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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和楚沨分开以后,司祁赶紧在脑海里扒拉了一下有关楚沨的记忆。

本以为记忆里和楚沨的初次见面应该是十几二十年后的顶尖峰会,双方在商业场合上遇见。

谁曾想楚沨竟然和他是同校。

两人相差几个年级,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细细回忆以后,司祁还真从脑海深处,寻找到了一点有关楚沨的蛛丝马迹。

属于惊鸿一瞥,在校园论坛上随眼扫过看见了的那种。

帖子的标题写着:《校园暴力,害群之马,初二三班楚沨滚出凌阳学院!!》

司祁满脸问号。

校园暴力?谁?楚沨吗?

他和楚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世界,还从来没听说有人把校园暴力跟楚沨联系到一起的。

这事儿有点蹊跷,可惜原主从不关心捕风捉影的吃瓜话题,类似的负面事件也不会舞到原主跟前,原主知晓的不多。

但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哥应该知道。

放学后,司祁凑到司平跟前,悄悄说:“哥,你还记得楚沨吗?”

司平因为司祁的缘故,上课后就一直思考司祁和楚沨到底是什么关系,上辈子他俩怎么认识的。

想着想着,便想起了曾经他转学到这所学校以后,也是经历了班上那群富二代们的霸凌,然后从旁人口中听说了楚沨的名字。

他板着脸严肃的对司祁说:“我记得。”

司平试图作出哥哥的架势,弄出点威严的阵仗,但是一看到弟弟那乖乖巧巧的模样,他又心硬不起来,只好软着嗓音好好与弟弟讲道理。

“他既然是你的熟人,我就相信他不像外界所说那样,是个差劲的人。”司平道:“既然这样,那就更要去阻止了。”

“阻止?”司祁道:“你是说校园暴力吗?”

“你知道?”司平记得那件事发生在下学期,他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按理来讲司祁当时才几岁,怎么会连这件事都记得清楚。

他弟的记忆力果然很好。

“就是这个,”司平不断回忆,可惜只能想起其中零星的几个细节,更多的记不清了:“据说他在校外,和混混打群架,被送进了警局。然后还把同学从楼梯上推下来,导致对方骨折。因为这个,班上同学没办法忍受他继续留在班级里,校外听说消息的网友,也批评学校管理不到位。事情闹得有些大,楚沨最后转学了。”

“他不会做这种事,”司祁笃定的道。

“我猜也是。”

虽然上辈子,司平因为自身的经历,很痛恨据说经常实施校园暴力,甚至还把同学推下楼的楚沨,知道楚沨被退学悄悄松一口气。

但听说楚沨是司祁时隔一世仍旧认可的人以后,司平便觉得上辈子的事情说不定另有隐情,他弟弟怎么可能和坏人做朋友?

他就是爱屋及乌的理直气壮,并且觉得自己的这个判断标准没有错。

看司祁这一口咬定楚沨无罪的语气,司平放下心,和司祁说:“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像上辈子那样被退学。”

“哥你帮我盯着点。”司祁说:“我班级离你那里有点远,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可以比我更早注意到。”

“没问题,”司平毫不犹豫答应,随后又道:“说起来,他是你朋友?还是生意合作伙伴?”

“是我对象。”

“是你——咳咳咳咳咳!!”

司平用力提一口气,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猛咳好几声,脸涨得通红,视线却直直锁定司祁,手指颤颤巍巍对向他,费劲的说:“什,你说什么?!!”

司祁上前,轻拍司平后背。

“哥,你悠着点,这有什么。”

司平快要破音:“什么叫这有什么!!”

他弟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臭男人拐跑了!!

“那家伙年纪比你大那么多!!我不同意!!”司平愤愤。

“也才差几岁,而且,我实际算起来,比他大六七十岁,”司祁安慰:“我才是老牛吃嫩草。”

“胡说八道!你才多大!”司平瞪眼:“我不管,那家伙不行,他,他,他打人!”

“那都是误会,”司祁双手一摊,耸耸肩:“而且,他又不会打我。”

司平吭哧吭哧不高兴,总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一不留神帮了敌营,说了敌军好话,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有时候弟弟的眼光也不一定准!

爱屋及乌真是个坏习惯!

司祁:“同性婚姻在未来已经合规合法,不是什么稀奇事,你长大就知道了。”

“长,什么长大!”司平被司祁这老气横秋的话说得脸都紫了,却碍于弟弟活的时间比自己长,想反驳都没什么靠谱的办法。

“他有什么好,”司平用力回忆白天时看见楚沨的第一感觉,那阴郁冷淡的表情,怎么想怎么不是个良配。

他弟还没长大呢,就谈恋爱了,结婚了,还说不定还跟人一个坟墓了。

呜呜呜,他可怜的弟弟。

司祁看出司平这纯粹是激动之下的无能狂怒,实际并不是真的多厌恶楚沨,耸耸肩随便老哥宣泄情绪,等他冷静点了,才道:“反正我就认定他这个人了,你可不能把我恩爱了一生的人给弄没了。他当初可是代替家里人,照顾了我几十年,我不能对不起他。”

司祁胡说的话信口拈来,反正都是楚沨“上辈子”做出来的事,他可没撒谎。

司平心里清楚这一点,但还是抿着嘴,鼻子不停吐着气,试图用沉默表达自己最后的抵抗。

司祁:“好啦,就这样说定了。哥,你在学校,要保护好你的另一个弟弟哦。”

司平回想着记忆中有关推人下楼导致校园暴力的消息,眉头皱到一起:“可我不记得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

就算他想保护,一下课就凑到楚沨身后盯着,也做不到时时刻刻不遗漏。两边毕竟是不同班级,课程也不同,体育课或者去艺术教室的时候,他总不可能逃课跟上去,而且万一事情发生在放学后呢?

“与其制止楚沨推人,不如调查他推的人是谁,为什么推。”

说起校园内发生的暴力事件,司平不可避免想起上辈子,司祁也曾与人发生矛盾,打了同学,然后父母被老师喊到学校里去的事情。

他不自觉放缓了神情,对司祁道:“就好像之前,你和你同学发生矛盾。我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错,不然那个同学不会在爸妈去学校之前就主动跟你和解。但想要制止你打人,不是让我在你动手的时候提前在场,而是先弄清楚你为什么动手,劝说你不要冲动,是不是?”

司祁安静下来。

司平继续说:“上辈子,爸妈和你一直不肯和我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能告诉哥哥了吗?”

不然,他也不清楚,这辈子的司祁会不会重蹈覆撤,又和那同学闹矛盾。

他不想司祁再遇到会让他生气到甚至忍不住揍人的事。

司祁想了想,摇摇头不想说。

司平叹了口气:“爸妈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没办法告诉我答案。你要是不说,我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情,没办法释怀。”

他仔细观察司祁表情,猜测司祁死活不肯告诉自己的原因,猜来猜去,脑海中灵光乍现,“是因为我?”

司祁:“…………”

“果然,”司平松一口气:“不是因为我的话,你不会故意隐瞒我事情的。”

他弟做事一向坦荡,有话就说,从不躲藏。

而只有是不想让他知道、认为不说更好的事情,他弟才会不讲。

就好比有次,他弟发现一个外校过来的交换生,每天吃的东西都很简单,菜里连个荤腥都没有。就背地里打听清楚对方的班级、名字以及饭卡的卡号,默默给对方卡里充了几百块钱。

人家不清楚那钱到底是谁给的,特意询问了负责充钱的老师,一路找到了他弟,他弟也死活不承认,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所以,按照他弟的这种做事习惯,司平猜测,他弟打人估计就是为了他。因此他爸妈才会跟他弟弟一样,事后什么话也不告诉他。

司平反复追问,直到最后下了狠话:“你不告诉我,我万一又遇到那些会让你气到要打人的事情怎么办?”

司祁这才眉眼松动,低着头沉默半晌,小声说:“你还记得,你当初的画,被人用墨水泼了的事情吗?”

司平愣住,脑海深处,那段不断试图隐藏,却每每不经意间记起,每每都会刺痛内心的记忆,顺着思绪翻涌而出。

他勉强挤出点笑意:“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得了……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打人?”

