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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承诺 “小长官,审问结束了吗?”……

“叮”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

刑恩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头也不抬地往里走,却与电梯里出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那人连忙扶了她一下, 连声朝她道歉。

刑恩站稳, 摆手说没事。

“你是新来的?”她打量了一眼这个白白净净的男生。

没见过, 长得还行嘛。

“是、是的。”男生微红着脸,挠了挠头, “八月份刚来的。”

刑恩眉一扬, 刚想顺口调戏一下,却想起现在是在研究院里,不是在大街上,不能再随心所欲撩闲,于是收敛起表情, 朝他一点头, 侧过身走进电梯里。

男生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 然后快速收回眼神, 有些紧张地走出了电梯间。

“”

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瞬间,刑恩突然反应了过来, 伸手摁住了开门键。

等等,刚刚那个小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快步走出去,看到了男生往走廊尽头走去的背影。

“哎,”她连忙喊了一声, “你去哪?”

男生惊讶地回过头:“刑泽老师喊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

刑恩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

男生受宠若惊地走了过来。

“你刑老师现在正忙着呢, ”刑恩对他说,“暂时没空搭理你。”

男声“啊”了一声,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晚点再去吧, ”

她看着这个满眼清澈的年轻人,善意地提醒道。

“不然,你可能会死得很难看哦。”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冷气微弱地响着。

明亮的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余窗户照射进来的光线,在地上映出几何分明的暖色形状。

室内空旷,除了办公桌和沙发茶几外别无他物,办公桌上的所有物件都有序摆放着,连纸张都严谨地对齐摞在一边,旁边放着一只金属钢笔。

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推开这一扇门,迎接自己的只会是刑工程师面无表情的脸和冷淡的视线,无一例外

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本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两腿微微岔开,仰着头。

他双眼轻阖着,面上冷静依旧,可抓在沙发边缘的手指却深深陷了进去。

那件永远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白色衬衫此时大大敞开着,露出了结实紧实的胸膛肌肉,上面隐隐约约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急促地喘了一声,抬手握住了身上女孩的腰肢。

“——不行。”

女孩声音清脆。

“”

他皱着眉睁开眼,眼中雾气蒸腾,满是迷离和挣扎。

“不行。”

牧听语一字一句地重复,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说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俯身凑近。

刑泽怔然看着,忘记了反应。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寸距离,那柔软的唇瓣即将就要触碰上他的时,她突然停下。

霎时间,只余湿润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唇缝上,带起了无尽的痒意。

刑泽难耐地咽着唾液,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气息不稳地凑了上去。

牧听语早就预料到,快速往后一仰,躲过了这个亲吻。

“”

刑泽声音沙哑至极:“宝宝。”

牧听语盯着他的眼睛,直到将他眼底压抑着的欲望看了个清清楚楚,她才好整以暇地开了口。

“不允许,我还没同意。”

“”

刑泽紧紧箍住她的腰,指尖不自觉用力收紧,又喊了她一声。这回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牧听语保持着后仰的姿势,低睨着他:“要说什么?”

“”

刑泽紧抿着唇,像是在极力忍耐。

牧听语又靠近,几乎紧贴着他的唇边说话,一字一句都像极了诱人的撒旦之语,低柔又勾人。

“刚刚我教过你的——要说什么?”

刑泽微喘着气,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生生拉住,无法再前进一寸。

半晌,他沙哑地开口:“我想亲你。”

牧听语弯起眼睛笑了,低下头,给了他一个奖励的吻。

但浅浅的唇瓣触碰显然满足不了这个忍耐已久的男人,她还没来得及退开,脖颈就被一下子握住,力道不容抗拒地将她往前压。

她倏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唇齿就被强硬地撬开了。

“唔”

浅尝辄止永远不是刑泽的作风,他带着欲望的亲吻总是很凶很重。而此时的这个吻,更像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的渴求,一上来就封闭了所有的呼吸空间。

