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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演技炉火纯青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鹿朝眨了眨眼, “阿朝也要和她们一样。”

鹿云夕抬起胳膊,阻止某人继续靠近,无情拒绝。

“不行。”

说完, 她便翻过身去,背对鹿朝。

谁知鹿朝紧跟着从她身上跃过, 重新和她面对面。

鹿云夕再翻身,鹿朝又跳回原处。如此反反复复,跳的人不累, 翻身的人倒先累了。

鹿朝不满的哼唧两声, 趁鹿云夕不备, 突然戳人家的痒痒肉。

云夕姐姐不给亲,不开心。

鹿云夕原本打算闭眼装死,不料这家伙居然偷袭。

头疼的很。

鹿云夕索性坐起来, 墨发披散在身后,被烛光映衬得温婉柔美。

“你还没完全长大。”

鹿朝眼巴巴望过来,“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呀?”

“你……”

鹿云夕犹豫片刻, 咬咬牙, 糊弄道,“等明年, 对, 所以过年前你都是小孩子。”

鹿朝信以为真,掰着手指头算时间。她伸出五根手指,还有五个月她就会变成大人。

见她如此认真,鹿云夕心虚般别开视线。不这么说,怕是今晚不用睡了。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鹿朝点头,“云夕姐姐,你亲我一下, 阿朝就睡觉。”

说着,她扬起自己的左脸,痴痴的等待。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在她左脸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可以了吗?”

这是云夕姐姐头一次主动亲她。

鹿朝眉开眼笑,心里如烟花炸开般欢腾。

她立马递上右脸,“这边也要。”

说好的就一下呢?

鹿云夕叹声气,顺了她的意。

“这回总可以了吧?”

鹿朝扬起大大的笑脸,得寸进尺道,“额头也要!”

“鹿……阿……朝。”

云夕姐姐忽然连名带姓的喊她,大约是生气前兆。

鹿朝见好就收,原地卧倒。

“我睡了,云夕姐姐。”

言罢,她扒住枕头,闭上眼睛装死。

鹿云夕:“……”

这家伙越来越淘气,她都快管不住了。

鹿云夕熄灭烛火,重新回到床榻上。她躺下的瞬间,装睡的人忽而有了动静,手脚并用缠上来,将她牢牢锁住。

转天清早,鹿记织坊照常开张迎客。经过苏灵星的账目清算,昨日上门买布的顾客果然比往常多一倍。

鹿朝依旧坐在她的专属凳子上,拨浪鼓一点一点下滑,终于从她手中脱落,掉进另一人的手里。

苏灵星摇晃两下拨浪鼓,将打瞌睡的人唤醒。

鹿朝四下张望,睡眼惺忪,“开饭了吗?”

“开啥饭呀,刚吃完早饭。”

苏灵星无奈,拿着拨浪鼓在她面前摇晃。

鹿朝的目光追随拨浪鼓,上下左右的乱转。

她猛的夺回拨浪鼓,气呼呼道,“星星,偷东西不好。”

“不是,谁偷你东西了。”

苏灵星莫名其妙蒙上不白之冤,一口气憋在那,上不去,下不来。

“我可是好心帮你接住的,不然它就该掉地上摔坏了。”

鹿朝呆滞片刻,愉快的接受了她的解释。

“这样啊。”

“那当然了。”

苏灵星挑眉,频频示意,“诶,你是不是该向我道歉?”

“对不起,星星,我错怪你了。”

鹿朝乖桑桑的说道。

见她今日如此听话,苏灵星都有些不适应了。

这功夫,鹿云夕从后院出来,给鹿朝送上一盆李子。

“辛苦苏姑娘,还得帮我看着阿朝。”

苏灵星连连摆手,“东家哪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辛苦,不辛苦。”

两人寒暄之际,鹿朝已经抱着盆吃上了。

苏灵星咳嗽两声,“公子,我看你这李子不错,能不能分我一个?”

她本是打算逗鹿朝,谁叫宫主脑子不好使的时候真的很好骗,她实在忍不住。可没想到鹿朝今儿个委实好说话,都不跟她斗嘴了。

鹿朝大方的拿出一个塞给她,“吃!”

这下轮到苏灵星愣住了。

“那便多谢公子。哦对了,还有件事,镇子上已传得沸沸扬扬,不知东家听说了没?”

她们昨日逛了半天的街市,晚上又闹腾到很晚,一大早就来鹿记织坊开工,哪有时间听传闻。

“何事?”

苏灵星将李子抛高,又接回。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昨晚上一户姓胡的人家遭遇不测,一家十几口惨遭灭门,死状相当惨烈。”

“小的也听说了。”

小九跟着接茬儿,“县衙的人来查看过了,仵作验尸称利刃所刺,一具尸体上得有七八个窟窿。都在说是江湖人干的,那个魔教叫什么来着?”

“忘忧宫。”

苏灵星蓦然答道,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鹿朝。

小九忙点头,“对,忘忧宫。”

鹿云夕回忆这三个字,她是在畅春楼的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当时她还怀疑过外来商队的背后主人与忘忧宫有瓜葛。

如今串联起来,令人细思极恐,遍体生寒。

三个人神色各异,唯独鹿朝在旁边专心吃李子。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嘱咐道,“阿朝,不要自己跑出去玩,就算出去也一定要有人跟着,知道吗?”

鹿朝嘴里嚼着东西,没法说话,只得点头。

鹿云夕敛去眸中的忧色,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若忘忧宫的目标是阿朝,该如何是好?

胡家一夕之间被灭门的事已然闹得满城风雨。昨夜乞巧,街上那般繁华热闹,居然有人能在此无声无息的夺他人性命,可见身手了得。县衙迟迟追不到真凶,沙鹿镇人心惶惶。天黑之后,街市上的行人日渐稀少。

鹿云夕特意嘱咐小九等人提前半个时辰打烊,免得出岔子。

睡到后半夜,鹿朝从梦乡中醒来。她耳尖微动,看一眼身侧安睡的人。

顷刻,黑影自成排的瓦顶上疾速掠过。打更人晃神的功夫,影子即刻消失在夜幕中。

他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便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与此同时,小镇南侧的楚府内早已血流成河。数名黑衣人持剑搜院,见人就杀。

“姓楚的人呢?”

