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俄斯努力摆脱恶人的黑锅,“我也没说一定得你自己开门啊。”
乔舒:“那更好。对了,埃涅的理想职业又不是保安,别整天叫他守门了,把他调去当饲养员吧。”
卡俄斯:“……你好霸道。”
乔舒叉腰道:“你就说帮不帮吧。”
卡俄斯无奈:“帮、帮,我等一下就去找阿瑞斯,让埃涅去他那儿养狮子。”
“多谢。还有,托梦——”
“别。我不会托梦。”卡俄斯立刻拒绝。
“你会。”乔舒坚定地说。
“我不会。”卡俄斯比他更坚定。
“你可以会。”乔舒目光灼灼地盯着卡俄斯
“…………”卡俄斯问,“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乔舒点点头,哄道:“超好的好朋友!”
卡俄斯无奈:“你这个见色忘友的人。”
乔舒咳了几声,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脸颊,想了想:“难道托梦会给你带来神体损伤?那就算了,我叫信使加急。”
“损伤倒不至于,但我的确不会托梦。不过月神塞勒涅可以借助月光的力量短暂进入人的梦境,我去请她出手就好。”卡俄斯说。
“有劳。”乔舒认真地问:“需要什么报酬或跑腿费吗?”
只要是他能给的,都可以。
卡俄斯并不跟他客气,笑眯眯道:“回去之后,举办两场弥撒,用以感谢我和塞勒涅。”
“你不是说信徒贵精不贵多。”
“难道还会有人嫌自己的信徒少?”
“……好吧,”乔舒讪讪一笑,“说得也对。”
卡俄斯将食指指尖抵在青年的眉心,依依不舍地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的朋友。”
乔舒的语速飞快:“让塞勒涅叫赫利西斯不要担心,我在教廷过得很好,枢机院已经被我摁趴下了,他们都很服我,也接受了圣子和魔王在谈恋爱的事情。顺便把我在神界发生的时候跟他说一下,这些信函里也不好提,怕中途被截获……”
卡俄斯听不下去了。
指尖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大。
乔舒叫道:“我还没说完呢!”
卡俄斯:“我单身一万年了,从未想到朋友恋爱会是这么难熬的事情。爱情的酸臭味离我远点,谢谢。”
在光彻底将乔舒吞噬之前,乔舒大喊道:“让赫利西斯照顾好自己!你也是,保重身体,我迟早会干掉诺克斯的!”
白光一闪而过,圣子的身影消失不见,露台上仅剩卡俄斯一人。
唯有茶几上的两杯红茶能证明此处方才有人来过。
卡俄斯先是露出点高兴:“乔舒还知道关心我,不错。”
紧接着,卡俄斯的记忆飞快捕捉到关键词。
“什么叫‘你也是’??”他还是顺带的呗?
卡俄斯好气又好笑。
他摇摇头,喊了侍女长过来。
“替我准备车驾。”卡俄斯笑道,“我要去一趟月神的领地。”
**
混沌魔法是集合了全元素的魔法,它博大精深,学习难度和内容量都非一般人可以接受的。
这里的人接受传承都是十分简单粗暴的。
由师长将经由魔法压缩后的超强“压缩包”,直接塞进继承人的脑袋里,再由继承人自己在脑内“解压”。
解压的过程中,大脑的内存够不够,CPU能不能完美处理消化掉它们……都是在传送压缩包之前就要考虑的事情。
所以会有“接受考核”一说。
乔舒显然没料到这一幕。
因此,当他的灵魂从神界离开,在现实中清醒之后,乔舒顾不上埃尔伯特和约瑟,第一时间捂住了脑袋。
“唔……”乔舒发出痛吟。
金发天使和教皇的面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们知道这是接受传承时必过的一关,也不好插手,只能围在乔舒身边,扶着他的背,耐心等待。
曾经有人在通过考核之后,在接受传承之时,大脑因无法处理过多的信息而宕机,导致那人躺在床上当了一个月的植物人。
混沌之神的传承,比起世间的任何传承都要困难和危险。
埃尔伯特很担忧乔舒能否顶住压力。
毕竟乔舒没有选择权,他只能选择要么全盘接受混沌魔法,要么全部放弃,不能选择性接纳。
好在,乔舒只捂了会儿脑袋,紧绷的身体就慢慢放松下来。
“乔舒殿下,你还好吗?”教皇紧张地问。
“……还好。”乔舒揉着太阳穴,说:“就是还有点晕。”
另外两人都舒了口气。
“一口气接受太多信息,晕是正常的。”埃尔伯特宽慰道,又拍了拍约瑟,“可以用治疗术了。”
约瑟颔首。
先前不用,是怕影响和中断传承,既然已经结束,那便可以用治疗术缓解身体的不适。
约瑟的魔法造诣自不用提,一个治愈术下去,就像让过热的大脑无痛降温,瞬间舒服许多,乔舒眼睛都亮了。
“谢谢。”乔舒道谢,又揉了揉肚子,问:“什么时候了?”
埃尔伯特:“已经过去三天了。”
“什么!”