牧听语被迫仰起头,唇瓣被厮磨吮吸着。男人的舌头侵略性地扫过她的上颚,再紧紧地缠住了她的。

与此同时,脖子上的大手抚摸着向下,摁上她的背,然后往下压。于是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紧绷的胸膛。

——和刑泽接吻的时候,她根本想不了别的事。

他的存在感太强烈了,气息灼热得像是要将她融化,总是强势地勾着她的舌头纠缠,急切地向她索取。所以即便已经接了这么多次吻,她的心跳依旧会失控狂跳。皮肤下的血液沸腾了一般,一齐奔涌向上,带起一阵阵微妙的兴奋感。

他身上的气味闻起来眩晕又上瘾,她被牢牢包裹着,双腿发软、天旋地转,原本推拒的动作也变成了勾住他的脖子

四片唇瓣最终分开的时候,还牵出了一缕难舍难分的银色细丝。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着气,共享着这一小片地方的空气。

牧听语双目失神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自己的唇瓣被轻轻摸了摸。

她终于反应过来,垂下眼,看见了男人明亮的眼睛。

眼神灼热又直白,像极了狗啃完骨头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满足感。

“”

她眼中浮现一丝气恼,懊恼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被带着走。

太丢人了。

她忿忿不平着,原本松松搭在他腿上的手也恶劣地使劲,用力一箍。

刑泽顿时闷哼了一声。

“别”

男人的声音性感沙哑,她心头悸动不已,强行集中精神开始重操旧业。

这里是办公室,虽然刚刚匆匆落了锁,但到底不是个合适的场合,她确信刑泽不会愿意在这里碰她。

那就意味着,自己现在占据着百分百的主导位置。

她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愈发炉火纯青。

很快,刑泽的神情就变得难耐了起来。

她为了找回面子,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逼问他:“谁允许你这么亲我的?”

“”

“回答我。”

“”

刑泽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是箍在她腰上的手不断收紧。

她看准时机,突然松了力道。

“”

刑泽急促地喘了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要来扯她的手腕。

牧听语无情拍开他的手,提醒他:“要说什么?”

这回他很快出声,灼热地气息喷洒在她的唇间,眼里满是渴望。

“宝宝,我想你帮帮我。”

——此时此刻,无疑就是审问的最好时机了。

她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逼视着他:“你之前说,不相信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刑泽怔住。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牧听语轻拍他的脸:“回答。”

“因为我消极。”

这是之前自己说他的词。

牧听语微眯着眼睛,俯下身亲吻他,与他短暂地唇齿交缠,在他准备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又退开,重复了一遍问题。

“——不允许敷衍,我要听真实的、毫无保留的答案。”

“我要听你的回答,说给我听。”

“”

刑泽被吊得不上不下,十分难受,艰难咽了一下。

“”

“因为”

“因为什么?”

刑恩一手撑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淡淡传来。

“那一年,他负责的一个工程出了很大的问题,施工方违规作业导致建筑坍塌,压死了十几个学生。”

“当时舆论闹得特别大,涉及人命也没法压,上头的人就知道了,一个电话下来要院里尽快解决。老头那边估计也接到电话了,觉得自己面上过不去,给阿泽打了百八十个电话。但其实他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又要面对媒体又要安抚群众,特别是院里又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给他施压。”

刑恩摇了摇头,似有些唏嘘。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师父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邱老从他进研究院开始就一手带着他,当时老头子还想让阿泽去当兵,也是邱老好不容易给劝下来,说让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邱老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可以说既像师父又像父亲,所以他的去世对于阿泽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阿泽当时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在家里自闭了几天,谁也不见,出来之后就直接跟院里说引咎辞职。然后跟我说要去一个人生活一段时间。”

刑恩沉默了一会儿,说。

“可能他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再一次的打击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刑泽紧紧皱着眉,在说完一个“因为”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

牧听语等待了半天,终于等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刑泽,为什么你的事情,都要恩姐说给我听?”