“在后门!”

楚家夫妇带着一双儿女正欲从偏门逃走,下一刻,黑衣人飞身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楚家并无习武之人,更别提惹上江湖恩仇。

“你们到底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亮出寒刃,“这个问题,等你到地底下再问吧。”

手起刀落,尖叫声划破夜空。

然而楚家四口没等来预料中的利刃,反而是黑衣人倒成一片。

四口抱在一起,犹如惊弓之鸟般环顾四周,猛然瞧见屋顶上有人。

一道修长单薄的黑影立于月色之下。

“还不快走。”

“是!多谢恩人搭救!”

楚家四口不再多言,拔腿就跑。

待周遭不再有活人,鹿朝才摘下面衣。

此时,一片白衣身影同落屋顶之上。

“属下来迟了!”

苏灵星收起长鞭,颔首抱拳。

林珑和殷落在其他地方对付武林盟的人,这里便只剩下她守着。今日武林盟同时袭击两户人家,苏灵星才救下一家,故而姗姗来迟。

“此次他们的人有来无回,想必近期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听苏灵星所言,鹿朝不置可否。她面无表情,眼帘半垂,凝视满院尸身若有所思。

武林盟这么快就寻到沙鹿镇了,她需要加快疗伤的速度,早日突破心法第九层。

刚入五更天,鹿朝悄无声息的返回小院,卸去一身血腥气,重新拥着鹿云夕入眠。

待天亮,鹿朝照常跟着鹿云夕去织坊。昨夜没休息好,多少有些困乏,她坐在前堂闭目养神,一上午都没怎么讲话。

小九暗道奇怪,“你说,公子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安静?”

苏灵星心想,那必然是脑子清醒了。

“大概是没睡好,到这补觉呢。”

临近正午,鹿云夕端着一碗蘑菇鸡汤过来,喊她吃饭。

昨天喝的鱼汤,今天便换成鸡汤,鹿云夕特地放了些红枣枸杞,都是滋补的。

“来,别烫着。”

鹿朝乖乖张嘴,“啊……”

鸡汤上面浮着一层乳白色的沫子,香气浓郁,味道鲜美。再加上各种蘑菇和红枣枸杞的提味,让人喝了第一口,就想第二口。

苏灵星赞不绝口,“东家,您这厨艺比得上畅春楼!”

闻言,鹿云夕弯唇道,“哪有那么夸张,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家常菜而已。”

“云夕姐姐做的最好吃。”

鹿朝含糊不清的说道。

鹿云夕在她圆鼓鼓的腮帮子上轻戳,“快吃你的吧。”

鹿朝笑弯了眼睛,从头到脚都冒着傻气,把苏灵星看得一愣一愣的。

宫主现在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连她都有点分不清楚了。

连汤带肉吃下去一大碗,鹿朝摸摸肚子,“阿朝饱了,想去睡觉。”

“小懒猫。”

鹿云夕眼神宠溺,笑意更深,牵起她的手一同回后院。

在鹿云夕看不到的地方,鹿朝回眸,视线与苏灵星短暂交汇,再不见半点傻气。

苏灵星瞪大眼睛,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们宫主的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

鹿朝随鹿云夕回到小屋软榻,她原是要借机运功疗伤的。可见鹿云夕要走,她忽然拉住对方的手,眸光几乎黏在人家身上,恋恋不舍。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是谁教坏了她的阿朝……

鹿云夕早已习惯鹿朝的粘人劲儿, 没有多想。

“好啦,你乖一点,我去看看环佩她们。”

鹿朝依旧抓着人家的手, 轻轻摩挲。

“我想要云夕姐姐陪我。”

她虽是学着平时语气,可此时却显得格外缠绵。

鹿云夕心生异样, 但没往别的地方想,仍是好声好气的哄着。

“不许撒娇,我保证, 很快就回来。”

鹿朝定定的望着她, 眼眸似一片汪洋, 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她知道鹿云夕又在骗她,每次鹿云夕离开,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后才回来。

“我要云夕姐姐亲我。”

她学着傻阿朝的语气撒娇道。

鹿云夕恍惚片刻, 在她脸侧轻啄。

“好了吧?快松开我。”

鹿朝盈着笑意,点上自己的唇。

“这里。”

鹿云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似被蛊惑般, 鬼使神差的依了她。

双唇轻触的瞬间, 鹿朝便立刻凑上去,不给对方任何后退的机会托住其后颈, 重现那晚窥见的情形。

几经缱绻, 鹿朝心满意足的撤离,恢复无辜乖巧的模样。

“云夕姐姐,你的脸好红啊。”

闻言,鹿云夕捂着脸,整个人晕陶陶的,心跳猛如鼓。

今天的阿朝好像哪里不一样。

“云夕姐姐,你的耳朵也好红。”

说着, 她伸手去碰鹿云夕的耳垂。

鹿云夕的身子猛然抖了一下,急忙退后,同她保持距离。

“我,我得去看环佩她们织的怎么样了。”

她慌里慌张的逃到门口,忽然驻足。

不对啊,阿朝从哪里学的?

她豁然转身,“谁教你这么做的?”

鹿朝像是被她吓到似的,往软榻里边缩去。

鹿云夕顿时心软,反省自己的语气太凶,复又哄道,“阿朝别怕,我不是生你的气。告诉我,谁教给你这些的?”

鹿朝低下头,思索借口。

“在巷子里看到的。”

可惜这个借口没能把人蒙过去。

鹿云夕近乎诱哄,“阿朝是好孩子,好孩子不可以撒谎。”

鹿朝眼珠一转,直言,“星星给我看的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果然是有人带坏她家阿朝。

鹿云夕倍感痛心,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苏姑娘。

“以后再有人给你看这种东西,就告诉我,知道吗?”