乔舒震惊。
他扭头看着窗外的艳阳。
约瑟适时提醒:“现在是第四天的上午。”
乔舒顿时哑然。
埃尔伯特解释:“因为接受传承时忌讳动静大、气息嘈杂,也不能让你离开圣殿太远,所以我们不敢挪动你的身体。”
乔舒被金发天使扶着起身,他看了眼身下躺着的东西——是圣殿内原有的几张长椅拼成的临时木床,还铺了厚厚的被褥,以免木板太硬。
“很少有人接受传承超过两日,你……前世的时候,仅仅花了几个小时而已,我和约瑟都以为这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埃尔伯特摸了摸鼻子,他们准备不充分,让圣子只能在简陋的木床上昏睡。
中途离开圣殿,去告知族人圣子的情况时,诺兰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殿下,是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约瑟问道。
乔舒并不隐瞒。
“我似乎回到了过去,恢复了一点前世的记忆……以及,最后去了趟神国,见到了卡俄斯。”
埃尔伯特和约瑟大吃一惊。
无论是穿梭于过去、现在,还是灵魂去往神国,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埃尔伯特问乔舒可不可以细说。
乔舒颔首:“当然可以,就是……”
他摸了摸肚子,笑道:“我有点饿了,先离开圣殿去吃点东西吧?”
可以边吃边说。
**
乔舒离开圣殿的时候,想带走忒弥斯之剑的下半部分。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重铸它。”乔舒说完,又问约瑟:“我可以带走圣物吗?”
约瑟道:“我没有权利决定,需要与枢机院一同商议,并投票表决。”
这不是难事。
按照当初的约定,乔舒成功通过圣杯的考核后,枢机院将公开承认他的圣子身份。
圣子随身携带一两件圣物,这是允许且正常的事情,乔舒想要圣物,枢机院不会拒绝,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教廷的规矩是比魔族要繁琐得多。
乔舒无意屡屡打破教廷的规则,闻言便收回了手。
“那我回头去问枢机院,先让它在圣殿待几天。”
但圣杯是混沌碎片的幻体,它是必须带走的。
乔舒握住圣杯,摩挲着圣杯的杯颈,隔着肌肤与血肉,圣杯内部缓缓流动着的法则之力是如此清晰充盈,就像他掌下的不是无生命的物体,而是世界的脉搏。
乔舒暗暗琢磨。
它的力量是不是太强了点?
世界本源一共碎成了八片,分别在八个种族手中,如今已经拿到了一个。仅仅一个碎片,就有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力量,难怪诺克斯会觊觎它。
也对。
毕竟代表了整个世界的法则。
乔舒能清楚地感知到——他拥有了圣杯,他能操纵法则。
青年微微勾起唇角。
凯亚大陆的世界法则就在青年的掌心里,随乔舒的心意微微变动,外显的幻象从圣杯变成了一枚金色的戒指。
戒指表面的纹路同从前刻在圣杯杯壁上的一样,只不过是缩小版。
“还有七个。”乔舒将戒指戴在左手的中指上,自言自语道。
埃尔伯特见他没有跟上来,慢下脚步,回头去看。
恰好瞧见这一幕。
埃尔伯特偏头,见约瑟正慢吞吞地推开圣殿的殿门,门扉开启时难免会发出一丝声响。
男人默不作声地退后几步,俯身凑近青年的耳畔。
“殿下,是六个。”他压低声音,用气音道。
乔舒唰地抬眼,表情愕然。
金发天使悄悄地点了点青年手指上的戒指。
“原本不在一起的,后来神族退进结界,圣殿由神族士兵看守,神界入口由圣骑士守卫。我就把碎片藏进圣殿,但除我和诺兰之外,没人知道。”
“可能是放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它们竟然融合在一起。”埃尔伯特苦笑道。
“难怪!”乔舒恍然大悟。
还在疑惑一个碎片的力量是不是太多了,原来这是二合一!
都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埃尔伯特一时疏忽大意,竟然神族人族的碎片融合为圣杯,无形之中迫使两个种族加深联系,让他们无法分开。
埃尔伯特一直藏着这个秘密,反正世间唯有乔舒能接触、开启圣杯的考核,也唯有乔舒能察觉到圣杯的异样。
约瑟推开了殿门,走了出去,等了一分钟,迟迟不见人出来,又纳闷地返回。
“你们在说什么呢?”约瑟疑惑道。
埃尔伯特直起身体,手臂搭在乔舒的肩上,一副好哥们的样子。
“殿下在点菜,为了庆祝,我们约了不醉不归。”
乔舒会意,附和道:“约瑟,你喝吗?”
