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跑了!
赫利西斯复杂地看着他:“在你的净化术面前,我得先保住自己。”
乔舒:“…………”
众人一阵唏嘘:圣子的净化术,果然非同凡响啊!连魔王都得退避三舍!
第56章 判罪
一大群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恶魔们,跟鹌鹑一样缩在狭小的、黄土做成的临时安全区内。
怎么看都很好笑。
等他们灰头土脸地走出来,一个个看乔舒的眼神,像在看杀魔狂人,就连亚尔都面有惧意。
“……殿下,下次,您还是在后方支援就好。”亚尔谨慎地说。
亲卫们纷纷应和:
“说得对。”
“魔物就交给属下!”
“是啊!让您来动手,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又有亲卫冒死向赫利西斯谏言。
“陛下!”那只恶魔郑重道:“打打杀杀的事,怎么能让圣子参与?凭白污了殿下的手!”
赫利西斯:“……”
你只是怕不小心死在圣子手上吧?
乔舒连忙道:“太夸张了!不至于,真不至于。而且,是我想帮帮你们,替你们减轻负担啊。你看,不费一兵一卒,我就把神庙清空了诶。”
一群大恶魔苦着脸凝望着他,希望圣子能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话。
是啊。
他们也差点被清掉了。
恶魔们看向他们的陛下。
乔舒也望向始终默不作声的高大男人。
——赫利,出来说句话呀!
赫利西斯此时也有些心虚。
男人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
他清了清嗓子,无奈道:“乔乔,默若是再使用净化术,一定要控制好魔力和净化范围。”
乔舒挠挠脸颊,耳根有些红,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说:“下次,下次一定。”
恶魔们明显不是很信,很想站在岩浆旁边威胁圣子——“你快对着盖亚发誓,不然我们就跳下去!”
但他们知道,真这么干了,魔王陛下只会一脚一个把他们全踹下去,并不会帮他们说一句话。
打不过魔王,又扛不住圣子的光明神力,造反就只能跟魔物一样惨叫着湮灭在光里。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魔界吗。
小命被这对强强联手的夫夫捏在手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恶魔们只能含泪恳求:“殿下,您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乔舒忙不迭地点头点头。
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闲话之后再说。”赫利西斯叫停,“先进殿中看看。亚尔,派个人回岸边看看。”
乔舒听见,插嘴问道:“怎么了?诺克斯还藏着一手?”
“不。”赫利西斯面无表情地说,“莉莉娅和格罗弗手下有一堆暗属性的纯血统恶魔,我怕他们惨死。”
“…………”
乔舒恼羞成怒:“我真的有好好控制力道!!”
再说了,邪神庙在火山中心,他们在火山的边缘,隔着几百米呢!
亚尔抬手叫来了两个小兵。
两人见圣子一脸怒容,颤颤巍巍地问:“殿下,那我们还去吗?”
乔舒沉默片刻:“……去吧,快去快回。”
两人如获圣旨,急忙扇动恶魔翼,朝岸边飞去。
——这不是自己都不敢保证吗?
赫利西斯的红瞳中闪过笑意,正要开口调侃。
乔舒朝他挥了挥握得死紧的拳头,无声威胁。
赫利西斯唇边的笑容一敛,果然一声不吭。
魔王陛下都闭嘴了,亚尔自然更不敢说话,主仆二人默契装死。
乔舒冷哼一声,率先迈过神庙前的门槛,进去室内。
为了防止漏网之鱼,亲卫们正在搜查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邪神庙内光线黯淡,家具装潢都以暗红色为主,像鲜血凝固后的颜色,给人以压迫感,很是可怖。
墙上绘制着古怪神秘的花纹,线条杂乱,没有章法,合不成一个完成的图像。
庙中,支撑着屋顶的圆柱上,雕刻着数个形似章鱼须的巨大触手图腾。它们雕刻得栩栩如生,远远看去,真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吸附在柱子上。
乔舒拧紧眉头,搓了搓手臂。
“这里怪阴森的。”
搞得他心里发凉,很不舒服。
“诺克斯的神庙一向如此,他的神像还会污染精神。”赫利西斯低声道,“撑不住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都要跟我说。”
“好哦。”乔舒很乖地应了。
这座神庙并不大,没有其他小房间,只有一个正殿。正中央摆着一个诺克斯的神像,神像正脸朝着大门的方向。
几人走到神像前。
一般的神庙会供奉瓜果、羔羊、乳猪、香火一类的东西,可诺克斯的神像前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具骸骨散落在地上,有的骨头都断开了,甚至不成人形,也无法被拼起来。
神像的底座有尘土,但它旁边的骸骨却不染尘埃,像新的一样。
乔舒蹲在白骨前,警惕地观察,心里觉得奇怪。
亲卫队长跑来禀报:“陛下,邪神庙中搜过一轮,没有发现残存的魔物,也暂时没有发现宝物、密道、以及供奉的祭司。”
凡是神庙,都该有个祭司。
乔舒问:“难道伊曼是这里的祭司?”
赫利西斯摇摇头:“他只是诺克斯的一枚棋子。祭司在这里。”
男人指了指乔舒面前的骸骨。
“已经死了。”
乔舒:“……不会是刚刚那个净化术吧?”
赫利西斯点头。
乔舒立马起身,退回赫利西斯身边,干笑道:“哈哈,那真是给大家省事了。”
——难怪没有灰尘!刚死的,能不‘新’吗?
亚尔低声道:“陛下,不太对劲。太干净了。”
赫利西斯颔首:“确实。”
乔舒:“是因为没有魔物?不是全被我杀完了。”
“没有魔物,不代表没有其他东西。就像这具骸骨,只要来过,总会留下痕迹。”
赫利西斯说:“诺克斯向来是用血液来召唤,乔乔,你看地板,连一丝残留的血迹都没有。”
“他既然要用血,怎么可能会不留几个‘血包’?但他连祭司都用的骷髅人。”
乔舒蓦然记起,梦境中正是如此,诺克斯披着黑袍从殿中出来,身边跟随着数个没有血肉的骷髅人。
“你之前说的剑呢?”乔舒突然问。
赫利西斯皱起眉头,“我一直在尝试感应,但进了神庙,这股感觉就消失了。”
“我也是。”乔舒说,“在门外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呼唤’,一进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
“……”
两人同时沉默一瞬。
亚尔是没有任何感应的,也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凭经验和本能觉察到了危险的靠近。
“陛下,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亚尔警觉地问道。
“再看看。”赫利西斯说,“都小心些。”
众人依言打起精神,更加警惕。
神庙内的东西少得可怜,唯一能有点特殊的,就是这座石头雕刻出来的邪神像。
它有三、四米高,除去雕刻着邪神之外,没有异样,好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石头。
赫利西斯和亚尔绕过神像的后方,赫利西斯用手触碰着石像,绕着走了一圈。
男人曲起食指,敲了敲石像。
“空的,不是实心。”
“你的剑会不会藏在里面?”乔舒猜道。
“有可能。”赫利西斯也不确定。
“话说,那到底是一把什么剑啊?”乔舒问。
“很久之前,我还未率兵叛变的时候,神王突然召集所有人,又要求大家进殿都要卸下佩剑,我依言照做。之后,我与他起了争执,对峙中,他折断了我的剑。”赫利西斯说。
乔舒和亚尔的眼中都难掩惊诧,后者更是面露愤恨之色。
武器对于战士而言有多重要,自不必提。光是看莉莉娅对她的佩剑重视程度——隔三差五就擦剑,时刻悬在腰间,不许任何人触碰——就能窥见这把剑的重要性。
赫利西斯曾是神族统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
折断他的剑,毫无疑问,这是非常严重的羞辱。
“您为神界平定战乱,有赫赫战功。神王的大半江山都是您打下的,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亚尔作为赫利西斯的使魔,显然知道不少魔王的过去,此时正为他的主人打抱不平。
乔舒也觉得很过分。
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吗,难道古今中外甚至异世界的帝王都是如此?