司祁点头:“嗯……”

司平盯着弟弟一直低着脑袋的动作,弯下腰,去看司祁表情,看到后忍不住一把抱住弟弟,在他背后拍了拍:“好了,那又不是你做的。”

这事和司祁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司祁愿意他的画作被毁掉,换成自己的贴上去。

而且,在知道司祁竟然因为这件事,一气之下打了那个往他作品上泼墨的同学,他什么气都消了,反而有点想笑:“你竟然还会打人……哈哈,我真是……”

司祁低头耷脑,来自原主的愧疚情绪,让他鼻头酸涩,难受的想哭:“哥,对不起。”

司平摇头:“诶,算了,你那同学也是个小孩子。”

一个小学生,发现自己喜欢的好朋友,因为作品没得奖而感到难过,冲动之下把得奖的作品毁了——虽然不能接受,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何况他弟也没因为这件事感到高兴,反而气到和人动起了手。他在知道他弟那么维护他以后,曾经的悲伤消失,反而满满都是被他弟弟关爱着的温暖。

他当初并不知道他父母、弟弟都知道了这件事,只独自默默舔舐伤口,难过为什么弟弟这么受欢迎,而自己就是个不被人喜欢的炮灰——现在看来,他当初应该说的,说了就不至于直到方才都觉得难过,而是早早就被他弟治愈了。

司平忍不住想笑:“我以前真的很爱钻牛角尖。”

与其烦恼自己为什么不被人爱,不如烦恼为什么自己不够爱自己,不能在画被人毁掉的时候,像他弟弟一样站出来质问到底是谁干的,为维护自己而出声。

问出来了,以他如今一个成年人看待当时事情的眼光,他相信自己会看到老师或者其他同学,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的画面。会知道他弟在看到他画被毁掉的时候,比他这个受害者还生气。

他就不会因为一幅画,默默难过那么多年了。

重生后,父母态度的转变、同学们对他的欢迎,都说明了,只要他不畏缩,不胆怯,表现的足够好,自然会有人喜欢他。

那句话怎么说的?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司平笑道:“好了,以后哥哥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你再因为哥哥的缘故和人动手。”

司祁嘟哝:“他做这种事,被打也应该。”

一幅可以得奖的画,前前后后需要耗费司平多少的心血。如果不是真的觉得难过,司平不会把这件事写进笔记里,那么多年都忘不掉。

而且那人还觉得,把得奖者的画毁了,换成司祁的画贴上去,司祁就会感到高兴——这是在羞辱谁?

哪怕对方很快意识到错误,跟司祁还有司父司母道歉,表示自己不该那么做,伤害了司祁司平两兄弟,司祁也无法原谅。

“我当时不知道你原来知道画被毁了那件事,一直瞒着。”司祁懊恼道:“我们觉得你不知道就不会难过,所以一直没跟你说……”

“原来如此,”所以他爸妈当初也是有在维护他的,司平微微一笑:“谢谢你啊小祁,哥很开心。”

司祁被揉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也是我引起的麻烦……”

“关你什么事,”司平睨了司祁一眼:“你可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好几次,他爸他妈对司祁更好,无视了他,他弟都会跑来跟他拐弯抹角地道歉,想要弥补。但这关他弟什么事?他弟可是这个家里对他最好的人,做出那些事情的人是他爸妈!

司平不喜欢看到司祁因为这种事自我谴责,转移话题说:“知道原因,就可以放心你这回不会再动手打人。同理,调查清楚楚沨为什么发火,就能阻止上辈子,楚沨打人被退学的事。”

司祁顺着司平的话往下说,没有纠结于之前的话题:“行,那这件事我去调查,哥你平时帮忙看着点楚沨就好。”

司平不太放心:“你打算怎么查?”

哪怕心里清楚,他弟已经活了好久,阅历比他丰富无数倍,想做什么方法多得是。可他总忍不住觉得他弟还很小,还需要他操心帮忙。

“你和楚沨不是……那什么吗?他没告诉过你?”司平酸溜溜的问:“他是不是故意隐瞒自己不好的一面,专挑好的告诉你。”

比如说少年时因为打人而被退学的过往,他弟竟然不知道,哼……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祁:“他从来不说小时候的事情,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比现在还阴沉。”

原主记忆里的楚沨,是个做事冷漠,十分不近人情的商人。与原主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两人因此关系不是很亲近,原主自然不会知道楚沨以前的经历。

司平:“那你还和他——”

“他对我一见钟情,百般追求,你能想象冰山唯独在你面前熔化时的感觉吧,他对我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司祁笑着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司平:“……”并不是很想知道。

但既然司祁这么说,司平只好把这件事交给司祁去处理,同时脑洞大开的提议:“咱们可以去找私家侦探什么的。”

司祁:“不用侦探,我可以自己调查。”

“嗯……也是,你在学校人脉广。”司平一下子想通了。

“算是吧。”司祁莞尔,如果全知全能的世界意识也算人脉的话。

……

在世界意识的描述中,楚沨的情况不算多么复杂。

和原主的父母十分相似,楚沨的父母也是白手起家,在大城市里打拼出不错的家业,开了个收益不错的公司。

但和原主父母那种双方配合默契,是夫妻更是战友的情况不同,楚沨的母亲在家里条件好转以后,就退居当了家庭主妇,把公司交给丈夫,自己安心管着家里的事情,照顾孩子。

夫妻俩相处的时间少了,楚父又成天在外忙着事业应酬,时不时在各种场合遇见长相漂亮的年轻姑娘,或者被合作方带过来的美人。

他妻子不在身边,周围又都是巴不得他潜规则的人,出轨的成本如此之小,诱惑又摆在眼前触手可及,楚父很快放低下限,在外头胡搞乱搞。并且随着次数增多,事情做得越来越不遮掩。

楚妈妈因此注意到丈夫身上的不对劲,觉得自己遭到背叛,在家大吵大闹。但楚父却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妻子年老色衰,在生活上与他没有了共同话题,在事业上也对他提供不了帮助,他不喜欢怎么了?

是妻子自己不够优秀,留不住他,而他有钱有本事,外面的女人喜欢他很正常。

所以他根本不会因为妻子的眼泪和诉苦感到内疚,反而嘲讽妻子无用,数落她的丑陋。

至于让他离婚,他是不愿意的。公司是他和妻子一起开起来的,离婚后财产要分给妻子一半,他凭什么给整天躺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的黄脸婆那么多钱?

且离婚以后,他又不打算再娶,他只是想睡女人,不是想更进一步组建新的家庭,留着妻子还能偶尔帮他收拾一下那些他已经不感兴趣,却总想继续黏上来的女人,蛮好的。

至于妻子总爱在家里发脾气什么的,他妻子打不过他,顶多吵了点。真要是吵得他不耐烦了,他门一摔就能出去,根本构不成问题。

就是他俩的孩子楚沨,被自己妈妈折腾的有点惨。从小一直看着父母争吵就算了,他妈妈见拿丈夫没办法以后,就会把火撒到他身上,说都是你不争气爸爸才不喜欢这个家,对着孩子又吼又骂,各种宣泄情绪。

楚沨小时候,还是个性格十分开朗的孩子,哪怕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时常忙工作不回家,他也过得十分开心。

后来随着家里越来越有钱,父母关系越来越恶劣,他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糟糕。

母亲总是在他面前大吵大闹,打砸东西,情绪失控就会跟人动手。他爸则说他妈是个疯子,脑子有毛病,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用很脏的话辱骂他妈妈。

时间久了以后,楚沨脸上很难再露出笑容,偶尔看到出轨的父亲,也会忍不住露出仇恨厌恶的眼神。

他爸当然不会喜欢这样排斥他的楚沨,觉得儿子这是和他妈一样,自以为占据道德制高点就针对他,经常在骂妻子的时候把楚沨连带着一起骂,过分了还会通过经济制裁等手段让母子俩生活不好过。

楚沨妈妈是个大人,不论如何总能把日子过下去,但被她迁怒故意虐待了的楚沨却没办法在七八岁的年纪自己照顾自己。

不是衣服穿得乱七八糟,就是头发长了也不知道要剪,学校里需要家长配合的活动,楚沨父母永远不会参加。

时间久了以后,班上那群从小娇生惯养被身边人宠着长大的富二代们,理所当然盯上了他,开始起了霸凌那一套。

楚沨在家里被母亲打了那么多次,已经很无法忍受了,到了学校怎么可能还被同龄人打,自然是会还手的。

但他还手了以后,闹到老师那里,老师通知双方学生家长,对面孩子的父母紧急赶到学校护崽子,开口就说他家孩子没错。楚沨的母亲却是到达学校后,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楚沨动手,不问事情缘由歇斯底里大吼大叫一通,一看就是发疯发惯了的歇斯底里拳打脚踢,看得对面家庭目瞪口呆,老师们连忙上来拦着。