鹿朝点头,“知道啦。”

等鹿云夕离开后,鹿朝即刻收敛笑容,静心凝神,于软榻之上打坐运功。

与她所料不差,待再见鹿云夕时,已到了织坊快要打烊的时候。

鹿朝早已撤回真气,如同天真孩童般,拿着两个泥娃娃,自己和自己对话。

吃完晚饭,鹿云夕烧了几桶热水帮鹿朝沐浴,她自己也跟着迈入木桶中。

在红枫村的时候,她们便每次都是一同沐浴。若是分开洗,鹿云夕也会被溅满身的水,最终还是得一起洗。

鹿朝背靠桶壁,水面刚好没过心口,墨发用木簪高高挽起,显出纤长白皙的颈子。

屋里水雾萦绕,热得人犯困,肌肤被热水浸泡,红润光泽。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鹿朝睁开一只眼睛,就见鹿云夕背对着自己,衣物一件接一件的滑落。

紧接着,她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鹿云夕迈入水中,与她相对而坐。

“转过去,我给你搓背。”

鹿朝纹丝不动,目视前方,毫不掩饰的欣赏景色。

鹿云夕没来由的紧张,眼神躲闪,不自然道,“看什么呢?还不转过去。”

“云夕姐姐,好看。”

“贫嘴。”

鹿云夕轻斥,“快点。”

“哦。”

鹿朝依言照做,享受鹿云夕的搓背服务。

三千青丝垂下,被鹿云夕温柔的托在掌心上。

“你还犯头疼的毛病吗?”

鹿朝闭着眼睛,任她在自己两侧额角上按压,昏昏欲睡。

“有点。”

不提还好,一提就有点疼,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鹿朝不由自主的向后倚靠,直接靠进鹿云夕怀里。感受到身后之人顷刻僵住,她勾唇笑了笑。

她不动,鹿云夕也不动,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鹿朝靠着软玉温香,倒是能坚持的久些,鹿云夕就没那么好运了。

呼吸变得越来越不顺畅,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鹿云夕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一般。

“水都要凉了……”

鹿朝突然耍起赖皮,就是不肯起来。

鹿云夕忍无可忍,威胁道,“你再不起,我生气了。”

只听哗啦啦的水声,掀起一阵水花,水花落下,漾起圈圈涟漪。

两人各自坐在木桶一端,原本是挨不着的。可如今她们却挤在一处,旁边显得空荡荡的。

鹿云夕的威胁很是有用,鹿朝第一时间认怂。

“我也帮云夕姐姐搓背。”

“不,不用了,我自己……”

鹿朝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二话不说,拿过软巾照葫芦画瓢。

鹿云夕背过身去,双臂撑在木桶边沿。

某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可谓是刚刚好。

“阿朝长大了,都会给云夕姐姐搓背了。”

她不禁感叹。

“那可不。”

鹿朝半点不谦逊,别人夸什么她都照单全收。

“我还会给云夕姐姐洗头呢。”

等她们把屋里收拾妥当,已是半个时辰以后。鹿云夕按着鹿朝,替她擦干头发。

“再晾会儿就可以睡了。”

鹿朝乖乖坐着,星眸追逐着鹿云夕的身影。

鹿云夕捂住她的眼睛,“总盯着我,不累啊?”

鹿朝眨眼,长睫颤动,睫羽划过鹿云夕的掌心,惹得对方松了手。

“不累。”

“那你继续看吧,我先睡了。”

鹿云夕像是逃避什么,心里慌乱得不行。

头发才干些,她便迫不及待的躺下了。

谁知鹿朝忽然凑过来,在她耳畔小声嘀咕,“云夕姐姐不是说要等头发彻底干了才能睡,不然会头疼。”

温热的气息倾洒耳后,惹人发痒,鹿云夕不由往旁边挪了挪。

“那是说你,我没事。”

“哦。”

鹿朝刻意拖长尾音。

鹿云夕心虚,不知道该看哪,所幸阖上眼眸。

许是某人的视线太过灼热,实在难以忽视。

片刻后,鹿云夕认命般抬眸,“说吧,又怎么了?”

鹿朝趴在她身侧,双手托腮,一派天真的望着她。

“要云夕姐姐亲我,我才睡。”

给这家伙惯坏了。

“就一下。”

“嗯,就一下。”

鹿云夕照做后,退开。

“不许讨价还价。”

鹿朝笑颜明媚,“说一下就一下,不过该我还给云夕姐姐了。”

“什么?”

不等鹿云夕回过味儿来,鹿朝依然倾身上前,继续白日里做过的事。

“我刚穿好的寝衣!”

伴随着鹿云夕的惊呼,那件粉色绣莲寝衣被丢至床尾。

意识尚清晰时,鹿云夕迷迷糊糊的想,阿朝大概又把她当吃的了。

刚洗完澡,某人又重新给她洗一遍。至于怎么洗的,姑且不论。

次日天明,晨鸡报晓。

鹿朝伸展四肢,支棱一下坐起来,头发被她滚得乱糟糟。

她低头一看,鹿云夕尚在沉睡,便又躺回去,想抱着人继续睡。

可当她蛄蛹着凑近,搂住鹿云夕之时,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鹿朝疑惑着掀开薄被,睡眼登时清明了。

云夕姐姐睡觉从来都是穿衣服的,怎么改习惯了?

她一番折腾,还是把鹿云夕吵醒了。

“这么早睡醒了?不再多睡会儿。”

鹿云夕说话时,盯着床帐,唯独不看鹿朝。

鹿朝一头雾水,为什么云夕姐姐刚醒,脸就红红的?

“云夕姐姐,你的衣服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鹿云夕瞪她,双颊绯红一片。

“你还说。”

鹿朝挠挠脸,愈发茫然了。

云夕姐姐为什么要凶她?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昨晚非得胡闹。”

鹿朝表情呆呆的,与昨夜大为不同。

昨晚?她在睡觉啊。

回想起昨夜之景,鹿云夕顿觉脸颊发烫。

难不成都是苏姑娘给的话本子闹的?回头定要跟她说道说道。

鹿朝四下寻摸,终于找到堆在床尾的寝衣。她一把抓到手,在鹿云夕面前抖落开。

“云夕姐姐,你的衣服。”

她原是邀功来的,没想到又换来鹿云夕一记眼刀,委屈的抿了抿唇。

听见衣物声,鹿朝悄悄抬眸,就见鹿云夕正在更衣。

视线扫过那些蚊虫叮咬似的痕迹,她大为震惊。

屋里居然进了这么多只蚊子吗?