“你们当时起了什么争执?”乔舒问。
亚尔突然不说话了,低着头,好像地上的白骨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他细细研究。
“神王判我有罪。”赫利西斯说,嗓音沉冽低哑。
乔舒毫不犹豫道:“一定是嫌你功高盖主,随便挑了个罪名就安到你头上!荒谬可笑!”
“……不,神王说的没错。”
男人背对着乔舒,看不见表情。
他的影子被门外照进来的光在地上拖拽拉长,形单影只,孤独又寂寥。
赫利西斯低声道:“我确实犯下了滔天罪过,并且罪不可赦。”
乔舒一愣,张了张嘴,有些茫然无措。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亲卫们正在进行第二轮搜查,神庙内满是金属摩擦碰撞的脆响、士兵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赫利西斯没有再提及自己的过去,而是回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神庙的木门早就塌了,隐约可见外头的光亮,远处赤红的熔岩缓慢流动,从殿内往外看,空气仿佛被热浪扭曲。
不对!
赫利西斯心中一凛!
他们在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好像被结界包裹着,气温是正常的陆地温度。
既然如此,怎会有热浪?!
赫利西斯猛地回头,问亚尔:“你派去岸边的两个士兵,怎么还没回来?他们的飞行速度很慢?”
亚尔喉间一紧:“不可能,能跟随我们到这里的恶魔都是亲卫队中的精锐。全速飞行的话,几百米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现在都过去六、七分钟了,够他们跑无数个来回了!
赫利西斯果断下令:“我把神像砸了,你带全体退出神庙!”
话音刚落,一个吃痛的惨叫声响起。
“啊!”
声音回荡在神庙内,把所有人都吓到了。众人连忙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亲卫正倚靠着柱子,大腿往下一大片鲜血淋漓,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下了一块肉。
队友连忙就要上前帮他包扎和治疗,所有人都越发警惕。
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
乔舒扫视着四周,视线突然定格在那名受伤恶魔倚着的柱子上。
那栩栩如生的触手雕像,好像真的活了过来。
圆柱上,触手神经质地动了动。
——不是好像啊!它就是活了!
乔舒的瞳孔一缩,大声喊道:“别靠着柱子!触手是活的!!”
“躲开!”拿着纱布的亲卫也发现了,大叫着扑上去:“科林,快闪!它要攻击你!”
邪神触手高高扬起,下一秒就要将科林卷住。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受了伤行动不便的柯林毫不犹豫朝着队友的方向踉跄倒去,被同伴一把拽住。
两人在地上一个翻滚,躲过了触手的攻击。
就在这时候,所有人都发现神庙内的触手活了起来,它们是有活动范围的,不用命令,所有人都立刻远离了圆柱。
赫利西斯毫不犹豫,飞快转身,抬脚。
神像是石头造的,哪怕它是中空的,依旧十分沉重。
但男人直接一脚把它踹塌了。
神像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乔舒呛咳着,用手扇了扇风,忽然察觉到原本微弱到近乎无的“呼唤”,在神像倒塌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神像中央果然藏着一柄剑,还是只有一半的断剑。
乔舒正要上前,心中猛地浮现出强烈的危机感。
他顺从心意,抬起头,与天花板上浮现的一只眼睛对视。它的眼睛狭长,眼珠子还会动。
那是诺克斯的眼睛。
第57章 章鱼
乔舒心中升起凉意。
“赫利!”乔舒喊道,“诺克斯在头顶!”
众人飞快抬头,与那只眼珠对上视线,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诺克斯之眼在天花板上飞快移动,忽隐忽现,配上攀在圆柱上、正四处挥舞着试图攻击恶魔们的漆黑触手,那场面正是又混乱又掉san值。
神庙太小,进来的人太多。空间有限,即使恶魔们尽可能集中在一起,躲避触手,还是不免有人被飞舞的触手攻击到。
那触手看着平滑,实际像每一寸都长了倒钩似的,只要被碰到,就一定会被剐下一大块肉。
它很灵活。不同触须之间还会互相掩护,佯攻其一,实则将猎物赶进另一只触须的攻击范围内,再趁猎物不备,猛地出击。
一个魔族士兵飞在半空中,他一时不察,只顾着警惕面前的两只触手,竟然忽略了来自背部的阴影。
破空声袭来之时,他想要躲避,余光却瞥见墙上猛地浮现出来的一只狭长魔瞳。
——诺克斯之眼。
“为我献上你的血。”
嘶哑粗粝的声音响彻大殿。
在那毫秒之内。
恶魔霎时眼前一黑,大脑一片混乱。他身体僵硬,理智崩溃,在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触手猛地将其卷走,几个呼吸,就将其硬生生绞死。
谁都没能反应过来。
恶魔的尸体从半空摔落在地上,鲜血淅淅沥沥如同雨点般洒落,很快凝成一个血泊。
乔舒面色苍白,前一刻钟还在殿外跟他说说笑笑,拍着胸脯说“殿下,下次魔物就交给我”的大恶魔,现在就这么没了性命。
饶是乔舒早已有了战斗减员的心理准备,但他真正直面现实的时候,还是无法做到理性客观。
他既悲恸,又愤怒。
……若是、若是他能再强大一些,再成熟一点。能及时发现藏在阴影里的诺克斯,第一时间解决掉诺克斯,这位忠心耿耿、性格爽朗的亲卫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那根触须竟没有再攻击任何人,而是朝血泊疾冲而去。
它像蛇一样,蜿蜒着在地上爬着,紧紧贴着尸体和血水。它的触须上仿佛有无数小孔,正在贪婪地吸收着恶魔的血液。
这画面,叫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距离赫利西斯察觉到热浪,再到有亲卫惨死于诺克斯之手,不过短短几分钟。
大家又彼此聚拢,两两结伴背靠背,不让触手有偷袭的机会。
触手暂时停下攻势,静止不动。
邪眼又一次浮现在屋顶,俯视着众人。
赫利西斯神情冷肃,抬头与诺克斯对视。
诺克斯只露出眼睛,没有嘴巴,但声音却在众人心中响起。
“赫利西斯……”
“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被唤醒了!”
邪神的嗓音里压抑着愤怒:“该死的伊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向我发誓已经毁了你的灵契卷轴,赫利西斯再没有出现的可能,结果呢!”
“我亲眼看着卷轴被烧毁,为什么你还能出现在这里?!”诺克斯怒吼道。
赫利西斯冷笑道:“谁告诉你,灵契卷轴只有一份?”
诺克斯的嗓音忽然变得轻柔至极,变脸比翻书还快。
“赫利西斯,你不该跟我作对。”
“若你只是想要乔舒亚,那再好解决不过。”
“只要你加入我,与我同盟。我愿与你平分凯亚大陆,天归我,地归你。你依旧是魔族的王,但世上除你我两族之外,再无其他种族!”
