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中秋宴
褚照果然生怕被越千仞抢走话本一样, 付了银钱后,仅仅盯着看一本本小册子被伙伴垒起,用油纸包好绑紧绳子。
越千仞伸手要去拿, 褚照连忙把一旁的来福喊过来:“来福!你来拎着,不要让叔父抢走了!”
越千仞看出他万分戒备, 摸了摸鼻子说:“我也不至于抢你的。”
至于来福,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在心里忍不住嘀咕, 凛王若真要抢, 他自然也是拦不住的——而且, 说不定他们陛下口是心非, 嘴硬罢了。
不过,越千仞也只当是褚照有自己的隐私, 纵然这个认知让他产生一丝莫名的不快, 他还是尽力把这细微的情绪压制下去,面上丝毫没有表现。
“没别的东西要买了吧?”
他问道。
褚照摇头。
两人走出书肆时,越千仞有意地放慢了脚步, 与褚照错开半个身位。
但褚照觉察到,也跟着他一同慢下来, 不等越千仞说话, 就兀自开口:“逛了半天, 朕的腰好像有点酸了。”
越千仞被转移了注意力, 也顾不得注意在其他人面前该有的君臣礼仪, 几乎熟练地伸手, 一边搂着他的腰扶住,另一只手也抬高给褚照搭着。
“能走路吗?还是要——”
“不用!”
褚照立刻开口,堵住越千仞没说出来的后半截。
大庭广众之下被叔父抱起来, 岂不是羞死了!
尽管如此,叔父的身躯朝着他的方向倾向着靠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褚照已经觉得脖颈有些发热起来。
他并没有真的腰酸,他只是不想要叔父在旁人面前,保持着同他疏远的距离。
但等越千仞扶着褚照走回天子座驾前,这短短的十几步脚程,褚照还真走得头昏脑涨,上台阶的时候甚至小腿一软站不稳,多亏越千仞还在后面扶住。
“小心。下次想买什么话本,吩咐宫人去买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
越千仞稳稳地扶着他,随着褚照爬上马车,着手的位置从他腰背延伸到臀线,手指握着他大腿外侧,轻而易举地施力把他托上去。
这位置说不上来的奇怪,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开口说话。
褚照坐稳之后,扭头看他,脸颊还泛着红,“才不是,自己逛书肆,和等人买来是不一样的感受!”
还是个体验派的逛街爱好者。
越千仞失笑,翻身上马,才叮嘱:“今晚不可再熬夜了。”
褚照掀着马车上的帘子盯着他,一眼不发地鼓起腮帮子作为回应。
越千仞瞥一眼,慢悠悠地说:“若是再熬夜,下回早朝,我就在朝臣面前念你的话本。”
“噗——”
褚照直接把鼓着的气喷了出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越千仞不动声色地挑眉:“到时候就能让众臣都知道,陛下熬夜通宵,究竟在看什么话本了。”
褚照当真脸颊都红了,气恼地说:“我不熬夜就是了!”
叔父向来说到做到的,他再清楚不过。
于是那天晚上,褚照让宫人早早熄了烛灯,本来塞在枕头底下的话本还是被他忍痛拿了出来,吩咐宫人放到书房去,甚至精准地要求了收纳的位置。
越千仞收到暗卫的消息,说小皇帝躺床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夜深的时候扛不住,这才终于入睡。
——总比熬夜看书好,越千仞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然后,他则是趁着褚照还没去澄心阁拿话本的时候,私下溜去独属于褚照的私人书房看了一圈。
那些褚照讨厌的正经书籍,几乎全都被他摆放到明政堂那边去,平日里若轮到少傅经筵,也同样是在那边。
私人书房里摆的玩耍的小玩意和摆件远比书籍要多得多,而书架上也全是各类话本和画集。
其实那些话本,都是越千仞一看书名就大概知晓情节走向的古典通俗小说,实在不知道其中有何神秘之处。
他便随便拿起了那本《鸳鸯记》翻了下,果然如他所料,就是个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
他哑然失笑,闺中女子爱看,没想到小皇帝也爱看。
大概是觉得说出去,会引人笑话,才不好意思不给他看吧。
越千仞从头往后翻,发现这话本制作还挺精良,用材讲究、装帧牢固,甚至还间或有与文字相匹配的插画,绣像栩栩如生。
他随意一翻,篇幅过了大半,突然瞧见一闪而过有些奇怪的插画,简直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一样。
往前翻找了回去,前面一副正是话本中的主角喜结良缘,而后的那副插画,居然是画的洞房花烛夜的具体场景。
越千仞:“……?”
他满脑子问号地继续往后翻,发现剩余的篇幅便是主角恩爱的种种场景,虽然没有夸张的想象力,但配合的插画也极具视觉上的冲击感了。
不是,他有点太小瞧这年代的话本了吧?
越千仞抬头看着褚照在澄心阁里摆的一书架话本,一瞬间有点陷入恍惚了。
*
……也不怪褚照听到他要当众念话本后如此惊悚了。
只能说也算是因祸得福,这几日褚照总算乖巧的按时入睡了。
因为怀孕的缘故,他本就嗜睡许多,调整了正常的作息之后,也很快适应,平日里看着脸色也好些,冯太医每日问诊,身体也没有大碍。
不觉中秋节便到来了。
中秋自然是皇亲贵族的家宴,但与褚照有血缘关系的宗亲,其实都已经是很远的关系了,连他都要想半天才能叫出那些陌生人的名字。
于是,按往常的习惯,中秋宴除了宗亲以外,还会宴请一些朝臣,举办赏月之类的活动,也算是天子与民同乐。
褚照总觉得今年夏天格外热,但中秋一到,一不留神气温已然转凉了几分,他换上厚点的衣衫,也觉得脖颈吹到晚风凉飕飕的。
宴席上,他自然是坐在最高位,往下宴请的宾客,按照地位从高到低依次入席,距离他最近的越千仞,也隔了大半米远。
有皇帝在场,宴会总是拘束很多,即便宴厅中央持续有歌舞技艺表演,气氛也总是不见得热闹到哪里去。
因为这样,像是约定俗成的,褚照总会在宴会过半后提前离去,留给座下宴请的宾客自由放松的时间。
中秋宴也并无例外。
褚照对此心知肚明,只准备着填饱肚子后就离席。反正有他在场时,群臣们要维持礼仪,多半都只吃很少的量,明明一个个饥肠辘辘,还得眼睁睁看着放在桌案上的珍馐美馔摆到冷却。
侍从上的最后一道想吃的是清蒸螃蟹,宫人在一旁拆好蟹肉呈上,另一边也依次配上佐酒。
蟹肉的香甜与黄酒的甘醇配合得相得益彰,带着热气呈上来时,闻着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褚照眼睛一亮,筷子夹起蟹肉,送到口中,便顺手拿起酒樽——
“把圣上的酒撤了。”
越千仞的声音恰好在一旁,冷不丁地响起。
台下弹奏琵琶的宫人正正奏完一曲停顿,霎时他沉稳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宴厅上陡然响彻。
褚照愣了下,才察觉到自己不留神的动作,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而被越千仞顺口吩咐的宫人站在身旁,震惊地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僵住。
越千仞侧头,声音压低了些,似乎情绪也沉下几分:“还不快去?”
