家安安宁宁。

胤禛听四福晋问起来十三福晋的事情,笑道:“她说在家里照顾孩子们就没过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也有可能她不想参加这样热闹的离别场景,所以选择了待在家中。”

这倒是十三福晋的脾气,热闹场合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珞佳凝就没多问。

反正她也是随口说说而已,毕竟是她把胤禛叫到了车子里,总得说上一两句。

胤禛却是想到了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的相处模式,忍不住笑了声:“他们来倒是对脾气。一个外向一个内敛,平时有个什么事儿也吵不起来。”

珞佳凝轻声嘟囔:“十三弟才舍不得和十三福晋吵架。疼都来不及,哪里吵得起来。”

胤禛颇为得意:“十三弟说,看我平时与你相敬如宾,便知道怎样和妻子相处了。他说他能和福晋关系那么好,多亏了有我们俩做榜样。”

“他就和你客气一下,你还真信了。”珞佳凝无奈地横了胤禛一眼:“说起来还是他们天生就投缘。”

真遇上天生就不对脾气的,强行恩爱也没用。最简单的例子,八阿哥和八福晋。

他们俩能说是不努力吗?

当初刚成亲,俩人也曾经很尽力地想要搞好彼此的关系。

可三观不合,没办法。

如今八阿哥又刻意和八福晋保持距离,把家中一些不好的状况全部推倒八福晋的身上担着……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自然更加恶劣。

珞佳凝忽然觉得困了。

她现在有孕,虽然可以用“健康药水”把其他不好的状况消除掉,免于旅途奔波对胎儿的伤害。可是,只有些困倦的时候,她就不打算浪费这东西了。

瞌睡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在胤禛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挨着:“我睡会儿。你等会儿如果有事就叫我一声。”

说完没一会儿她就沉入了睡梦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间门,车子猛烈颠簸了下。珞佳凝被这样剧烈晃动着,骤然惊醒,基本上都惊出一层冷汗。

她生怕自己忽然间门的情绪波动会对胎儿造成影响,赶忙用了个“健康药水”。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康熙帝的高声喝问:“出现什么状况为了?怎么忽然停下?”又问:“老四的车子怎么样?刚才忽然停下,好似那马车也晃得挺厉害。”

胤禛生怕大声回话会吵醒了四福晋,因为四福晋就躺在他的怀里,他不敢乱动生怕让她惊醒,就坐在那边,撩开车窗的帘子伸头出去:“皇阿玛,没事。”

他不知道珞佳凝已经醒了。

珞佳凝想,反正她现在还困倦,就不和他说自己已醒来的事情,继续睡就好。

结果这个时候不知道谁查探过大体状况后,过来回禀康熙帝:“皇上,那边有人伸冤。说自家的天地庄子被人霸占了,找官府也无用,只能在这边告御状。”

所以前头吵吵嚷嚷的。

有官兵在那边努力拦住那些不住冲撞着御驾的老百姓,被拦住的人情绪激动不断往前冲。

官兵生怕被皇上看到自己对老百姓动手,又怕动了真家伙见血的话,太不吉利扰了皇上出行的兴致,自然也不敢用兵器去阻拦。

一边拼了命,一边畏畏缩缩。即便老百姓手无寸铁,两边却也僵持住了。

一般来说,老百姓不会轻易告御状。

更何况皇上这是刚刚出行,被人拦车颇不吉利,百姓们生怕触了皇上的霉头惹了龙颜大怒,也不敢轻易过来拦着。

太子已经不悦,厉声喝道:“谁人敢随意拦着?即便是有冤情,大可以到大理寺去,再不济找都察院也可使得。”

他坐在马上朝康熙帝拱手:“皇阿玛,这种事情完全不用理会。不如让人通知大理寺卿处理此事。吉时已到,我们赶紧走吧。”

康熙帝若有所思着抬手止了他的动作:“且慢。”又回头朝着马车这边高声道:“老四,你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大皇子已然在马上拱手请命:“皇阿玛,不如让儿臣过去看看。四弟正在车内,出来怕是不便。”

康熙帝颔首道:“那你也去吧。”

大皇子策马朝着前头吵吵嚷嚷的那一处去了。

胤禛听出来皇上对大皇子说的是个“也去”,就想着皇阿玛可能还是希望他过去看看的。他见大皇子已经策马而行去那吵吵嚷嚷的一处了,就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四福晋的身子挪了挪,力求不让她醒来。而后他撩开车帘打算过去看看。

