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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叔公有所不知,失踪的盐矿工里面或许有晚辈想要找的人,此人很重要,此事我愿意个人承担,去查询。”

“平安。”谢玉凛抬眸,淡漠的视线如同重压,“听不懂话吗?”

纪平安瞬间后背发凉,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昏了头,竟然敢和谢玉凛讨价还价。

他垂首,眉头紧皱,“是。”

出了谢家祖宅,在太阳底下走了好一会,纪平安才感觉到身上有些暖和气。

想到在书房里谢玉凛那道凉薄如冰刃的视线,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敢反驳的?

沉思一会后,纪平安觉得自己找到了缘由。

因为陈雨叶。

自从他知道陈雨叶是谢玉凛的男宠后,他对谢玉凛的冷漠与不可违抗感就多了一层朦胧的雾。

总觉得谢玉凛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好像拉近了不少距离感。

因此忽视谢玉凛本质上是个极其冷漠,不允许他人忤逆质疑的人。

可他想不通。

纪平安挠头发,薅了好几根头发下来。

这样的一个人,到底为什么会看上陈雨叶!

都让他产生了谢玉凛可能会看上他的错觉,这简直太可怕了!

纪平安想不通,不知不觉走到了纪家茶楼。

大堂和二楼坐满了人,《人鬼情缘》结束到现在,茶楼里每天都还是有络绎不绝的茶客。

有一部分是为了吃糖蒸酥酪而来,毕竟这个东西整个庆云县,只有纪家茶楼有。

沈愿和纪兴旺在二楼专门留出来的屋子里,商量着对外宣布新书《剑客》一事。

纪平安在茶客们的喝彩声,还有中间说书人的惊堂木声下,推开的门。

他这段时间很忙,加上沈愿上午的时候基本都在衙门,他们能见上面,这段时间他是没有来过茶楼。

乍然见到人,纪兴旺还反应了一下呢。

“公子来啦,小人去给公子倒茶。”

纪平安没那功夫等,端起沈愿手边的茶杯直接一饮而尽。

茶温刚好,压下心中的燥感。

“我有事和小愿说,你先下去。”

纪兴旺立即告退,贴心的将门带上。

“怎么了哥?”沈愿看出纪平安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纪平安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来来回回好几下,沈愿耐心的等着他准备好再开口。

“哎,就是吧,哥有个长辈。”纪平安觉得这事吧得有个人和他一起分担才行,不然他实在是难熬,整宿整宿睡不着,会想着。

有了开头,后面的话也就没那么难说了。

纪平安斟酌道:“这个长辈呢一把年纪,但是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后来我发现,长辈他喜欢的不是女子,是男子。”

后世穿来的沈愿见得多,听得多,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还能贴心的引导问询,“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纪平安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暂时没有发现沈愿不同常人的反应。

他跟着沈愿的话继续往下说:“然后这个长辈喜欢的类型,也是年纪很大的,对方不是什么好人,还有妻有子。小愿啊,哥想不明白,明明这个长辈很厉害,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呢?”

纪平安到底是没敢说他在长辈喜欢的类型范围内,主要就是怕沈愿替他担心。

身为好哥哥,不能再让弟弟在这个方面替他担忧了。

沈愿这么听下来,大概琢磨了一下。

他平安哥有一个年级很大,家族里应该算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辈子无妻无子,临了和另一个一把年纪,有妻有子,人品还不怎么好的搞在一起了。

属于是两个爷爷辈的谈恋爱,身为小辈的平安哥心里愁闷苦恼。

这确实是个问题。

沈愿想了好一会,拍拍纪平安的肩膀,宽慰道:“平安哥,人生短短数十载,能得遇心爱之人实属不易。若是你的长辈当真心仪,对方不论是何等模样,在那长辈心中,也是白玉无瑕。”

亲人眼里出西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论是什么年纪,什么性别,看对眼了,爱上了,至少在爱的期间里,对方就算是抠脚,那都是真性情,还能夸上一句脚真漂亮。

沈愿是没经历过,但他见过不少。

这事啊,没辙。

“做小辈的,拿这些事情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交给时间,或许长辈能一直走下去,也或许过段时间就改变了心意。感情总是在变化,今日说喜欢,后日可能就会淡,再往后还能喜欢上别的,都是说不准的。长辈黄昏恋,小辈们也得看开点。”

沈愿这么劝导纪平安,想让他看开点,不要太纠结于长辈的同性恋情。

瞧他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想了好一段时间,今天实在是憋不住才找他倾诉。

人都给憋坏了。

纪平安却越听越害怕。

是啊,五叔公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就喜欢一个呢?