宫人回神,仓皇地埋头小跑到正主位前,双手捧起酒樽的时候还在颤抖,惧怕得呼吸都混乱。
她硬着头皮做这动作,根本不敢看一眼褚照的神色,生怕被迁怒直接丢了小命。
座下群臣本就没花多少心思在吃席上,这插曲众人都瞧得一清二楚,顿时也有人面露惊诧,甚至吓得手里的筷子哆嗦着要拿不稳。
然而隔得远,褚照还戴着庄重的旒冕,白玉珠子垂在额前,更是把神情变化都遮掩,叫人无法觉察。
只能看到他们圣上沉默地接受了凛王如此僭越的命令,干脆利索地把蟹肉吃完,玉箸清脆地搁下,便直接开口:“朕先离席了,众爱卿继续宴饮,不必多礼。”
说罢干净利落地起身,便从宴厅后面离开。
越千仞竟然也跟着起身——他可能是在场除了褚照,唯一一个神色如常吃饱的。
他倒是不需要说什么客套话,也径直跟着往宴厅后方过去。
留下的臣子这才三三两两接头,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凛王行事可越发乖戾了,竟然管到圣上喝酒上了……”
“可不是,圣上一言不发,怕是惧怕了……”
“陛下这么匆促离去,定然情绪不佳。”
“凛王还跟过去,莫非还想欺辱圣上不成!”
说到愤慨时总有人忍不住拔高声音,然后才一惊,慌忙地又把声音压低了下去。
窃窃私语间,因为同情圣上的处境又无能为力,好好的中秋宴也无端有了几分凄苦的气氛来。
如此小声议论一方,有同僚发现平日里同样忿忿不平的礼部尚书竟然沉默不语,便好奇地扭头问:“李尚书,今日为何如此沉默?”
礼部尚书配着黄酒吃蟹肉,动作一顿,只能干笑两声敷衍。
心里都憋得抓心挠肺——他总不能告诉同僚们,他知道凛王为何阻止陛下饮酒,并且根本就没有他们过往所想的那些阴谋论!——
作者有话说:[爆哭]赶上了!我还要继续写明天的存稿T_T因为明天还要出门,没空写(悲)如果我能写完的话,应该会放存稿箱定时更新
经过一番努力的操作,还是没能在中秋节写中秋宴,我恨
第32章 第 32 章 真的没有!!!
臣子们在宴厅里伴随着丝竹声心思各异的时候, 宴厅后面相连的枕流亭则显得格外安静。
今夜晴朗,明月宛如银盘,倾泻的光辉在水面上随风碎成银鳞, 起起伏伏。
越千仞比褚照晚一步出门,走出来的时候, 就瞧见褚照在枕流亭的石桌前,托着腮帮子正在赏月。
宫人正提着暖手的炉子,要沿着九曲回廊过去, 越千仞系上披风, 走近上前。
“本王送去便好。”
宫人不敢反对, 只能低垂下头把暖手炉递上, 被越千仞稳稳当当地接过去。
他往亭子走去,脚步放轻, 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褚照正抬头望着那轮明月, 似乎看得出神而专注,一点也注意不到身侧有人接近。
直到那暖手炉搁到了他放于腿间的另一只手上,他才晃得回神, 双手都蜷缩着凑近过去,指尖贴着炉身汲取热意。
丝丝缕缕的薄云在明月周围轻轻摇曳, 照着月光隐约显出变化万千的形状, 褚照看得入迷, 随口说:“退下吧。”
但送暖手炉的人保持着沉默, 起身又给他披上一件披风, 那布料上还残留着暖意, 甚至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褚照刚一收回视线,越千仞便坐到他旁边,同样把自己的手贴到暖炉上, 指节处的薄茧一不留神蹭了褚照的手背一下。
褚照像是触电一样地惊吓,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起来,一下子天边的夜景都对他失去吸引力,只全神贯注地盯着身边的人看。
“叔父?你怎么过来了!”
刚才那独自静谧赏月的寂寥身影,简直像是错觉一样。
越千仞也同样看向褚照,见他喜上眉梢的神色,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以为照儿不高兴了。”
褚照盯着他,似乎疑惑地歪头,“什么不高兴?”
越千仞哑然。
其实看他瞧见自己这反应也知道,褚照并没有因为席上不让喝酒的事情与他置气,才提前离席。
他自然没有对此追问,便随口说:“怎么独自一人赏月?”
褚照立刻回答:“叔父同我赏月就更好了!”
越千仞:“……”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来都来了,他都坐到褚照的身边,也没理由说两句话又突然离去。
暖手炉开始起热意,褚照的指尖也不似刚那么冰凉,越千仞瞧他把暖炉揣在怀里握得紧紧的,不会不小心摔落,这才将自己的手松开。
他假装没看到褚照那眷恋不舍的眼神,转移话题问:“陛下赏月赏出什么,有了雅兴赋诗一首?”
这简直是难为人。
褚照疯狂摇头,指了玉盘边上的薄云,说:“叔父看那朵云,像不像一个人站在马背上吹唢呐?”
越千仞:“……仔细一看,确实有点像。”
褚照来了兴致,又指向另一边,语气雀跃:“还有这边,像不像一只兔子和一条蛇相亲?”
越千仞哭笑不得:“这么稀奇古怪,你都怎么想到的?”
褚照理直气壮回答:“看一眼就看出来了呀!”
他接连说着自己跳跃的想象,随着那些云层的变化,又总是有新的想法冒出来。
两人聊了好一阵子,越千仞又伸手去摸暖手炉,感觉随着入夜,亭上吹拂过的夜风带上寒意,手炉的温度也逐渐变低。
他这才说:“时辰不早,回去休息吧。”
褚照扭头看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声音都情不自禁地放低:“叔父今晚……能留宿昭阳殿吗?”
他问得忐忑不安,简直把情绪都完全写脸上了。
叔父总有各种理由拒绝他,早在以前用完的伎俩就已经行不通了,而自从那夜之后,在这种事情上,更是有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
除了出宫那次死赖去叔父的府邸以外,褚照知道,叔父连轮到值守,都是留在官舍之中,根本没来昭阳殿一次。
可今晚难得夜宴留宫,他要怎么找借口让叔父拒绝不得呢?