毕竟皇上已经金口御言说了要他去,也没有撤回命令,他还是过去一下为好。

可是胤禛身子刚刚动了一下,衣袖处就是一紧,回头望过去,才发现是四福晋已经醒了,正努力睁开眼睛看他。

“你被吵到了?”胤禛愧疚得很:“我的动作还是大了点。”

他以为是自己把她挪动的时候动作太大,吵醒了她。

珞佳凝瞌睡得很,根本不想说话,所以没有过多解释自己醒来的时间门。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努力和他说道:“别去。就和皇阿玛说,陪着我在车里。”

她觉得突然出现异状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一行需得谨慎再谨慎,小心为上,还是什么都不要掺和进去,留在车里为好。

胤禛十分犹豫:“可是皇阿玛说……”

“我好累啊。”珞佳凝决定关键时刻还是得打感情牌,于是哼哼唧唧地说:“你陪着我好不好?就和皇阿玛说,我这边需要你,你脱不开身,只能陪着我。”

四福晋一撒娇,四阿哥就受不住了。

更何况前头有大皇子过去了,也不差他一个。

胤禛就在车门处扬声说:“皇阿玛,四福晋这边儿臣走不开,儿臣就先不去了。”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声音尤其大:“皇阿玛,四哥遇到四嫂的事儿就会顾不上其他的。就让他陪着四嫂吧。”

康熙帝也在笑:“老四你还是安稳陪着媳妇儿吧。外头没你什么事情,老实在里头待着就行。”

这下子周围人俱都笑了起来。只是笑声没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因为大皇子已经策马回来。

他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神色阴沉沉的,甚至还朝太子瞥了一眼,眼神中透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太子登时怒了:“大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康熙帝抬手止了太子的责问,转而询问大皇子:“那边怎么说?”

大皇子拿了一张状纸,双手捧给康熙帝看。

康熙帝略看了几眼,眉头蹙紧,将状纸递还给大皇子:“你把它给大理寺吧。孰是孰非,总能有个论断。”

太子忙问:“皇阿玛,这上面告的是谁?”

“不过是平头百姓的一些恩怨罢了。”康熙帝语气平淡:“没什么大事。”

太子见状就没多思量,他想大皇子刚才看他那一眼不过是为了旁的而已,就安心地跟着皇上继续前行。

车内。

珞佳凝用了成就点兑换了个“偷听偷看”的道具后,把那些对话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而后松了口气。

幸亏没让胤禛跟着过去。

她当时就觉得事发突然有些蹊跷,现在看来,说不定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拦御驾来伸冤,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事情。

想康熙帝御驾亲征那么多次,塞外巡视那么多次,南巡又那么多次……

之前那么多年,有如此多的机会,皇上都会策马经过街道。却没有一个老百姓跑出来拦御驾来诉说自己的冤情。

怎么这一次突然就有了?

万一是有人故意安排了个“老百姓”来做这件事呢?

而且,大皇子的表现不同寻常,很有点针对太子的意思。

这种事情还是不掺和进去的好。

珞佳凝的想法十分坚定:无论如何,自保为上。她并不后悔甚至还在庆幸着之前自己特意留了四阿哥在车里。

去往蒙古的一路上都颇为顺利。

珞佳凝但凡感觉到不舒服,都会试着用一下“健康药水”,来确保自己身体和胎儿无恙。

虽然她吃饭也略有挑剔,但是,皇家的儿女们谁没个挑剔的时候呢?即便四福晋最近的饮食习惯和平时不太一样,却也没什么大碍,周围人都没察觉出异样。

至于嗜睡,就更没特别的了。毕竟她以前去塞外的时候,一路上也基本上都睡过去的,这样躺一路的行为很符合她的习惯。

因此,一直到了蒙古地界,都没有人发现四福晋的身体出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次前来相迎的是一位蒙古郡王。蒙古郡王安排他们的住处是一些整洁的房间门,共分成四五个院落,往来串门都很方便。

晚上依旧是蒙古热闹的烤肉跳舞聚会时间门。

珞佳凝下午美美地睡了一觉,这便跟着胤禛来到了晚宴的地点。二人凑在一桌上,望着不远处燃起来的篝火,笑着互相商量一会儿吃什么烤肉比较好。

这边习惯用小桌子,时常一个人一个小桌。偶尔有两三人的桌子,也算是大的了。

四阿哥四福晋的桌子距离皇上的桌子并不远,旁边就是大皇子和太子的独自一人的桌子。

篝火不远处,太子美滋滋端着一盘烤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这一盘烤肉是刚才他自己烤出来的。