他肯定会在后面又看上别人的。

庆云县里符合五叔公喜欢条件的人,可真是不太多。

也不怪纪平安多想,他实在是怕,故而心中生出忧虑,想要彻底杜绝,才能找回心中安稳的感觉。

纪平安琢磨一下黄昏恋是什么意思,他没听过。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就是,憋了半晌,他突然对沈愿道:“小愿,哥求你件事。”

“啥事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问问五叔公什么时候回幽阳?”

纪平安怕沈愿猜想到什么,找补道:“是这样的,五叔公来庆云县也有一段时日。他来这边,本就是为了安葬族中长辈。眼下他随时都会离开庆云县,我爹娘想弄些东西给我姐送去,也想给五叔公准备一些奇珍异宝巴结巴结。”

“准备东西需要时间,要是能有个差不多的时间,也好心里有底。”

因和正儿八经的古人对年纪认知出现分歧的沈愿,完全没有往谢玉凛身上想。

在他看来,谢玉凛三十不到的年岁,很年轻。

他满脑子都是五六十岁以上的人在搞黄昏恋,根本没以为纪平安说的人是谢玉凛。

沈愿想也没想的答应下来,“好。”

正好他也有段时间没有见五叔公,顺便再问问纸做的怎么样了,要是有什么问题,他也能帮着想想看怎么解决。

纪平安听到沈愿答应,算是松一口气。他也不求别的,就求谢玉凛能赶紧离开庆云县,顺便带着他心爱的陈雨叶。

不然陈雨叶在庆云县里晃荡,他瞧着怕自己控制不住揍人。

一码归一码,他是真记仇。

不把当初的窝囊气撒了,能一直记着。

结束了一场鸡同鸭讲,纪平安借机吐露心底积压的大秘密,松快不少。

沈愿听了个八卦,吃了个瓜,也娱乐一场。下午的时候,他精神满满,一下子写了两章出来。

加上前面写的,完全够说,新故事进展这方面沈愿也就不太急了。

纪兴旺是第一时间将茶楼要说新故事的消息放出去,茶楼说书人们也拿到了《剑客》一章的内容。

新故事即将来袭,庆云县各个茶楼的茶客们都高兴不已。

《人鬼情缘》再好听,听了这么多遍,也够了。在看到新故事的名字《剑客》的时候,众人与纪兴旺是一个反应。

剑乃是世家贵族用物,这个新故事难不成是讲世家大族的?

不管是什么,都不妨碍大家伙期待雀跃的心情。

柳家茶楼和许家茶楼的掌柜的收到消息,二人是一并前来到纪家茶楼。

不仅是他们来了,徐家和陈家茶楼的两个掌柜也来了。

第69章

自从上次宋子隽设计砸了陈家茶楼,徐家、汪家两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以为停下对纪家茶楼和沈愿的小动作,只老实说书就成,没成想后面三家茶楼只要说一次《人鬼痴恋》就被激愤的“茶客”们砸一次,最后说书也不了了之。

三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茶客们流失,充盈了另外三家茶楼。

汪家的茶楼不过是家中一位少夫人的陪嫁之一,上心也没有多上心。

不过他家茶方特殊,冲着茶去的茶客也不少,即便是没有说书这一项,也还是与之前一样的稳定收入。

刚开始的时候被徐家拉走,也是因为徐家来的早一步。岂料一步错,步步错。

元气大伤的汪家茶楼那边,经历一遭后是实打实不想再卷进这一场争斗之中,只想和之前一样安安稳稳的过。

此番汪家没有人来继续掺和。

柳如风一向嘴毒,看到陈家、徐家来人,当即就发作,“豁,好家伙,今个儿出门看黄历,说是会遇到两畜生。我这一路没瞧见猪狗,到了地方倒是遇到两猪狗不如的。想来黄历还是不太准,说的太含蓄,叫我平白被吓。”

陈掌柜和徐掌柜二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又拿柳如风没办法,你不理他他能说,你理会他,那完蛋,更能说。

许掌柜是个老实的,柳如风话是糙一些,不过人说的没错啊。

想到他们许家经历的那一遭,他也就是骂不出来,要是能有柳如风这张嘴,他骂的只会更难听。

柳如风开腔,他就在一边点头赞同,来一句,“说得好”、“没错”、“就是这个理”……

给躲在楼上故意没下去,想多听些的纪兴旺乐的不行,可真逗。

陈掌柜和徐掌柜是铁了心要见到纪兴旺,硬是顶着柳如风的骂还有许掌柜的肯定附和,按着柳如风说的话就是死皮赖脸的留下。

不留下不行啊,要是没有纪家茶楼的松口,他们两家茶楼往后真的得关门。

纪兴旺听的差不多,才整理一下衣服,挺直腰背,大阔步下楼。

他昂头挺胸,对柳如风、许掌柜的方向点头,半点眼神都没有给陈、徐二人。

以往他们只有被纪兴旺恭维敬着的份,此番不同以往一天一地的待遇,着实叫二人心里头也很不是滋味。

他们这次,是真的彻底被纪家茶楼踩在脚底下了。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该死乞白赖就得死乞白赖,在外头做生意,都是这样。

眼下风水轮流准,陈、徐二人来的路上有所准备,纪兴旺不看他们,那他们就让纪兴旺看见。

二人十分恭敬的对着纪兴旺就是一拜,说到底都是差不多年纪,这算是大礼了。

纪兴旺却是没避开,他凭啥不能受着?