假装自己身体不舒服?还是假装偷偷哭?
褚照大脑难得地飞速转动,全然都是为了想这样的事情。
但出乎他的意料,越千仞听着这请求,居然什么也没说,只迟疑了片刻,便点头应声:“可以。”
“……诶?”
褚照愣住,下意识地问:“我任性提出这样的请求,叔父怎么不拒绝?”
简直让他想好的借口都没有用武之地了嘛!
越千仞一时语塞:“你还巴不得我拒绝了?”
褚照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越千仞无奈,声音都放轻了几分,说:“你我都失去至亲,对彼此而言,就是唯一的亲人。今日中秋,这样的时节,这样的要求,不算任性。”
褚照愣了愣。
月色毫不吝啬地照在天涯海角,照亮此时此刻所有的赏月人,自然也同样落在他们彼此身上。
他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也红了。
越千仞觉得自己随手带着手帕,多半都是为了给小皇帝用。
此时也同样用手帕给褚照擦着眼角,哭笑不得:“怎么总是这么容易哭鼻子呢?”
褚照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那也是叔父惹我哭的。”
越千仞当真从善如流:“是叔父的错。”
其实褚照也没掉几颗泪水,触动过后,又忍不住默默地羞愧。
叔父视他为亲人,可他却对叔父生了那样的感情,他实在歉疚……可确实忍不住。
甚至脑海里这么想着,倾慕之人还与他靠得那么近,那么贴心地给他擦泪水,他按耐不住地脱口而出:“那今晚能不能一起睡,别去偏殿了?”
越千仞沉默了片刻。
然后发觉好不容易止住泪水,却见褚照的眼眶似乎又要泛红。
他还是回答:“好。”
如此昭然若揭的心思,到底是他之前丝毫没有联想过,才看不出,还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更加黏人,这些时日褚照才表现得更加明显?
看他这样的眼神,没有半点隐藏,只怕旁人瞧见了都得知晓他怀揣的情愫。
可越千仞只能装傻。
若他当面拆穿,这么容易红眼眶的人,可不得哭得更厉害。要是动了胎气,影响胎儿,落下病根怎么办?
他不能这样残忍地伤害褚照。
*
同床共枕于龙榻上,除了那夜不明不白的,确实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熄了烛灯盖上床褥,宫人都被屏退到寝宫外去,屋里安静得细微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因为这样,褚照在一旁来回翻身,带动着被褥牵扯,简直是难以忽视的大动静。
他一会儿仰卧着,一会儿侧身,一会儿枕着手臂,一会儿又把全身裹紧被子里。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几次,越千仞实在无法假装忽视,便趁着褚照朝自己这边翻身的时候,终于没忍住按住他的肩膀,压制住他。
然后他才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想要了?”
“什么?”褚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几分粘稠,拉长了尾音问。
越千仞低声说:“冯太医之前曾告知,怀孕期间,气血交冲,想些云雨之事,都是正常的。”
褚照在黑暗中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刷地脸红。
偏偏越千仞此时手按在他的肩头,两人因盖着同一床被褥,他连把头埋进被褥里当缩头乌龟都不行,只怕脑袋往下一缩,就要直直正对着撞进越千仞的怀里。
“没有的事!”
他急忙反驳。
越千仞却只当他是害羞,清咳一声,又努力郑重其事地开口:“适量纾解欲望,有利于身心健康,无需藏着憋着。”
褚照感觉这个人都要冒烟了,一把推开越千仞的手,直接转过身背对他,大声地重复:“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声音嘹亮得,不说值守的天枢卫,寝宫外的宫人都要听得一清二楚。
越千仞下意识地:“嘘!”
他见褚照如此激烈的反应,才迟疑:“……当真?”
褚照内心忍不住尖叫:啊啊啊!
叔父都把他当什么了!
他此时真把脑袋都埋进被褥里了,闷着声音语气坚定地回答:“当真没有!我只是平时睡觉都把被褥卷一团抱住,今夜没东西抱,不舒服而已!”
越千仞:“…………”
多亏环境足够黑暗,褚照又背对着他,才没瞧见此时越千仞都有些窘迫和尴尬的神色。
听着褚照的“埋怨”,越千仞也反应过来了。
——为何今夜没有被褥抱,是因为另一半的被子盖到了他的身上,褚照无处发挥。
偏偏睡前他想让宫人把偏殿的床褥拿过来,褚照还百般拒绝。
这不是明摆着的自作自受吗?
好在越千仞没真笑话他,更没因为听到褚照自曝这样的习惯而觉得幼稚。
他只开口说:“照儿,转过来。”
褚照别别扭扭的。
听着叔父这样叫他,乌漆抹黑的环境里清晰得过分撩人,总觉得顺水推舟说自己确实想要……好像也不是不行。
甚至心里头当真蠢蠢欲动了起来。
于是他花了几息的时间犹豫,最终还是听话地转过身朝向越千仞,努力保持镇定的语调开口:“怎、怎么了?”
越千仞在被褥下摸到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等褚照反应过来,就将他的手搭到自己身上。
“随便抱。”——
作者有话说:小皇帝这个阶段的内心活动还是:我在悄悄暗恋中,叔父丁点都不知道T_T
每天写完更新都觉得好萌,然后第二天写新的互动,我去更萌了[彩虹屁]-
写到接近凌晨三点的存稿箱[求你了][求求你了]3号几点能更新还不知道,因为我还在特种兵出行中……这国庆放假怎么过得更累啊!!
第33章 第 33 章 新第落成
时值中秋, 阖家团圆其乐融融,按晟朝以往的惯例,佳节期间会放松宵禁时间, 京中东西两市也仍灯火通明。
此时千里之外的西平郡,西平王府怕是少有的气氛肃杀、毫无节日氛围的地方了。
西平王褚衡年长褚照三岁, 仪表堂堂,玉冠束起青丝,端的是一表人才的好形象。在西平属地, 谈及都是佳话。
然而此时西平王府内, 尽管堂上仍有奏乐舞曲, 女乐们战战兢兢, 曲调间不敢有任何差错,各个神色紧绷。
“全都是废物!”
主位桌案上的佳肴被西平王一挥袖子全扫下去, 座下陪同的属官门客皆大气不敢出, 生怕成为迁怒的对象。
此时在自己的王府内,褚衡也懒得做出风度翩翩的伪装,狰狞着表情又将桌案一掀, 低着头小跑过来收拾的仆从同样被他抬腿一踹,连忙伏趴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请罪, 不敢乱动。
琵琶声凌乱了一瞬, 褚衡的目光旋即冷冷地投去:“让你们停止奏乐了吗?”