之前从房间门出来后,他听说厨房那边正在收拾肉类,便过去瞧瞧。正好遇到一盘鹿肉刚刚切出来,准备端给尊贵的远方来客。

这些鹿肉都是生的,大清来客可以自己架在烤架上烤制,十分方便。

太子见厨房正好有炉火,而他有些饿了,便和厨房的蒙古人商量了下,亲自烤了这一盘出来。

将鹿肉端到自己桌上后,太子忽然觉得有些内急,需得去方便一下。

可他又怕这盘鹿肉会被旁人惦记上拿走。

毕竟这儿的桌子又没写名字,这么一盘肉放在桌上,旁人又不知道东西是谁的,难免会拿走。

为了让那盘烤肉看上去已经“有主”了,太子在离开前还特意拿了片旁边的青菜叶子放在烤肉盘里,免得旁人以为这盘烤肉是没人要的再给拿走吃掉。

做完这一切后,太子这才放心地往更衣的地方行去。

等他走后,站在不远处的大皇子方才缓缓踱了过来,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一盘烤肉。

这个时候有位蒙古的侍女走了过来,把手中的盘子一一放到了各个桌上。很显然,她是负责这一次摆放餐盘的。

大皇子招手把她叫了过来,趁着旁人不注意,把太子的那一碟烤肉放到了自己桌上,又装作无意地端着它站了起来。

正好他端着鹿肉起身的时候,被他招手叫来的侍女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那个侍女的汉话并不熟练,努力说着:“你有事可以和我说。”

大皇子把那一碟烤肉放到了她的手中:“我看刚才四阿哥和四福晋问你要烤肉,是不是?”

侍女分不清这些贵客们。

她只知道这些人都是从京城过来的,在她眼里这些人都长得差不多,根本一下子分不清谁是谁。

大皇子就朝着四阿哥和四福晋的方向指了过去。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在夫妻俩的侧边,他的动作并不会被他们俩注意到。

顺着大皇子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恍然大悟:“没有,没有。他们没有要烤肉,他们要的是梅子,腌渍的梅子。”

“梅子你给他们找去,顺便把这一盘烤肉给他们送去。”大皇子虽然会蒙语,却没说,只道:“他们喜欢吃这个,你一并拿去更好。”

侍女努力分辨着他说的汉话:“好的好的,一起,拿去。”

大皇子将东西给她后,就快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观察着四阿哥那一桌附近地情况。

不多会儿,那个侍女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碟梅子。当然了,她的另一只手还端着那一盘烤鹿肉。

在蒙古,吃烤肉十分寻常。基本上烤肉都比蔬菜还多。

所以四阿哥和四福晋看到侍女拿来了一盘烤肉后,并没有多想,两人轻声说着话,顺手就把这些烤肉给吃了。

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变故出现了。

刚刚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太子,发现鹿肉不见了。原本心心念念之前亲自烤的那一盘鹿肉正是他的心头好,乍一看到东西没了,他勃然大怒。

此时阿哥们都基本上落了座。

太子拉住隔壁那一桌的大皇子:“你有没有看到我桌上那一盘肉?”

大皇子忙摆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刚才太子离开的时候,周围人挺多的,来来往往。而他动作很小心,特意避开了旁人的目光,所以他十分笃定没人能证明他拿过那个东西。

太子其实并不是在乎那一盘肉。

只是一来拿东西是他亲自烤出来的,多少有点感情成分在。二来,他去更衣来去的一路上都在惦记那盘烤肉,本来没什么的倒是成了心头好。

如今东西不见了,他自然大怒。

太子焦躁地在附近走来走去,结果意外发现,四阿哥跟前的那一个盘子有些眼熟。盘子的一角放置了一片绿叶,赫然就是他之前挑选的那片当做“证据”的绿叶子。

太子这便有了说辞,当即三两步走到了四阿哥夫妻俩的跟前,指着那片绿叶子质问:“你们怎么从我桌上拿东西!”

四阿哥正给四福晋夹着东西吃,冷不防太子冲过来怒吼几句,他有些茫然:“太子殿下说的是什么?”怎么听上去莫名其妙的。

太子上前两步靠近桌案,把指尖几乎都戳到了那片叶子上:“你看这叶子!我烤肉后把东西放在了桌上,便去更衣。生怕旁人以为这东西没人要而拿走,特意放了片叶子在上面!”