诺克斯的声音有着无穷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听下去。
“到那时候,乔舒亚别无选择,只能待在你身边。你可以在末世之中,为他建造一座独属于你们二人的失乐园。从此,再也不用担心乔舒亚会离开你了。”诺克斯诱哄道。
一众亲卫听得表情各异,有的人露出“你在放什么屁”的不可置信表情,有的人却眼神古怪、神情微妙。
亚尔偷眼去看陛下的脸色。
赫利西斯面沉如水,红瞳沉淀着一抹暗色。
乔舒没有察觉到男人突如其来的沉默。
他不屑道:“话说得好听,但你想要达成目的,还不是要拿我的命去给你铺路。”
诺克斯立马说道:“圣子殿下,你对我有误会。我想从深渊中出来,确实需要足够的力量,但这力量,可以从别处找补,并不是必须局限于你。”
“你承认我的话‘好听’,是不是证明,你是愿意的呢?至少,你不反感我提出的构想。”
乔舒震惊:“你胡扯——”
跟你对线,是一个字都不能说错啊,这也能被你钻空子!
诺克斯对青年的反驳充耳不闻,他用一副被毒哑过的嗓子,嘶哑地大笑道:
“赫利西斯,世上最强大的男人,最伟大的魔王陛下!你最后的顾虑也没有了!乔舒亚愿意被你禁锢,被你束缚……他哪儿不去,心甘情愿地待在你为他建造的王城里!”
“哈哈哈哈——!赫利西斯,站到我这边吧!”
邪神的笑声在殿内不断回响,不提其中蕴含的令人气血翻涌的邪恶神力,光听这让人起了鸡皮疙瘩的声音,就足够众人纷纷皱着眉死死捂住耳朵。
“唔……”
乔舒被笑声震得头晕目眩脑壳疼,想要用手捂耳朵,指尖却触碰到了另一人的手背。
刺痛耳膜的尖笑声刹那间远去,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乔舒仰起头,瞧见赫利西斯不顾自己,抬手护住了他。
赫利西斯的体型高大健壮,乔舒比他小了一圈,能轻易被圈抱在怀中。
男人垂着眼眸,俊冷的面容上没有表情,红瞳中除了忧色,似乎还藏着其他情绪。
赫利西斯给乔舒的感觉一向是沉稳的、温柔的,极有安全感。此时完全变了样。
赫利西斯的掌心温热,掌根稳稳地盖住乔舒的耳朵,大拇指却摩挲着青年的面颊。
略一用力,白皙细腻的肌肤就染上绯色,指腹揉过的地方也浮现浅淡的红痕。
男人肌肉紧绷,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微微俯身,朝乔舒迫近。
浓浓的荷尔蒙气息袭来,压迫感强到让乔舒心尖发颤。
“赫利……”
乔舒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慌张,他下意识想后退,却被男人拘束在他臂弯里的方寸之地。
乔舒想要抬手握住赫利西斯的胳膊,但他的手太小了,竟是连一圈都握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拉住男人的手腕。
乔舒茫然又无措,急忙道:“赫利,你不要被蛊惑了!诺克斯在骗你!”
“就是这样的眼神。”
赫利西斯突然说。
乔舒茫然地“啊?”了一声。
赫利西斯垂着眼,放柔了力道。
他低声道:“那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但我不想被你惧怕和讨厌。”
【你怕我?】
【不要怕。】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乔舒怔松着,这辈子与赫利西斯初见之时,男人对他所说的话语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无趣。”
诺克斯嘲讽道:“赫利西斯,你真是懦弱。与其像狗一样日日夜夜等待圣子的垂怜,不如把他抢回你的巢穴,用铁链锁住他的脖子,让他成为你的狗。”
卧槽。
一群大恶魔听不下去了,这太侮辱人了!
赫利西斯的眼神瞬间冷下来,面上满是杀意。
乔舒忍不住推开男人捂他耳朵的手,对诺克斯怒目而视,一口气不带停地大声骂道:
“你连个实体都没有,还要靠神庙里的符文来现身,到底哪来的底气管东管西、挑拨离间!”
“请问你家住太平洋吗?其实是住太平间吧。”
“为什么总是提狗,是因为你很喜欢当狗吗?”
“你提狗,是辱狗了哈。路边的流浪狗都比你有竞争力得多,你戴项圈去街上跪着,也没人愿意收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
恶魔们齐齐震撼。
——盖亚在上,圣子好会骂!
连赫利西斯的杀气都为之一顿,表情有一瞬的诧异。
“干嘛?”乔舒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难道我前世是软绵绵的,不会骂人吗?”
赫利西斯:“……那倒不是。”
乔舒:“那我什么时候会骂人?”
赫利西斯迟疑几秒,压低声音答道:“做太狠的时候。”
乔舒:“……”
偷听的恶魔下属:“……”
不怀好意的诺克斯:“……”
下一秒。
停滞许久的触手暴怒!
“靠!”
恶魔们条件反射地躲过攻击,一边反击一边大叫道:“万年单身没有性生活,还找不到主人的邪神恼羞成怒了!!”
诺克斯:“……最顶尖的魅魔是我的情人!”
亚尔无情地扭曲事实:“什么?魅魔都能当你的主人?”
副将立刻跟团:“原来如此啊!邪神沉迷当狗的滋味,所以整天拿自己的经历劝人!”
恶魔们:“啧啧啧。”
诺克斯:“…………”
要把你们全杀了。
触手更加狂暴了。
“说得好!”混乱中依稀传来点掌声。
诺克斯定睛一看,原来是乔舒被赫利西斯单臂搂着腰,护在怀里,赫利西斯负责攻击、防御、警惕,乔舒负责落井下石地笑话诺克斯。
“……”诺克斯彻底暴怒:“全部去死吧!!”
大地轰隆隆地响动,地震一样,柱子隐约有开裂的迹象。
但它裂开了,缠绕在上面的邪神触手却并不消失。反而有种要脱离石头的禁锢,与头顶的邪神之眼融为一体,诞生实体的既视感。
殿外传来爆炸的响声,温度再一次升高。
赫利西斯说:“是外面接应的人正在破坏神庙的结界。”
他们进了神庙后,就被困在诺克斯的结界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乔舒语速飞快:“那还不速速里应外合,拆了这座破庙!”
诺克斯都嘚瑟成什么样子了,再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分不清大小王了。
“陛下?!”亚尔高声请示。
“动手!破开结界!”赫利西斯厉声道。
恶魔们不再留手,先前忍让后退,是怕影响两位大人的计划,也怕把庙拆了大家都被埋里头。如今命令一下,那是什么凶残的招数都用了出来,一个个勇猛无比。
人多力量大。
诺克斯如今是另类的“附身”状态,柱子的图腾是他的手脚,墙壁上的花纹是他的身体,天花板上的法阵是他的眼睛。
单打独斗是不行,但一群高阶恶魔都在,那还怕什么。
触手给你砍了,庙给你拆了!
木渣和碎石簌簌往下掉,亚尔带人不断轰击着大门,那里有无形的结界。
不断传来咔咔的碎裂声音,结界显然撑不了几分钟了。
赫利西斯猛地抬手,紧紧抓住一根朝乔舒的心口刺去的触手。
触须上的口器不断蠕动着,想要咬住近在咫尺的新鲜血肉。
赫利西斯面无表情,红瞳中闪过一丝冷意,骤然发力,小臂青筋暴起。
“——!”
触手被硬生生地扯断,绿色的液体洒落一地。
旁人要用上魔法加持才能对付得了的邪神触手,赫利西斯单臂就能将它拉爆。
触手掉在地上,残留的神经让它还在微微弹跳着。有另一只触手想要过来将它抢回来,重新接上。
赫利西斯移动的速度非常快。
风声呼啸。
乔舒在男人怀里探头,比出枪的手势,眯眼瞄准。
火山底部,什么都可以缺,最不缺火元素。空气中的火元素粒子急速聚拢于乔舒的食指指尖,凝聚着一个子弹模样的火球。
下一秒,赫利西斯微微偏头,乔舒猛地扬起手。
“砰!”