约瑟没有起疑心,在他印象里,埃尔伯特就是这么个关键时刻靠谱,其他时候不着调的人。
“烂醉不是好事,殿下,你还小,少喝点酒,更不要被埃尔带偏。”约瑟严肃地说。
本就没有这回事。
乔舒立刻乖巧地应了下来。
埃尔伯特顺着话说:“那就算了,来我家改喝诺兰酿的果酒吧?它不醉人,小酌几杯,对身体也好。”
乔舒:“约瑟,你也来吧,我把在神国发生的事都告诉你们。”
约瑟舒展眉头,颔首同意了。
他转身,没有瞧见金发天使偷笑着,朝圣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
魔界,深夜。
浴池中,水流哗哗地响。赫利西斯洗净身上的血渍,他染的血太多,把清澈的汤泉都染成了红色。
他赤裸着从浴池中出来,随意扯过一旁架子上的毛巾和浴袍。
水珠从未擦干的发丝滴落,在魔法下很快变得干燥。男人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卧室走去。
处理完剩余的事物,再度问了一次教廷的动向。赫利西斯跟教廷是老对手,从蛛丝马迹中,他能辨认出教廷正在为圣子的出现铺路,但没有明确的声明,大概是乔舒还没有接受、或者正在接受卡俄斯的传承。
说明乔舒在教廷起码没有生命之危。
但赫利西斯依然为他忧虑不已,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抽空去一趟教廷。
悄悄潜入,见乔舒一面再离开,难免会耽误大清洗的进程,若是昼夜兼程就还好。
赫利西斯怀揣着忧色入眠。
刚闭上眼,没过多久,再睁眼的时候,就来到了一个奇特的幻境。
天空是黑色的,散发着银辉的圆月高悬于天,不远处一片虚无,唯有鞋底踩着的草地还算真实。
赫利西斯抓了一把泥土,屏息,细细感知。
有非常强大的力量,不像梦魇,更像……法则。
他确信自己不在梦中,而是被不知什么人“抓”进了一个幻境。
下一刻,一个看不见身影和面容的女人突然出现,来到赫利西斯的面前,赫利西斯正要警惕,那人却说:“赫利西斯,我是塞勒涅,受圣子所托,来此为他传讯。”
嗓音缥缈,如月上仙。
赫利西斯心念转动飞快。
塞勒涅,月亮之神的称谓。
赫利西斯没有轻信,红瞳中透着冷静与打量。
“说。”
塞勒涅不在乎他的态度,语速飞快,三言两语地总结了乔舒在神国的经历以及转述了乔舒想对魔王说的话。
“就是这样。”塞勒涅说,“他怕信件来得不及时,让我们跑一趟。我不能入梦太久,话已带到,告辞。”
男人冷峻的神情稍稍缓和。
“有劳您照顾乔舒,麻烦了。”
塞勒涅惊奇:“你变脸还挺快。”她啧啧几声,“魔王还会说场面话,这就是爱情吗。”
赫利西斯:“……”
第77章 神迹
月上柳梢。
约瑟上了年纪,平日里作息又十分规律,早就撑不住困倦,决定回自己的居所。
教廷中心的房子贵得离谱不说,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但圣子不同。
乔舒在距离约瑟的家附近也购置了一处小院,跟约瑟当起了邻居。于是委托约瑟跟克劳斯说一声,他还有事情要跟埃尔伯特商量,今夜在埃尔家留宿。
约瑟走后,埃尔伯特说:“你回族里来住不是更好?”
“克劳斯不方便吧?”乔舒说。
毕竟是纯血统的恶魔。
乔舒和埃尔伯特不介意,但族内总有人会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教廷中心距离适中,无论是教廷有事还是回圣地都很方便。住在教皇旁边,克劳斯的安全也有保障。”乔舒很为自己的下属着想。
克劳斯的伪装能瞒过其他主教,但瞒不过枢机院的眼睛。乔舒跟枢机院闹过不愉快,尽管他们看似和解,长老们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纳”一只恶魔,乔舒还是不放心,得防枢机院一手。
埃尔伯特沉默半晌,说:“教廷让你很头疼吧?殿下在这里,似乎还不如在魔族的时候自在。”
乔舒笑了起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魔族向来肆意妄为,随心所欲到了极点,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但在人族,却不是如此。
国王和教皇都不一定是最能打的、实力最强的,但他们永远是地位最高的。
埃尔伯特握紧手中的酒杯。
“你会后悔回来吗?”
“永远不会。这里也是我的族群,我的家。”乔舒温和地说。
青年拿起细颈的酒瓶,往自己和埃尔伯特的杯中倒酒。他举起杯子,与金发天使的酒杯轻轻碰了碰。
“埃尔,不要多想。我的一切决定都是出于我个人的意志,从没有人能够逼迫我。”乔舒轻声道。
金发天使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男人仰头,一口气喝干杯中的液体,速度之快,让乔舒怀疑他连酒是什么味道的都没品出来。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埃尔,你真是浪费了我的酒。”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嫌弃说道。
乔舒和埃尔伯特同时回头。
有着靓丽红发和深蓝色眼睛的审判庭议长,拎着两件披风悄然出现在长廊上。
她剪了一头利落的赤色短发,刘海微斜,没有遮住眉眼,看上去越发英姿飒爽。
她叫诺兰,是埃尔伯特的妻子,夫妻俩感情很好。
诺兰把其中一件略大的披风甩到金发天使的脸上,绕过小桌,将手中的另一件小披风温柔地搭在乔舒的肩上,仔细替他系好,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殿下,更深露重,别着凉。”诺兰放柔嗓音。
“谢谢,诺兰。”乔舒仰头,乖乖道谢。
被区别对待的埃尔伯特:“……”
他该感谢诺兰还记得多拿一件吗。
埃尔伯特身强力壮,就算吹一晚上夜风也没有任何着凉的可能。但他还是老实地自己把披风围好,下摆拎起来放在宽大的椅面上,没有让它垂下碰到泥土。
乔舒注意到这一幕。
“埃尔很珍惜诺兰女士的心意啊。”乔舒笑道。
诺兰没有说话,只脸色变缓和许多。
埃尔伯特被调侃了,没有任何羞恼不自在,大大方方地说:“因为我很爱诺兰。”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下移,锁定在乔舒露出的脚踝处。
“就像你天天戴着赫利送的礼物,无论去哪儿、做什么,都不肯摘下一样。”男人慢条斯理地说。
诺兰下意识低头,循着埃尔伯特的视线望去,恰好看见圣子往阴影处缩的脚。
白皙的肌肤上,银白色的细链反射着莹莹月色,其光芒一闪而过,还未看清,就被乔舒藏了起来。
诺兰抬眼,见青年支支吾吾地说:“……因、因为我也很爱赫利!”