“”

刑泽神色一顿,很快反应了过来:“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

牧听语一字一顿,“你说那些话,是觉得我总有一天会像你妈妈和你师父一样离开你吗?”

刑泽瞳孔一缩,浑身僵硬了起来。

“你觉得你不相信我,也接受不了,所以现在准备疏远我,给自己戒断吗?”

“”

牧听语咬着牙,掐着他的脖子,颇有些生气地骂他。

“——我还没死呢,这么咒我干什么?”

“”

情绪戛然而止,刑泽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来。

“没有我”

牧听语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劈里啪啦地说着:“而且你当时都说了是支教结束前我想一个人走,那现在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难道还是不相信我吗?”

刑泽目光有些无奈。

“虽然我确实是有前科但那也是事出有因好不好?而且你要是不惹我生气、不欺负我,我为什么要离开你?我又不是回避型依恋。”

“”

“行,就算你觉得我喜新厌旧,玩腻了就跑,那你不是神通广大手眼通天吗?是不是整个杭城都该叫你一声刑少爷啊?我要是跑了,那你再把我抓回来不就好了吗?抓得了一次,抓不了第二次了吗?”

“”

这句话落下,刑泽的眼神慢慢变了。

“你说我不喜欢你你”

牧听语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现在只是急迫地想证明自己。虽然人人都说不要落入自证陷阱,可她觉得无所谓,她觉得她需要说这些,来给眼前的人一些安全感。

“你不许怀疑我对你的喜欢!”她捧着他的脸,大声说,“我现在就是特别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每天和你抱抱,我特别特别离不开你!”

遥想几十天前,她还在跟韶月说“过得不开心就把他踹了”,现在倒是自己急迫地想要付出承诺。

可见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或者说,刑泽给了她可以给出承诺的底气。

于是她牢牢地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指着他,有恃无恐地说:“短时间内,我应该是死不了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这个问题,知道了吗?”

“”

刑泽直直地盯着她,胸膛不断起伏着。

他几乎是颤抖着,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不受控地用力着。

掌心内滚烫的温度不断传递过来,顺着皮肤和血管渗入了体内,像是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心血浇灌而生的花,阳光从暗日的裂缝中照射进来,烘烤出一片温暖的馨香。

他眼眶慢慢泛红,沙哑地问:“——你是说,除非你死了,否则不会离开我吗?”

牧听语想了一下,在他近乎有些祈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对,除非我死了。”

“我觉得我身体很健康,活到一百岁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你做好准备吧,我可能要折腾你一辈子了,要是我以后朝你作天作地,你可不能”

她不停叭叭的话音突然停住了。

刑泽一把摁住了她的脑袋,重重地亲吻她

“等下”

牧听语好不容易推开他,急促地喘了口气。

“接下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亲,你不用这样一口气把我亲死你”

她话都没说完,就又被紧紧搂住了。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血肉里。

她又被迫仰起了脑袋,承受着他激烈的亲吻。

突然“啪嗒”一声,有什么掉在了她的裙子上。

她艰难地分出神,伸手摸了摸,是有点湿润的触感。

“”

她大脑宕机了几秒,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使劲推开他。

果不其然,刑泽的眼眶一片通红。

“”

她心疼不已地摸了摸他的脸:“哎呀,哭、哭什么啊”

刑泽不说话,只是红着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

靠,不行啊,这杀伤力太大了

她不顾心上中的这一箭,焦急地给他擦了擦眼泪。

“这么感动吗我说得太煽情了?还好吧哎我还真没见过你哭,好难得”她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话,有意要逗他,“你再哭我拿手机拍你了啊第一次为我哭是不是?我记录一下”

“”

刑泽忍无可忍地堵住了她的嘴。

直到再一次唇舌分开的时候,他眼角的红已经退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了。

牧听语:“”

其实偶尔哭一下也挺好的?刚刚就应该拍一张来着的,可惜了

刑泽与她鼻尖相抵,眼神沉沉的,与之前没两样。

可牧听语却觉得他像是重新被坚硬的外壳包裹住了,刚刚的脆弱一闪而过,重新被掩埋在了最底下。

她眨了眨眼,撑起身子往前坐了一些:“你再哭一个我看看?”