女乐弹奏的曲调悠扬而温情, 与此时厅堂的气氛格格不入。
待西平王气消些, 仆从才蹑手蹑脚地靠近, 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他一挥衣袖, 干脆转身往内殿走去。
属官门客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为首的谋士被众人以目光催促,硬着头皮跟上前去。
“王爷。”
褚衡冷哼一声, 抬眼说:“瞧你们提供的好计谋,转眼都要入秋,京城那边压根没有选秀的消息,什么培养探子混入后宫,根本无法安插进去!”
谋士苦着脸,只能无奈地说:“按理来说,京中那位……也确实到了采选秀女的年纪……”
西平王忍不住,直接开口打断对方的话:“甚至扬州那边苦心经营多年的生意都被发现,差点就让姓越的查到本王头上!”
谋士小声说:“过些日子,待风波平息后,再换处地方,定能妥善安排好。”
西平王撒了一顿气,情绪才平和些,问:“最近京中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谋士连忙开口:“有的有的,京中传来音信,天子与凛王关系不和——”
西平王又直接打断:“这算什么消息!年年都如此传闻,却从未见到姓越的谋反,只怕比起篡位自立,把我那一无是处的三弟当傀儡,才更合他的目的。”
“与往常有所不同!”谋士硬着头皮说,“京中来信称,天子选秀一事,是凛王控制挟持,胁迫天子不许选秀,还在朝会上直接起了争执!”
褚衡愣了下,顿时觉察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两人已经矛盾到如此地步?只怕我那三弟早就容不下凛王了,若能挑拨二人针锋相对,说不定有可趁之机……”
谋士迫切接话:“王爷高见!”
厅堂上仍旧丝竹声不绝,在这祥和的歌舞掩饰下,西平王不禁愉悦地大笑三声,谋士也因而松了口气。
褚衡心情好些,又提醒:“京中安插的眼线,需要的银两切不可吝啬,一定要稳固住,待到关键时机,才能为本王所用!”
谋士很有眼色地看着西平王此时好说话些,才小心翼翼地提起不久前京中传来的消息,说的是他们的人针对凛王新修府邸一事试图动手脚,但没有成效。
褚衡果然没有动怒,笑得运筹帷幄:“凛王功高震主,三弟没有动手,定然是因为证据不足,只要君臣之间互相猜忌,日积月累总会给我们机会的。”
谋士也连连应声:“王爷英明!成大事者,须待天时。您是真正有龙凤之姿,只需等候时机成熟即可!”
褚衡哈哈一笑,说:“走,随本王出去继续欣赏歌舞!”
谋士连忙跟上。
回到厅堂,战战兢兢的众人瞧着西平王的神色,才尽数松口气,奏乐起舞的女乐也神色放松些。
西平郡尉坐在其下,这才鼓起勇气开口:“启禀王爷,近日西平郡内似乎有天枢卫的活动痕迹,似乎在探查月隐氏一族的消息。”
褚衡听到“天枢卫”三个字时没忍住神色一惊,刚恢复状态想夹起桌案上重新摆放的食物,玉箸甚至猛地一打滑。
听到后半句他才连忙清咳一声稳住,装若无事地开口:“月隐氏?这是什么?天枢卫为何在调查?”
郡尉连忙回答:“似乎是前朝就避世的异族,是否要追查?”
褚衡点头:“查。不过谨慎一些,另外最近郡内活动都小心,就怕那群死卫混进来,是另有目的。”
郡尉应声:“遵命。”
褚衡并没有将这消息放在心上,只是想到名声极为恐怖的天枢卫就明目张胆地在自己的领地上活动,一想到自己偏居一隅,还仍然要韬光养晦,只觉得心头一阵憋屈。
他抬头看向堂上起舞的女乐,突然发觉领舞的女子相貌出众。
索性此时自己也没有为自己的社稷大业做什么事情,他干脆把思虑都抛到脑后,冲着那舞女抬了抬下巴:“你叫什么?到本王跟前来。”
*
被西平王收买的京中眼线,最提心吊胆的营缮司黄郎中也过了个惴惴不安的中秋节。
从京城寄到西平郡的密信往往来返都需要一定时日,为了掩人耳目,不可能途径驿站快马加鞭,都是藏在往来商队之中。
所以,他给西平王寄出那封信,隐晦表达自己想要金盆洗手,至今还没收到回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不知为何,最近黄郎中总觉得睡觉都有人盯着一样,导致他夜不能寐,看家里两个儿子偶尔争吵,也极不顺眼,不管谁对谁错,劈头盖脸唾骂一通,这才泄愤完。
大儿子性子高傲,被责骂一番脸色又青又白,憋着气拂袖而去。
小儿子则行事纨绔,总是被他责骂,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笑嘻嘻说:“爹,我最近看中了一副书画——”
“别想了!没钱!”黄郎中成功被激起怒火,瞪了一眼把小儿子赶走。
黄开旭摸了摸鼻子,没吭声了。
只是心里不住嘀咕,他爹前阵子还想花钱给他提拔个官职,那笔钱花了也没用,真不如直接给他买些心爱的玩意呢。
黄郎中今日休沐,成功被气死,怒气冲冲走回自己的书房时还对着下人说了声:“老夫独自静静,不准任何人靠近书房。”
下人连忙应声。
他焦虑又烦恼,却偏偏做的事情妻子都不知,更不敢与任何人说起,只能独自静坐排解。
然而,在黄郎中推开书房门还没跨进去的时候,就见屋内已经站立着一个人影,逆着光一身玄黑常服,也显得冷冽肃杀。
黄郎中一惊,差点大声质问何人,却见对方微微侧视,轻启薄唇:“把门关上。”
这一打眼,黄郎中看清了屋内人的脸,顿时膝盖一软,手忙脚乱地扶着门“砰”地关上,声音也一并发抖起来:“凛、凛王殿下……何故光临寒舍?”
越千仞看黄郎中把门关紧,才吝啬地用眼神示意,“黄大人,坐下吧。”
黄郎中不敢坐下,却又不敢不听从,抖着双腿缓慢地挪过去,这短暂的时间里快速思考一番,终于想到最近为何总觉得被人盯着,忐忑不安。
明明大难临头,可他的心却好似有石头落地,内心冒出“果然如此”的想法。
待他入座,越千仞才坐到黄郎中书房另一张椅子上,把手里一卷轴递了过去,“看看吧。”
接过的手都颤抖个不停,展开卷轴时更是如此。
黄郎中才看一眼开头,立刻知道东窗事发。他完全没思考在何处露馅,只觉得被凛王察觉都是早晚的事情,这天子脚下,就没有能瞒过对方的秘密。
他反倒没那么不安了,甚至直接从椅子上顺着滑下,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殿下饶命!”