想当初他们做的那些腌臜事,拜几下都是他们应该的。

“柳掌柜,许掌柜,二位来是来商谈《剑客》说书一事吧?正好沈主簿就在楼上,二位随我来。”

纪兴旺忽视陈、徐二人,带着人上楼。

陈、徐二人被晾着,神色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待在原地。

沈愿当上主簿的事情,在庆云县也不是秘密。

柳如风上去就率先恭喜沈愿当上大官,许掌柜紧随其后,气氛倒是热闹。

“难得从你嘴里有这么好听的话说出来,还真是新奇的很。”纪兴旺一边给二人倒茶,一边笑着调侃柳如风。

柳如风嘿了一声,接过茶道:“对旁人是对旁人,沈主簿不一样,对着他说话啊,再毒也毒不起来。”

纪兴旺很赞成的点头,“你这句话倒是说对了,咱们小愿人好又活泼,谁瞧着不欢喜?”

对他们来说,沈愿不仅只有这些,还有一个属性,送财的。

简直就是喜爱的不行。

按着规定,新故事《剑客》会在纪家茶楼这边说了五章之后,派说书人去两家茶楼说书。

二人来是带着契书的,沈愿看一遍之后没什么问题,直接签名盖章。

除此之外,柳如风和许掌柜还带了另外一份契书来。

是两家所有生意一半的收入归处。

柳如风态度认真,“家中主君在牢狱中听闻是沈主簿在凛公子跟前说了话,这才有彻查私盐一事,还他们的清白,保住性命和家族。这些,是我们两家的一点心意,只为感谢沈主簿帮着说话,多谢了!”

柳如风和许掌柜起身,捧着契书跪地。

沈愿赶紧拉他们起来,一下子没拉动。

柳如风跪的扎实,石墩子一样,他的情况与许掌柜还不太相同。

柳家家主,是他的养父。

柳家,是他的家。

若不是沈愿帮忙,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是沈愿帮他保下了家,让他还可以拥有家人。

想到这里,柳如风声音有些哽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继续道:“家中主君们在牢狱中受了伤,暂时无法下榻。他们不敢怠慢,便让我们先来将诚心表决。待他们伤稍微好点之后,定会携家眷亲自登门拜访拜谢。”

许掌柜连连点头,“对,是这样。还请沈主簿笑纳。”

对沈愿来说,他当初在谢玉凛面前提起,并不是为了想要两家人的感谢。此事只有谢玉凛和纪平安知道,沈愿不清楚是哪一方说了出去,叫两家人知道了。

他让纪兴旺帮着一起把人扶起来,“你们先起来,有话我们坐下说。”

二人这才起身。

沈愿道:“说到底我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真正辛苦的是五叔公还有他手下的人。以及衙门里为此奔走、拼杀的刀吏们。”

“依我看,真要感谢的话,不如给他们送些东西去。不需要多精贵,送他们能用得上的就好。”

沈愿将那份承载着巨额金钱的契书推还给二人,“世道不易,小家族延存艰难。这些钱你们拿回去,好好的发展壮大自身。”

柳如风、许掌柜还有纪兴旺三人诧异的看向沈愿。

这可不是一点点钱啊,沈愿说不要就不要?

沈愿态度坚决,半点不似作伪。

他就是不要,柳如风也不好硬塞。

想到沈愿前面说的,他问道:“那沈主簿想要什么?我们两家能办到的一定会办到。请沈主簿言明,不然我们也心中难安呐。”

沈愿知道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会这样,即便给出半副身家,也是为感激心安。

他如今吃穿不愁,弟弟妹妹们也养的白白胖胖,姑姑慢慢打开心结,脸上笑容越来越多,近日爱上研究厨艺,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关于他自身,还真是什么也不缺。

沈愿想到村民们,还有码头干活的,石头巷里看见的瘦骨嶙峋的百姓。

他道:“天还热着,可以煮些凉茶给在码头干活的喝。在县城门口,给出城赶路回家的村民们一块不大不小的杂面窝窝。贫困区的巷子口支个粥摊,给他们一碗薄粥。”