她低头往自己身上寻找,似乎也有,不过只有一两处。

原来云夕姐姐这么招蚊子。

两人吃完晚饭,照常前往鹿记织坊。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讲话。鹿朝察觉到鹿云夕的异常,不敢多说话,怕得到更多的眼刀。

期间,鹿云夕依然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的会偷偷看她,且看着看着就莫名脸红。

苏灵星眼尖,一下就瞧出端倪。

“咋了这是?”

鹿朝挠头,“不知道。”

闻言,苏灵星挑眉。

这是……又傻了?

事关宫主和宫主夫人的生活和谐问题,她作为宫主的心腹下属,必然要操心一下。

“跟我说说呗,没准儿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鹿朝却记得鹿云夕的叮嘱,摇摇头,“云夕姐姐说了,不许我跟别人说。”

苏灵星不乐意了,“我是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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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她只是个小傻瓜她能撒谎吗……

鹿朝歪头思考, 很快给出答案。

“反正不是内人。”

“嘿!”

苏灵星捂住心口,感觉受到了伤害。可又无处发作,因为伤她的正是自家宫主。

只见她双手叉腰, 在前堂来回转圈。

鹿朝的脑袋瓜随她左右摇摆,大眼睛里盛满好奇。

“星星, 你在玩什么?”

苏灵星猛地站定,深吸一口气。

宫主脑子坏掉了,不能跟她计较。

她默默把自己劝好了, 再次凑到鹿朝身边, 将耳朵贴过去。

“你小声告诉我, 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别人。”

鹿朝认真思索,星星是好蛋, 应该不会骗她。

“那好吧。”

她对着苏灵星的耳朵嘀咕,“云夕姐姐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正和我生气呢。”

“啊?”

苏灵星听完她的解释, 反而更疑惑了。

“她被蚊子咬, 为什么生你的气?”

“可能是觉得我没有替她抓蚊子吧。”

鹿朝一本正经的道出猜想。

苏灵星皱着眉头,眯起眼睛, 五官都快扭曲了, 满脸都写着匪夷所思。

东家看上去也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呐。

鹿云夕掀开帘子出来,又撞上她们俩凑在角落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准没好事。

鹿云夕回想阿朝说过的话,她家阿朝是不会撒谎的。没想到苏姑娘私下涉猎甚广,都把阿朝带歪了。

“苏姑娘,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诶, 来了。”

苏灵星以为对方是问最近的织坊入账,还特意抱着账本过去,准备随问随答。

岂料鹿云夕却目光复杂的打量她,时不时的还要叹息一声。

“苏姑娘,阿朝她心思单纯,容易轻信别人。”

鹿云夕委婉的提点她,“最好不要给她看奇怪的东西,她不懂,但是会学。”

“啊?”

这已经是苏灵星今日第二次呆住了。

鹿云夕没有再多言,她相信苏姑娘聪慧,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朝缩在角落里的人招招手,“阿朝,来,有好玩的给你。”

云夕姐姐肯理她了!

鹿朝屁颠屁颠跟在人家身后,一同进了后院。

她们俩是走了,徒留苏灵星一人风中凌乱。

到底什么意思?

她双手环抱,摸摸下巴,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刚送走上一批客人的小九折返回来,见她杵在原地不动,凑上前搭话。

“苏姑娘,您想啥呢?”

苏灵星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呢?”

小九直接被问傻了眼,“您说谁?”

苏灵星冲他摆摆手,回到柜台之后继续托腮沉思。

小九更是丈二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大早上的,都咋了这是?”

后院里,鹿朝鬼鬼祟祟的扒着门缝儿偷看。

鹿云夕说是进屋去取好玩的东西给她,她急不可耐的想知道是啥。

听见脚步声靠近门边,鹿朝急忙后退,乖巧的站远些,仿佛刚才那个扒门缝儿的人不是她。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鹿云夕笑盈盈的迈出门槛,手中拿着一只彩色蝴蝶纸鸢。

鹿朝眼眸晶亮,“好漂亮!”

她接过纸鸢,爱不释手,却不知怎么放。

“过来,我教你,它可以飞很高的。”

鹿云夕手执线轴,让鹿朝托着纸鸢跟她一起跑。

恰好今日有些风,能把纸鸢带起来。

“飞起来啦!云夕姐姐,你看!”

鹿朝松开手,眼见蝴蝶纸鸢越飞越高,像极了空中翱翔的飞鸟。

她抬手挡住晃眼的阳光,仰头遥望。

鹿云夕把鹿朝叫到自己身边,将线轴塞进她手中,手把手的教。

“慢慢的放线,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鹿云夕余光扫过某人的笑颜,夸奖从不间断。

“没错,就是这样。阿朝真聪明,一学就会。”

鹿朝被夸得飘飘然,咧开嘴傻乐。

鹿云夕松手后,悄悄后退,让她自己执着线轴。

“飞喽!”

鹿朝扯着纸鸢线满院疯跑,院子不够大,多少有点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跑慢点,别摔着。”

鹿云夕站在屋檐下,瞧着她一圈又一圈的从自己面前经过。

她家阿朝精力旺盛,多少得给其找点事做,否则这家伙又该折腾她了。

趁某人放纸鸢的间隙,鹿云夕洗了一盆葡萄。

“阿朝,歇会儿吧,过来吃葡萄。”

鹿朝跑得满头大汗,却不知道累。听见鹿云夕喊自己,才停下来。

她往回收线,蝴蝶纸鸢飘飘悠悠的盘旋飞低,最终翩然落地。

鹿朝拾起纸鸢跑向鹿云夕,“云夕姐姐,我放的高不高?”