耳根都红了。
明明很害羞,却依旧坦坦荡荡地说出了自己对魔王的心意。
年轻人就是这样。
诺兰失笑,护了一下:“埃尔,别逗殿下了。”
埃尔伯特见好就收。
诺兰坐在了约瑟的位置上。
“不是已经说完考核时的经历了?夜深不去休息,在聊什么。”
之前乔舒说的时候,并不避讳她,诺兰多少也听了一点。
乔舒道:“我还是没有搞懂,圣杯让我经历的是幻境,还是穿梭回到了真实的过去。诺兰,埃尔,你们怎么看?”
夫妻俩对视一眼。
“时空魔法是非常玄妙的事,何况您接受的是众神的考验,触碰到的是世界法则。”
诺兰委婉地说:“我唯一能告诉您的,只有一点——”
“您灵魂离体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千年前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乔舒并没有意外的情绪。毕竟是“穿越”熟练户,他早已有所预料。
“那……之后呢?”
乔舒对赫利西斯说“爱意无罪”,又亲了赫利西斯之后,意识就离开神界,去了神国,对后面发生的事再无记忆。
埃尔伯特:“你昏迷了,现场慌作一团,赫利西斯的情绪差点被引爆。我们将你送去医疗所,没发现奥德维趁乱抢回了神王权杖,逼迫赫利西斯和莉莉娅等一众堕天使立刻离开神界。”
“……”乔舒问,“他不是没有资格了,怎么还能用权杖。”
“毕竟当了那么几千年神王,他有自己的手段吧。”埃尔伯特耸了耸肩。
“权杖力量十不存一,我们都能察觉到他是色厉内荏。”诺兰补充了一句。
“然后呢?”乔舒问。
埃尔伯特:“赫利西斯怎么可能离开昏迷不醒的你,奥德维咄咄逼人,他直接跟奥德维开打了。”
见乔舒一脸担心,埃尔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飞快说道:
“担心什么,赫利西斯难道是会吃亏的人物吗?奥德维不是掰断了他的佩剑?他把神王权杖也折断了,扔进燃着圣火的火盆里,权杖直接被烧成灰了。”
“!!”
乔舒海豹式鼓掌,满脸惊喜与赞许:“做得好呀!”
诺兰觉得小殿下真可爱,忍不住隔着桌子探身过去,摸了摸青年的发顶。
“……当时是爽了,可是你现在也没权杖用了。”埃尔伯特轻咳一声,提醒道。
乔舒立刻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我要当神王,才不需要什么权杖呢。”
有没有都无所谓的!
“说来也奇怪。”
诺兰沉吟道:“虽说忒弥斯之剑是圣剑,但论工艺,论神力,它终究不如神王权杖的等级要高。同样是被火焰焚烧,圣剑却能完好无损地待在火山底部,而权杖却被烧没了。”
说是圣火,其实就是一个经过特殊工艺加工过,用魔法阵维持着,刮风下雨甚至丢进大海里也永远不熄的火盆。
温度是不低,但绝不会比家庭壁炉要高到哪里去。
火山的温度可比它要高无数倍。
夫妻俩还在思考,乔舒已笑着给出答案。
“诺兰,奥德维已经失去神王的身份了呀。”
埃尔伯特和诺兰齐齐一愣。
青年温声道:“不是因权杖才有神王,而是……神王手里握着的,才能称为王的权杖。”
神座不认可奥德维,它认可的灵魂——乔舒——又已经远远离开此间,回到遥远的未来。
在那一刻,被珍贵珠宝装饰的华丽权杖再不是什么神器、圣物,而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质手杖,没有珠宝的装潢,它跟路边的树枝唯一的区别是更加坚硬。
当它被折断,又遇高温,自然会像普通木材一样被点燃。
难怪乔舒会自信地说——他不需要权杖。
他若是需要一根权杖,捡起枯树掉落的枝干也能用。只不过不经过特殊锻造的木头会十分脆弱,禁不起频繁的、庞大的神力冲刷。
诺兰低声叹道:“殿下,我真期待您登上神座的那一天。”
那必定是旭日东升,荣光万丈,整个凯亚大陆都为乔舒欢呼的时刻。
埃尔伯特的眼神亦是赞同的。
乔舒挠挠脸颊,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总是如此,面对他人炽热的情感一方面会感动,另一方面也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乔舒不是逃避型人格,相反,他是那种——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得寸进尺,我便寸步不让——的性格。
“我会努力的。”乔舒小声回应道。
诺兰又揉了揉圣子殿下的头发,感慨道:“您的发真软,真好摸……不是,我是想说,殿下,人族和神族的混沌碎片都已拿到,您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会在神学院学习一段时间,把缺少的常识和学识统统补足,顺便提高混沌魔法的熟练度,期间以圣子的身份配合教廷进行活动。”