天枢卫自然把消息查得一清二楚。
营缮司郎中不过正五品,平日里油水不多,黄郎中贪图西平王给的利益,一年前开始给对方出卖京中消息。
因为地位不高,提供的消息不多,都是各种鸡零狗碎的,这些全都被写在卷轴里,丝毫不差。
越千仞看着对方胆战心惊的模样,冷笑一声:“知道有罪,仍然铤而走险,怎么现在就知道求饶了?”
黄郎中更是惊惧,颤抖着支吾:“臣……臣贪图蝇头小利,但绝没有出卖任何重要信息,工部任何工程,都没有泄露半分,并且臣已经迷途知返,绝不重蹈覆辙!”
“你还知道轻重?”越千仞轻声说,这话听着足够阴阳,黄郎中伏趴着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听着这话不敢自辩,神色已经一片惨白。
不过越千仞还真没有在讽刺他,若查到黄郎中泄露的信息足够敏感,今日他也不会只身前来,而是直接交给天枢卫处理了。
把人吓得差不多,他才接着说:“念在你没有酿成大错的份上,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本已经万念俱灰的黄郎中,顿时枯木逢春:“殿下请说,臣万死不辞!”
……
越千仞处理完,交代了黄郎中继续和西平王保持联系,有任何消息都老实交代,并且之后给西平王传递消息,都要经手他同意。
黄郎中立即明白过来,只怕内心更加胆颤不安,却还是只能依言办事。
也该庆幸自己还有被利用的机会,不然今日休沐完,明天都能直接下诏狱了。
越千仞在郎中家来去自如,办完事径直离开,从后门处离去时,隐约瞥见了个身影。
黄开旭探头探脑,瞧见父亲从书房擦着汗水出来,一时有些奇怪。
——这入秋的京城气温骤降,他爹怎么在书房热成这样?
但他心里装着更大的疑惑,凑近过去好奇问:“爹,您书房刚出来那个人是谁,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黄郎中大惊,“你瞧见了?!”
黄开旭撇嘴,“就看到个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黄郎中一把捂住次子的嘴,压低声音:“那是凛王殿下,你小声点!不可乱说!”
黄开旭一愣,以他担任的虚职,自然没有机会瞧见此等权贵人物,刚一打眼的怪异感也被他神经大条地忽略了。
眼下倒是另一件事令他震惊,黄郎中一松开他的手,黄开旭便震惊道:“原来爹投靠凛王了!我说怎么近日突发横财!”
黄郎中恨不得踹死自己这个多嘴的儿子,干脆拽着他的耳朵往自己书房拉,一边压低声音斥责:“胡言乱语!凛王殿下是来问询新府邸一事,你再说这样的胡话,小心人头落地!”
黄开旭大呼小叫:“爹!轻点轻点!你再用力点我耳朵就被你拧下来了!”
等黄郎中松手,他又嬉皮笑脸地问:“凛王府要修缮好了?我到时候能不能去凑个热闹?”
黄郎中没好气:“想得美,凛王殿下的开府宴我都轮不上,哪能轮到你?”
*
黄郎中临时找的借口倒是没错,在圣上和凛王轮着盯紧督促之下,工部修缮府邸的效率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新凛王府不日竣工。
隔些日子正好有入宅吉日,凛王府开府设宴,邀请了京中权贵前往。
能受邀的无不受宠若惊,纵然有人对凛王权倾朝野心有怨言,新府邸甚至超出寻常亲王规格,也无人敢直言,甚至还要花着心思考虑送什么礼能符合凛王的喜好。
据闻新凛王府款项全由天子从少府拨给,规格也是天子特许,更是让人不敢出言反对。
有人仍然猜忌内有隐情,但开府宴这日,圣上竟然早早到了,甚至与凛王一同招待宾客,那些稍晚一些到来的权贵,都差点被吓得腿软。
褚照心情可好了,虽然新府邸后半部分工程,因为有孕的缘故,叔父不让他参与督工,但全赖他之前与工部尚书细致定制了图纸,竟修缮得与他想象中分毫不差。
他欣喜得很,黏着越千仞招待来宾,刚有位侍郎进来,吓得差点跪地不起,等走后,褚照没忍住捂在袖子里偷笑。
越千仞无奈:“陛下该回主位入席了。”
褚照立刻摇头拒绝:“不要,一入席便会有人拐弯抹角地拍马屁,烦死了。”
越千仞毫不客气地指出:“陛下在这里也是同样的。”
褚照假装没听到。
越千仞给他拿了椅子坐着,小皇帝摇着小腿乱晃,只说:“反正入席很无聊,我不想去。”
越千仞只能换个建议:“或者去里屋休息?在这接待宾客,怕你累着。”
听着他关切的话,褚照眼里果然闪过喜悦,但又立刻面露纠结,如同陷入天人交战一番。
“可是……可是……”
越千仞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不就是觉得与他一同招待宾客,如同这新府邸上另一位主人一样吗?怕是小皇帝自己还没爽够,真要把今日宴请的宾客吓晕过去了。
褚照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突然感觉鼻子一痒,没忍住皱着脸,“阿嚏”了一声。
越千仞顿时也不顾他那点小心思,直接说:“回里屋去,别着凉了。”
褚照揉了揉鼻子:“我没——阿嚏!”
越千仞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把褚照松松垮垮解开的大氅重新拢上,又系紧带子,侧头吩咐来福:“把陛下的手套拿来。”
大氅领口围了一圈毛绒绒的狐裘,手套也同样柔软又暖和,越千仞低垂着眼给他戴上,确认里里外外密不透风。
秋意微凉,越千仞穿得不多,手指传递的体温都比褚照的手心要灼热些,褚照偷偷碰了几下,很快又因为隔着手套碰不到,小小地面露遗憾。
越千仞已经一把拉着他进了正厅前的走廊,正想吩咐来福送他去里屋。
褚照就立刻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要不叔父陪我去后花园逛逛吧!我还没见过呢!”
越千仞直接拒绝:“屋外风大,晚点再——”
他脱口而出便顿住了。
褚照果然顺着他话里的漏洞,狡黠地接着说:“晚点入夜就更冷了,现在去逛逛是再好不过。”
他说得没错,越千仞只好点头:“那就去吧,但陛下若是有一点受凉打了喷嚏……”
褚照掀起大氅的毛绒领子直接捂在自己脸上,瓮声瓮气地回答:“不会不会的!”