这件事没过几天就在班级里传得到处都是,本来就喜欢欺负楚沨的同学一下子欺负得更起劲了,而且欺负的同时还总喜欢拿楚沨的母亲说事,说楚沨被打的样子特别好笑。

至于楚沨打人、反抗,隔三差五总能闹腾出点动静的情况,次数多了以后,反而成了楚沨是“麻烦分子”的佐证。

没有人去思考楚沨其实从来没主动惹事,是个被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只觉得楚沨总爱跟人打架,不管上课还是下课都闹得班级里不得安宁,很讨人嫌。

大家不喜欢去和脸色阴沉性格又不讨喜的楚沨做朋友,楚沨就这样被全班排挤了好几年。

即便有天楚沨母亲在家和父亲动起了刀子,母亲因此重伤没多久死在医院,周围人也没有特意过来安慰休学小半个月的楚沨,反而是那群霸凌者笑嘻嘻的凑过来奚落,说“没人在家打你了是不是很开心”、“别怕,你爸在外头给你找了几十个小三,多的是人想要做你后妈”。

双方因此又打了一架暂且不提,楚沨在那之后变得越发阴郁,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只让他感到窒息。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李丙的转学生,来到了他的班级。

李丙的母亲是护工,专门负责照顾在外边胡搞乱搞得了传染病无药可医的楚父。和管家、佣人一样,全天候住在楚家别墅旁边的宿舍里。

李丙与护工母亲生活在一块,因为年龄和楚沨相近的缘故,对楚沨有所印象。

转学到楚沨班级后,注意到楚沨被人排挤的情况,李丙挺身而出,阻止那群人对楚沨的霸凌。又是找老师帮忙,又是和其他同学解释楚沨的无辜,不断站在楚沨这边帮楚沨说话,回过头还安慰楚沨,让楚沨不要难过。

楚沨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对着不断安慰自己的李丙无比感激,很快把对方视为自己最好的朋友。

李丙妈妈知道楚沨的情况后,和她儿子一样,对楚沨分外温柔。总是关心楚沨的日常生活,给楚沨做他爱吃的点心,为他精心准备生日。

那段时间,真的是楚沨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他好像终于拥有了愿意关心他的家人,得到了无论何时都处处牵挂他,维护他的朋友。

即使后面楚父贼心不死,勾搭上了李丙妈妈,对着李妈妈动手动脚,送各种昂贵的礼物,楚沨也没觉得是李妈妈利用护工工作趁机勾引雇主,而是觉得楚父老毛病犯了,惦记上那么好的李妈妈。

他把李妈妈当成自己半个母亲,把李丙当做自己最好的兄弟。哪怕反对楚父对李妈妈的靠近,那也不是因为反对小三给自己当后妈,而是怕李妈妈会吃亏。

至于楚父,他躺在病床上终于没办法出门到处留情,就对每天细心照顾自己的女人额外多了几分好脸色。觉得她温柔贴心的样子很不错,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让她在这个家里隐隐有了女主人的地位。连带着对经常在他面前甜言蜜语逗他开心的李丙也是格外亲切,觉得这样的小孩儿才有个小孩样子,楚沨那种看到他就把他当成仇人的表现,他只觉厌烦,管都懒得去管。

于是神奇的事情出现了,两个姓楚的主人家在家里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倒是和楚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李家母子,深得父子俩的喜爱,在这个家里地位崇高。

佣人们几乎是把李家母子当成这个家的主人来伺候,吃穿用度皆和楚家父子俩一样规格不说,甚至李妈妈还借着护工的名义,直接睡在楚父房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潜移默化,自然而然。

佣人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身在局中,被李妈妈和李丙几年如一日关心照顾着的楚沨,也没意识到这有什么。

直到楚沨年纪见长,从小学毕业到了初中。

新的学区,新的班级,新的老师。

脱离了曾经的同学群体,楚沨有了结交新朋友的机会。

因为他长相出众,成绩不错,体育能力也很强的缘故,那些爱美又早熟的姑娘,尝试着与楚沨接触;老师们根据成绩认命班干部的时候,也会去选择楚沨;男生们看楚沨打篮球、骑马术、游泳都特别厉害,隔三差五就会找楚沨和他们一起玩。

楚沨好不容易有了改变过往人生的机会。

但他最好的兄弟李丙,却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打断他和那些同学的相处。阻止楚沨在别人面前展现出他的优秀之处,阻拦楚沨扩大交际圈交到新的朋友。

他永远掌握着楚沨的一手动态,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让本来约好了要和朋友出门玩的楚沨,突然多了点别的急事。

几次约人约不出来以后,朋友们自然不想再找他了。

而且没多久,小学时候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传到了他初中的班级里。很多人因此知道,外表看上去像模像样的楚沨,实际上其实是个喜欢打架闹事的暴力狂,遗传了父母时常在家互殴的本领。

“他爸当着他的面,用刀把他妈捅死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楚沨站在班门外,呆愣愣看着前不久还和他有说有笑的朋友,对一群同学聊着他的八卦。

同学们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像是早就知晓了的样子,议论说:“怪不得他之前总跟人打架,原来是家庭环境影响的。”

“真看不出来啊,明明长得那么——”

话说到一半,大家愕然看着从班门外一脸黑沉走过来的楚沨。

当着所有人的面,楚沨拎起那个“朋友”,狠狠甩到地上,挥拳砸下去:“嘲笑我妈是怎么死的,让你觉得很愉快是不是!”

对方说话时,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和仿佛在讨论什么有趣事情的八卦表情,楚沨能记他一辈子。

朋友当然是做不成了,班上同学觉得说八卦被正主抓包很尴尬,虽然表面上不会去主动问楚沨这件事,但也一改之前对楚沨的“帅气校草、高冷学霸”等印象,态度一下子变得疏离。

李丙听说消息,赶忙过来安慰楚沨,同时怒其不争的说:“好不容易到了初中,可以交到朋友了,你怎么又动手打人了呢?”

“我知道他们说话不好听,可外面人不都是这样?你总不能指望他们和我一样,肯耐心透过你的外在,去理解你这个人吧?”

“那我不和他们做朋友就好了,一群背地里议论我私事的人渣,有什么值得深交,”楚沨冷着脸说:“他们不配!”

李丙满脸无奈,好说歹说半天,楚沨也不肯松口。去劝同学们和楚沨好好相处,得到的结果也只是:“诶,他们都不想和你做朋友,觉得你很暴力,性格也差劲。”

楚沨心下一沉,不可避免被李丙这话说得刺痛,嘴上却不屑一顾的说:“随便,本来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于是李丙转过头,把楚沨这话私下里复述给班上同学听,叹气说:“没办法啊,我劝楚沨和你们好好相处,楚沨却说自己懒得搭理你们,我真是没辙了。”

班上同学听李丙这么说,对楚沨印象越发差劲。自然是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和又爱打人,又不容易相处的楚沨接触,自讨没趣。

那些原本喜欢楚沨的姑娘就这样被吓跑,和楚沨差一点交上朋友的人,也和性格更好更活泼的李丙做了朋友。

哪怕两边人最初的交集点是楚沨,李丙是通过楚沨和他们相识的,这些人事后想起来也只会说:“一开始我还觉得楚沨这人蛮不错的,现在看来,还是你更好一些,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是啊,楚沨那样的人,竟然有你这么关心他的朋友,运气倒是好。”

“也就只有你能受得了他了吧。”

大家都觉得楚沨能和李丙做朋友,是楚沨的幸运。楚沨也觉得自己无论学校还是家里都活得像个幽灵,能有李丙这么个人在身边,挺好的。

于是,初一过去,初二到来,学校按照成绩,重新分班。

楚沨在李丙“你身边要是没我看着,可怎么办才好”的建议下,控分后成绩跟李丙差不多,一起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初一时发生过的情况,在初二不可避免地又发生了一次。

哪怕初二上学期才刚刚过半,班上已经有同学听到了关于他的风声,与他逐渐疏远。

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前后桌,讲话开始变得阴阳怪气。

楚沨感受到了这种氛围,心里当然是难过的,可他不认为自己是过错方。

他和人发生矛盾,是因为他先被人霸凌、被人当众嘲笑家庭环境,他没理由为这种事承认错误,认为是自己不对。

舆论这方面他尝试过挽回,但挽回的效果很差劲。好几次,那些人听了他的解释,对他态度有所缓和,转过头又对他装不认识,他能怎么办?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次次结果都是失败。楚沨又不是什么会自发光的小太阳,永远充满能量,他实在是提不起劲去改变什么,甚至开始认命。

如果不是后面初二暑假期间,楚父病危,快要死了。李妈妈突然试探楚沨口风,背地里试图让楚沨爸爸把家里的遗产转移给她和她的孩子,还在楚沨爸爸面前说楚沨成天不学好在外跟人打架,被楚沨听到,楚沨一直被这对母子俩蒙在鼓里。