乔舒侧过脸,蓝瞳凝望着遥遥远方,那是魔界的方向。
“等赫利西斯来接我的那日,就是我离开教廷,出发去各族的时刻。”圣子笑着说。
**
事实摆在眼前,枢机院爽快地按照约定,承认了乔舒的圣子身份。
或者说,枢机院早已认可乔舒。他们真正需要接受的,是圣子曾在魔界当过叱咤风云的魔王,并且还跟大魔王赫利西斯谈着恋爱的事。
乔舒想要带走圣物(忒弥斯之剑的下半截)的提议,枢机院在经过商议投票后,以三分之二的赞同票顺利通过。
剩下便是向王室和民众公告圣子是谁。
乔舒并不过多插手教廷的事务,大多数时刻,他都偷懒当着一个沉默的倾听者,只在关键时刻说一两句一锤定音的话。
他很配合教廷,见了王室的大人物,也穿着“工作服”出席过几场重要的场合,譬如圣子第一次面见民众并向盖亚祈福。
“工作制服”是教廷为乔舒特制的圣子服饰。
贴身舒适的丝绸布料,通体是白色的,只边缘用金线绣着鸢尾花和世界之树的枝叶藤蔓。领口不同于传统神职人员的排扣,而是将布料堆叠成有层次感的模样,向下垂着,露出脖颈和锁骨。
衣服是长袖长裤,但考虑到夏季的炎热天气,在乔舒的强烈要求下,将袖子的部分改成了薄纱的材质。
半透明的纱袖随风而动,腰间系着的银白腰带和脚踝处若隐若现的银链相呼应。
面纱遮住下半张脸,除了那双温润的碧蓝色眼瞳,旁人无法窥见更多。
乔舒在接近正午的太阳下,从教廷预留好的道路,在人群之中缓缓走过。
民众们能自由穿着无袖的清凉衣服,能戴帽子遮阳,能用冰系魔法给自己造个随身携带的冰球降低温度,还能拿草编成的蒲扇扇风。
乔舒不能。
圣子踏过穿着鞋也能察觉到烫得惊人的地面,他面不改色,外表从容不迫,心里却在拼命呼唤众神——要热死了,救命!
快来点风!
最好把太阳也挡了!
顿时,一阵微风拂过,带走酷暑的灼热。一朵云彩紧紧跟随着青年,凡他所到之处,皆是阴凉,再不受烈日的苦。
“没有施法,我没有感受到魔力因子的波动!”
“这是神迹!”
能待在科索城的人大多都会几招魔咒,两侧的人群中更不乏魔法学院的优秀学生。
云朵一出,当即有不少人惊呼起来。
再加上乔舒的装扮……
立马有人赞道圣子真是美丽又圣洁,是被神所喜爱的。
更有吟游诗人当街吟唱,翻译一下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歌颂众神和圣子的诗歌。
但乔舒心里的想法,只有“好凉快”和“谢谢你们救我狗命”……
大地女神像面前,高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
教皇振臂高呼:“在女神的见证下,圣子乔舒已然降临于此间,他乃世界之子,是众神的后裔!”
“凡他所到之处,光明驱散黑暗,邪恶无所遁形!”
“圣子将带领我们,走向光明的未来!”
民众热烈欢呼,激烈鼓掌!
教皇侧身示意。
乔舒按照早就得知的流程,代表教廷和王室向盖亚献上供品,口中说着“盖亚的荣光与我们同在”之类的祷词。
此时此刻,一直追随着圣子,为他遮挡艳阳的云朵,忽然破开一道口子,一束圆柱形的白光如同天际倾洒而下的圣光,将青年笼罩在内。
正午已至。
远远传来沉厚的钟声,有鸟雀扑腾着翅膀翱翔于蓝天。
几只白鸽衔着草和藤蔓编织而成的花环冠冕,缓缓降落,将其戴在圣子的头上。
在众神的注视下,乔舒终将成王。
第78章 线人
今天是魔法学院的开幕式,一众学生的家长早早准备好上学需要的用具,将孩子送到学校,以免耽误入学。
这些事,有克劳斯在,乔舒一概是不用操心的。
克劳斯为他做好早餐和午餐便当,又将乔舒要用到的书籍准备好。乔舒只需要换好学院制服,在出门前将它们收进储物戒中。
魔法世界,有空间法器在,连书包都能省去。
科索城是科索王国的首都,在各方面都算得上发达。城内大小学院不少,最大的还是乔舒正准备入学的第一魔法学校。
其内部又进一步划分了不同学院。
专门学习神圣魔法的神学院;学习锻造与冶炼的炼金学院;探索咒语理论与实际应用的魔咒学院……
除此之外,还有与魔法并不相关的学院分类,例如盛产大批优质文学作品的文学院、研究王国律法的法学院、主学礼仪音律绘画的艺术学院……
不同学校的制服大差不差,只有细微的区别。其外表有些类似哈O波特的学生制服,有宽大的魔法袍,胸口前绣着所属学院的徽章。
乔舒将会入读神学院。
出乎意料之外,他前胸的袍子上绘制的图案,并非教廷的图腾,而是一个金色的世界之树。
墨蓝色的法袍垂至小腿,内搭一件纯白的衬衫和黑色长裤,领口用蓝宝石系着一个蓝色的领结,领结的颜色饱和度会比宝石要低一些,确保不会喧宾夺主。
学校只要求套着法袍,至于宝石领结……纯粹是克劳斯的私心。
“殿下这一身真好看。”克劳斯笑眯眯地说。
“是吗?”