沈愿说的,都是他经历过,或是亲眼所见。

刚开始,他在码头干活的时候,是真的累啊。喝水都是奢望。

从县城一路走回家,又累又饿,但最开始的时候,手里即便是有吃的也不敢多吃。

他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孩子很容易被饿死,他们不能挨饿。

如果那时候,有这些就好了。

他可以稍微轻松一点,哪怕是只有一次,感觉也很不一样。

沈愿眼睛亮闪闪的对二人道:“这些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做,我也出银子。”

柳如风三人听沈愿说的话,也想到了沈愿的经历。

知道他想要这样做的原因。

这些,都是只有发生天灾的时候,衙门会逼着各家掏银子掏粮食,然后由衙门赈灾。

寻常的时候,还真没有任何人会平白掏出自家的银子和粮食,给低等的平民。

也想不到要这样做。

柳如风心中震动,他当年就是因为吃不上饭,快要饿死,因为走运被养父收留,存活下来。

即便是他,也没有想过给和他相似经历的人,吃上哪怕一顿饱饭。

沈愿前世就是在国家和社会的帮助下,平安长大,还能念书。工作之后,他也做过许多慈善,只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好好的活着。

转世来到这里,他依旧得到亲人,还有许多的朋友。

大家对他都特别的好,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盼头。

他与前世一样的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可以好好的活着。

柳如风和许掌柜同意了沈愿想要的,几人一合计,根据各家情况来定,沈愿就负责码头的凉茶,柳家负责县城门口的窝窝头,许家负责贫困巷子的粥摊。

日子就定在新故事说书那日。

也就是三日后。

柳如风和许掌柜确定好之后就告辞离开,他们回去还要准备一堆的东西。

陈家和徐家两家人还在楼下等着,沈愿让纪兴旺带了话,《剑客》不会让这两家茶楼说的。

做生意虽然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但沈愿就是不想这样,说他心性不成熟也好,固执己见也罢。

他不想,就是不想。

正常的商业竞争他能理解,但是用下作手段,他不待见。

沈愿的态度,纪兴旺完全理解,对徐家和陈家的人也没客气,直接喊人把他们赶走。

纪兴旺斩钉截铁道:“以后纪家茶楼,不允许你们踏进来一步!”

陈、徐二人臊得脸红,用袖子遮挡面容,匆匆转身离去,回去禀报。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纪平安知道沈愿要给码头的力工送凉茶解暑,他直接以纪家的名义添了不少银子,让沈愿弄绿豆汤,里面加薄荷和饴糖。

按着他的话来说,日子够苦了,来点甜的。

而且那么大量的话,药铺里面可能没有足够的药材做凉茶。

药材昂贵不是说说,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看不起病。买药材的银子,不比做绿豆薄荷汤花的少。

饴糖的甜度并不高,但聊胜于无,加之价格算合适,沈愿也觉得纪平安说的对,便同意了。

纪平安出的银子自然是走纪家的公账,心疼的纪明丰骂了三天纪平安是败家子,不孝子。

纪平安全当没听着,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正银子他照花。

茶楼赚那么多钱,家里库房从快空了,到现在快堆满,他拿点出去花花怎么了?

老头就是抠门。

庆云县码头。

晌午正是日头最晒的时候,虽说已经立秋可这白天的温度是半点没有减。

力工们大汗淋漓,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豆大的汗珠砸在地面上,眼中进了汗水也只能忍着刺痛,等把肩上的货卸下才能有擦拭的时间。

沈愿要在茶楼说书,他其实不用说,但架不住他自己喜欢。

纪平安便接手码头这边给力工和纤夫们绿豆薄荷汤的事,正好他也要带着刀吏过来巡视。

这边是县城重中之重的位置,别的地方什么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意转转就行。

但是码头不可以。

绿豆薄荷汤是纪家家仆弄来的。

人洗澡的大桶大小,足足三大桶。

怎么着也够喝了。

他们来的时候,不少人注意到,不过没有当回事。

码头什么不多,就是人多。

在码头摆摊子的摊主们,一开始的时候还寻思着是来送货上货船的。

等到力工、纤夫们休息的时候,纪家家仆们将大木桶上面的盖子合力挪开,有人提着铜锣,“咚”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主簿和纪家为力工、纤夫们准备了清凉解暑的绿豆薄荷汤,快来喝啊!不要钱!不要钱!不要钱!”

一口气喊了三声不要钱,彻底将众人的视线吸引。

力工和纤夫们被太阳晒的身上油亮黝黑,他们用衣服擦脸上的的汗,听着纪家家仆喊的话。

心动,但不敢去。

不要钱,咋可能嘛!

当官的和有钱人,咋会给他们不要钱的东西?