“特别高。”

说着,鹿云夕往她嘴里塞一颗葡萄,堵住她的喋喋不休。

“我还可以放更高……唔。”

鹿云夕又给她塞一颗,直到某人没空说话。

既然一颗葡萄堵不住她的嘴,那就两颗。

鹿朝鼓着腮帮子嚼嚼嚼,正找地方吐葡萄皮,空盆已经递到她面前了。

“甜吗?”

鹿云夕柔声问道。

“甜!”

鹿朝思索片刻,又补充道,“没有云夕姐姐甜。”

明知她这句话没有什么别的含义,可鹿云夕还是不由自主的联想某些旖旎画面。

她脸庞通红,轻斥一声,“再油嘴滑舌,你自己吃,我不喂你了。”

“哦,我要云夕姐姐喂我吃。”

鹿朝投去虔诚的目光,张嘴等喂。

鹿云夕没好气的睨她一眼,接着喂她吃葡萄。

鹿朝美滋滋的摇头晃脑,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云夕姐姐对她笑,还喂她吃葡萄,一定是不生她的气了。

午后,鹿朝想要去街上转转,缠磨鹿云夕许久。可惜鹿云夕约了商人谈生意,不能离开织坊,便让小九跟着鹿朝去逛街。

白天的沙鹿镇依然热闹如初,胡、楚两家的风波渐渐平息,似乎并没给小镇的百姓带来多少影响。时间久了,也不过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鹿朝来到街市,如同小狗撒欢儿,拉都拉不住。

“公子啊!您等等我!”

小九在后边追的上气不接下气,早知道这么累,他还不如待在织坊看店。

他扶着墙气喘吁吁,一抬头,人不见了。

小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心道这要是把人丢了可还了得。

“公子!”

他刚扯开嗓子喊,却见鹿朝就杵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被铺肆伙计请进店里喝茶。

芙蓉阁门前,扑面而来的便是花粉香味儿,往里面走,更是不同的香气混合。

鹿朝仔细嗅了嗅,分不清到底有多少种花。

“公子您喝茶。”

伙计热络的奉上花茶,“公子可是要为家里的娘子的买胭脂水粉啊?”

闻言,鹿朝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有娘子?”

伙计满脸堆笑,小眼聚光,“瞧您,一看就是有娘子的人。”

他上下打量鹿朝的衣着,心里立刻有了计较。看这衣服面料,就是不是大富大贵,也是富裕人家。且看上去脑子不太灵光,是个好忽悠的主儿。

“我们芙蓉阁什么都有,您要看什么呢?胭脂?口脂?还是美白润肤的?”

鹿朝眨眨眼,她一个都没听过。

这功夫,小九追进芙蓉阁,差点行跪拜大礼。

“公子啊,小的可……可追上您了。”

听见有人喊鹿朝公子,伙计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眼前之人约莫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玩的傻公子。

鹿朝诚实道,“我不知道呀。”

伙计沉默一瞬,很快恢复笑脸。

“小的为公子介绍可好?我们芙蓉阁的镇店之宝,玉容膏!”

大约是怕到嘴的鸭子飞了,伙计以最快的速度取来青瓷罐,罐子约半个手掌大小,上绘花鸟纹。

“这个就是玉容膏。”

伙计将瓶盖敞开些微的缝隙,往鹿朝这边扇风。

鹿朝深吸一口气,“好香。”

“那可不。”

伙计忙把罐子重新封好,“这里面可是加了很多药材,白芷,白牵牛,白丁香,美白润肤的功效一绝。京都您知道吧,住在那里的夫人小姐都用这个。”

伙计一通口若悬河,将其功效吹上天。

鹿朝听得都困了,原想离开,却因伙计最后一句话改了主意。

“您买给家里的娘子,她一定会喜欢。”

云夕姐姐会喜欢的一定是好东西。

“要多少钱?”

伙计一听有门,乐呵呵道,“咱这卖的都是良心价。京都可是卖到五两银子,我们芙蓉阁只需三两。”

鹿朝埋头找钱袋,翻了半天,袋子里的零花钱也只有一块碎银和五十个铜板。

她把钱袋推过去,“这些够吗?”

伙计干笑两声,“公子说笑了,您这差一半还拐弯呢。”

“公子,要不回去和东家商量商量再说。”

小九在旁劝低声劝道。

鹿朝点头,刚要收起钱袋,就听那伙计继续游说。

“哎呀,才三两银子,公子难道还拿不出吗?咱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买卖,童叟无欺,绝不多赚您一分钱。这个玉容膏坚持涂三天就能看见效果,不仅能涂脸,还能涂手上。”

鹿朝听着很是心动,可是她的零花钱又不够,一时陷入两难。

须臾,她突然站起来。

“我回去取钱,要等我哦!”

言罢,她嗖一下冲出芙蓉阁大门。

“诶,公子,您等等我呀!”

小九一拍大腿,赶忙追上去。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她最会哄娘子开心

鹿朝心急火燎的赶着回家拿钱, 闷头往前冲,两条腿捯得飞快,把小九远远的甩在后面。

“哎哟!”

鹿朝的脑袋瓜直接撞上前边那人的背, 两人俱是一声呼痛。

也正是这么一撞,小九才勉强追上她。

“对不住这位公子, 您还好吧?”

小九朝那人作揖赔不是,“我家公子不是故意的。”

鹿朝捂着额头,瞪向挡路的家伙, 却见前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他们在干什么呀?”

被她撞到的年轻公子一袭锦缎长衫, 玉带束腰, 手持一把水墨折扇,面容如玉,带着几分儒雅。

可当他开口时, 原先的气质瞬间坍塌,更像是金玉其外的纨绔子弟。

“他们呀,在看斗鸡。可以下注的, 最少押一两银子, 押中可以返还双倍银钱。”

年轻公子上下打量鹿朝,合起折扇拱手行礼。

“在下姓邹, 如若公子不嫌弃, 可唤我邹兄。”

鹿朝瞧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自来熟的人,不仅问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还要拉着她称兄道弟。

可是从她这论,应该称姐道妹才对。

邹公子不由分说的将鹿朝拽进人群,撺掇她下注。

“贤弟有没有兴趣押一把?可有意思了。”

“公子!咱不是回家拿钱吗?”