乔舒对着镜子照了照,他的长发还披着,乔舒嫌热,便伸手要将它草草扎起。
克劳斯不赞同地制止乔舒,轻巧地用丝绸绑带将青年银紫色的长发束了一个漂亮的发型。
乔舒再度左右看看。
好一个清俊的美男子。
乔舒遗憾道:“可惜赫利不在。”
克劳斯早有准备,唰地变出一台魔法照相机。
魔法相机曾被亚尔天天偷拍乔舒,拿乔舒的照片给赫利西斯献宝的物件。它是炼金产物,制作精细,造价也十分昂贵,后续更是得靠高级魔法石来提供能源,每一张魔法照片,都是用金子堆出来的。
这种珍贵物件,克劳斯是不缺的。他离开魔界的时候,还特意收拾了几台相机带上,就为了记录圣子的各种重要时刻。
乔舒见他拿出相机,会意道:“又要拍?”
“何不给陛下一个惊喜?”克劳斯举了举相机,示意道。
乔舒想了想,“开学第一天,是要留一点纪念。在外面拍吧。”
两人一起出了门。乔舒在院落的门前整理好了衣服,又拿出几本书当道具,笑吟吟地面对相机。
克劳斯找准角落,飞快摁下快门,连摁两下。
几秒后,两张相片从相机下方吐出来,无需多做什么,自动成像。乔舒凑上前去看,满意点头。
“拍得真好。”乔舒问:“前段时间拍的照片呢?”
克劳斯立刻将它们拿来。
乔舒一一翻看,其中一部分是日常,另一部分是圣子在做弥撒的画面。
乔舒没有忘记答应给卡俄斯和塞勒涅的报酬,在圣子初次亮相的向盖亚祈福的仪式后,他和教廷有举行了两次弥撒,分别是给混沌之神和月神的。
大型祈福活动只有三场,教廷内部的小活动倒是挺多的。
克劳斯倒是一个不落全都拍下来了。
乔舒还因此疑惑过,他作为圣子首次出场的那日,克劳斯因恶魔的身份不好挤在人群里,怕被群众中的高级魔法师发现和误伤,只能在阁楼上观礼。
那并不是一个绝佳的拍摄角落,但克劳斯还是拿到了最完美的照片。
高大的神像,自天际垂下的圣光,戴着花环、身着飘逸服饰的圣子……
“一直没问,你是怎么拍的?”乔舒问。
克劳斯并不隐瞒:“有人帮忙。”
乔舒了然。
是魔族的卧底们。
在接受传承之前,乔舒要么因长途跋涉而在房内休息,要么在跟枢机院吵架和吵架的路上,克劳斯更是被限制了活动空间。
只有在乔舒成功接受传承,得到圣杯认可之后,他们才得以自由地出门转悠。
即便如此,乔舒还得分出不少时间上教皇的补习班,恶补教廷和人族一切相关的知识。
乔舒好不容易才和魔族安插在科索城的内应取得联系。
他们都有着各自不同的身份,有些见不到乔舒,但和克劳斯成功接头了。
乔舒有时觉得赫利西斯真是不可思议。
听说这些线人,很大一部分都是赫利西斯安排的。男人早就料到乔舒会有回归教廷的一日,因此,自他从沉睡中苏醒的那一日,赫利西斯就开始往教廷塞人。
之前的魔族哪有这个水平,安插的间谍总是会被发现。久而久之,魔将们懒得费心思,教廷也疏忽此道。
克劳斯拿着照片,边端详,边说:“他拍照的水平也不错。”
“又是赫利的线人?”乔舒明知故问。
“线人?这个称呼很有趣。”克劳斯颔首,压低声音道:“他是魔法学院的导师,当时也在观礼的人群中,或许您在学院会见到他。”
“他叫什么?”
“库珀。”
“好,我记住了。”乔舒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克劳斯,拿一个信封将它们装起来,今天就寄出去吧。”
克劳斯应了一声。
执事先生动作利落,很快封好信封,盖上印泥,又用保密魔法对其“上锁”,双重保障。
方才在大门口,明明拍了两张照片,但克劳斯只放了一张进去。
乔舒好奇问:“还有一张呢?”
克劳斯便笑道:“请您容许我私下留存,这对我而言也是非常珍贵的回忆。”
“你早说呀。其实,我们可以合影的。”乔舒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
“真的么?”克劳斯眼睛一亮。
“嗯!”
克劳斯便用魔力控制着相机悬浮,飞快与乔舒合影一张。
“这一张,就不好寄给陛下了。”克劳斯眨了眨眼睛,调侃道。
乔舒:“你担心他吃飞醋啊?”