当初他在外头和人打架,李妈妈明明清楚他才是被找茬的那个,警方判定那群混混看他有钱想敲诈勒索,他才会出现在警局——可李妈妈却对他爸说是他主动惹事,被警察抓进警局。

这和楚沨这些年对李妈妈的印象截然相反,他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

他因此和李家母子疏远,对李丙这个李妈妈的亲生儿子也产生了怀疑。

李丙这些年一直在算计楚沨,对楚沨的事格外关注,很快注意到楚沨对他母子的排斥,当即跟楚沨撕破脸皮,在楼梯转角处四周无人的地方肆意嘲讽楚沨的愚蠢,说他命贱这些年活该被打,得意炫耀这些年自己如何玩弄楚沨,挑拨周围人和楚沨的关系,让楚沨一步步沦落到这种境地。

被身边最为信赖的人背叛,而且还得知自己的不幸全都是对方亲手作为,楚沨被刺激得发疯,控制不住大声喝骂,还想拉着李丙去众人面前对峙,说这些年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四处散播他的谣言。

但李丙被他拉扯以后,见周围人注意到这边,直接一不做二不休,顺着楚沨的逼近动作往后摔倒,滚下了楼梯。

周围人看到后尖叫着跑了过来,簇拥着把骨折的李丙送进医院,又对赶来的老师说是楚沨对李丙动手殴打大声辱骂,还把李丙推下了楼。

楚沨百口莫辩,情绪激动想要解释,但根本没有人听。

与此同时,李妈妈配合李丙的行动,买水军将这件事炒热曝光出去。

同学们的目击口供,学校里对楚沨的评价,以及楚沨他爸给李家母子撑腰对楚沨的恶毒谩骂,都成了记者们大肆报道“富二代嚣张跋扈霸凌同学”的铁证。

楚沨因此被学校劝退。

这就是上辈子,“校园暴力”事件的全部过程。

听完世界意识的复述后,司祁长叹口气,转过身与哥哥司平大致说明了楚沨的情况。

司平听得双拳握紧,不停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对楚沨心疼得不行。

司祁则拿出手机,找到白天加的楚沨联系方式,发了个猫猫卖萌的表情包过去,询问:【哥哥~你忙吗?(猫咪乖巧眨眼.jpg)】

过了约莫一分钟,楚沨回复:【不忙,怎么了。】

司祁:【哥哥,我有道题不会写,能不能帮帮我呀。[可怜][可怜]】

这次,楚沨回复的速度比之前快,言简意赅的道:【题目发来。】

司祁:【好哦!(猫咪转圈圈.jpg)】

有了作业这个理由,司祁很轻易打开和楚沨的聊天话题,然后借口文字讲题不方便,双方开了视频通讯。

小孩子乖乖巧巧很是单纯的脸,让楚沨一下子重温白天见面时那种油然而生出的亲近。他对这样的司祁没办法提起半点提防,也不介意司祁用很简单的小学题目来耽搁他时间,一点一点为司祁细致讲解。

他的学习成绩很好,没有朋友可以一起玩、在家也没其余事情可做的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课本上。

司祁愿意跟他聊学习上的事情,其实让他松一口气,因为其他的话题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司祁讲课讲得很用心,会越过课本上死板的内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来方便司祁理解,明显是投入了足够多心思去教的。

司平在司祁身旁安静听着,很快听出楚沨冷淡面容下,话语里潜藏着的用心,根本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凶神恶煞。

还真是被冤枉惨了。

司平越回想司祁描述的楚沨悲惨童年,越觉得这孩子可怜。决不能让他再沦落到上辈子的那种境地,即便不看在这是自己未来弟媳的面子上,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哥哥,我以后还能去你班上找你玩吗?”司祁眨巴着眼睛卖萌说。

楚沨完全抵挡不了司祁的这种“攻击”,话说的比脑子转得还快:“可以。”

“太好了,”司祁把镜头微微调转,转移到司平那里,“这是我哥哥,叫司平,在火箭班读书。”

“嗨,”司平下意识抬手和楚沨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是司平。”

楚沨被司祁迷昏头的脑子总算回转过来,他说:“你哥是火箭班的,你怎么还问我问题?”

说完,他反应过来这话里有歧义,笨拙解释:“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因为哥哥教的没你好呀,”司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说话好温柔,好细致,我好喜欢的。”

楚沨被说得抿着嘴唇半天讲不出一个字,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明显被司祁这记直球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司平在一旁看着,心想不愧是老油条弟弟,讲起肉麻话来半点不害臊。但早恋是绝对不可以的,他得在一旁盯着,凑过来道:“你讲课确实很好,下次我去和你讨教讨教。”

楚沨“喔”了一声:“可以。”

态度明显没有刚才面对司祁时亲切。

司平:“……”所以这是什么,未来夫夫之间的心灵感应?都是初次见面,不用差别对待这么明显吧。

不过考虑到周边人面对司祁时的态度往往比对其他人更热情,司平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太多,他弟本来就容易讨人喜欢。

李家的二公子、王家的小小姐,不管在外头性格多刁蛮任性,到了司祁面前也会瞬间化身成可爱小甜甜,比戏曲里的变脸还快速。

“对了,哥哥。”

正想着,司祁话出口,楚沨和司平下意识应声:“嗯?”“什么?”

司祁:“……”

楚沨:“。”

司平:“小祁喊的是我吧?”别的也就算了,他可是司祁唯一的亲哥!

“下次我叫你沨哥吧,”司祁对屏幕那头的楚沨道:“沨哥,有人说你打架进了警局,是真的吗?”

楚沨立马蹙眉:“这事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发生在校外,路上也没什么人瞧见,按理来说校内的人应该不知晓才对。

“有人传的。”

按照世界意识描述的时间点,这事大概过段时间就会在学校里发酵,大大增加未来楚沨实施“校园暴力”被所有人攻歼的砝码。

“我觉得沨哥你不是会做坏事的人,这件事肯定另有隐情。”

楚沨思绪复杂,不清楚这件事司祁是怎么知道的,也感动司祁肯第一时间站在自己这边,相信自己,这是他过往人生中极其难得的经历,他很珍惜。

“有混混敲诈勒索,想要打我,我还手并且报警,警方把我和那些混混带到局里做笔录。”他言简意赅的解释。

因为这起突发事件,楚沨还不幸错过了一次重要的家宴,哪怕事后登门道歉,错过的机会也终究是错过了,很多应该在宴会上见面的人都没能说上话。

楚沨本就觉得自己遇到这种事情很倒霉,谁知现在消息还被传到学校里,估计要不了多久又会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谣言在私底下流传,他难免心烦气躁。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司祁道:“那下次我再听到这样的传言,直接帮沨哥你解释回去!对了,沨哥你刚才说这件事没有人知道,那我为什么会听说啊?”

楚沨一愣,低落的道:“也许是被人看见了,或者有学生的家长在相关机构工作吧。”

这种不问事情真相,就颠倒黑白污蔑他的情况,楚沨经历过太多,都麻木了。

司祁:“那沨哥你身边人知道这件事吗?这种事从熟人口中流传出去的概率比较大。”

楚沨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李丙还有李丙母亲的身影,但很快拒绝了这个可能,摇头:“应该不是他们。”

毕竟,这已经是世界上,唯二愿意对他好的人了。

司祁也没勉强,笑着道:“那好哦,回头我会帮沨哥你去澄清的!”

楚沨嘴唇抿紧,唇角弧度微微上扬,真心实意的道:“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暴力狂的标贴在他脑门上贴了这么多年,撕都撕不下来,他都要认命了。

可眼前这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却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一心一意想要帮他,这让他非常安慰。

他的表情变化的太明显,且语气过于认真。心思细腻比较容易共情的司平,首先受不了了。

楚沨真的挺可怜,他都不忍心再对(上辈子拐走他弟弟的)楚沨抱有意见了。

所以等到第二天的上午,大课间,司平特意跟着司祁一起到楚沨所在的班级。

他们来的不是很巧,楚沨不在教室。但他座位旁边刚好有人,司平走过去问:“请问楚沨去哪儿了?”

这人不知什么原因,脸色不是很好看。听到楚沨这个名字以后,表情更是阴沉起来,恶狠狠道:“我管他死哪儿去了!”

那咬牙切齿的语气,仿佛楚沨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司祁侧头看了眼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李丙,转头对那生气的男同学说:“你怎么生气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人看司祁两兄弟大概是与楚沨认识,毫不客气的往外数落有关楚沨的坏事,一脸愤怒的道:“楚沨那家伙,把我送给他的礼物扔垃圾桶了!”