小九被挡在人群外边,急得直跳脚。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完全传不进鹿朝的耳朵。

“我, 我还是走吧。”

鹿朝惦记着给娘子买玉容膏,没什么心思。

皱公子赶忙拦住她,“诶,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玩一次。我刚才玩了两把,可刺激了。”

“那你赢了吗?”

鹿朝一脸纯良无害。

明明是个单纯的问题,可落在皱公子这却显得伤害极大。

他干笑两声,眼神里透着心虚。

“没有,那个……胜败乃兵家常事,有赢就有输嘛。”

鹿朝瞅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菜鸡”。

“我刚听你家小厮说你要回家拿钱。”

皱公子话锋一转,“贤弟要是押赢了,哪里还需要回家,钱这不就来了吗?”

鹿朝认真思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怎么押呢?”

皱公子兴致勃勃的指向场中,两只斗鸡正挥动翅膀互啄。

“特别简单,你只要猜哪只鸡会赢,猜中就拿钱。”

人群中大多是看热闹的,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一圈人是真跟着下注。

就听一声锣响,敲锣的人高举锣槌,宣布本场结束。下注的人们有赢有输,赢的到底是少数,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该下注了。”

皱公子提醒她,似乎比当事人还兴奋。

鹿朝从钱袋子里掏出唯一的碎银,看着下一场的两只斗鸡。

一只黑毛,一只花毛,两只都昂首挺胸,准备战斗。

其他人已经纷纷跟注了,鹿朝还在观察斗鸡。

“据我的经验,应该是花毛,那只叫花大将,可厉害了。”

皱公子摇着折扇,信誓旦旦,“信我准没错。”

手持锣槌之人扫视一圈,“还有没有跟注的?”

赶在锣声响起之前,鹿朝一把将银子拍给黑毛鸡。

“我押黑毛赢。”

“诶?不是。”

皱公子想要拦她,却已经来不及了,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下黑毛了?那只花毛的更厉害,你没看大多数都押花大将,那是因为它战无不胜,从无败绩。”

鹿朝无辜的看向他,“可是你输了两回。”

一句话直将邹公子噎住了,脸红脖子粗,半天没开口。

场中,两只斗鸡争得厉害,不分上下。场外,人们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比斗鸡还激动。

花毛鸡突然临阵脱逃,被黑毛追着啄。

“本场黑旋风胜出!”

“赢了!”

邹公子猛拍一掌,“可以啊,下把押哪只?我跟你注!”

鹿朝得了两块碎银,双眸晶亮。

再有一块就可以给云夕姐姐买玉容膏了。

接下来一场,花大将被换掉,上来一只白毛鸡,名白老虎,挑战黑旋风。

鹿朝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把两块银子押给黑旋风。

“黑毛赢!”

那只白老虎亦是赫赫有名,皱公子迟疑片刻,咬咬牙跟她一起押黑毛。

“信你!”

皱公子慷慨过后,很快没了底气。

“贤弟啊,这可是我最后一块银子了,你可不能输,你邹兄我只有三两月钱。”

鹿朝捂住耳朵,嫌他太吵,比自己话还多。

又是一轮激烈的战斗,黑旋风不负所望,以压倒性的优势把白老虎赶出场地。

“赢啦!”

皱公子赶忙把两块银子揣进怀里,“贤弟,可真有你的!”

鹿朝拿回四两银子,抬头一看,已是夕阳西斜。

“糟糕了!”

她的玉容膏!

鹿朝二话不说,转身挤出人群。

“下一把咱押哪只?”

邹公子自说自话,再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贤弟?鹿贤弟!”

鹿朝着急忙慌赶回芙蓉阁,幸得对方还没有打烊,用三两银子买下玉容膏。她像得了宝贝似的揣入怀中,双手捂着。

等到她和小九赶回鹿记织坊,天色已暗。谈生意的商人早就离开了,鹿云夕站在门口张望许久,急得来回踱步,差点就要出门去寻她。

“怎么回来这么晚?”

鹿云夕见她安然无恙,一颗心落回原位,继而板起脸,“临出门时,是不是保证过?天黑之前回来。”

鹿朝低着头,双唇紧抿,两只手扣着衣带。

小九立刻上前解释,“都是小的不好,没看住公子,耽搁时间了。”

鹿云夕又道,“你们去哪了?”

“看斗……”

鹿朝刚要和盘托出,就被小九抢先一步截胡。

“没去哪,就在街上转了转。路上有人打架斗殴,我们没敢多待,赶紧回来了。”

闻言,鹿云夕只盯着鹿朝,“是这样吗?”

鹿朝瞅瞅小九,见对方向自己使眼色,原本应该点头的,可面对鹿云夕,她又不想撒谎。

“阿朝乖,告诉云夕姐姐,你们都去哪了?为什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鹿云夕扬起一抹浅笑,眸若秋水,温声细语的引导她说出实情。

“阿朝别怕,我不会生气的。”

鹿朝满眼都是鹿云夕的笑颜,老实巴交道,“看斗鸡,我还赢了三块银子。”

“哦?你们不仅因为看斗鸡忘记时辰,还跟着下注了?”

鹿云夕话锋一转,笑容消失,声音里的温柔也荡然无存。

鹿朝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小九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鹿云夕轻哼一声,“回家再跟你算账。”

夏末,知了开始叫唤不动了,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晚风徐徐,带来一丝清凉。

鹿朝缩在床榻角落里,时不时瞥一眼正在灯下做针线活的人。

云夕姐姐已经一晚上没理她了。

鹿朝戳两下枕头,表达不满。

鹿云夕放下针线,回头时,某人依然保持方才的姿势,特别像犄角旮旯里的一朵蘑菇。

她叹声气,坐到床边,“过来。”

下一刻,鹿朝乐颠颠扑过来,没蹲稳,直接投入鹿云夕怀中。

鹿云夕下意识接住她,怀抱顷刻被鹿朝占据。

明知她是故意的,鹿云夕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为什么去看斗鸡?因为好玩吗?”