“陛下是男人,男人最懂男人。”克劳斯故作严肃。
“……那也是。”乔舒想起赫利西斯的醋精属性,没忍住乐了。
克劳斯坚持要在第一日送乔舒上学,两人便一起出门。
在离开教廷前往学校的路上,他们碰见了一个正在慢吞吞扫地的神父。
神父是平平无奇的路人脸,丢进人群里,三秒就找不着人影的类型。他穿着黑色的神职人员制服,在紫衣主教都一抓一大把的教廷总部,是个最基层的、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角色。
乔舒稍稍放慢脚步。
神父抬头,微笑道:“尊贵的圣子殿下,日安。”
“日安,先生。一切都好吗?”乔舒含笑回应。
“好极了!昨夜我在梦中得到盖亚的神谕,神说沐浴在圣子的荣光下,所有事情都会得到好运。今日果真如此!”
“哦?”
“您瞧,日间无风,不会有多余的落叶,洒扫进程已至三分之一,想必很快就能结束工作。届时,我便能到盖亚的面前,感谢神的庇佑。但我嘴笨,不知该如何向盖亚诉说心中的话语。”
“那真是一件好事,至于您烦闷的问题……”
乔舒把夹着信封的经书递给对方,“神父先生,想必书中会有答案。”
神父欣喜接过,连声应道:“说的是,多谢殿下的指点!”
又神神叨叨地说:“圣子殿下,其实我还梦见盖亚劝您保重身体……暑热难耐,您又要频繁出席各类活动,看着清瘦不少,日常应当注意饮食,切莫过于劳累啊。”
乔舒便笑了:“好,我会的。愿盖亚与您同在。”
“愿盖亚与您同在!”神父恭敬送别。
出了教廷的大门,坐上马车。
乔舒设下隔音结界,面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看来赫利西斯一切顺利,在魔界所做的事没有遇到阻力。”
克劳斯:“陛下很关心您。”
一让乔舒当心中暑生病,二要乔舒好好吃饭,三不准乔舒出席太多活动以免疲累。
乔舒隔着法袍掐了掐自己的腰,又摸出个镜子左右看看。
“我真的瘦了吗?”
克劳斯毫不犹豫地点头。
科索城因为地理原因和气候问题,每逢夏季都会比其他地方更热一些,昼夜温差大。
乔舒怕热,没有胃口吃饭,这几日都是草草应付几口了事。白天恹恹的,还得打起精神当好“圣子”,不瘦才怪。
好在房子贵有贵的好处,地下预埋了夏日降温和冬日保暖的魔法阵,因此,乔舒才能睡个好觉,恢复些许精力。
要不是埃尔伯特和约瑟提前一步发现,强硬地减少了乔舒的公务量,克劳斯都打算直接找上教皇了。
比起在魔族好吃好喝精细养着,在教廷的这些时日……在克劳斯的眼里,乔舒简直是在受罪。
“您受苦了。”克劳斯叹气。
“还好啦,主要是……你怎么不拦着我,我都把照片交给信使了。”乔舒愁道。
被赫利看见了,肯定要被说的。
“就算您要隐瞒,难道其他人不会汇报么。”克劳斯悠悠道:“殿下,您最好多爱惜自己一点。否则,您觉得陛下会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教廷,只为哄您吃饭?”
“……”乔舒额角冒出冷汗。
太有可能了!
马车在学校的门前停下。
掀开车帘,能看见被大量马车堵住的校门,以及来来往往身着制服、抱着书本的青年学生。
这是大学,没有小孩,学生都能自理生活,因此学校要求家长止步校门外,免得校内也挤满人。
乔舒再一次清点物品,对克劳斯说:“你就送到这里吧,外面人多,别下去了。”
“好的,殿下。”克劳斯说,“我看过您的课表,放学后,我来接您。”
离得近可以办走读,不住学校。
乔舒小心翼翼道:“可是,我答应了埃尔伯特,今天你送我上学,他接我放学……”
克劳斯啧了一声。
“可恶的天使。”
第79章 贵族(结尾已补全)
乔舒的课程排得很满。
一般学生要花四年才能学满的课程,他最多只有一年。
好在入学的是神学院。
乔舒提前了解过课程,神学院主要学习:如何与神明沟通、祭祀时的礼仪规范、讲习宗教经文以及神圣魔法的理论与应用等课程。
神职者必须一板一眼遵守既定的规则,才有可能与神建立灵性和情感链接,提高得到神谕的可能性。
对于乔舒而言,他不需要那些繁琐的流程,也能轻轻松松与众神、与世界沟通,得到想要的反馈。
至于神圣魔法……别人是先学理论,再一点点实践。乔舒完全反过来,他是拿着结果倒推过程。
这些都为他节省了很多时间。
只可惜,虽然乔舒能无师自通神圣魔法,但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仍需进一步学习魔法的本质。
为了“圣子”的完美形象,为了日后更好地行走大陆。
乔舒还需要选修其他学院的课程,诸如一些重要的律法、凯亚大陆的地理特征、不同种族的礼仪与禁忌等等。
多得要命。
乔舒看着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表,脸都快绿了。
再一想,他私下还要跟着教皇和枢机长老,学习各种王国继承人才需要接受的政治军事课程。
圣子不可以当个普普通通的吉祥物吗??
要不是责任心比较强,血脉和形式又明晃晃地写着非他不可……
乔舒真想说,这圣子谁爱当谁当,拿远点别过来!