他压得脸颊饱满的苹果肌都肉嘟嘟地鼓起,明明只是无意识的行为,越千仞却总觉得像是在朝着他卖萌,于是心头一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一分——
作者有话说:[鸽子]没写够,但假期实在太累了,明天再多补上>
第34章 第 34 章 他刚是在色诱!色诱!……
刚搬过来新府, 越千仞也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番,和褚照走去与后院相连的花园,也才有机会仔细观赏。
虽然图纸是褚照拍案决定的, 但他也同样没有瞧见成果,此时便拉着越千仞兴致勃勃地“解说”了起来。
“这里摆的是牡丹, 有好几个不同的品种,要明年才能看到开一大片的景色……这上面是紫藤,也会在同个时节绽放, 到时候叔父走过这条走廊都可以闻到花香……”
“看这边!这假山瀑布和设计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实在太好看了, 天气炎热的时候坐在亭子里一定很凉爽!”
“小心!”
越千仞一把握住褚照的胳膊, 以防他说得兴奋, 前倾而栽倒。
褚照却趁机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到越千仞的手上,仰起脖子瞧见他虽然面露无奈, 却把自己搂得更加稳稳当当。
他不由地眼里染上笑意, 语气也同样如此。
“叔父喜欢吗?”
“自然喜欢。”
越千仞直视他,没有犹豫地给了肯定的回答。
他自然看出这府邸设计花了各种心思,即便他对此不讲究, 也知晓这是褚照的心意。
小皇帝果然更开心了,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太好了!我也喜欢, 一成不变的御花园看腻了, 以后就可以常来叔父的府上玩了!”
越千仞:“……”
敢情是这个目的。
果然是嫌他之前的府邸坐落位置太远, 没能找借口时刻探访。
现在新第就在宫门不远, 真是遛个弯都能进来。
但多看些好景致, 心境舒畅, 本就有益于养胎。
越千仞还是回答:“那叔父定当备好新茶,恭候陛下到来了。”
两人沿着花园里的水塘边走了半圈,越千仞瞧着天色渐晚, 褚照也逛得差不多尽兴,适时开口:“回宴厅吧。”
虽然秋风微凉,但走动间出了点汗,褚照裹着大氅反倒觉得有些热意。
他正欲点头,又灵机一动问:“我之前放在叔父府上的衣物,可有带过来?”
越千仞点头:“当然。”
褚照立刻接话:“那我想去换件衣裳,叔父带我去吧!”
越千仞本想拒绝,让家仆带领,来福跟着去伺候便好,但想着又不放心,于是还是颔首回答:“好。”
这么一走,他们便穿过花园,到了后院居住的地方。
凛王府上只有一个主人,除去下人居所,倒是空了很多房间,暂时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与越千仞的寝卧相连,就是留给褚照的客房,换了崭新的家具,布局却都与在旧府无异。
褚照率先走上前,径直把衣柜打开,在里头翻找了起来。
越千仞走在他后面,只离了半步远,也跟着抬眼看去,说:“那边是冬衣,入夜还是有些凉,穿暖和点。”
褚照却翻箱倒柜找到其他重点,拎起一件小棉袄在身上比划,那袖口他都伸不进去,“这是我的衣服?”
越千仞只看一眼就想起来:“你十一二岁时穿的。”
褚照完全没印象,打量一番又挂回去,忍不住笑:“留着做什么?我也穿不上了。”
越千仞沉默了一瞬,只能回答:“一直没收拾,等哪天再整理归置。”
褚照没放心上,又继续用手指拨拉着,衣柜里多数衣物都是合身的,他挑选了下,拿了一件雪白的夹袄和另一件织金青色的,一左一右拎起来,转身看向越千仞。
“哪件好看?”
越千仞迟疑了下,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但他还是比较一番,回答:“白色的。”
“但是白色的吃饭容易弄脏。”褚照面露纠结。
越千仞从善如流:“那就青色的。”
“但没有白色的好看。”
越千仞终于知道怪异的感觉在哪里了——这场景简直活似穿越前的时代,男生陪女友逛街的场面。
他二话不说,从衣柜里拿了另一件金锈锦衣,“穿这件吧。”
褚照的选择困难症果然被打败了,立即眼前一亮,“好!”
越千仞把他手里那两件依次放回衣柜中,示意来福过来接过自己手里的锦衣,吩咐:“为陛下更衣。”
褚照连忙开口:“来福笨手笨脚,还是叔父帮我吧!”
莫名其妙被扣一口锅的来福进退不得:“……”
越千仞顿了下。
换以前,他只会说褚照莫要任性胡闹,现在知道对方的心思,怎么看都觉得他“别有深意”。
他一迟疑,褚照就急忙胡言乱语地补充:“我站了好久腰好酸,这大氅重死了压得好累,我抬手都没劲……”
越千仞毫不客气地截住他的话:“坐下。”然后还是认命地补充,“臣为陛下更衣。”
褚照听话地坐到圆凳上,仰起脖子任由越千仞抽开大氅的系带,连带着外衫都被解下。
果然柔软的绒毛都捂得滚烫,越千仞拎起抖了抖舒展开,依次挂到旁边的衣架上,又从柜子里拿了另一件薄一点的外袍,说:“等会外衣换上这件。”
他边说着话边转过身,却见褚照已经兀自脱下中衣,甚至里衣都被松松垮垮地解开。他扭头看去的时候,褚照的手正放在衣襟上,就着稍微往下一拉扯,里衣就从肩头上滑落,连带着胸前也同样裸露出来。
一整片雪白的肌肤,在略显昏暗的里屋内,都莹白得像发光。
越千仞愣了不到一秒,旋即快步走上前,一把从褚照手里夺过衣襟,一下子又把衣领合拢住,下意识地拔高声音怒斥:“着凉了怎么办!”
褚照反倒是被他的反应吓一跳,僵硬地顿住了。
越千仞直接将衣襟严严实实遮到他喉间,察觉到褚照的紧绷,猛地想到什么,低声问:“怎么了?是胸口又不舒服吗?”
褚照脱口而出:“没、没有!”
但越千仞已经拎起里衣的腰带要给他系紧,他又连忙说:“好像也有点?”
越千仞果然动作顿住,他匆促走过来给褚照捂好衣服,下意识地单膝跪在他身前帮他,此时才微微抬头和褚照对视:“……好像?”
褚照慌乱地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分不清,叔父帮我瞧瞧?”