乔舒还给自己配了音。
赤色的“子弹”击中地上的触手,火苗转瞬扩大,眨眼就将它吞噬,连同靠得极近的另一根触须也一同点燃。
乔舒的湛蓝眼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他撑着赫利西斯的肩膀,大声鼓励道:“大家加油啊!等结束了,我请你们吃烤鱿鱼……或者烤章鱼!”
恶魔们群情激昂:“噢噢噢噢!”
诺克斯:“……”
赫利西斯悄然落地,落在神庙中央——他千年前的佩剑仍竖着深深插在石头里,神庙都塌了大半,它连歪斜都不曾有过。
外头,莉莉娅等人的声音随结界的裂缝传入庙内。在亚尔的重重一击下,诺克斯企图困住他们的结界彻底碎裂。
触手的数量瞬间变多了,朝想要拔剑的赫利西斯袭来。
乔舒被赫利西斯面对面地抱着,胸膛贴着胸膛。
赫利西斯背部暴露在外,乔舒就反趴在男人的肩上,抬起手掌,在触手袭来的瞬间秒放神圣护盾。
纯白的光盾将他们二人牢牢护住。
触手的尖刺迅如闪电般落在护盾上,只能看到残影。噼里啪啦的声音,像一个个沙包那样大的冰雹砸在上面,声势浩大。
诺克斯把全部的攻势都放在这边了,其他人的压力顿时一轻。
“殿下!”莉莉娅一踏进神庙,就看见这惊险的一幕。
大家连忙回头,斩断或烧毁诺克斯的触手,替圣子减轻负担。
乔舒高举双手撑着光盾,扬声道:“我没事!外面怎么样?”
“情况不太妙!”莉莉娅喊道:“火山岩浆不断沸腾,温度持续升高,即将超过临界值,地震导致小阿苟纳火山似乎有提前喷发之势!”
若不能在其爆发前解决,大阿苟纳火山的复活和爆发就再也无法阻挡。
赫利西斯伸手握着剑柄,拧眉与其共鸣,几秒后,他沉声道:“我感应到了,断剑链接着深渊,是它导致裂缝的出现,还堵着裂缝无法合上。”
乔舒:“……”
原来是你的剑惹出来的祸!
赫利西斯:“我拔剑的瞬间,火山熔岩会瞬间暴涨,将这个平面吞没。所有人准备升空!乔乔!”
“嗯嗯!”乔舒连忙一手撑光屏,一手环住赫利西斯的脖颈。
诺克斯怒吼道:“想拔剑?没门——!”
攻势瞬间加剧。
邪神的神力倾斜而下,一个巨大的章鱼出现在空中,数根触手在空中蠕动。
乔舒情不自禁地惊叫道:“你怎么真的是章鱼!”
众人:“……”
诺克斯:“……去死吧!!”
触手重重向下拍去。
第58章 神识(二更)
众人望向魔王,只等一声令下。
赫利西斯喝道:“准备!”
全部人蓄势待发,还有人提前把屋顶炸开免得挡路。
赫利西斯猛地用力!
大家齐刷刷向上方狂飞,头也不回!
一秒后。
风平浪静,唯有诺克斯的怒吼和“砰砰砰”拍打光盾的声音。
半空中的恶魔们:“?还没开始拔吗。”
乔舒也茫然地问:“赫利,你怎么还不拔剑。”
赫利西斯:“……”
万众瞩目之下,赫利西斯的手臂再度发力,一群恶魔再度吱哇逃窜。
几秒后。
火山内,唯独能够听见诺克斯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赫利西斯,你拔不动石中剑!”*
“你失去了神性,被你自己的佩剑拒绝了!”
万籁寂静,众人面面相觑。
乔舒单手高举着撑屏障,也是会累的——手举得累——他换了只手,按照赫利西斯的示意,退到一步之外的地方。
让赫利西斯有足够的空间去拔剑。
乔舒环顾四周。
神庙基本塌得只剩个地基,他们现在就站在废墟之上。
以他们为中心的几米之外,是沸腾的岩浆。
头顶,是虎视眈眈的“章鱼怪”诺克斯——章鱼怪是乔舒为诺克斯起的外号,他认为非常形象生动。
诺克斯还在絮絮叨叨着“你的剑不要你了”之类的屁话。
乔舒在心中叹气。
要不是一群恶魔都飞在半空,赫利西斯也没地方可挡。他绝对会考虑给诺克斯来一发净化咒,让他学学什么叫住闭嘴。
赫利西斯面沉如水,默不作声地握紧剑柄,他的下颌线紧紧绷着,手臂肌肉鼓起。
赫利西斯拥有最强悍的体魄、无人能比的强大力量,能靠肉体举起近三百吨重的物体而不感到吃力。
但他却无法拔起一把插在石头里的断剑。
随着时间推移,男人额角的汗珠豆大,还没滴落到泥土里,尚在半空中就被蒸发了。
火山底部的气温高得不仅可以烤章鱼,他们再不走,还可以烤恶魔干和人干。
乔舒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他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幽蓝色的光环,是水之护持。没有水元素补充,就凭他这个小身板,怕是早就歇菜了。
乔舒已经懒得用手去撑盾了,隔空开盾,最多是削减点威力,多耗点魔力。
他的魔力无穷尽也。
完全没在怕的。
再说了,还有一群魔将带兵疯了似的回防,大招一个接一个,头顶像放烟花一样绚烂。
诺克斯没什么威胁。
被火山岩浆烫死和热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还有全城人在等着。
乔舒仰头问:“诺克斯,你打又打不破我的护盾,骂又骂不过我,你不累吗?我们彼此都歇会,让赫利西斯安静拔剑,好吗?”
诺克斯阴森森道:“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好过?”
乔舒点头,好吧,他懂了。
莉莉娅的声音远远传来:“殿下,数据显示,距离爆发只剩下三分钟了!”
足够了。
场地中央,一把灰扑扑的断剑竖直地插在岩石里。它的剑柄是黑色的,剑刃雪白……曾经雪白,现在是灰白。
乔舒拦住已经在尝试挖土——连剑带土一起挖走的——赫利西斯。
男人愕然地看着他:“乔乔?”
“要神性是吗?”
乔舒握住剑柄,高声道:“我是人族的圣子,未来的神王,够不够资格?!”
资格二字,几乎是被吼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乔舒双手同时握着剑柄向上用力。
想象之中,重若千钧的断剑,竟然比一根羽毛还要轻。
“哇啊!!”
乔舒怀里抱着剑,用力过度,向后踉跄仰倒,被赫利西斯眼疾手快地接住,才没有摔倒在地。
“这么轻??”
乔舒惊疑不定,但岩浆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轰——”
山崩一样的巨响。
随着诺克斯不甘的怒吼,上千度的滚烫岩浆如海啸一般袭来。
头顶的恶魔们哗然一片,狼狈地向上狂飞。
赫利西斯像抱长条猫一样抱着乔舒,羽翼一扇,就出现在了百米之外。
比早早飞出一段距离的下属飞行的速度还要快数倍。
“殿下,怎么这次没喊准备!”有人叫道。
“我也没想到,我吼它两句,随手一拔,它就肯出来了啊!!”乔舒扯着嗓子回道。
飞行速度太快,乔舒被迫吃了一肚子风。
赫利西斯把乔舒的头往怀里压了压:“不要说话。”
乔舒扬声问:“诺克斯怎么办?!”
“他不是实体。岩浆吞噬神庙,毁掉融在木料中的符文,他就没地方可以附身了,只能被迫滚回深渊。”
“裂缝呢?”