司祁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认真的问:“你亲眼看到的吗?”

“没看见!”这学生一指旁边站着的李丙:“但他看见后,告诉我了!”

李丙一脸无奈,语气温和的解释:“说不定是误会。我就是看到垃圾桶里的东西好眼熟,感觉在哪见过,所以问了下你,谁知道你竟然把东西送给了小沨……诶,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这同学显然更生气了,怒火中烧的叫骂:“有什么不能问的!幸好你告诉我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楚沨竟然这么不是个东西!”

司祁眨巴着眼睛,嗓音清亮:“也不能这么急着下定论吧?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对吗?那我把它放回到沨哥的抽屉里,等下问沨哥这东西是不是你的,你看他什么反应。”

“有什么好问的?”这名同学显然是个暴脾气,做不出拿着东西质问楚沨是不是看不起他,是不是把他送给他的礼物丢了的事,太特么没意思。

可下一秒,楚沨刚好从教室外走进来,这名同学下意识收声,李丙试图走上去和楚沨说话,被站在旁边的司平一把拉住,不让他讲话。

司祁就站在楚沨桌前,笑着和楚沨挥手,然后一指楚沨抽屉里那个,据说被楚沨扔到垃圾桶里的礼物,询问:“沨哥,我看到你这里有个东西,好好玩啊,是你的吗?”

楚沨看这个被他放到抽屉里收好的东西,点点头,十分自然的道:“对,我同学送给我的。”

那同学顿时张大嘴巴,惊愕得像是被掐灭了引线本该爆炸的火。药桶,表情精彩极了。

司祁嘻嘻一笑,看了眼同学,又看了眼李丙,意味深长的道:“那沨哥你要把东西收好哦,不然掉了的话,又要被人说成——”

“大概是误会吧!”眼看着情况不对劲,李丙急忙插话:“不知道是谁从地上捡到后,发现是从小沨座位里掉下来的东西,直接把它扔垃圾桶了,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是吗?”司祁似笑非笑:“你看到别人扔了沨哥的东西,却跑去问礼物的主人这是不是他丢的?”

楚沨听明白几人的意思,闷声道:“又有人把我的东西丢了?”

“是啊,和以前一样,诶,那些恶作剧的人可真坏。”李丙混淆视听的说:“可惜我没看到是谁,不然肯定会阻止他。”

楚沨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是在消化这段自己又被欺负了的事实。那送了礼物的同学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和楚沨道歉,还是应该怎么办,杵在一旁满脸纠结。

楚沨回过神来,对司祁道:“你们来了。”

他没想到,昨天晚上还在聊天的人,今天这么快就来找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祁:“哦哦,我来做昨天承诺过的事。”

他轻轻推了下哥哥,已经和司祁有过商量的司平没有犹豫,拍了下楚沨座位旁的一名学生,询问:“同学,你听说过楚沨进警局的事情吗?”

这个同学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紧张看向楚沨,支支吾吾道:“听,听说过一点吧?”

李丙像是什么触发了机关,条件反射的冲过来阻止:“你们说什么呢!”

司平从刚才的事情里,已经猜到李丙便是司祁口中,那个不怀好意接近楚沨的“朋友”。

看周围同学注意力逐渐集中到这里,他的音量非但没有放低,反而更加大了几分,保准班级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因为听说了一些流言,所以想要过来确认一下。”

“你说这话考虑过楚沨的感受吗?!”李丙满脸怒意,为楚沨打抱不平:“你们两个,专门过来说这种话,是想欺负楚沨是不是?赶紧走!”

楚沨轻轻拉了下李丙的胳膊:“没事。”

李丙急得很:“这麻烦都找到你跟前来了,你还说没事!”

司祁:“把一大群人背地里造谣的话捅到明面上来,能算是找麻烦吗?那你们之前做的事情是什么?背地里找麻烦?”

三班的学生目光齐齐看来,听到司祁这话表情都不太好看,司祁继续说:“沨哥,你来说,你到底为什么进的警局。”

李丙登时炸了:“你给我滚!不准再这样戳小沨的伤疤!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第107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楚沨赶忙安抚住试图拽司平兄弟俩胳膊、拼命把人往外扯的李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认真说:“我之所以会进警局,是因为有一群混混想要敲诈勒索。我报警让警方把他们带到警局,所以也跟过去做了笔录。我还有警方的报警回执,里面写的很清楚。”

“哗——”

班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喧哗声,坐在楚沨旁边的那个被点名的同学不可思议道:“啊?不是因为你和混混打架?”

楚沨皱眉:“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从哪听说的这个消息,我没有和人打架。如果你们问到我面前,我会直接跟你们解释。”

众人表情怪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李丙气得面色通红,似乎是又要开口讲些什么,司祁先一步道:“解释什么?你本来就是受害者,又是被抢劫,又是被造谣,为什么还得你去主动跟人解释?你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背地里还有这样的传言,想要解释都没有机会不是吗?”

楚沨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被误会的多了,已经没心思去追究到底谁对谁错,只是想尽可能的用行动挽回点自己的清白,不想受更多的伤害。

司祁心脏一疼,就对那同学说:“方便问一下,这个消息最开始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吗?我想弄清楚,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放任流言传播,给沨哥泼这样的脏水。”

“啊……这……”这同学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他没在李丙组建的那个小群里,并不知晓消息最开始的源头,也没看见过楚沨在警局里的照片,只说:“大家都这么说啊。”

而在李丙小群里的那几个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面色涨红的李丙。回忆了下李丙之前不断制止司平询问,还倒打一耙说司平是在公然欺负楚沨的行为,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那你们既然知道这是谣言了,以后请帮忙对外澄清一下。毕竟污蔑自己的同班同学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别人一问就知道这谣言是你们三班传出去的。”说完,司祁挨个点了一下四周坐着的学生,依次问:“可以吗?”

所有被点到名的人都下意识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我会的。”

“不会再说了。”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楚沨:“…………”

所以班上这么多人,竟然还真是全都知道这个谣言。

怪不得他们不愿意理他,在他靠近以后会下意识露出怪异的表情,停止聊到一半的话题。有这样的黑锅背在身上,不是一般两般粗神经的人,估计都不会想跟他讲话。

确认过周围学生的态度后,司祁又继续转头,跟方才不断试图拖拽他离开的李丙说:“你呢?你会帮忙对外解释清楚吗?毕竟你刚才拉我的力气可不小,看起来不是一般两般的在意。”

李丙勉强挤出笑容,“不好意思啊,刚才误会你们了,实在是之前小沨在班级里闹出的事情太多,总有人找他麻烦,欺负他,我也是条件反射的担心……”

司祁打断:“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你没必要在大家面前反复强调沨哥以前的遭遇,这里绝大部分人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沨哥之前的状况,被校园霸凌又不是什么好听好玩的事。”

李丙委屈:“你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吧……我只是觉得说出来大家就不会这样做……”

司祁素来爱笑的脸上,此刻冷冰冰:“那请你以后不要再说。很多人一开始对沨哥根本没有那种印象,被你反复强调以后,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沨哥,觉得他如何如何。”

楚沨嘴唇轻动,似乎是想解释,但司祁嘴皮子比他这个笨嘴拙舌的更快,先一步说:“你既然自称是沨哥最好的朋友,那应该会去抓住最开始散播谣言的那个人吧?”

李丙有点难以维持脸上的表情,当着很多同群知情者的面,他艰难的说:“既然是谣言,解释清楚就行了,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呢?沨哥受过的伤难道就白受了吗?”司祁反问道:“之前我询问沨哥有关警局的事,你急得要把我拽出去,让我不要再说。现在我要追查源头,你怎么又换了个说法,想着要息事宁人?该不会这消息就是你传出去的吧?毕竟你可是沨哥‘最好的朋友’,你说出口的有关沨哥的消息,谁会不相信呢?谁又有本事,在沨哥还在校外的时候,捕捉到有关沨哥的第一手消息,及时散播到学校里来?肯定得是沨哥身边最亲近的人。”

发现司祁一下子说中了真相的诸多群里人:“…………”

吃瓜看热闹的班上同学们:“…………”

这话说的真有道理啊。

李丙气得身体颤抖:“你胡说八道什么!”