珞佳凝这才留意到盘子里的叶子。

说实话,她和胤禛早就看到叶子了,还好奇这边的人怎么开始注意摆盘了,特意放了个叶子增添趣味。

却不曾想东西居然是太子放过去的。

珞佳凝倒是觉得太子可能说的不是假话,因为太子没必要。

身为未来的国家继承人,太子想要什么东西没有?没必要非得为了个烤肉而和他们夫妻俩计较。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太子说的是真话,东西真是他的。

但珞佳凝更知道,她和胤禛是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东西并不是他们俩拿的。

可面对着盛怒之下的太子,她和胤禛讲什么恐怕他都不会去听——太子这些年愈发自傲起来,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情,不闹个天翻地覆恐怕不会罢休。

珞佳凝正这样思量着,胤禛已经轻轻放下了碗筷。

“既然太子殿下觉得是我们夫妻俩拿了你的东西,我不不如到皇阿玛跟前去理论吧。”胤禛淡淡道:“我们说了我们没拿,你非要说我们拿了。想必一盘肉如此珍贵,太子殿下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倒不如找皇阿玛理论个是非黑白出来,方才能够妥善处理。”

胤禛讲完,再不肯让珞佳凝被暴躁的太子指着训斥,当即起身拉了她就走。

太子看他们打算去,就喊了一个人来拿着那个吃了一半的烤肉盘子:“找皇阿玛正好!我也想让皇阿玛帮我找回公道!”

这时候旁边不远处的大皇子走了过来,笑着打圆场:“大家这是怎么了?都要开始晚宴了,你们倒是准备离席了。”

太子一个字儿也懒得和他多说,伸手把他拨到一边去,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朝着屋内走去。

大皇子望着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唇角微弯笑了笑。

珞佳凝原本是走在太子前面的,无奈太子在气头上走得太快,而她顾及腹中胎儿不能走得太急,因此渐渐落后了几步。

正因在后头走,她便看清楚了大皇子唇角一闪而过的深浓笑意。

珞佳凝忽然就有些明白过来,这件事或许和大皇子脱不开干系。

大皇子喊了一句:“太子殿下,我陪你过去。”又快步跟在了太子身后。

珞佳凝便伸手拉了拉胤禛衣袖:“等会儿我们小心点。”朝大皇子的背影扬了扬下巴。

胤禛轻轻应了一声。

屋内,烛光昏暗。

这儿原本是个空置的屋子,本也不常拿来用,所以屋里没有备太多的烛火。如今被临时拿来当做“询问”的房间门,只能匆忙间门点了唯一的蜡烛来照亮屋内。

康熙帝姗姗来迟。

他本和蒙古郡王把酒言欢,忽然间门听说大清太子请了他过来理论,这才放下杯盏匆匆赶到了这间门屋子。

康熙帝进屋后,凌厉目光扫向屋内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儿媳,这才大跨着步子进了屋。落座后也没让他们坐下,只径直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就将自己去烤鹿肉,把东西放到那儿,回来后不翼而飞却在四阿哥四福晋的桌上发现了的事实告诉康熙帝。

“就这么点事?”康熙帝忽然大怒:“你为了一盘烤肉,就和你弟弟弟妹计较,又把朕给叫到了这里?!”

太子这才发觉到帝王怒意。

他之前是因为太生气了,确实考虑欠妥当,直接把人给叫到这里来,又匆匆让把皇阿玛给叫来。

现在看到皇阿玛的怒容,他这才后知后觉冷静了些许。

只是长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让他养成了不肯低头的性格,冷静没能持续多久就又冒出来怨气。

“皇阿玛!”在太子的心中,他的事情就没小事,除了皇上的事情外,这天底下就数他的事情最大,于是上前几步与康熙帝道:“四弟他们偷拿了我的东西!他们居然偷了我的东西在吃!这个事情的重点在于‘偷’!”

胤禛被他这个表现给气笑了。

若是平常,胤禛肯定尊他一声“太子殿下”对他恭敬些,可现在,这个人乃是是非不分的小人,随意攀咬不讲证据。

胤禛自然不能惯着他。

更何况此次珞佳凝也被牵扯了进来。

胤禛可以让自己受委屈,却不肯让自家妻子受委屈,于是上前拱手:“皇阿玛,我们只是看到蒙古侍女端来了东西,还以为每一桌都有这么一盘,自然而然地就吃了,没做他想。”

康熙帝有些不耐烦了,摆摆手道:“不过是一盘肉的事情而已,没什么大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太子这下子更生气了。

明明这不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这可是关乎大清颜面的大事!