“剑拔出来,自然会合上。”
“不,赫利,我不甘心!”乔舒趴在赫利西斯的耳边,求他:“你回去一段距离好不好,趁裂缝还没合紧,让我对着裂缝之后的虚空放一发净化术。”
火山尚未恢复往日的平静。
底下到处是飞溅的岩浆,稍有不慎就会中招,这未免太考验赫利西斯的飞行技术。
但赫利西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好。”
于是,一众恶魔飞出火山口,一回眸,就发现魔王陛下抱着圣子又转头回去了。
“?!!”恶魔们目眦欲裂,惊恐不已:“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几位魔将带着亲卫们毫不犹豫地往回飞去,刚飞了一段距离,就被亚尔堵住去路。
“亚尔,让开!”莉莉娅喝道。
“莉莉娅,陛下让我们不要过去。”亚尔说。他与赫利西斯有使魔契约,可以通过契约感知简单的命令。
莉莉娅:“可是——”
“陛下什么时候害过殿下?你要相信他们。而且大阿苟纳火山不会喷发,这只是因为深渊裂缝正在合拢,导致火山不太稳定,它只会上涨一定高度。”亚尔冷静地说。
莉莉娅不甘地停下,但没有离远,而是带着人悬停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向下不停张望。
流淌的火山熔岩中,有一个身影在不断闪现移动。
赫利西斯:“乔乔,看见裂缝了吗?”
“嗯。”乔舒点点头。
一个细小狭长的裂缝就在火山之下,赤色的岩浆和周围的火山岩并不透明,本该将其覆盖,但它就是凭空出现在那里,好像跟周围的事物并不在同一平面。
深渊裂缝可以做到空间重叠,乔舒却需要借助一个媒介。
“它真的不会融化吗?”乔舒问。
“不会。”赫利西斯冷酷无情地说,“再则,融就融了,一把破剑。”
话尾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不要迁怒嘛。它特性如此,不怪你,也不怪它。”乔舒忍笑。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火山却仍未平息,赫利西斯无法靠近岩浆平面。
乔舒愁道:“怎么办?”
赫利西斯提醒:“你可以让它停下。”
“?”乔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岩浆:“我,它,认真的?”
“你有盖亚的祝福,万物皆听圣子的号令。”赫利西斯说。
乔舒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他对着沸腾的火山,说:“以圣子乔舒之名,我命令你们平息怒火,恢复往日的宁静。”
声音不大不小,回音反复,恰好被急忙赶来、悬停于上方的莉莉娅和亚尔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乎是在乔舒说完的那一瞬。
万物有片刻的停息,连空气都凝固了。
火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下来,灼热的气浪绕开乔舒和赫利西斯,带着山间泥土芬芳的微风以不科学的风向进入火山口,为他们带来凉风。
风从恶魔们的身侧呼啸而过,他们眼中是止不住的惊愕。
所有人都想起了广为流传的预言。
【圣子拥有无与伦比的庞大神力,他受万物喜爱,凡他所到之处,光明驱散黑暗,邪恶无所遁形。】
“……盖亚在上,”有恶魔喃喃道:“愿您恩泽大地,带来勃勃生机。”
他发誓,这是他一生中说得最虔诚的一次祷词。
裂缝只剩三指距离。
乔舒无暇多想,将断剑插于岩浆内。
时间已经来不及吟唱长的咒语,乔舒只好遗憾地瞬发了一个短促的净化咒——他有特别注意控制法术的方向和力道,免得赫利西斯被误伤。
耀眼的圣光顺着剑刃,刺进裂缝中。
光芒大作。
虚空之中,仿佛传来无数魔物的尖利惨叫,还听见了诺克斯气急败坏的嘶吼。
有触手不甘地想要突破缝隙,还未探入,就被圣光逼迫尖叫着退回。
短暂的两个呼吸后,光渐渐削弱。
乔舒拔出断剑。
赫利西斯揽着乔舒的腰,一托一抱,让他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用另一只手的袖子擦了擦青年额头的汗。
“辛苦了。”
乔舒扬眉微笑。
远处依稀传来轻微轰鸣,那是小阿苟纳火山喷发的声音。
恍惚间,乔舒看见了连绵起伏的山脉、焦黑的火山岩以及从小火山口喷出的熔岩,岩浆缓慢流动,没有造成任何危害。
乔舒像一阵风,拂过田野和山岗,进了阿苟纳城。
他从勤勤恳恳带领士兵抓捕犯人的哈金斯身边经过,路过正摸鱼的山岚和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买烤串的安塞姆,又飘去中心广场,在激情演讲、痛斥真理学会的腐败行径的马林和戈德曼身边转了一圈,悄悄离开。
他走出城门,朝海滨而去,看着海鸥疾冲而下,从一个戴着草帽的金发男人嘴边夺走一根薯条。
乔舒看乐了,笑了一声。
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掀开帽子,露出与乔舒如出一辙的湛蓝眼瞳。
男人急切地望着天空,左顾右盼,片刻后,竟是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那是乔舒的神识所在。
乔舒倏然一惊,猛地回神。
无边神识体验卡到期了,他又变为人类……嗯,魔力超强的普通人类。
乔舒感觉时间过了十几分钟,但在现实中,不过短短一秒。
赫利西斯正给乔舒擦着汗。
“辛苦……你怎么了?”
乔舒迟疑着,摇了摇头。
“好像感应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谁?”赫利西斯问。
乔舒仔细思考,老实摇头:“不认识……哎呀,那不重要!”
他被男人托抱着,仰着脸,质问道:“赫利西斯!你该不会一直都知道我能‘号令’火山,让它平息吧?”
“嗯。”
“所以我可以直接让死火山不复活吗?”乔舒问。
“乔乔,天还亮着,不要做白日梦。”赫利西斯无情否认。
乔舒:“……那,拔完剑后,我可以阻止岩浆像海啸一样呼啦呼啦地扑过来,对吗!”
赫利西斯颔首:“对。”
“那你还让我抱紧你,说得十万火急,哄得我直往你怀里钻。”乔舒质问。
“因为想抱。”赫利西斯面不改色地说。
乔舒:“……你脸皮真厚。”
“谢谢夸奖。”赫利西斯坦然道,“要追你,脸皮不厚怎么行。”
第59章 情意
距离火山喷发已过了两日。
小阿苟纳火山依旧在断断续续向外喷发岩浆,但规模不如前两日大,已经彻底降入安全范围内,甚至准许游客在做好防护措施后,走市政规划好的固定路线前去观赏。
火山喷发本该成为阿苟纳城的热议话题,但无论它有多绮丽壮观,在数条更劲爆的消息前,都只能沦为边角料。
其一是,魔王陛下微服私访,竟然查出塔克城主偷偷供奉邪神。他还养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不是为塔克自己,而是为邪神。
塔克还利用城主的权势和金钱,收买了真理学会的会长——一个在众人眼中是个品行好、能力强的智慧之神的使徒。
两人同流合污,做了许多坏事,此时都被魔王张贴在布告栏,一一向大众公示。
市民们到现在才发现,过去找不到罪魁祸首的冤案还有一些天怒人怨的事件,原来都是他们二人所为。
如果说,塔克城主是邪教徒,真理学会的会长是爱慕虚荣的金钱主义者,这两点已经足够让市民们吃惊。
那么,接下来公布的重磅消息,不仅能在半日内传遍全城,更是一个轰动魔界乃至全大陆的大事。
伊曼,象征七宗罪中的[色欲],魔王麾下的七魔将之一,色欲之都的主人,最顶尖、名气最大、拥有无数情人的魅魔。
他也是邪教徒,并且自愿成为邪神的情人。
魔将朱利的领地被伊曼侵蚀,本该效忠于朱利的塔克却对伊曼事事顺从。暗街的首领杰罗尔受伊曼蛊惑,被他控制,为他做事。
伊曼三番两次借手中的资源,探听魔王行踪,窥视魔王起居,他听从邪神命令,数次在暗地里谋划刺杀魔王,幸好未曾被其得手。
其真实身份暴露后,已被当场处死。
大阿苟纳火山在伊曼带领的邪教徒的谋划下,被刻意刺激了近百年,故意让其与小火山一同爆发,想要毁灭城市,屠杀数万民众……
公告中,还附有数张由马林和戈德曼友情提供的火山数据,以此证明所言非虚。
来往的人纷纷驻足停步,还有不少人闻风而至,把布告栏围得水泄不通。
城卫兵只好站在高处,用炼金魔法石进行扩音后的大喇叭,对着人群反复念着公告内容。
人们知道了真相,怒不可遏。
“这是要拿我们当祭品,活祭诺克斯!”