司祁:“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既然不想帮忙,那就别杵在这,妨碍我帮沨哥讲话。”

“我只是怕小沨又……”习惯性想要说楚沨曾经的那些遭遇,但迎着司祁兄弟俩警告的眼神,他到底没旧事重提,转而说:“小沨性格不太好,容易被人误会,我在旁边看着,能帮忙解释一下。不然就他那总沉着脸的样子,没有人会喜欢。”

“我真是受够了,”站在一旁看弟弟发挥,忍了很久实在是忍不了的司平愤怒道。

本以为他从小到大的遭遇,已经够倒霉的了,没想到还会遇到个生活环境比他还窒息的。

“我们才和楚沨说几句话,你就又是说楚沨从小被人霸凌,喜欢跟人打架;又是说他沉着一张脸,没有人会喜欢——甚至这话你还是当着楚沨的面说的!”

他咬牙切齿:“你到底跟楚沨什么仇什么怨?你是觉得他听到这话心里不会难受吗?还是生怕我们不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警惕他是个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人?请问我和他说话的这段时间,他有动手想要打我吗?没有的话那你‘提醒’我的这些话是因为什么呢?帮忙增加他身上贴着的标签?”

他越说越是恼火:“口口声声说什么‘为楚沨着想’,实际上做的事情都是‘为周围人着想’,提醒大家不要靠近‘爱打人’的楚沨,警惕他阴沉多变的性格。你这阳奉阴违的手段,可真是有够阴险!”

李丙目瞪口呆:“你——”

“你什么你?你难道不是每次在沨哥想要和人交朋友的时候,就横插一腿,三两下让本来想和沨哥做朋友的人,变得不再想理沨哥?”

司祁指了指方才送礼物的同学,非常笃定的道:“不然你把那些和沨哥决裂的人都叫过来,看看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不和沨哥亲近,转而和你越走越近。”

李丙站着不动,一幅气炸了的模样,司祁催促:“你去叫啊!”

李丙:“……”有你们这阴阳双煞站在这里,谁敢叫啊!

楚沨站在一旁没吭声,低头仔细回想自己的经历,发现事情好像还真就是如此。

至于周围曾因为楚沨外貌、成绩等因素,对楚沨有过好感,但后来又渐渐远离的同班同学:“……”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有点悬疑探索片的味道了。

“不去算了!量你也不敢去!”司祁冷哼:“你这是在PUA你知道吗?在沨哥还只有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对沨哥洗脑,一遍又一遍的说你不被人喜欢,说你的性格差劲,说你交不到朋友!”

“你还在沨哥试图做出改变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拉回去,用‘事实’证明沨哥如你所说一样不被大家喜欢。可这全都是因为造谣!污蔑!根本不是沨哥的错!”

司祁仰着脑袋指着李丙:“我直白的跟你说,沨哥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是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的评价而对他产生误解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里看到的沨哥,他很体贴,很温和,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司祁看了一眼周围的学生,认真的说:“我相信,这个班里的人,应该也是和我一样,从来没有被沨哥主动伤害过。但却因为诸多误会,对沨哥产生了很多不好的印象,继而对他远离。”

“这对沨哥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他的声音很大,现场安静一片,只留司祁的嗓音在班级里回荡。

楚沨怔楞看着司祁,自从几年前,被李丙当众帮助过以后,他又一次的被人这样帮助了。

他眼眶发热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被怎么善意对待过的他,甚至不知道想要表达自己的善意到底该怎么做。

只能低声与司祁说:“谢谢。”

“这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做的,校园冷暴力,不容允许!”司祁认真道:“你很好,非常好!你值得被任何一个人喜欢!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算之前十几年你过得不好,但往后的几十年,你有的是机会去爱自己!去享受你应该有的生活!别人对你不好,是别人的错!你何错之有!”

司祁努力跳起来,拍了下楚沨的肩膀,对他说:“不要在意别人对你的评价,你最清楚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断章取义,颠倒黑白,都逃不过直视真相的眼睛,大家迟早会发现一切都只是误解。”

“如果发现不了,那就是环境的问题,我们可以挑选个更好的地方生活!”

司祁转过身,扬起脑袋:“对吧,哥哥?”

司平赶紧接话:“对,火箭班那边都是专心学习的人,对八卦不感兴趣,很适合你来加入。”

周围三班的学生安静不语,倒是没有因为兄弟俩的话恼怒,毕竟之前确实是传播谣言的他们不对。

但李丙坐不住了,跳出来说:“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小沨的成绩进火箭班哪有你说的那么——”

“沨哥成绩一直很好,是因为你说想要他和你在同一个班,沨哥才控分故意考低了些,这事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司祁高声问道。

李丙脸都要绿了,声若蚊蝇的抱怨:“……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啊。”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昨天刚和楚沨认识的人,今天会直接跑到班上来维护楚沨,说这么多对他不利的话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奇葩,帮楚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这么真情实感的替他出头。就不怕和楚沨这种暴力狂走太近,自己也会平白沾惹一身腥吗?

“这种事不需要沨哥和我说,沨哥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唯独分班考的时候接连失利,原因想想就知道,除了因为你还能有谁。”司祁道:“如果真把沨哥当成朋友,你就不该提出这种阻碍朋友更好发展的要求。也就是沨哥真把你当好兄弟,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断前程的事?”

李丙额头青筋暴起,不知道这臭小子牙尖嘴利怎么这么会挑事,楚沨在旁小声解释:“是我自己愿意的。”

分数多少于他而言不重要,他也不是因为喜欢学习才学习成绩好。比起这种东西,显然是曾经帮助过他的好朋友更重要,他喜欢和李丙待在同一个班,这样至少在学校的时间不会过得太难受。

“我知道,我明白的沨哥,”司祁安慰地轻拍楚沨手臂。

试图寻求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间是人类的生存本能,这种情况下学习成绩当然没有心理状态来得重要。他之前那么说只是想挤兑一下李丙,不是在批评楚沨,楚沨没有逃学愿意坚持来学校已经很勇敢了,他只是想要找到一个舒适区让自己可以轻松些。

“但你肯做是一回事,他竟然敢说出口,是另外一回事。”司祁道:“沨哥,你这朋友说话做事绵里藏针,你不要相信他。”

李丙怒火上涌:“你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我和小沨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你在这里——”

“就许你背地里和沨哥说,谁谁谁不想和你做朋友,不许我们和沨哥说,你不适合当他朋友?”司祁挑眉:“我告诉你,我可是调查清楚了才过来的。你经常撒一些似是而非的谎,来扭曲真相。”

“我什么时候——”

“‘蒙太奇式撒谎’,听过没?通过颠倒顺序,剪辑改变语言表达,把真实的事情伪装成谎话。”司祁道:“最经典的一个例子,一个男人说,他的妻子和别人在一起了,他打了他妻子,他们俩离婚了。”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做错的是出轨了的妻子,而男人是受害者,情绪激动之下才打了人,情有可原,非常无辜。”

“但事情的真相是,男人经常殴打妻子,妻子受不了了,选择和男人离婚,离婚后和别人在一起了,妻子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在听众眼里,她却成了整场事件里唯一的恶人,打人的反而分外可怜。”

司祁直视李丙双眸:“这样的事情,你做没做过。”

李丙当然是说:“我没有!”

“是吗?”司祁瞥了一眼旁边,表情骤然变得很惊悚的送礼物同学,继续道:“那你有没有和人说过,你喜欢的手表被楚沨戴走了。”

不等李丙争辩,司祁直接道:“你说了,而且听到这话的人,都以为楚沨抢走了你喜欢的表,觉得他性格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霸道,连你这个好朋友都欺负。”

李丙一言不发,看向司祁的目光里透着股凉意,没想到司祁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调查到了。

旁边几个女生一脸惊讶,她们就是听到李丙诉苦,觉得楚沨怎么连自己朋友都不放过,才开始对楚沨印象不好的。

司祁:“但实际上,是你看中了楚沨手腕上的表,觉得很喜欢,自己也想要。我就想问,那表是你的吗?轮得到你来难过吗?”

李丙:“…………”

周围同学:“…………”

哇靠,这说话表达方式,真特么把语言艺术给玩出花来了。

“你这种说话方式,即便后来别人发现表是沨哥的,你也只需要说一句‘小沨的表我确实挺喜欢’,来证明你并未说错。别人如果误会,那是别人想多了,你并没有说过有关楚沨的任何一句坏话,你多纯洁无瑕,你口中从来没有过一句谎言。”

司祁双手抱臂,乌黑的眼眸环视四周,“你们听过类似的话吗?你们有因为这种话,误会过沨哥吗?”

班上同学仔细回想,恍然惊觉:好像还真有!

那个送礼物的同学就突然说道:“所以刚才李丙和我说,他在垃圾桶里看到我送给楚沨的礼物,暗示楚沨把我礼物扔了,就是这个‘蒙太奇式撒谎’?”