他伸手拦住了康熙帝,铿然说道:“皇阿玛!我可是当今太子!四弟他们无视我的威严,随意就把我桌子上的东西就拿走了!这是瞧不起我,也是瞧不起皇阿玛!瞧不起大清!”

太子虽然有些口不择言,但也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在里面。

他是真觉得违逆了他就等同于违逆了大清。毕竟在他眼里,以后整个大清就都是他的了。

可是这些话听到了康熙帝的耳中,却成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康熙帝本来就觉得太子太过小题大做,所以打算离开。如今听了太子的这一番言辞,他反而慢慢坐了回去。

“瞧不起你就等于瞧不起大清?”康熙帝笑了:“太子这话怎么说。”

太子看到皇阿玛的笑容,心里打了个突,而后又见皇阿玛好似没怎么生气,一直都在笑,他就镇定自若地说:“皇阿玛,您想想看,我是大清未来的帝王。四弟现在这样抢了我那一盘肉,往后还指不定会抢……”

“混账!”不等他说完,康熙帝已然大怒拍案而起:“你居然说你四弟吃了一盘烤肉就是抢你的!还有!”

康熙帝遥遥指着京城的方向:“大清是朕的天下!何时成了你的?”

太子被帝王威势给吓到,磕磕巴巴说:“我说的是以后……”

胤禛皱着眉想要开口解释,却是衣袖被拽了拽。

他悄悄侧头朝着妻子看过去。

珞佳凝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什么都别说别管。

胤禛这便发现,大皇子正捋着衣袖似是有话要说。他思量了下,这便收敛心思继续站在一旁。

这时候大皇子估摸着康熙帝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峰,就适时做出恍然大悟状,走上前来,语气歉然地说:“皇阿玛,这件事真要论起来,还是儿臣的错了。”

康熙帝指着他:“你说。”一双怒目却依然盯着太子。

大皇子躬身作揖:“之前儿臣看四弟妹喜欢吃烤肉,见桌上有一盘烤肉没有人拿,就做主拿起来交给侍女,让侍女拿给四弟妹。”

大皇子满脸歉然:“儿臣真不知道那是太子爷的。晚上天黑,那片叶子儿臣也没看到,倒是唐突了太子爷了。”

这时候他走向太子,在太子跟前,他摆足了架势,先是深深揖礼,表达自己的歉然。又撩了衣袍做出来想要跪下的举动,侧头思量一下后,复又收回了衣袍没有跪。

做完这一系列的举动后,大皇子方才又深深揖礼:“太子殿下,微臣实在是做错了。微臣有错,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他刚开始所行的,分明是一个臣子面对帝王怒气时做出的想跪下领罚的举动。

后来那些,则是他好像“想起来不是君臣而是兄弟”后,又收敛心神对身份尊贵的弟弟时的模样。

康熙帝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你们兄弟之间门素来如此吗?”

不过是道个歉而已,居然还要考虑是否行君臣之礼?

大皇子明白康熙帝的意思,叹着气说:“素来如此。”

太子正在气头上,并没有领会到康熙帝特指的是什么事情。

更何况,近两年大皇子对他十分恭敬。有时候他和大皇子起了冲突后,大皇子真的是伏低做小状也都摆足了,刚才大皇子的那般样子他也见过。

是以太子并没觉得大皇子的举动有什么不妥,顺势说道:“他做错的时候自然是如此的。”

康熙帝的脸色变了变,怒哼一声,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太子忙追了过去:“皇阿玛!这事儿……”

“你大皇兄原本也是好意,暂且不提。单说你四弟和你四弟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被你好一通训斥和刁难!”康熙帝头也不回地说:“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竟然这样苛责兄弟和弟媳。认真说来,比朕都架子更大了些。”

太子忙说:“儿臣惶恐。皇阿玛,儿臣不过是求一个公道而已。”

康熙帝:“等会儿到了席上,当着兄弟们的面,你去和你四弟四弟妹道个歉吧。”

太子:“可是……”

不等他说完康熙帝已经大跨着步子离去。

只是离开前,康熙帝似是怕四阿哥和四福晋再被太子责难,把这小夫妻俩一并叫走了。

太子有些茫然地望着康熙帝的背影。

他不明白,明明是他的东西被兄弟们觊觎,怎的皇阿玛不责罚兄弟们,反而责问他?