“啊呀!你怎么说出邪神的名讳了!”
一个瘦削高挑的恶魔瞪大了眼睛,愤怒道:
“有什么说不得的?诺克斯都想发设法要我们的命了,还怕他作甚?我呸!以后我不仅要大声地说,我还要早晚都骂他一遍——连同伊曼、塔克,还有那些杀千刀的邪教徒一起骂!”
没人替邪神说话,群众里一片叫好的声音。
有位穿着长裙的妇女落在人群后,看不见公告,只能高声问道:“大人,但你还没说后续……如今小火山喷发,死火山又被刺激复活,我们是不是该抓紧逃命啊?”
人群哗然,不少人反应过来,躁动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
卫兵大喝几声“安静”,等议论声渐弱,他才连忙扬声道:“大家放心!魔王陛下已经第一时间带人进了火山深处,清除了附身于假体,盘踞在火山底部的邪神诺克斯,让死火山恢复了平静!”
“阿苟纳城不再面临毁灭之灾,大家也很安全!”
“下面,我将念出此次随同陛下秘密出征的士兵中,牺牲者的名字。他们是为阿苟纳城和数万民众而死,是英雄烈士,他们的名字将刻在中心广场的纪念碑上,永垂不朽!请大家为他们哀悼……”
人们纷纷低头,神情哀痛动容。
远处隐隐有钟声响起,鸟雀鸣叫。
人群中,悼念与祝祷声渐起。
人潮之后,几个行色匆匆的少年少女险些撞上路边伫立的俊美青年。
青年拥有一头漂亮的银紫色长发,五官清隽,眉眼温柔。他颀长清瘦,身板看着就不太结实,身边还站着一位体型高大的英俊男人。
青年正低头与远处的人群一同哀默。
跑在最前头的魔族少年为了躲避路边的障碍物,在拐弯时冲的速度太快,绕过障碍物,才发现后头还站着两个人,吓得顿时惊叫一声。
“先生,小心!”
男人迅速抬手,护在青年的肩膀处,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揽。
双方险险交错而过,没有撞上。
“先生们,抱歉!我们刚摘了山野上最漂亮的花,要去献给牺牲的烈士!”
年轻人小心翼翼护着手中的花束,疾跑而过,边跑边回头大声解释。
乔舒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谢谢您,先生,愿盖亚与您同在!”那人说道。
乔舒目送着他们跑远。
“朱利说,纪念碑是你的主意?”赫利西斯的手没有从乔舒的肩头放下。
“对,不好么。”乔舒问。
“很好。”赫利西斯说,“是我们此前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所以惊讶。”
“死可以轻于鸿毛,也能重于泰山。总要有人记住那些为了和平的生活,而付出生命的守护者。”
乔舒说完,好奇地问:“难道凯亚大陆从没有立纪念碑的习俗?”
赫利西斯沉默片刻,道:“有,很少。”
即便立碑,也从不会为普通士兵而立。歌功颂德,歌颂的都是领导者、统治者的功绩。
乔舒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赫利西斯的腰。
“你怎么好像一脸不赞同。”
“没有不赞同,我无条件支持你的任何决定。”赫利西斯立刻说,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乔舒被逗乐:“慌什么呀?又没有质问你……说说你的想法呗。”
赫利西斯沉默半晌,在乔舒的催促下,沉声道:“如果你为他们立碑,民众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一部分,那么,他们就不会把美誉全部抛给你,而是分一部分给死去的人。”
“乔乔,我还听说,朱利本想在公告中写‘魔王乔舒’,却被你要求刻意模糊魔王的姓名。”赫利西斯说道。
“嗯,是我的命令。怎么了?”乔舒茫然不解。
赫利西斯说:“你辛苦救下的城市,人们却不知道你的名字,反而记住了几个士兵的名字。纵使他们现在知道魔王是乔舒,千百年后,口口相传的人死绝,唯有纪念碑屹立不倒。”
开什么玩笑。
乔舒不信。
一个没名没姓的圣子预言都能被流传千年,有名有姓的魔王难道还会被忘记吗?
怎么看,都是普通士兵被遗忘的可能性更大吧。所以才更要为他们立碑啊。
乔舒耐心地说:“赫利,只有我一个人,是没办法拯救阿苟纳城的。如果没有亲卫探路、开路、杀死大部分妨碍行动的魔兽、分散诺克斯的攻击……”
“单凭我——再加上你好了——我们二人,要花多少时间,费多大的功夫,才能救下阿苟纳城呢?”
“哪怕有他们的帮助,我们也耗到了最后三分钟,若没有他们,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岩浆吞没城市?这不是我救下来的城市,而是我们。你、我、诸位魔将、还有勇敢的卫兵们。”
乔舒语气自然而诚恳:“圣子什么的,都是虚的。那些‘普通人’的功绩,更不该被遗忘。”
赫利西斯没说话。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赫利西斯是王,但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王。
赫利西斯在出征时从不搞特殊,能与士兵同吃同穿,关怀体恤下属。最危险的地方永远有赫利西斯顶着,一线战场向来是他带头杀在最前方。
他对外人面冷话少,行事作风狠厉无情,误解他的人不少,但心甘情愿簇拥他的人也很多。
谁的兵,谁最知道疼惜。
如果今日只有赫利西斯在,他绝不会多说半个字,还会夸朱利办事办得好。
至于他是被万人歌颂还是被畏惧咒骂,无所谓的。
赫利西斯可以不在乎任何事,唯独怕乔舒吃苦受委屈。
但乔舒说他不委屈,这是他出于个人意志做下的决定,他很开心。
静默许久后,赫利西斯叹了口气:“不愧是圣子。”
“别吹捧我,反倒是你。”
乔舒笑着看向赫利西斯:“我不想写‘魔王乔舒’,又无法明目张胆地写‘圣子乔舒’,只能用魔王一词来概括。那样,‘魔王赫利西斯’之名,也无法出现在公告栏里哦。”
赫利西斯低垂着眼睫,暗红色的眼瞳中闪过细微的笑意。
“这不是更好吗?”赫利西斯低低地说,“我和你本就是一体的。”
乔舒的耳廓瞬间泛起热意。
“谁要跟你——”
乔舒不自在地推开赫利西斯,一扭头,话音顿住。
身后,两位熟悉的人族学者一脸空白地呆站在灯柱下,显然听完了全程。
赫利西斯从善如流地松开乔舒,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互相呆住的三个人。
马林、戈德曼二人与乔舒对视。
“您、您是……”马林的嘴唇哆嗦着。
“不可能吧,”戈德曼惊诧万分,嗓子都破了音:“圣子明明——唔!”