越千仞语气倒是冷静镇定,说:“我刚瞧着还好。”
来福还站在不远处,屋外还有其他侍从,褚照没胆子再继续往下说,只能怂怂地点头应了声“喔”,不敢吱声。
越千仞低声说:“里衣不必替换,外头换这两件秋衣就好。”
他说着话,已经把刚被褚照扯得凌乱的里衣恢复工整,又将刚才挑选的锦衣给褚照穿上。
屋内一下子又陷入安静。
越千仞一直低着头,细致地帮褚照理好衣褶、系好腰带,连配饰都搭配着依次装扮上。
他没看向褚照,褚照才终于趁机咬着唇露出沮丧的神色来。
——他刚是在色诱!色诱!
叔父是丁点看不出来,本就对他没这心思,才会如此无动于衷;还是他太紧张,做的动作奇怪,姿势不好看?
明明他看的话本里,衣衫半解的模样,看起来应当很诱人才是。
哎!
叔父果然对他没半点心思,可又如此关心他,叫他心情起起落落,分不清到底是喜是悲。
越千仞给他更衣都一丝不苟,全部打理好的时候,褚照已经努力让自己神情看起来恢复如常。
他从失败中快速走出来,又在想别的事情。
“今年天凉得好快,马上就要到秋冬围猎的季节了。”
褚照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然而开启话题的突兀生硬程度,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越千仞扶着他起身,又把下装的衣褶抚平,言简意赅地回答:“是的。”
褚照又接着说:“仔细一想,好几年都没举办围猎了。”
越千仞牵着他走出屋子,往前厅方向过去,语气依然没有波动:“不行。”
褚照瞪大杏眼:“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呢!”
他一生气就要跳起来,只因越千仞高他些,他总觉得跳起来和叔父平视,才会显得自己有气势,殊不知这动作只流露出稚气。
越千仞已经顺手在他垫脚尖的时候一把按住,避免剧烈运动影响胎儿。
他视线往褚照的小腹一望,说:“忘了冯太医再三叮嘱?你身体有孕,剧烈跑跳都做不得,更何况骑马射猎?”
褚照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忍不住嘀咕:“该不会其实我根本没怀孕吧?这都两三个月了,一点也不显……”
越千仞愣了下。
他倒是没这么想过,冯太医反复确诊,褚照又确实有各种妊娠反应,他心里只想着如何照看好褚照以及孩子出生后的安排,丁点没想过这样的可能。
只是,想想古代诊脉的准确性,加上男子受孕本就稀奇,怀疑其真实性,倒也正常。
可不知为何,这念头冒出来,竟让越千仞有种说不清的焦灼不安,陌生的情绪在心头堆积。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这种可能,但深呼吸缓了些,却掩饰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只说:“不论如何,近来你也体虚,都需要好好休养。”
褚照对自己平坦的小腹,几个月以来,已经从新奇转向寻常的心态,啥都摸不出看不清,他干脆抬头看越千仞,却正好错过对方变化的神色。
听着叔父的话,始终是在关心他,他只能扁扁嘴,说:“但宫里呆着无聊嘛!而且我也只是想围猎时在台上观看,自然不可能上马的!”
越千仞还在想着自己那复杂思绪,一时半会也被说服,只得回答:“那看看时间吧。”
那就是同意了!
褚照笑得露出小虎牙,刚才随口一说的怀疑早就被他自己抛到脑后去了——
作者有话说:梨啊梨啊,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拖延,是国庆放假躺在家里太爽了吗(是的T_T)
第35章 第 35 章 小毛球
安排的围猎这日很快到来。
秋风瑟瑟, 尚未到降雪的时节,却也能眼见着植被的颜色褪了绿,也显得萧条几分。
皇家围场早早做好了相关的准备, 这日天晴,围起来的旗帜随风扬起, 宗亲和朝臣基本都到场,倒是让这萧索的场景热闹几分。
庞大的部队依次进入,褚照率先上了高处的瞭望台, 台下有骑在马上准备进场的武将, 也有陪行的文臣。
朝着猎场望进去, 在稀稀疏疏的树林与灌木丛之间, 已经可以依稀见到被惊动而四处奔逃的小型猎物。
“这个时节,倒是正好能吃羊肉羹了。”
褚照被宫人们扶着走上瞭望台的台阶, 还忍不住靠着栏杆伸长脖子, 见到在丛林中一闪而过的猎物,已经开始幻想着咽了咽口水。
走在他后面最近的就是越千仞,自然把他的话听入耳中, 却只提醒:“别压着栏杆,上台阶小心一点。”
褚照撇嘴, 瞪他一眼不吭声, 提着衣摆加快了速度。
越千仞摸了摸鼻子, 没再开口说话。
那日答应了举行围猎时, 褚照满口答应不下场, 等到流程都准备好, 昨日才偷偷摸摸地试骑马专用的胡服,显然是还想来个“先斩后奏”。
他发现后,今日牢牢盯着不许褚照有别的心思, 也不怪惹得褚照不高兴。
越千仞只觉得好笑,就褚照骑马那半桶水水平,还想着骑射,别说此时孕期,就算寻常时候也做不来。
多数臣子没有上台,远远地也只能仰望看得模糊不清,便有人在下面小声嘀咕:“陛下似乎兴致不高,也没有换上胡服,难道围猎非圣上所愿?”
另有人说:“圣上衣着厚重,莫非临时染了风寒?”
褚照自然没有,但他畏寒得很,猎场里的秋风冷冽,他还得多亏临行前越千仞非要他全身上上下下裹得密不透风,上了瞭望台后,才好受些。
尽管如此,坐到主位上等待开场时,他还是牢牢地把暖手炉揣到怀里。
越千仞闲得无事,看着他窝成一团的模样,忍不住说:“照儿看起来像颗小毛球一样。”
褚照顿时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窘迫得脸颊都透红:“什、什么?!才不是,我有那么胖吗!”
越千仞一把按住他,哭笑不得:“没说你胖。”
褚照低头看自己的衣袖、腰围……又抬头怒视:“叔父不就是笑话我胖得像颗球吗?那不也是你给我挑的大衣太厚重了!”
越千仞只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现在看褚照一副急切的模样,只好又补充:“是说你可爱的意思。”
“……啊。”
褚照一下子顿住,没再努力把厚实的大氅往下压,反倒是把手托在腮帮子边,仰头看越千仞,“真的?”
越千仞视线下移,盯着他放在腿上的暖手炉,提醒:“手炉握好,小心翻倒。”
褚照霎时明白过来,笑嘻嘻地应声,双手把暖炉捧起,仰着头傻笑地盯着越千仞看。
越千仞也说不清自己怎么鬼使神差说了这样的话,可能因为回想起多年以前在边关,常年严寒,那时候一年四季至少三季,都是见到褚照裹成一团的模样。
明明现在长大了,身形抽条长高,窝起来却还是这样圆滚滚的一团。
他转移了话题,从衣袖里拿出提前准备的卷轴递过去,说:“等会开场照着念。”
上面写了宣布围猎开始的诏令,他甚至贴心地还对长句做了断句,“先熟悉下,免得等会磕巴。”
褚照接过,漫不经心地说:“叔父来念不就好了?”