阿朝本就是孩子心性,贪玩些倒也正常。

不到一个时辰,鹿云夕已经把自己劝好了。

鹿朝在她怀里仰躺着,大眼睛眨啊眨。

“邹兄说赢了可以得银子,有银子就可以给娘子买玉容膏。”

哪来的邹兄?玉容膏又是什么?

正当鹿云夕满腹疑惑,鹿朝突然离开她的怀抱,跑去角落里扒拉出珍藏的玉容膏。

“给我的?”

鹿云夕接过,打开盖子才知是用来涂脸的。

以前在村子里,从不注意这些。来沙鹿镇后,她原是想买点来用,可总是忘记。

“挺贵的吧?”

鹿朝伸出三根手指,“要三块银子。”

鹿云夕心中一暖,她的阿朝总是时时刻刻记着她。

“过来。”

鹿朝歪头,但还是听话的凑上去。

鹿云夕将那罐玉容膏搁在床头小几上,忽而捧住鹿朝的脸,在她左右脸各啄一下。

“阿朝送的我都喜欢。”

鹿朝被亲蒙了,呆若木鸡。

鹿云夕失笑,梨涡浅浅,倾身靠近,又在她额头上轻吻。

“傻瓜。”

这回鹿朝没有反驳,其实还是在发呆,没听见。满脑子只剩下云夕姐姐亲她啦,云夕姐姐真好看。

翌日,小九瞧见鹿朝,趁鹿云夕去后院跟环佩等人织布,偷摸凑过来打听。

“公子,昨天东家没责怪你吧?”

苏灵星听见一耳朵,立马围上来。

“什么情况?”

鹿朝左右看看,骄傲的扬起下巴。

“云夕姐姐才舍不得责怪我。她还亲我来着,说喜欢我的礼物。”

“那就好。”

小九笑得很苦命,早上还没吃东西呢,似乎已经饱了。

苏灵星也直呼没意思,还以为有段子听。

这功夫,店里来了位年轻公子。

小九见其衣着不俗,以为是贵客,赶忙笑脸相迎,“公子您里边请,是想看什么布料?”

谁知年轻公子绕开小九,直奔鹿朝而去。

“贤弟!是我呀。”

作者有话说:谢谢“宇”,“闲情逸致”,“三块五的可乐”,“和你的娇臀说再见”,“顾辞安”,“二”,“宁”的营养液鼓励!

小剧场:

鹿云夕:我家阿朝天真单纯,总有人想带坏她。

邹文貌:说谁呢?

苏灵星:反正不是我。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又被拐跑了

鹿朝摇晃着拨浪鼓, 发出叮零当啷的响声。

“你是那个……”

叫啥来着?

皱公子也不气恼,笑呵呵道,“邹文貌, 昨日咱们一起看斗鸡来着。”

“是你呀。”

鹿朝点点头,随即转过去继续玩拨浪鼓。

“对, 就是我。”

邹文貌绕到她面前,一把夺过拨浪鼓,“这有啥好玩的, 咱们接着去看斗鸡啊。”

鹿朝伸手去抓, “我的拨浪鼓!”

“哎呀, 回来再玩。走,看斗鸡。”

邹文貌不由分说,拉着鹿朝就要出门。

“诶, 等等。”

苏灵星拦在门口,“你到底谁呀?”

大白天的拐带她家宫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邹文貌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姑娘, 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家公子是故交, 昨日一见如故,兄弟相称。有我在, 他丢不了。”

说着, 邹文貌回头对鹿朝使眼色,“是不是啊?贤弟。”

鹿朝被二人夹在中间,遂望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拨浪鼓。

“可是我不想看斗鸡了。”

“别不想呐,有银子赚,你忘了?”

提起银子,鹿朝总算有点兴致了。

“银子。”

邹文貌坚定地点头,“银子!”

鹿朝仿佛看见银两在向自己招手。

“那我去。”

有了银子就可以给娘子买更多好东西。

“这就对啦。”

邹文貌有说有笑的拉着她迈出店铺大门, 不忘跟苏灵星挥手告别。

“保准晚饭之前给你们送回来。”

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苏灵星和小九都懵了。

她家宫主在外面结交的什么狐朋狗友?

苏灵星叉腰,“不行,我得告诉东家去,”

鹿朝成功被邹文貌忽悠上街市,还是原来的地方,聚集的也大都是昨日那些人。

由于黑旋风昨天一战成名,今日是它的守擂赛,再赢三场,便可夺得鸡王称号。

邹文貌跃跃欲试,“怎么样?今天买谁赢?”

鹿朝就剩一块碎银了,全都押给黑旋风。

“你就这么喜欢黑毛?得嘞,我跟一个。”

邹文貌话不多说,把仅剩的二两银子都押上。

黑旋风出战三次,三场皆胜,赢得满堂彩。

“赚了赚了!”

邹文貌数着银子,眼冒精光。

“整整十六两啊!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相较之下,鹿朝淡然多了,掰着手指头数清八两碎银,放入钱袋。

“我要回去了。”

邹文貌一听,赶忙拉住她,“别走呀,你这朋友我交定了,我请你吃饭喝酒。”

鹿朝只听见最后四个字,“吃饭,喝酒?”

“对呀,我知道镇上哪里酒菜最佳。不仅有吃的,还能听曲儿。”

邹文貌一边叨叨,一边带着她前往北市最热闹的地方。

未到门前,便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鹿朝抬头,只见三层朱漆阁楼,飞檐翘角,美轮美奂。

鎏金匾额高悬于正门之上,明晃晃三个大字,仙乐坊。

鹿朝被邹文貌领进门,东瞧瞧西看看,大堂内座无虚席,楼上连廊亦人满为患。

台上鼓乐齐鸣,歌莺舞燕。身着莲瓣纱裙的舞姬踏着鼓点涌向台中,围成莲花的形状,引来阵阵喝彩。

邹文貌摇着折扇笑道,“贤弟没来过此处吧?”

鹿朝望向台上,面无表情。

曲子很好听,人也很好看,就是有点吵。

“我饿了。”

她直言道。

“走,为兄带你吃好吃的。”

邹文貌在前开路,“小二,把你们这里的好酒好菜统统端上来。”

“好嘞,您二位里边请!”