正当他拧眉细思的时候,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太子殿下,怎么还在这里站着?皇阿玛不是让你去给四弟四弟妹举杯道歉的么。你可感激你去,别误了时辰。”

太子猛地回身,正正好和款款而来的大皇子对了个正着。

大皇子算准了这件事最终只能太子兜着。

放了个叶子算什么?

烤肉里加个叶子也能吃啊,谁规定东西不能吃了?

就算东西被自家兄弟和弟妹吃了,那又怎样?再烤一盘不好吗?非得和自家兄弟计较这个事情?

眼看着太子被康熙帝训斥,大皇子心中痛快极了。

他负手而行,半点没有在康熙帝跟前时候做出的伏低做小的模样,反而身板笔直傲气十足。

“太子殿下刚才好大的脾气。”大皇子慢吞吞说:“皇阿玛来了,你也不收敛着点。平时你不是挺注意的,在皇阿玛跟前不显露半分?怎么刚才就收不住怒气了。”

太子自问是皇位继承人,在京城中对大皇子动辄呼来喝去,大皇子那时候都忍气吞声没有反抗半分。

是以太子已经习惯了这个哥哥私底下对他卑躬屈膝的模样。

如今到了蒙古地界,大皇子骤然做事儿挺直了脊背,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你这是做什么。”太子想到刚才种种,在更衣前也见到过大皇子,只是习惯了不把这个人放在眼里,所以没有在意:“我的东西就放在那里,本来就是我的。那个桌子离皇阿玛最近,不可能是旁人之位。你非要拿了东西去给四弟四弟妹,我还没责罚你,你倒是对我大呼小叫起来了?”

大皇子笑道:“其实太子殿下的意思,我已经听明白了。无非是太子殿下的东西必须是你独有,不准兄弟们觊觎半分,所以四弟吃了你的烤肉你才这样生气。只是太子殿下的东西我们一向不敢随意乱动,除非那东西不是你的我们才敢去拿,但凡你提前告诉我们一句那是你的,谁敢去动?这一次是你没看好东西,没让我们清楚认识到它是你的。你自己看不好是你的事情,又何至于非要怪自家兄弟?”

太子隐约在大皇子的话中听出了点别的味道,不由拧眉。

大皇子又道:“有时候一些东西就得各凭本事去拿。太子殿下认定了是自己的,那没用。你看不好被旁人抢了,你也只能认栽,不能怨旁人。”

太子分明在大皇子的话中咂摸出来了关于“旁的一些东西”的味道,不由又气又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皇子笑得意味深长:“你行事猖狂,皇阿玛总能看得到的。这是第一步而已。你可千万别急,往后的事情多着。”

太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这样说话!”

大皇子甩开他的桎梏,冷笑了声,快步朝着宴席而去。

太子双目圆睁眼睛赤红,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

小太监有些紧张地走过来:“太子殿下,您要去宴席吗?”

“不去了!”太子拂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什么身份?怎么还需要给老四和四福晋敬酒道歉?不去!”

小太监跟在他的身后,不住提醒:“可是殿下,那不是皇上的命令吗?您连皇上的命令都不听了?”

太子回身指着他,手抖了半晌,好歹记起来这个小太监是他顶喜欢的其中一个,到底是没忍心让人把他拖下去打死,却也得罚:“你自去领三十个耳光!打一打你那个不听使唤的嘴巴,看它还乱不乱说了!”

篝火旁。

康熙帝带着一身怒气回来,面对蒙古郡王的时候却还是扬起笑容:“这儿热闹的很。不知道前面唱歌跳舞的是谁?”

他不过是顺口一问而已,蒙古郡王答了什么并没注意听。

眼睁睁看着四阿哥和四福晋归了席位,大皇子也回来坐到了宴席上,康熙帝左等右等没看到太子,忙喊了个人问:“太子呢?”

那小宫女正好是从旁边那屋子周围过来的,知道太子去向,便行礼回道:“太子殿下回房了。”

康熙帝喃喃说道:“居然回房了。”

明明让他回来给老四和老四媳妇儿赔礼道歉的,他却回房去?

这分明是不把他的圣旨当回事!

康熙帝脸色铁青。

偏偏这个时候,刚刚过来的大皇子又火上浇油:“皇阿玛,太子殿下不听您命令私自回房了,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康熙帝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个时候,四福晋识大体,主动端了一杯茶过来:“皇阿玛刚才说话说累了,许是要吃一盏茶的。只是桌上只有酒,我就给您倒了一盏茶。您看浓淡合不合口味。”

康熙帝脸色和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