真不要钱,那八成就是要命的。

大部分人不敢上前,但也有例外。

小山是家里老幺,今年十五。

家中兄弟姐妹众多,他好不容易得到扛大包的活,今天是他干活第一天,他无比珍惜。

家里人也都为他高兴,他终于也能挣钱养家了。

干活卖力,又吃不饱的情况下,小山这会眼前晕乎乎,更是口干舌燥,连吞咽都觉得有些困难。

他没有水囊,也没有水葫芦,带不了水。

本想着吃饭的时候随便弄点河水喝,但他实在是走不了那么远了。

铜锣声唤回小山的一丝清明,求生的本能让他跌撞向前。

“水,水,求给我一碗水喝。”小山用尽力气靠近,最终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他拽着离得近的小哥裤腿,求一碗救命的水。

纪家家仆立即打一陶碗绿豆薄荷汤,将人扶起来坐着,给人喂进去。

小山几乎是下意识的疯狂喝,薄荷清凉,沁人心脾,微微的甜味让味蕾打开,小山最后是自己捧着碗,脸都快埋进去喝的。

他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尝到甜了。

小山一碗喝完,纪家家仆又给了一碗,“一人最多两碗,你喝完好好歇歇,下午才好干活。”

小山感激不已,狠狠点头,端着陶碗蹲在边上喝。

力工和纤夫们面面相觑,还真是不要钱给他们喝啊!

一时间,众人都朝着大木桶的方向涌去。

纪平安带着刀吏来得及时,将人群控制住,大家尽然有序的排起队。

因为有刀吏在,就连陶碗都没有丢一个。

薄荷的清凉,饴糖的甜,绿豆的清爽,相互交织,力工们和纤夫们喝下后觉着让人烦躁闷热的热气都消散不少。

整个人都透着些活气了。

他们有多久没尝过带着甜味的东西?不记得了。

饴糖和绿豆,都是他们根本就舍不得买的。

没想到今日还能喝上这样金贵好喝的东西,他们就连做梦也不敢想啊!

两碗绿豆薄荷汤下肚,虽说绿豆少些,但胜在薄荷水极其清爽,饴糖微甜。大家伙都活了过来,干劲满满。

午间庆云县炎热季节的码头上,第一次出现笑声。

县城门口,老妇人提着竹篮子佝偻着腰背出城回村。

她今天菜卖的太慢,这个点才全卖完。

最后的菜都蔫巴了,低价卖出,也没赚几个子。

家中粮食少,老妇人没有带吃食出来,早上的半碗野菜糊糊根本顶不住,却也只能饿着肚子回去。

城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卖窝窝的摊位,粮食的香味实在是勾人。

她家交完夏税,就一直吃稀的,看到干窝窝,老妇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她的肚子更饿了。

老妇人不敢再多看,低下头想着快点走,离开这里就闻不着粮食味,就不馋了。

“大娘回村呐,来,给你个杂面窝窝路上吃。”

老妇人没走成,手里反而被塞了她馋的要命的窝窝。

她下意识还回去,吓得不行,仿佛塞她手里的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干窝窝,而是烧红的木炭。

“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没钱买,我不要!”

柳家家仆把窝窝重新塞给老妇人手中,“这不要钱,是白给你们吃的。”

“快拿着走吧,我还要给别人呢。”

后面很快又有符合条件的人来,柳家家仆说完话,就把杂面窝窝塞到下一个人手里。

老妇人这下是真的信了,真是白给她老婆子吃的!

手里的杂面窝窝好像还有温度,老妇人红着眼眶,握紧窝窝对着窝窝摊子虔诚拜谢。

谢谢,谢谢,谢谢。

她腿脚发软,走路缓慢,小心的掰开杂面窝窝,将大一点的那一半好生收好。

自己小心翼翼,珍惜的吃着剩下的一小半。

杂面窝窝进肚,缓解了饥饿感。

老妇人觉着自己活了过来,剩下的那些,回家泡了水,又是一碗饭。

石头巷巷口,许家家仆敲着铜锣让人出来领粟米粥。

粟米虽是陈年粟米,对老百姓来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好粮食。

就算是一碗陈年粟米粥,石头巷里住着的人家,一年到头也喝不上几次。

老徐头受伤比较重,还只能躺在床上。

听到动静出来的是徐婶子,隔壁的婶子也伸头出来,她还以为自己大白天做梦听错了,没成想天上还真的掉粟米粥了!