小二将两人引到大堂靠右手边的位子。很快,鹿朝的面前被堆满了美味佳肴。

陈酒酿鸭,水晶肘子,爆炒腰花,山药烩肉圆子,最后是一壶梨花白。

邹文貌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驾轻就熟。

他替彼此倒上酒,“我敬你一杯,没有你,我也得不来这么多银子。”

鹿朝尝了一小口,当真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喝。”

“好喝吧,来来来,吃菜。”

邹文貌做东,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

别人是边喝酒边赏舞,唯有鹿朝埋头干饭,吃得比谁都香。

“别光吃啊,还有酒呢,还有曲呢。”

鹿朝却两耳不闻身旁事,一心只干盘中餐。

“这不是邹兄吗?”

邹文貌与隔壁桌的公子哥儿们施礼寒暄。

“这位是?”

“我新交的朋友,鹿朝。”

隔壁公子哥儿举起酒杯,“见过鹿兄。”

鹿朝仍沉浸在美食诱惑中,没搭茬儿。

邹文貌笑着打圆场,“新朋友年纪轻,认生,我替他喝。”

酒足饭饱,鹿朝身体后仰,摸摸肚子,发出一声喟叹。

好吃。

此刻,邻桌的公子哥儿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邹兄,不一起去别处继续喝两杯?”

邹文貌微笑回绝,“不了,我单纯听曲,不干别的,晚上还得回家呢。”

对方听后,大笑着摆摆手。

“皱兄还是这般惧内,得嘞,我们先走了。”

待那几个公子哥儿离去,邹文貌自斟自饮,似乎存了什么心事。

唠叨一路的人突然安静了,很不正常。

鹿朝歪头看他,“你在干什么?”

“我是想啊,赘婿不好当。”

邹文貌称自己是沙鹿镇谢镇长家的上门女婿,平日里经常被朋友调侃,说他惧内。

他自嘲似的笑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对了,我听你也是鹿记老板的上门夫婿,不会觉得没面子吗?”

鹿朝不解,“面子是什么,可以吃吗?”

邹文貌静默一瞬,同她掰开揉碎的解释。

“在朋友面前,当然要有面子啊。”

鹿朝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我要娘子。”

邹文貌不禁感慨,“也许只有像你这般心思单纯之人才会如此坦荡。”

说着,他掏出一两银子拍给鹿朝。

“为兄有一事相求,回去之后,若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看了一天的斗鸡,然后去畅春楼吃饭,千万不要提仙乐坊。”

鹿朝听后,愣了会儿神。

“没记住。”

“我教你一句,你说一句。”

鹦鹉学舌,鹿朝自然是会的,可让她和鹿云夕撒谎,多少是难为她了。

邹文貌拊掌,“好了,现在我们重复一遍。”

鹿朝收下银子,几度开口,却欲言又止。

“我,我说不出来。”

邹文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不带这么玩的,传到我家娘子耳朵里,非让我跪两个时辰不可。就当帮为兄一个忙,好不好?”

闻言,鹿朝又努力了一次,还是以失败告终。

她把银子还回去,“撒谎不是好孩子。”

邹文貌:“……”

二人扯闲天儿之时,楼内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原来是仙乐坊的锦瑟娘子登台了。

就见台上独坐一名玫红纱裙的女子,蒙着面纱,怀抱琵琶,十指拨弄间,便流泻出一曲仙乐。

“这才是曲子。”

邹文貌摇头晃脑道。

鹿朝听不懂,只觉得好听。

一曲毕,再度满堂喝彩。

“锦瑟娘子,再弹一曲吧。”

“是啊,再弹一曲!”

四面皆是挽留之声,可锦瑟娘子有自己的规矩,每日仅献曲一首,千金不换。

锦瑟娘子盈盈下拜,“诸位,今日我会随意选中一桌客人,被选中者可上二楼雅间,届时,我将单独献上一曲。”

此言一出,台下众宾客蠢蠢欲动,都想当今日的幸运之人。

小丫鬟快步递上一只竹铃球,锦瑟娘子托在手中,望向台下。

“我们也试试运气。”

说着,邹文貌已起身,回头催促鹿朝一起抢。

然而鹿朝坐的四平八稳,根本不想动。

她揉揉肚子,好像吃多了。

忽的,竹铃球被抛掷空中,于万众瞩目之下,叮叮当当的掉进席间。

无数宾客欲跳起来够,岂料那竹铃球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会自己拐弯,忽忽悠悠的掉在鹿朝怀里。

一阵惊呼,有人羡慕,有人失望。

鹿朝拿起竹铃球,搁在手里晃了晃,跟云夕姐姐给她买的很像,只不过多绑了一条红丝带。

小二匆匆赶来,“恭喜恭喜!请两位公子上二楼一叙。”

说话间,锦瑟娘子已翩然退场,从众人视野中淡去。

直到进了雅间,邹文貌尚在恍惚中。

他不敢置信道,“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运呐,我不是做梦吧?快,让我掐你一下。”

鹿朝直接上手,掐中他的胳膊拧一圈。

“哎哟!”

邹文貌呲牙咧嘴,“你掐我干啥?”

雅间里摆着几碟糕点,配一壶清酒。

鹿朝倒是很想吃,可是她已经吃饱,真的吃不下了。

她直勾勾的盯着点心,舔了下唇。

少顷,锦瑟娘子出现在珠帘之后,为二人抚曲。

邹文貌美的云里雾里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直至琵琶曲终了,鹿朝还在盯着点心。

能包起来带回去吗?

锦瑟娘子放下琵琶,拨开珠帘,向二人敬酒。

虽是面对两个人,但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鹿朝身上。

“不知这位公子叫什么?”

邹文貌在旁叭叭回道,“他叫鹿朝。”

锦瑟娘子默念这两个字,旋即笑称,“鹿公子很像我的某位故人,不知公子是否认识一位姓严的姑娘。”

鹿朝摇头,但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无妨,公子请。”

锦瑟亲自为她斟酒。

这功夫,小二噔噔噔上楼。

“门外有两位娘子,说是要寻她们的夫婿,一个姓鹿,一个姓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