刑泽:“”

她想了想,觉得也不太可能,于是又往前坐了坐,重新端出了刚刚那副审问的架势。

“——怎么又变成我主动了?我刚刚不是教你,要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吗?”

“我又不是没有档期,我有空听你说。来,还有什么瞒着我的?通通从实招来。”

“”

刑泽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你说话呀?抱我干什么。”

“没有了,”刑泽舒了口气,亲昵地抵上她的额头,跟她保证,“以后我在想什么,全都说给你听。”

牧听语还是有点不太满意:“那现在呢?现在你在想什么,总得和我说吧?”

“比如,你听完我的话,有没有更相信我一些?我们的感情有没有更牢固了?”

“或者,你有没有感觉更有安全感了?不会觉得我随时随地要跑路了吧?”

牧听语掰着手指头举例子,然后戳了戳他的脸,“快说快说!”

刑泽喉结一滚,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她没注意到,只感觉自己比教小朋友说话还要期待,迫不及待想要验收自己的调教成果,于是急得直往前凑。

——然后猝不及防地僵住了。

“”

男人被她压着,看上去并不太端庄。

刚刚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交流上面,根本忘记了这回事。

她僵着腿,缓缓垂下了眼。

“——审问结束了吗?小长官?”

刑泽无奈地吻了吻她,意有所指道。

“现在可以管管它了。”

第77章 飞翔 “小混蛋,我就一下没看住你——……

在天上孜孜不倦挂了一整天的太阳终于在傍晚时分渐渐落幕, 沉入了地平线。

夜色降临,研究院大楼前的宽阔大道也在某一时刻同时亮起了路灯,微风习习, 人工湖上水波荡漾, 成群的荷花随风摆动。

楼后的食堂窗明几净, 宽敞明亮,桌椅整齐排列, 一整排的窗口前都有人排着队, 人群三两结队热热闹闹,食物的香热气味弥漫着整个大厅。

靠窗的一个小桌前,牧听语正在拼尽全力对付自己盘子里满到要溢出来的饭菜。

吃着吃着,又从天而降一只鸡腿。

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又夹回去, 强调道:“我真的真的够了!在你眼里我这么能吃吗?”

刑泽单手撑着脑袋看她, 又把鸡腿重新夹到她碗里:“宝宝辛苦了, 多吃点。”

牧听语:“”

她耳根红了起来, 心跳也偷偷摸摸地加快了一些,刚想当作没听到, 偏偏对面的男人还一本正经地问她:“手酸吗?要不要我喂你吃?”

“”

她用筷子尖狠狠一戳那只可怜的小鸡腿,愤愤说道:“要不是怕弄脏你的西装裤,现在那上面肯定有我的俩鞋印。”

刑泽眼里微微带着笑意,自然地伸长了腿, 把西装裤送到了她的脚旁边,示意她。

“”

果然贵的衣料就是不一样, 闹腾了这么久,裤腿依旧笔挺,一点褶皱都没有。

牧听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脸都红了起来,用小腿一碰他:“吃饭。”

此男乃闷骚典范,衬衫扣子一扣上就又变得人模狗样了,明明刚刚还衣衫大敞着,拉着她的手不放,问她办公室不方便,要不要直接回家。

——饭不吃了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于是她一边红着脸,一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不过,你们食堂师傅的水平还不错呀,挺好吃的。”她咬了一口沾着甜咸酱汁的鸡腿,含糊地说,“而且也不贵,我看你刚刚是刷的饭卡?”