越千仞瞪他,“胡言乱语!再说等会我要下台参与围猎,不在台上。”
褚照心知如此,还知道在他宣布围猎开始后,首射是有法礼规定的,不是由天子射下,便是最亲近的重臣或皇子。
这任务当然落到叔父的身上,换做别人褚照都不乐意。
但他自己现在又意识到,这样一来他不仅不能下场,还只能与叔父隔着远远的看着,一时间也忍不住阴阳怪气:“叔父自然快活,猎场这么宽广任行,可怜朕像笼中鸟,飞不出这瞭望台。”
越千仞:“……少看点话本。”
褚照:“哼!说不过我了是吧?”
越千仞强行转移话题:“快背诵诏令!要是等会念错了,明天就让少傅来给陛下讲学。”
这个威胁是非常有力的,翘课几个月的褚照当场老实下来,虽然心里还有几分幽怨委屈,也只能扁扁嘴展开卷轴,耷拉着声调开始小声背诵。
越千仞看他这模样只觉得好笑,又觉得直接笑出声怪缺德的,只能清咳一声掩饰,说:“叔父下台了,如有不舒服定要告知宫人。”
宫人们已经把瞭望台布置好,只等时辰差不多,就提醒少年天子宣读诏令。
褚照拉长了音调回答:“知道啦——”
待越千仞在瞭望台下准备好,台上台下击鼓齐鸣,台下众臣便能瞧见当今圣上立于台上,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绷着嗓子拥有独属的气势,嘹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越千仞仔细听着,没有错别字。
诏令读完,众臣们起身,依次上马,随着击鼓声阵阵响起,围猎也算正式开始了。
越千仞一马当先,率先扎入丛林之中,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自己的弓箭,快速扫视而过。
丛林里的猎物被惊扰着乱跑,却逃不出猎场,只能往更深入的地方逃命,或是寻找隐蔽的躲藏点。
那些小猎物的皮毛颜色,与秋冬的植被倒是相融,些许灌木丛被秋风吹得摇摆,都很难看出里头躲着兔子之类的小动物。
越千仞看到了几只,却一扫而过没有下手,他勒着马放轻了步伐,跃动着跨过几株灌木丛,眼里闪过一抹雪白。
他眼里闪过锋芒,手持猎弓已经拉满,金翎箭疾驰而出,刺破空气发出尖锐呼啸,直直射到跑动的羊羔身上。
一箭精准地射中致命处,那羊羔几乎来不及嘶鸣,便已经直直躺下。
跟在身后的侍从随后赶到,立刻围上前去,确认之后便往外传令,此次围猎的首战告捷。
越千仞收了弓,吩咐说:“记得把羊收拾处理,陛下今晚想吃羊羹。”
说罢才一扯缰绳,喝令胯`下的骏马掉头。
褚照在瞭望台上瞪大了眼睛,任凭他视力再好,瞧着一拨人乌泱泱地进了丛林中,也是什么都看不清。
一开始还能盯着为首的越千仞看,但一转眼拐个弯,自然从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从寻找。
褚照忍不住叹口气:“早知道还不如带几册话本出来呢,干坐着多无聊。”
来福在一旁赔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陛下寻点乐子,便听到了从林中疾驰回来的侍从高声喊:“恭贺陛下!凛王殿下首猎告捷,射中羊羔!”
褚照猛地一喜,手撑着栏杆,正想踮起脚尖张望,来福眼疾手快地摁住,“陛下小心!”
把差点整个人跳起来的褚照稳住,来福才松口气,笑着也跟着贺喜:“恭喜陛下!”
台下众臣们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恭贺陛下——恭贺凛王殿下——”
褚照顿住的时候,却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也不再探头张望去,好像呆滞住了一样立在原地不动。
来福瞧着奇怪,又见褚照的动作,神色一惊慌,冷汗就要流下。
“陛、陛下动了胎气吗?”
褚照恍惚地回过神,好像还有点心不在焉,手还放在自己腹部来回摸着,只回答:“没有。”然后又说,“扶朕坐下。”
来福吓得大惊,“小的这就去唤冯太医……”
“谁让你去了!都说了朕无事!”褚照坐下来便整个人窝着,声音却依然中气十足。
来福谨慎地看着他们家陛下的脸色,瞧着健康如常,这才不再吭声。
台下一众文臣负责围观,恭贺之后,又到了无事可做的罚站环节。
会骑马的皆进了猎场施展身手,年迈的或实在“弱不禁风”的,只能站在边缘处,听着猎场里的通报。
首猎告捷,贺喜过后,便有人在下面嘀咕着:“凛王怎么越过陛下首猎?”“圣上今日也没有下场,不知何故……”
文官们议论这些,也谨慎地压低了声音,只有前后几人才会听到。
却没想到,身前的人一转头,便冷着脸开口:“骑射如此危险之事,圣上亲临便是恩典,何须亲自下场?”
此人声音浑厚有力,窃窃私语的两名官员霎时一惊,吓得声音都发抖:“许、许相!”
旁边其他人也附和着老丞相的话,颇为认可:“许大人说得对!”“凛王殿下首猎告捷,乃上承天意,下沐圣上恩德。”
许相顺了顺胡须,接话:“确实如此。”
倒是有官员觉察到几分奇怪:许相不是素来与凛王不和,怎么今日颇有替其说话的意思?
哪知许相忧虑地看着瞭望台,内心不住感慨——还得多亏凛王镇得住陛下,才没让陛下任性胡闹,多少都有些不忍心听着其他人误解扭曲了。
*
此时的越千仞已经下了马,他故意等着通报首猎的声音停下,才出丛林,才好趁着无人注意,回到瞭望台下。
属官接过缰绳,还有些惊诧,忍不住问:“殿下不继续吗?”
越千仞摇头,又说:“不了,你们几个都随意活动吧,不用守着了。”
追随他的属官们多半都会点武艺,听着这话一下子就按捺不住,只恨不得立刻上场。
越千仞则独自上了台阶,才刚上到瞭望台,便听到来福急切地走过来开口:“凛王殿下,圣上龙体似有不适……”
“喂!都说了没有!”
褚照气恼地怒瞪“卖主”的来福。
越千仞原本走得悠闲,此时自然脸色一变,急忙走到褚照跟前,单膝跪下与他对视,“发生什么了?莫要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