他没等李丙反驳,直接道:“对,你是没有直白的说出这话,你只是引导了一下我,让我往这个方向去猜测。但你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毫无恶意,不希望我和楚沨产生冲突,你会和我说礼物在垃圾桶里这件事,而不替楚沨事先遮掩吗?你会看着我当着你的面骂楚沨,还一点不帮楚沨澄清吗?”

他越想越觉得李丙当时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而他完完全全被人当枪使、当猴耍了,气得一拍桌子:“耍我很好玩是吗?我的礼物其实就是你扔的吧!”

“你觉得我和楚沨关系好,就用这种办法让我记恨楚沨。”

“楚沨从头到尾什么事都没做,还以为和我关系很好,收到了我送给他的礼物,心里正高兴。结果转过头就被我莫名其妙的讨厌上了!”

“你真可怕啊李丙,你的手段真是杀人不见血!我和楚沨被你这么愚弄,反过来还得感谢你帮了我们!”

“怪不得之前和楚沨关系好的人,忽然不搭理楚沨,变得和你关系亲近了呢,都是被你骗过的吧?”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原本还能克制住的同学们,此刻面对现成的例子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一个个吱哇乱叫的“卧槽”出声,懵逼道:“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种事我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好恐怖!!”

“楚沨也太惨了吧,从小被身边人这么整。”

“他还把李丙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没有!”李丙气得胸膛不断起伏,眼眶因为情绪激烈变得发红,对楚沨说:“你就看着他们俩当众这样污蔑我?不出来帮我说一句话?”

楚沨脑子有点乱:“我——”

“下一句话你是不是还要说,你到底是选择和他们做朋友,还是选择我?”司祁打断道:“见缝插针地抓住一切机会,让沨哥减少几个朋友,你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确实是准备私下里这么和楚沨诉苦,让楚沨看在他的面子上再也不要跟司祁兄弟俩接触的李丙:“…………”艹!

楚沨果断的说:“我不会的。”

他本意是想安慰司祁,说自己不会做这种事,但这无疑是在间接打李丙的脸,站在司祁那一边。

李丙发火了:“楚沨!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我以前那么帮你,这些年总是处处为你考虑,你就这样听了他们的话,曲解我的意思?”

“哈!帮了那么多年,非但没让沨哥处境好上一些,反而还叫他状况越来越糟糕,你这忙帮的可真是到位啊!”

司祁怪模怪样的道:“评价一个人到底好不好,不是看这人话说得有多好听,要看他到底做了什么!请问你做了什么呢?除了利用沨哥来得到大家的好感或者同情,你让人因为你的缘故对沨哥产生好感了吗?是不是越和你说话,大家越觉得沨哥这人很差劲?”

众人表情惊悚,回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只觉得像是在听什么恐怖的鬼故事,细思恐极。

李丙牙齿都快咬碎,恨不得冲过来掐死司祁。

叮咚——

反复响起过好几次的上课铃再一次响起,老师走进班级,一看班内出现两个陌生面孔,又看大家都围着楚沨,下意识以为楚沨又惹出什么事情来,引得其他班级年级的人过来找茬,对楚沨道:“好了,楚沨,有什么事课后再解决,不要耽误大家上课。”

听到这话的学生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事真不是楚沨的错?

为什么楚沨被冤枉,被误会,全程没有主动做过什么,老师却一过来就直接找楚沨的麻烦?

大家心情复杂,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对楚沨的偏见,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和此刻的老师一模一样,被人(舆论)完全的利用了。

“老师,和楚沨没关系。”班长道:“打扰您上课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回座位。”

楚沨也跟司祁、司平说:“真的很谢谢你们。”

“没事,”司祁举起胳膊,安慰般摸了摸楚沨后背,像是长辈在给受了委屈的孩子顺毛,笑着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沨被他哄的鼻头酸涩,莫名想哭。

明明被打、被冤枉、被一群人围着教训,他都产生不了任何难受到要掉眼泪的感觉,现在被司祁简简单单说了这么一句,却忽然控制不住情绪。

“嗯……”

担心自己会当着大家的面露出什么“丢脸”的表情,楚沨用自己发哽发涨的喉咙简短应了一声,坐回到座位上。

四周同学忍不住多看了楚沨几眼,小声叹气:“诶,真惨。”

司平和老师道了声歉,拉着司祁离开这个班级。离开前,司祁回头,盯向坐到位置上,脸色极其难看的李丙,手指比划,无声的说。

“你给我小心点!”

第108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司祁和司平在楚沨班级上说的这一通,效果立竿见影。

很多事情经不起查,何况李丙用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天衣无缝的伎俩。大家误会的其实都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不需要多么高超巧妙的骗局。

在司祁二人的提醒下,大家意识到李丙最常使用的说谎手段是什么,下课后直接来到楚沨面前,把李丙之前告诉给他们的一些话,复述给楚沨听,询问楚沨到底是不是这样。

不出所料,他们得到的回答基本都是“我没说过”或者“我不是这样说的”。

最典型的例子,是有一回,李丙和他们说,楚沨在他高烧的时候让他陪着出门买东西,不去就臭着张脸,自顾自出门,不管他死活。

但实际情况却是,楚沨在邀请李丙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发现李丙高烧了,所以脸色难看出门去找医生帮他治病,并且那之后一直在照顾他。

李丙把逛街、发烧、变脸离开这三个关键词调转了一下顺序,就把故事完全换了一个走向,好人也说成了坏人。

大家听完以后都很无语,满脑袋的卧槽无处发泄。于是询问楚沨的事情越来越多,反转的事件直线飙升,只觉得李丙这人怎么可以这么离谱。

怪不得楚沨之前处境这么糟糕,换做是谁站在楚沨的位置,估计都顶不住被李丙这样的“艺术加工”。

而且根据他们今天跟楚沨的相处,从楚沨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楚沨确实不是传闻中仿佛得了躁郁症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人。他说话很少,但都很有礼貌,与大家刚刚升到初二时,对楚沨的第一印象极其接近,就是“高冷带着点忧郁”的冰山帅哥,和“孤僻还很暴力”的流氓校霸,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型。

再结合楚沨长得好看、成绩优秀、运动能力强,这些年被人误解排挤、被好朋友背叛、原生家庭格外凄惨等诸多情况,楚沨完完全全就是个行走着的美强惨。

无论同学们是慕强的,还是爱美的,又或者同情心泛滥的,他们全都对楚沨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

楚沨的一切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当然李丙也在往反方向持续性倒霉。

哪怕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李丙是故意煽动同学排挤楚沨,但他那背地里捅刀子、散播楚沨谣言的行为,也让不少同学不寒而栗,第一时间远离了他。

毕竟这种毒蛇能咬楚沨一口,保不准也会冷不丁地咬他们一口。谁知道李丙这种疯子是不是专门挑与他关系最好的朋友动手?

至于张民(送礼物同学)这种脾气火爆,还被李丙当猴耍过的就更不用提了,直接当众跟李丙掀桌子,指着鼻子把他臭骂一顿,警告他以后见到自己最好绕道走。

没有人在知道自己被人欺骗,还被人当刀子利用以后,会对这种心机狗有什么好脸色。

只是,他们厌恶李丙归厌恶,仍旧搞不明白,李丙对楚沨到底什么仇什么怨,竟然几年如一日的去陷害楚沨。

李丙不会在学校和人说,自己母亲是个护工,自己学习成绩不好不是特招生,按理来说不应该在这所私立国际学校读书,吃穿用度都跟楚沨一个档次。

楚沨为了维护好兄弟的面子,对外也从没说过李丙借住在他家,他母亲是他爸的护工,俩人睡在同一个屋,只含糊其辞的说他俩是发小。

大家就默认李丙大概是和楚沨差不多的出身,从头到尾没怀疑过李丙的目的,只单纯同情楚沨遇人不淑,碰到这么个神经病。

所幸有司祁在一旁看着。

放学前,司祁给楚沨发来短信,与他详细分析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楚沨看完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身处一场布局数年,专门围绕他设计出的阴谋之中。

后背冷汗嗖的冒了出来。

当时他才念二年级,与如今司祁一般大的年纪。母亲突然过世,父亲对他十分厌恶,周围同学旁观他被人欺凌漠不关心,唯有李家母子在他最是渴望关爱的时候主动靠近他,趁虚而入的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赢得了他的全部好感。

他爸后面喜欢上李丙妈妈,大概率也不是楚沨所以为的“他爸死性不改,见个女人就想睡”,而是李丙妈妈有意为之,利用工作时的朝夕相处、肢体接触,让本就底线不高还特别好色的楚父喜欢上她,允许她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事实上,在李丙母子到他家的这些年,确实是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哪怕没有血缘联系,哪怕根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他们也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身为护工根本不该有的待遇。