“嗯。”刑泽扯过纸巾擦了擦她的嘴,“就是没有虾。”

“我又不是顿顿要吃虾啦,而且虾要鲜活下锅才好吃,食堂统一采购的,还是别为难人家了。”牧听语仰着下巴,“说起来,我回来之后只吃过一顿你做的饭,什么时候再做一顿给我吃呀,我想吃红烧肉了。”

刑泽摸了摸她的脸,面色柔和说道:“这段时间院里事情有点多”

还不等他说完,牧听语就拦他:“我就这么一提,我知道你忙,为了不阻挡你赚钱养家的脚步,我决定先忍忍。”

而且他刚刚回来任职,不知道要接手适应多少东西,牧听语非常善解人意地摸了摸他的手以示安抚。

这一摸就回不来了,刑泽拉住了她的手指,慢慢把她整个手都攥进了手心,再十指相扣。

牧听语脸皮薄,难为情地扯了一下:“哎,在食堂呢大庭广众之下”

刑泽紧紧握着她:“我想和你牵着,可以吗?”

牧听语:“”

这黏黏糊糊的语气,这恳求的表情,她怎么拒绝啊,她完全拒绝不了。

偏偏这个时候,一男一女从桌边路过,突然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中的短发中年女人出声打招呼:“哎,小刑在这吃饭呐。”

牧听语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刑泽紧紧地握着她,不让她动。

刑泽对着二人礼貌颔首:“崔老师、赵老师。”

崔萍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有些惊讶道:“这位就是”

刑泽回答:“我女朋友。”

牧听语没办法,只好扬起笑容,礼貌地朝他们点头。

崔萍笑了起来,调侃道:“当时老薛过来说的时候,我和白萍都还不相信,白萍说老薛诓她,你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找了个对象哎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怪不得能把你拿下。”

牧听语笑眯眯地说:“谢谢姐姐,您的气质也特别好。”

崔萍没想到自己五十多了还能被叫姐姐,笑容愈发灿烂:“小姑娘嘴好甜呀,跟着小刑叫我崔姨就好了。谈了多久了呀?”

牧听语想了想:“两个多月啦。”

“呀,那是小刑还没回来就谈上了啊?小姑娘哪里人呀,跟着小刑来这边的吗?”

刑泽突然接过了话头:“她本来就在杭城的。”

“哦,那倒是巧了。”

一旁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调侃了一句:“小年轻感情这么好,吃饭都要牵手啊?”

牧听语顿时微红了脸,强忍着羞耻点了点头。

这姑娘看着又漂亮又乖巧,像个洋娃娃似的,崔萍越看越喜欢,笑着问:“见过家长了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牧听语一愣,突然感觉握着她的手变得紧了一些。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只见刑泽神色自然地对崔萍说:“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微微睁大眼睛。

崔萍不赞同道:“小刑,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女孩子,都谈了那就尽早定下,你年纪也不小了。哎我不是听老薛说,你准备过段时间把姑娘带回家的吗,那不就是定下的意思了?”

刑泽没回答,只是应了声“是”。

中年男人说:“哎呀,现在的小年轻都爱晚结婚,你怎么还替方柏催上了?”

崔萍翻了个白眼,抱怨道:“就他那副样子,别把人吓跑就不错了。一天到晚打电话过来就是唧唧歪歪,小刑生病请个假都要啰嗦”

“哎行了行了,”中年男人无奈道,“走吧,别打扰人家吃饭了。”

崔萍这才住了口,又搭了搭牧听语的肩膀,邀请她经常来院里玩,这才姗姗跟着中年男人走了。

餐桌周围又静了下来。

刑泽面色如常地看过来,没有说话。

牧听语抿了抿唇,打破了寂静:“刚刚那个阿姨也是在这里上班的吗?”