马林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们所在的区域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即使刻意挑了个人少的角落,也不免有人路过。
戈德曼的嗓门一大,立刻引来了几个路人的好奇目光。
戈德曼立刻保持安静。
圣子干嘛了?怎么话只说一半!
路人边走边回头,却迟迟听不到后文,反而被那两个人类学者恶狠狠地瞪了好几眼,只好尴尬一笑,匆匆离去。
路人一走,大家都松了口气。
戈德曼尤甚。
两个学者快步上前,犹犹豫豫的。
见状,乔舒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好几天没见了,最近还好吗?塔克被抓之前,曾经派人去暗杀你们,没有受伤吧?”
两人摇摇头。
乔舒感慨道:“你们的处境都如此艰难了,竟然还敢在大庭广之下演讲,揭发真理学会和城主府的面具,真了不起。”
马林和戈德曼当然是抱着死亡的决心去的。
二人一腔热血,认为这是身为学者的使命,大不了两脚一蹬两眼一闭,齐齐携手去见智慧女神,也不能保持沉默。
如今被青年一夸,二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哪里……”马林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笑道:“本以为九死一生,没想到朱利大人还派兵在暗处保护我们,那夜突然和刺客一起出现,差点吓坏我和戈德曼。”
“我们是来找您道歉的。当日,是我和马林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和赫利大人。您却不计前嫌地帮助了我们,相信我们,还拯救了一座城市!”戈德曼说。
乔舒笑道:“没关系,我和赫利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几人寒暄一阵,面面相觑几秒。
马林忽然问道:“我和戈德曼什么都听见了。乔舒大人,您真的是圣子吗?尽管教廷和科索王室再三封锁,消息灵通之人也早已听闻——教廷成功召唤了异界圣子!”
乔舒迟疑一秒,仰头看了眼赫利西斯。男人俊冷的脸上没有表情,红瞳温和。
“按你的想法来行事,我听你的。”赫利西斯说。
两个学者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我是圣子。”乔舒终究选择点头承认。
戈德曼压低声音:“可是,圣子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这说起来很复杂,我不会向你解释。信与不信都随你们,唯一的要求是必须保密。”乔舒严肃道。
马林和戈德曼对视一眼。
“我们相信您。”戈德曼率先说道。
“如果是圣子的话……不对,应该说,唯有圣子,才能有如此仁慈宽广的胸怀。您对于‘功绩该归于谁’的见解,蕴含着如同密涅瓦一般的大智慧,将令我受益终身。您的善良与真诚,乃是世间少有的珍贵宝物。”
马林说完,又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他们默契地退后半步,用手按在胸前绣着的金色书籍图腾上,朝着乔舒深深鞠躬,行的是真理学会的学者礼。
乔舒一怔。
“是您拯救了阿苟纳城和城中数万人的生命,大地因您重获生机。您比密涅瓦还要聪慧,比忒弥斯还要勇敢无畏!圣子殿下,请接收我们最真诚的谢意。”
马林虔诚而郑重地说:“向智慧之神密涅瓦起誓,我们将信仰您,爱戴您,遵守您的意志,绝不泄露圣子乔舒的任何秘密。”
戈德曼轻声道:“圣子,正如您所说,平凡者不该被遗忘,但,为如我等一般平庸之辈指引前路,在风暴中守护灯塔长亮之人,也该被歌颂。”
“属于圣子乔舒的功绩,需要被人铭记。我们愿意并且请求……成为您的圣徒,您的见证者。”
……
马林和戈德曼分别吻了乔舒的右手背,就安静地离开了。
乔舒回眸,望着黑发男人的蓝瞳中情绪格外复杂。
“你是故意的。”
“是。”赫利西斯坦然认了。
乔舒被和平的现代社会养出来的警惕性并不高,非战时,很少会主动警惕周围的人。
但赫利西斯不同,他是身经百战、血染长袍的魔王,就算他在深夜熟睡,只要有人进入了他的警戒方位,赫利西斯都能立刻惊醒。
按照赫利西斯对乔舒的重视程度,乔舒差点被路人撞到,赫利西斯已经在心里谴责过自己好几轮了,应当会提高警觉,避免类似的事件再度发生。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马林和戈德曼在偷听?
“为什么?”乔舒问他。
赫利西斯不答,而是捧起乔舒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面颊,红瞳中倒映着青年的身影。
他的眼神极其专注。
“赫利,我没有不开心,也不觉得生气。只是好奇原因。”乔舒没有挣扎,而是第一时间解释道。
“解释那么多做什么。你怕我因为‘赫利西斯一心为乔舒好,但乔舒却误会赫利西斯’而难过?”
男人轻轻笑道,“再说了,因为什么,你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
乔舒一时语塞。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男人英俊的面容仿佛近在咫尺,再近一点,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乔舒有些不敢看赫利西斯,眼神游移,白皙的面颊浮现淡淡的粉色。
“那你接着难过吧,我不问了!”乔舒气恼道。
“……乔乔。”赫利西斯低声唤着青年的名字,嗓音低哑。
赫利西斯没有揽着乔舒的腰,更没有圈着他不放,他们甚至不在类似墙角的地方。
乔舒到处都是退路,赫利西斯浑身都是破绽。
但赫利西斯俯身压下来的时候,男人挡住天光,阴影将他笼罩,乔舒没有推开或闪躲,而是默许地闭上了眼睛。
青年的眼睫毛像鸦羽一般长而浓密,不住地颤抖着,像是预知到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所以紧张。
一个饱含情意的亲吻,温柔地落在乔舒的嘴唇上。
没有深入,没有侵略,只有爱与克制。
乔舒的心脏砰砰乱跳,恍惚间,感觉自己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他许久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是赫利西斯与他同频的心跳。
第60章 心虚
俊男本就会引起过路人的回眸,两个身高腿长的帅哥站在一起更是吸睛。
现在,这俩帅哥伫立在路边,聊着聊着,就搂在一起亲上嘴了。
回头率直接直接飙升至百分之两百。
他们选择的站位比较刁钻,的确鲜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但远处还有一群刚听完公告正在散场的当地人,以及路过的游客。
魔界民风开放,没有规矩。他们只会嫌事情不够大,不够乱,世俗道德在魔界是不存在的东西。
有男同当街亲嘴,被恶魔们看见,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凑热闹。
有第一个停下来的,就会有第二个。
乱七八糟的鼓掌声和口哨声中,一个戴着宽大草帽的金发男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拨开挡住视线的两只恶魔,探头望去。
看清远处亲密接触的两个人,金发男人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旁边还有一个年级稍小的青年,看见魔王的脸,再反应过来魔王正在做什么,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
另一头,乔舒红着脸推开了赫利西斯。
男人不爽地咂了咂舌。
“早知道就换一个没人的角落。”
“……这还不够啊?”乔舒问。
“不够。”赫利西斯无比坦诚。
乔舒哽住,撇过脸去,嘀咕着:“你还真敢说。”
不等男人接话,乔舒忽然感受到人群中传来一股格外炽热的视线。
乔舒用余光扫了人群一眼,看见当时在神识中见到的被海鸥抢了薯条的金发男人,如今正在瞪着他和赫利西斯,眼神不善。
“……”这谁啊。
乔舒一头雾水,很是莫名其妙。
再一细想。
大概是那人觉得他们当街亲吻有碍观瞻吧。
乔舒顿时羞愧难当。
这事的确该避着点人,否则太没公德心了。
他连忙说:“赫利,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赫利西斯没意见。他一贯是乔舒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赫利西斯被乔舒拉着手腕,他略微一动,反握住青年的手,与他十指交扣。
乔舒没有挣开。
“快走快走!”