石头巷里好些人结伴出来一探究竟,最后都是奇怪皱眉的出来,变成高兴回家拿陶碗,又快速跑回来。

许家家产颇丰,一家给三勺粥。

给的粥不算太薄,一勺粟米粥打回去兑点水,能分出三四碗稀粥出来。

不仅是石头巷,还有五个穷困巷子,许家都支了粥摊。

外面在热闹的施绿豆薄荷汤、杂面窝窝、粟米粥。

纪家茶楼里,沈愿坐在大堂中间,开始说书。

第70章

《剑客》一章的内容是主角韩影下山,途径王家村遇到中年大汉,问询大师兄凌风的下落。

随后至一小县城,遇到送葬队伍,超凡的耳力听出棺木中不对劲,在阻挠之下,挥剑直劈棺木。救出被捆住手脚,塞住嘴巴的少年。

此章说完,大堂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对陌生的剑客概念,因世家权贵才有资格使用剑,对剑莫名的向往好奇,以及开头便展露出不一样的传教方式,最后停下时,对少年身份还有遭遇的疑惑,韩影劈开棺木的剑术是什么,存不存在,能不能学……

都让茶客们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后续。

纪家茶楼的说书人们围着中间的说书台坐一圈,全都在观察沈愿的动作,表情,声调的起伏变化,暗自揣摩学习。

他们总觉得自己说了这么久的《人鬼情缘》多少算好了,今日听沈愿正儿八经的对着茶客们说书,才发觉他们还差得太远。

首先就是代入感的问题,他们说书的时候,能够发现茶客们是多有走神,一心二用的。

早已知道故事的人会这样倒是能理解,但也有许多新来听的茶客们也会有这个时间段。

这一场《剑客》,却没有一人有这样的情况。

若非他们强行逼着自己回神观察茶客反应,他们自己都会被带入那个一样又不一样的世界中去。

说书,不是有一张嘴就可以。

哪里需要停顿,哪里需要激昂,哪里需要沉肃,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不断的学习,不断的练习。

远非一日之功。

说书人们在这一场说书中也是收获颇丰,不少人在对照之下,明白自己的弱处,心里琢磨着改进。

一场说完,纪兴旺领着人捧着托盘去收打赏。

有了上次《人鬼情缘》的经验,这回有力角逐打赏榜前三的老茶客们是铆足劲打赏。

他们也不是有钱烧得慌,要知道随着《人鬼情缘》越传越广,就是州府那边都听这个故事。

得到《人鬼情缘》画像的前三名,除了谢家的那位以外,另外两家都被找过。

出的价格可是翻了好几倍!

一是因为武国能拿得出手的画作本就稀少,二是因为画的实在是好,像是故事里的人和景色都跃于眼前。

喜爱这个故事的人,在能力范围内,自然是拼尽全力想要得到,收藏。

第三点最重要,只要能进打赏榜前三,拿到画作。往后不管是卖掉还是拿去送人情,又或是极其喜爱,自行收藏,那都是一本万利的。

一众说书人们哪里见过这番抱着一堆银子争相要打赏的场景,他们虽说每一场也有打赏,但茶客个人最多出的也就一两银子。

而在沈愿这里,一两银子成了最低的。

“王老爷打赏三十两!”

“赵公子打赏六十两!”

“许夫人打赏百两!”

“钱老爷打赏百两!”

“赵老爷打赏黄金二十两!”

“秦老爷打赏黄金四十两!”

“……”

说书人们听的脑袋发懵,他们快不知道钱了。

打赏黄金的两位,分别是上次夺得打赏榜第二的钱庄秦万金,还有酒楼赵裕丰。二人因为《人鬼情缘》的画像,各自都搭上了从前不敢想的门路,这会子撒钱撒的高兴,尽兴。

给的虽然不如谢玉凛当初的金饼子,他的金饼子一个抵百两银。秦、赵二人的金,因大小质地缘故,一两抵十两银。

算成白银,也是一个二百两,一个四百两,一跃成为榜一和榜二。

这一场下来,仅仅是打赏,就有近一千五百两。

沈愿想到会多,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分给纪家茶楼一半,他还有七百五十两,这是只上午场的,下午场的还不知道多少。

晌午吃饭,茶楼歇业。

纪家茶楼所有人注视着托盘里面的赏钱,堆叠的像一座座钱山,他们真是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说书赚钱,他们在《人鬼情缘》的时候就知道。

没成想,《剑客》竟是成倍往上翻。

来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沈愿自己也吓一跳,贪污都没有他这么快的。

直到纪兴旺给他说了一下秦家和赵家因为《人鬼情缘》画像,一个搭上幽阳那边的一个世家,把画像送过去,他们赵家的酒楼因此得到在幽阳地界开设的许可,甚至还有地段,应允庇护。

眼下的时代不似后世,在这里一个异乡人想要在一个地方落脚做生意,不是简单的有钱有权就可以。

幽阳还是武国国都,更是不同。

秦家那位本身不差钱,靠着画像送人情,直接给家里次子换了个官当,还是在州府。

有钱那不算本事,能当上官,才叫逆天改命。

沈愿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的打赏会如此疯狂了。

那些有钱人,为了一个机会,怕是老底都愿意砸进来。

不怕花的银子多,就怕没机会啊。

可他的画作真的就这么大威力?