她讲话的口气很亲切,看起来和刑泽很熟。

“嗯,”刑泽依旧拉着她的手不放,“那两位都是副院。”

“”

“啊?”牧听语张了张嘴,顿时有些尴尬,“那你刚刚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竟然是职位这么高的领导吗那我叫姐姐会不会太轻浮了”

“不用在意这个。”刑泽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

他的指节紧紧地扣在她的手背上,压得她的手指都翘了起来。

牧听语小小地挣了一下:“你吃饭呀,一直拉着我干嘛。”

“我吃好了,你吃。”

“你都没吃多少。”

“我午饭吃得晚,不饿。”

“”

双手交握的地方传来阵阵热量,刑泽一直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侧。

他的手很大,指节硌得她有些难受,但他看上去并不想松开,于是她只好以这种别扭的方式,继续低头吃饭。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人□□谈声逐渐变大,整个大厅都闹哄哄的。

时不时会有人戳戳一旁的同伴,示意他往某个角落的餐桌看去,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落地窗外夜色柔和,树影婆娑。

靠窗的餐桌上,穿着白裙子的姑娘乖乖地伸着手臂,任由人牵着,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眯着眼睛啃一块排骨,一边的脸颊鼓起,吃得嘴角都沾了酱汁。

对面的男人不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一贯冷漠的脸上,神情竟然出奇得温柔-

吃完饭,牧听语跟着刑泽回了办公室。

刑恩给她发了微信说已经把小蛋糕都送回了别墅,晚上可以当夜宵。

哪有拿甜品当夜宵的那么多,肯定要吃不完浪费了

牧听语有些头疼,但还是乖乖地回复了一个“好的”。

“宝宝,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我先喊司机把你送回去?”刑泽拉着她说。

“不用呀,”牧听语在沙发上坐下,“你忙你的,我等你一起回去。”

“等下会晚了。”

“晚就晚呀,”她笑眯眯地说,“我想看你工作。”

于是刑泽俯下身亲了亲她,坐到了办公桌前。

待在这种一板一眼的办公室里无疑是有些无聊的,但牧听语却觉得挺新鲜。

工作状态下的刑泽和平常很不一样,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他的神色很淡,敛去了眉眼间的柔和,垂着眼翻阅着手底下的纸张,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虽然牧听语已经逐渐习惯他穿衬衫的样子,但依旧觉得这一幕帅得不像话。特别是配上那副无框眼镜和冷淡的表情,看得她一整个色心大动,手都痒了起来。

她双腿并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没一会儿,刑泽头也不抬地喊她:“宝宝。”

“嗯?”她弯起眼睛,“怎么啦?”

“过来一下。”

她起身走过去,凑到他旁边,不知道他喊自己干什么。

刑泽坐在办公椅上,在报告上批下最后一个字,突然单手揽过她的腰。

“哎!”

牧听语被力道带得往前,踉跄地跌坐在他的腿上,连忙扶住他的肩膀。

“干嘛呀,不工作啦?”

刑泽亲了亲她的脸,冰凉的镜框贴得她眯了下眼。他说,“想抱着你。”

“”

牧听语问:“不会影响你工作吗?”

“不会。”刑泽揽着她的腰,将她圈在身前,重新拿起钢笔。

“你坐那看着我,才会影响我工作。”

“”

牧听语耳朵都红了,不自然地拉了拉腿上的裙摆。

好在他确实是事情多,只是想抱着她继续工作,而不是做一些不太正经的事。

牧听语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但又不能搞小动作打扰他,只好有些煎熬地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玩手机。

正好蒋初给她发来消息,说之前那个定大幅画的客户直接把全款都打过来了。

她震惊地咔咔打字:“妈呀,这么信任我们吗?就不怕我们拿着钱跑路了啊?”

想到这个,她还颇有些愧疚,上次吃饭吃到一半就把人家鸽掉了,现在人家还这么有诚意。

她回道:“那你问问他需不需要再见次面好好聊聊,这回我们定餐厅。”

蒋初问:“你男朋友没关系吗?”