至于他们为什么对楚沨表面上亲切友善,背地里却不停捅楚沨刀子。那当然是因为楚沨他爸快要死了,楚家偌大的遗产只会交到他这唯一的继承人手上。

李家母子当然要针对他。

所谓的亲切友善,如母亲如兄弟般对他关爱,不过是场精心包装过的表演。

李丙当初特意转学到他所在的班级,站出来帮他说话,为的就是成为他的朋友,好方便利用他的信任,对他下手。

他们也的确是达成了目的。

一个从小没有父母长辈教导的小学生,怎么可能斗得过年纪大他二十多岁,心眼那么多的大人。

这是场完全不公平的战斗,在楚沨把两人当成自己最亲的亲人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所幸,现在意识到这点并不算晚。

原世界线,楚沨在意识到母子俩对他的算计以后,试图过挽救。

可惜他的名声已经受损,身边又无亲朋好友可以帮助。唯一可以帮助他的父亲躺在病床上与他不和,他背上诸多骂名,被校友,被网络舆论攻击,不得不狼狈退学。

新的环境,挣脱了李家母子的束缚,楚沨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求适合自己的生活。随后,优秀的成绩,不甘退让的本性,锻炼出他一身本领。

他到底是楚父唯一的孩子,即使他父亲为了故意恶心他,把手里的东西大半都给了那对母子,可他母亲留下的那部分财产,还是属于他的。

成年后的楚沨利用自己头脑,在商场中很快杀出一番事业。把只会勾心斗角却无自身拼搏本事的母子踩在脚下,为自己讨来一个迟来的公道。

可惜,那时的他已不是少年,曾经在意的、渴望的,都不会再回来。

他变成了世人眼中冷漠阴郁的商人,有权有势,却无法靠近,终生困在少年时的阴影里,不得挣脱。

如今,时光倒转,一切从头再来,楚沨得到司家兄弟的帮助,改变了自己在同学眼中的评价,也知晓了自己之所以会遭遇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他第一次,没有与李丙一同回家。

走进家门后,楚沨放下书包,来到了父亲所在的房间。

屋内宽敞明亮,摆放着好几台价值昂贵的医疗设备。

李妈妈正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楚父的嘴角,放下手中的粥碗,笑着对楚沨道:“你回来啦。”

话落,紧赶慢赶回来想要与母亲商议事情的李丙,跟在楚沨身后到了这里。

若无其事的与楚沨笑着打了声招呼后,完全没在意楚沨冷漠的反应,凑上前与母亲和“父亲”笑颜笑语,“一家三口”很快和乐融融,气氛格外亲密。

这让楚沨很难插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

楚父看见楚沨眼神冰冷地望着他们,有心在这个儿子面前,作出与其他孩子亲密无间的样子,来折磨鄙视、憎恨他的楚沨,一边笑着与李丙父慈子孝,一边对着楚沨谩骂:“摆着张死人脸站在那里,是想哭丧给谁看!”

李妈妈和李丙赶忙上前安慰,李妈妈轻抚楚父后背让他歇气莫伤了身体,李丙则说楚沨就是这幅性子,和事佬般让楚沨出去,别再惹爸爸不高兴。

这是这个家里十分常见的画面,放在以前,楚沨只以为李妈妈性格温柔包容,李丙时刻向着自己,现在却清楚这是两人的离间计,在金主跟前展现自己的优秀与贴心。

他道:“我在学校被人造谣,造谣的人是李丙。”

李丙面色微变,李妈妈满脸惊愕:“小沨你在说什么呢?”

楚父楞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个儿子会跟他讲这些话。

搁以前,楚沨是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蟑螂臭虫,避之不及。

听完楚沨说的内容,楚父冷笑:“你倒是长本事了,想让我给你撑腰?还是耍心机把阿慧和小丙赶走。”

楚沨一见楚父这反应,大概就明白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果然,楚父说:“就你这种性格,小丙愿意搭理你,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还造谣,你有什么地方值得让他造谣,你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父从来不吝啬用李丙来刺激楚沨,似乎这样就能证明,他楚父其实可以做好一个父亲,是楚沨这个儿子过于忤逆,父子俩关系才会这么恶劣。

一如他当初总喜欢用疼爱小三的方式,来刺激楚沨母亲一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不会疼惜人,只是楚沨母亲太糟糕了,不值得他喜欢,让楚沨母亲自己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楚沨心烦意乱,很想转身就走,但就这么走了属实太便宜那两个母子,耐着性子与楚父说:“他们想要从你手里拿钱,就污蔑诽谤我,挑拨我和你的关系。同时还作出跟我关系亲密的样子,这样就算你以后什么东西都不给他们、而我也没如他们的意倒霉,他们依旧能从我这里继续捞钱。”

这些都是司祁与他细细讲明过的道理,楚沨听后茅塞顿开,迫不及待想跟楚父讲明。

可惜楚父人老成精,哪里不清楚女人靠近他,是为了他的钱,不然还能图他得了性病的身体,图他脾气差,图他快死了?

他心里清楚李丙母亲之所以对他好,是为了从他手里拿到好处,知道这女人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但他都快死了,钱多到花也花不完,与其留给一点不尊敬自己的儿子,不如去换活着时候的快乐享受。

因此楚沨和他说,李家母子目的不纯,他半点没反应,反倒是触及楚沨那和他母亲一样,鄙视出轨男人的目光,听他说要让他把母子俩赶走的时候,拿起旁边的粥碗往楚沨身上砸:“让他们滚?我看是你给我滚!”

楚沨让他不快活,那他就要让楚沨更不快活。

凭什么李家母子都知道讨他欢心,楚沨身为他儿子却一个劲的凑上来惹他不高兴。凭什么他不过是睡了几个倒贴上来的女人,他妻子儿子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错事一样指责他,对他没一个好脸色。

他烦死了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瓷碗在空中飞快划过,楚沨侧身躲开。看着父亲一脸不耐的凶狠模样,心里尚且存有一丝侥幸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红。

他知道这人不喜欢自己,可他都已经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了,他爸还是向着外人不向着他,明明知道他受了那么多委屈,还给那些加害者撑腰,一起对付他。

心脏刺痛,再也没有了尝试沟通的念头。推开房门离开前,楚沨沉声道了句:“你会后悔的。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我至少没对你做过什么。而他们巴不得你早点死了,不用再伺候你,可以光明正大挥霍你手里的钱。”

这句话直戳要害,比之前打再多的感情牌都要有效。

李家母子气得第一次当着父子俩的面,与楚沨撕破脸皮,说楚沨没良心,污蔑人,急忙忙对楚父解释:“我们根本没那个意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楚父没说话,第一次把楚沨的话正儿八经听进去,目光游离在母子俩脸上,阴沉的神情,直看得人心中打鼓。

过了好久,久到李家母子表情快要撑不下去了,楚父才慢悠悠道:“行了,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好的。”

母子俩赶忙赔笑。一边嘴上说着掏心掏肺的好话,一边心里不断咒骂楚沨恶毒、死老头怎么还不快死,对着面前苍老阴鸷的老男人大献殷勤。

事后,母子俩躲到无人的房间,面色阴沉的说:“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果楚沨不知晓他们母子的情况,他们还能按部就班的慢慢来,用各种方法让楚沨在楚父死后,一点一点压垮神经,让他抑郁自杀,或者自愿交出他手里的东西送给他们。

现在却是不行了。

楚沨不再受他们掌控,楚父心里也有了顾忌。想要像之前一样,利用父子俩之间的不和,来让楚父给予他们遗产、报复性减少给楚沨的份额,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

“那该怎么办?”李丙怨恨道:“楚沨这个没良心的,我平时跟他关系那么好,他说翻脸就翻脸。宁可信那两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也不信我,真是薄情寡义……”

李妈妈之前听儿子在手机里讲过司家兄弟俩的事情,同样气到牙痒。娴静温婉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恶意,圆润润小鹿般的眼眸里全是算计。

只是眼下这种时刻,他们没精力去对付司家二人,得抓紧楚沨那边的事情。

“楚立鹰那家伙要不了多久就得死了,搞出点动静,最好让楚沨再也见不到他。”

李丙惊讶:“什么意思?是说让楚伯伯死……”

“或者让楚沨没办法再挑拨离间也行。”楚父有了警惕之后,想动手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重金聘请来的几个家庭医生不是吃白饭的,她一个护工想不动声色弄死一个活人,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不好可是会把自己后半辈子赔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