武国就算文化娱乐方面再差,或者是再喜欢《人鬼情缘》,也不能这样吧?

沈愿怀疑自己是沾了谢玉凛的光。

怕是谢玉凛在背后运作。

又欠了谢玉凛一个大人情,沈愿决定下午说完书就去谢家祖宅拜访,登门拜谢。

顺便也帮他平安哥打听一下,谢玉凛啥时候回幽阳。

下午场的说书来的人只多不少,这场打赏比上午更多,有一些甚至是其他县城赶来的。

一个两个都财大气粗,往托盘里放银子当放石头,下午场打赏足足两千两。

就算是在娱乐圈见过大世面的沈愿,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古人的贫富差距,比人和动物的差距还大。

谁能想小小县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聚出几千两。

沈愿结束说书,骑着爱马就朝着谢家祖宅去。

暗卫早就先一步回去通禀过,沈愿到祖宅的时候,落云已经在外等候。

门房将沈愿的马牵过去喂吃的和水。

落云将人领到书房外,“沈主簿直接进去便是。”

沈愿颔首,踏进一尘不染的书房。

“晚辈见过五叔公。”

谢玉凛手里拿着画轴,抬眼看沈愿。

多日不见,人高了,瘦了。

当初沈愿说可以每日来请安拜见,他一时生出恻隐之心,不想小孩两地来回跑回绝。

不想后面见一面,倒是难上许多。

早知如此,他那日实在是不该心软。

“坐。”

沈愿得了令,坐在自己每次来都会坐的位置,手边上的小木桌上已经摆着晾的温度适中的茶水,还有白软香甜的米糕。

说了一场书,直接赶来谢家祖宅这边,他还真是有些饿了。

这个年纪正是吃得多,饿的快的年纪,沈愿伸手要拿糕点,被谢玉凛叫住,“净手。”

沈愿伸出去的手及时拐弯,老老实实的走到侧边摆放的木架子,上面搭着铜盆,里面是干净的水。

洗完手,顺手拿架子上搭的布巾擦拭干净,沈愿将手伸到谢玉凛跟前,笑着问他,“五叔公觉着怎样?干净了不?”

谢玉凛一眼扫过,纤长手指指尖透着肉粉,他视线快速移开,不清不楚的嗯了一声。

前头没看到吃的还好,看到了就觉得饿的不行,沈愿没继续招惹人,大步朝着米糕去,饱他的胃去了。

“五叔公你一直在卷什么啊?”沈愿吃着米糕,好奇的问谢玉凛。

自从他进来后,谢玉凛手上卷东西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谢玉凛淡淡道:“食不言,容易噎住。”

沈愿闭嘴,开始嚼嚼嚼,嚼完了后提醒谢玉凛,“我现在没吃东西。”

谢玉凛回他,“《人鬼情缘》的画作,陛下喜欢,派人给陛下送去。”

沈愿惊讶的张大嘴巴,“陛下也知道《人鬼情缘》呐?还喜欢?”

“从你那受训的暗卫回来后留了一小部分,他们教另一批暗卫。成百上千的人出去,在武国各个地方讲述故事,陛下也派了诸多心腹全面覆盖武国大小州府,县城,村子。”

谢玉凛笑问沈愿,“这样的情况下,武国地上的蚂蚁都听过《人鬼情缘》,又何况是陛下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君主呢?”

说完,谢玉凛又回答沈愿另一个问题,“你的故事很好,陛下喜欢也不稀奇。陛下市井长大,这些打动人心的故事,他的体会比一些权贵要深刻。喜爱亦是情理之中。”

沈愿恍然大悟,正所谓上行下效,为了多多宣传这个故事也好,真心喜欢极力推荐也好,一国之君的喜爱,让下面的人有了各种动作。

“所以,《人鬼情缘》的画作能够让收藏者,一个得到幽阳地界开酒楼的权利,房产,被庇护的允诺,一个得到官职,是因为陛下!”

准没错!沈愿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看得很透,但谢玉凛却放下手中卷轴,看向沈愿道:“不,我说过,是你的故事好。”

“因为你的故事好,所以陛下才会喜爱,后面的一切源头皆是因为你。”

意识到谢玉凛是在肯定他,赞赏他,沈愿捏着米糕的手无意识的用力,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回复谢玉凛。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敢相信,是他的故事好,才会这样。

谢玉凛这样的人,竟然也是确信,沈愿是真的很开心。

他也是很有能力的嘛!

“谢谢!”沈愿声线清亮,无比愉悦,“五叔公谢谢你!我好高兴,我是不是可以靠着自己,也能在这里立足了?”