“”

看看这风评。

牧听语顿时伸出手指,弹了弹某个正在认真工作的人的脸。

刑泽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无聊了?马上。”

“”

牧听语抽出手,打字回道:“没关系,我调教本领一流,这次绝对没有意外。”

蒋初发了一个怀疑的表情包:“是正经调教吗听宝?”

牧听语没忍住笑,下巴搁在刑泽的肩膀上,哒哒打字:“初宝你还小,你不能听这些。”

蒋初给她发来六个点。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刑泽拍了拍她的腰:“跟谁聊天,笑这么开心?”

“蒋初呀。”牧听语头也不抬,“你好好工作,不要和我讲话。”

刑泽便没有再回她。

牧听语想了想,准备给韶月也发去一个问候的消息,这段时间她又超级忙,牧听语憋了一肚子话想和她说,但又怕打扰她。

刚戳了没几个字,就听到了盖钢笔的声音。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刑泽单手摘了眼镜,随便往桌上一放,朝她亲了过来。

——这个男人简直是亲亲怪。

牧听语仰起头,被亲得忍不住揪他的衬衫领子。

好在没过多久,男人就放开了她,轻拍她的腰:“走吧,回家。”

牧听语有些迷蒙地问:“你工作完啦?这么快?”

刑泽看了一眼桌上散着的纸,“嗯”了一声-

回了家之后,刑泽先上楼去洗澡,牧听语溜达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拿了个葡挞啃着。

感觉冰过了之后也挺好吃,像冰淇淋一样。跟刚出炉时相比各有各的滋味。

她啃完一个,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葡挞外皮很酥,即使用手接着也不断有酥皮碎往下掉,她吃得手忙脚乱的,连忙把最后一点塞进嘴里,跑去扯了张餐巾纸,蹲在地上想把残渣捡一下。

“宝宝,来洗澡。”刑泽的声音响起来。

“等、等下!”

牧听语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捡,那点渣渣被她越捏越碎,都变成了粉末。

脚步声靠近,刑泽走过来。

“在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马上明白了,“明天让佣人收拾。”

“不要。”牧听语想也不想地拒绝,“马上就能捡起来了!”

她哒哒跑进厨房,把纸巾沾湿,再蹲下去擦擦,这回终于把事故现场清理完毕了。

“哎,早该想到这个办法的”

她一边感叹,一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好啦,去洗澡你笑什么?”

刑泽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没什么,”他站直身子,“走吧。”

他走了几步,却没有听见有脚步声跟上来,回头见牧听语正站在原地看他。

“怎么了?”他又走回去,“累了?抱你上去好不好?”

牧听语往前,埋进了他的浴袍里,用脑袋拱了拱。

刑泽低头看着自己被蹭开一片的领口,语气有些无奈:“干什么呢?”

牧听语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刑泽,你、你今天吃饭的时候说”

“嗯?”

怀里的人犹豫了几秒,小声问他:“你说暂时没有那个打算是真的吗?”

刑泽一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没忍住唇角一弯。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回答她。

“假的。”

“哎?”

牧听语仰起脑袋看他,“那你为什么”

刑泽睨着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淡然道:“我记得某人不是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

“不是?”

牧听语不敢置信,“——这你都听到了?!”

刑泽笑了一声,轻弹她的额头,然后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往楼梯口走。

牧听语连忙扒住他的肩膀,解释道:“等等,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

“嗯,”刑泽一拍她的屁股,“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负责任。”

听到这句话,牧听语简直觉得自己冤极了,怕他又多想,急得低头去捏他的脸:“我哪有”

话音突然顿住。

——刑泽眼中一片柔和,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这么看着她。

楼梯上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楼下关了灯一片昏暗,只有这一方小空间,温暖得像人间四月。

在黑暗中,所有缠绕狰狞的藤蔓都会无限滋生,最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埋藏在其中的心无处容身、暗无天日。而某一天,外面突然传来了敲击的声音。自此藤蔓簌簌剥落,阳光从缝隙照射进来。

他想抬起手遮住阳光,却碰到了一片柔软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