青年闷头往前冲,两只耳朵像是被火掠过,红得不像话。赫利西斯无数次将目光落在其上,挪都挪不开,好像那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存在。
男人的唇角微扬,紧紧跟在乔舒的身后,他满心满眼都是乔舒,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给周围人。
……本该如此。
就在霎那间,赫利西斯猛地停下脚步,扭过头去。
乔舒被迫停下。
“怎么了?”
赫利西斯与人群中的金发男人无声对视,后者惊怒交加,满脸都是“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又被猪拱了”的愤怒。
男人久久不语,乔舒好奇极了,匆匆回眸,就见到一张张写着“再亲一个吧求求你们了”的面孔。
乔舒立刻警觉,低声对赫利西斯说道:
“赫利,你停下来做什么?”
赫利西斯最后看了一眼远道而来的金发天使,收回视线,诚恳地问:“乔乔,能再亲一口吗?我什么都会做的。”
一定能把埃尔伯特当场气死吧。
这场面,他好想看到。
“不!”
意料之中,乔舒果断拒绝了他,“我绝不会在人群前面跟你亲的。快死了这条心,别给路人看热闹。”
“好吧。”赫利西斯一秒改口风,“那我们现在就走。”
乔舒:“嗯嗯!”
赫利西斯二话不说就拉着乔舒跑了起来。
乔舒很懵:“诶?等、等等,怎么突然就开跑了——”
赫利西斯淡定道:“别被有心人追上。”
乔舒不明所以,但男人提的建议非常合他心意,遂果断照做。
人群慢慢散去,谁也没把这对小情侣当回事,要不是他俩的颜值过高,连讨论的人都没有。
唯有一个金发男人,恨得咬牙切齿。
“可恶啊,明知道我现在没办法使用魔力追踪……”
只能靠两条腿硬跑了!
“该死的赫利西斯!”埃尔伯特一边骂,一边招呼着身边的人,认命地追了上去。
自从赫利西斯离开教廷,回到魔界去寻找真正的圣子,就再也没有消息传过来。
知情人私下都在说,这大概率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被埃尔伯特听见了,却是一顿臭骂。
按照这说法,谁是肉包子谁是狗?
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圣子自从被异界召唤而来,只见过诸多主教一面,隐藏容貌和身形出席过几场弥撒,就主动进入圣地潜修灵性,除教皇之外,再也不曾见过任何人。
哪怕是潜修灵性,也有出关之日。
圣子出关仿佛遥遥无期,不仅是教廷内的主教和圣骑士,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科索王室都派人来询问过,更别提王城内每日都来朝拜的信徒们。
要不是教皇的威望摆在那儿,他的门槛早就被踏破了。
圣子再不回归,谎言总有被戳破的时刻。
埃尔伯特主动请缨。
秘法、魔药双管齐下,成功隐去气息,哪怕进了魔界,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身份。
代价是被封锁的光明魔力。
教皇跟真理学会的总会长打了个招呼,专门为埃尔伯特做了假身份——一个真理学会的中级学者,痴迷于研究,主动前往阿苟纳城研究火山岩。
随从的人还有教皇的弟子,柯林,伪装身份也是中级学者。
真理学会与魔族有协议,魔族士兵会主动庇护学者前往阿苟纳城,且不会限制学者们进城之后的去向。他们使用学者的身份,会比其他路子更方便、快捷和安全。
本想着乘船进了阿苟纳城,他们就立刻雇马车前往尼德城。
不料,前日,刚抵达岸边,埃尔伯特就神情凝重地表示感受到了圣子的神识,坚称乔舒亚就在阿苟纳城。
如此一来,自然是推掉后续行程,留了下来。
刚作为 “真理学会的成员”安顿好,就听说了阿苟纳城发生的大事,更加笃定乔舒亚和赫利西斯都在阿苟纳城。
好在真理学会的分会如今一团乱,没人有心思注意到混进来的两个位中级学者。
两人得以不用应付学会的其他成员,专心寻找圣子……或者能找到赫利西斯也行。
连着奔波两日,马上就要搭上朱利的门路了,偏偏在街头碰见了他们俩!
埃尔伯特和柯林穷追不舍。
前头。
乔舒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在疾跑之余匆匆回头,大吃一惊。
有人在尾随他和赫利西斯,并且,追得最凶的金发男人还是先前在人群里瞪他的人!
先是几秒看破他的神识方位,现在又追着他们不放。
怕是来者不善。
乔舒立刻跟赫利西斯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觉得他们很危险,一定不是好人……不是,你笑什么啊??”乔舒一头雾水。
“抱歉。”
赫利西斯勉强收敛笑容,毫无歉意地说。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幸灾乐祸,尽管这很难。
乔舒眼神不善:“你在笑话我吗?”
不好,要引火烧身了。
赫利西斯心中一凛,立马否认:“绝对没有。”
“那你笑什么?”乔舒跑累了,在道路尽头,停下脚步不肯动了。
“他们。”赫利西斯指了指远处狂奔而来的两人,说道。
“你认识啊?”乔舒问。
“等会再说。”赫利西斯说,“再不动,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乔舒松开赫利西斯手,抱臂冷哼:“既然认识,那躲什么?累,不想跑。”
赫利西斯提议:“我抱着你。”
“嗯……”乔舒故作沉吟。
“考虑得如何?”赫利西斯语速极快。
“看来你们是真的认识……而且关系不错,不然你不会想故意捉弄他们。”
乔舒上下打量黑发男人,意味深长地说。
赫利西斯皱起眉头。
“乔乔,这话不对。”
“哪不对?”
“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跟你才是关系最好的。”赫利西斯严肃地纠正道。
说话间,尾随而至的两人也进入了能听见他们的对话的范围。
跑在前头的金发男人表情一变——更愤怒了——肉眼可见地加快了速度。
“他不用魔法加持都能跑得这么快!”乔舒惊叹道。
赫利西斯没有给那人眼神,他用双手捧着乔舒的脸颊,迫使青年转头面向自己。
“现在走还来得及。”赫利西斯沉声道。
“你跟那个金发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乔舒被他捏着脸,含糊不清地问。
“仇人,毫无疑问。”赫利西斯看了眼埃尔伯特,回眸,飞快地偏头亲了一口乔舒的脸颊,问:“乔乔,我们可以走吗?他冲我来的,跟他打交道很烦,不想见。”
按照赫利的脾气和性格,是仇人却不把人当场做掉,嫌烦竟然只是掉头就走。其中没诈?乔舒不信。
但他只不过犹豫了一秒,就又被男人亲了唇角。
“好吗?”赫利西斯用那种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青年的耳畔问道。
“啊?哦、哦……好,那就走吧。”乔舒被亲得找不着北,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乔舒并不认识那两个奇怪的人,在他眼里,自然是赫利西斯最重要。再说了,他现在中了赫利西斯的美男计!
赫利西斯面露喜色,将青年拦腰抱起,下一刻,漆黑羽翼自背部舒展开来。
“我草!”
乔舒听见下方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暴骂,紧随其后,又是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喊。
“赫利西斯你这个混账玩意,把殿下放下——”
乔舒:“??”
乔舒试图把赫利西斯当猫爬架,扒着男人的肩膀去看底下的情况,却被赫利西斯一把摁回怀里。
“在空中,不要乱动。”
羽翼一扇,两人瞬间出现在几百米外,呼喊声也消失不见。
乔舒仰头与抱着他的男人对视。
“他刚刚是不是喊我了。”乔舒狐疑地问。
“有吗?我没听见。”赫利西斯答道。
那张仿佛永远从容不迫、沉稳镇定的英俊面容,似乎闪过一丝心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