谢玉凛见人高兴,也没扫他的兴致,“嗯,至少不会有人敢像从前那样,轻易就对你下手。”

沈愿高兴得不行,此时此刻,他真正意义上,不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了!

沈愿将盘子里的米糕全部吃完,茶也喝完,拿起桌边叠好的帕子擦嘴。

吃饱喝足,又人逢喜事,沈愿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擦完顺嘴问谢玉凛,“五叔公今后在庆云县,还会待多久?”

谢玉凛知道沈愿为什么这么问,却偏要逗他,“想我走?”

沈愿连连摆手,“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也不能说纪平安的计划,虽然沈愿觉得谢玉凛八成什么都知道,毕竟那些暗卫无处不在,谁知道有没有趴房顶偷听。

最开始的时候,他在这方面可是吃过亏的。

不过也不一定那天就正好听见了,既然谢玉凛没有表现出来,沈愿也就先当做谢玉凛不知道来说:“是、是我想给五叔公准备个礼物,答谢五叔公之前帮我找姑姑,还派人给她治病给她用好的草药。礼物需要一点时间,我怕没弄好,五叔公就离开了。”

这也是他本来的想法,不过一直纠结送什么,今日想到了。

谢玉凛没想到诈一下沈愿,还能诈出东西来,他在庆云明面上是安葬长辈,想办法借此宣传细作从北国那边打探来的关于鬼神祭祀相关,两者如今都完美解决。

是应该回去了。

“一个月后。”

沈愿听到时间,心里琢磨一番,赶得上!

他道:“好,一个月内,我将谢礼给五叔公奉上。”

随后又问了一句纸做的怎么样。

谢玉凛告知他,“前面失败了,太糙晕染严重不能用。在继续调整比例。”

沈愿点点头,造纸不是一日之功,没遇到什么大问题就成。

自从沈愿说完要给谢玉凛准备礼物,他每天说完书就往谢家祖宅跑。

也不干别的事,就盯着谢玉凛看。

有时候看的入神,谢玉凛动一下,他还会出声让人别动。

可是吓坏了贴身的小厮们。

好在谢玉凛没什么情绪上的反应,真按着沈愿说的不动,给沈愿看个够。

沈愿看得专注,用视线仔细描摹谢玉凛的面部、身形、神态,将其尽数记在脑中。

一连五日皆是如此,以为他会继续,结果第六日人又不去了。

沈愿的书也说到了六章。

手里的打赏积攒到难以想象的数字。

其中两千两他拿出来买地,全都是良田。

武国荒地便宜,一亩五两银子。良田贵,基本都在大人物们手中,他们不缺钱从不会贱卖,加上诸国不稳粮食一直很重要,一亩良田便要五十两银子。

两千两白银,也只能买四十亩良田。

沈愿也是居安思危,知道粮食的重要性,荒地开荒要数年养地才成,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笔钱不能省。

这四十亩良田能买到,也是托秦万金、赵裕丰还有纪明丰三人之力才买到。

谁都将地看得很重要,更别提高产的良田。

两千两银子打眼就没,换来大树村周围的四十亩田。

说起来,这些良田还都是和范家家主交好的孙家地。

自从范家被抄家之后,孙家因与其交好,也被盘查,中间生出不少事端。

家中的产业受到影响,敌对的几家更像是鬣狗遇见血肉,疯狂撕咬。

孙家经这一遭,元气大伤。

卖地实属无奈,他们也只想卖中等田和下等田。

但纪、秦、赵三家联手来劝说,加之给的还是现钱,能立即到手,卖了四十亩良田,依旧还有大半,孙家急需用钱终是点头同意了。

四十亩地,沈愿自家是种不了的。

沈愿准备招佃农,也不用多,三四个人就完全足够。

这事沈愿托沈安娘问,又托刘村长平婶子他们帮衬一二。

他还有别的事要干。

除了准备给谢玉凛的东西,他还寻思着弄一个说书人工会。说是工会,但也有些像他开的文娱类公司。

这个念头,是那日从谢家祖宅出来后,他就一直在盘算。

他的故事会越来越多,也不会止步于庆云县的几家茶楼,说书人需要多多培养。

人多的话,需要考虑的东西也就变得多。

说书人他们的来处,也不会只有纪家家仆。

或许还会有,柳家、许家的,甚至不是哪家的仆人,只是想要学说书做为技艺糊口的任何一个人。

有工会,有规矩才有方圆,往后的说书人们,也能多一丝的保障。

趁着没有乱之前,将一切理顺,后面的路才能走得更远,更高。

剩下的两千两,沈愿准备全部投在工会里面,作为初期的资金。

管理层,也需要有人。

他能把控大致方向,但是落实到细节,还有一些杂务琐事,他得交给别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