“唉,重生之我在魔法学院读高三。”乔舒给自己的未来做出了总结。
泪在心底,已经流干了。
乔舒一边嘀咕着哪天远程呼唤赫利西斯把自己绑走算了,一边老老实实地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这里一部分是成绩参差不齐的贵族子弟,另一部分是确确实实考进来的平民学生。
乔舒满怀心事地走进教室,刚一踏入,就有人投来随意的一瞥。
这一看不得了。
标志性的蓝眼睛和银紫色的长发,再加上与圣子相仿的年纪和身形……虽说圣子出席外界的重大场合时都戴了面纱,遮挡容貌,但有心人想要辨认,还是很轻松的。
那人立刻转头去推同伴。
“喂!别聊了,你们看,那是不是圣、圣……”
他“圣”了半天,也没说出后文。
越来越多人看向正从前门走入室内的青年。
“像,确实像啊。我那天挤了个前排,圣子就是从我面前走过去的!神迹展现的时候,离我只有半寸距离!”
“教廷没有说圣子会来啊。”
“但我确实听说会来一个插班生,刚刚还在想,谁会突然入读毕业班,没想到是圣子!”
“教皇让他来学校?我以为会请私人家教。”
“也不一定是圣子吧?银紫色的头发不能代表什么,我妹妹今早就闹着要去染圣子同款发色呢!”
“别的不提,长得好帅……”
议论声渐起,众人交头接耳。
一路走来,乔舒已经习惯了路人投来的无数诧异狐疑的眼神。但他古井无波的假面,还是在这一刻差点碎裂。
既不是因为同学对他的讨论,也不是“圣子同款发色”即将在科索城爆火,而是……
教室内的学生坐席,泾渭分明。
左边是衣着华丽的贵族,右边是衣服整洁但难掩朴素的平民。
中间恰好是过道,成为了天然的楚河汉界,隔绝了两方人马,井水不犯河水。
双方明显互相瞧不起对方。
前者自矜于血统和贵族的身份,怕跟平民说话会丢脸。后者自傲于优越的成绩单,觉得贵族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跟靠钱买进来的人说话,他们觉得丢脸。
实际上,贵族子弟里也不乏卓越之才,平民中也有活跃于社交场合试图讨好贵族,以至于成绩一落千丈再起不能的人。
乔舒听教皇提起过,知道学院内的贵族和平民阶级分化有些厉害,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双方:盯——
乔舒:“……”
万一选错阵营,说错话,不会被霸凌吧。
想想没人敢霸凌圣子,乔舒又淡定了。
议论声有意扩大,同学们似乎故意想让乔舒听见这些话,从乔舒的反应中推测其真实身份。
但乔舒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平静异常。
——小孩子的手段。
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圣子,用老人家的口吻,唏嘘感慨道。
青年环顾一周,自顾自地开始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早知道就再来迟一些,等人坐满了只剩下一个空位,他就不用选择了。
贵族阵营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站起身,朝乔舒走来。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一副精英形象。
青年竖起魔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魔法师的魔杖礼。
完整的礼节是双方竖直举起魔杖,互相鞠躬。简单一些,就互相举个魔杖,不用弯腰。
“尊贵的先生,您好。我叫米尔,来自古老的克米特家族,向您致意。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话说的急,却还带着贵族特有的“韵律”。是奔着试探去的,完全不给乔舒反应的时间。
米尔微微抬眼,眼镜后面是一双过于精明的眼睛。
贵族们的惯用招数。
每一个贵族都是从小培养的礼仪和气质,只这一下,就能试出点东西来。
——那么,你是不是贵族呢?
米尔迫切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祭典当日,观礼者无数,圣子一身清贵,面色如常,一举一动尽显孤高冷傲,绝对是经过良好贵族教育的权贵子弟!
……其实只是乔舒当惯了魔王,见多了大世面,不会怯场罢了。
乔舒不是传统的魔法师,严格意义上,他是半路出家的自学派。
他抬手就能瞬发魔法,压根不需要魔杖。也就是为了上学,怕上课要用到,约瑟才给他准备了一个。
在乔舒接触过的人里,天使不用魔杖,武器是长剑。一些恶魔会使用手杖模样的法杖,但他们也不用人族普遍使用的短魔杖。
教廷……教皇和长老们有各自的权杖,主教之中,柯林倒是有魔杖,但他从不对乔舒行魔杖礼。
魔杖礼是两个地位相近的魔法师之间的礼仪,行礼,回礼,这是一套完整的礼节。
但向圣子所行的礼仪,要更加严肃,如同面对一个国家的君王,甚至比对待王还要多几分庄重和虔诚。
想与圣子行正式的礼节,不是想就可以的。
要放下手中的武器,半跪在地上,谦卑地征求圣子同意。
待他点头后,行礼之人才能亲吻圣子的手背或指节,与圣子关系疏远的人,只能亲吻他的袍角。
而圣子无需回礼。
不论魔族还是人族,乔舒都是被人一路跪着行礼过来的,从没有人叫他回礼,还是行郑重的大礼。
尤其是在魔族的时候,谁敢对乔舒指指点点?不要命啦!
乔舒从来都是点个头就喊人起身,旁人连得到他如此简单的回应都能感到欣喜与满足。
乔舒恶补过魔杖礼,但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贵族对这些东西有多敏感?
青年只一瞬的茫然,就被米尔眼尖地捕捉到了。
“噢,您好。”乔舒慢了半拍,从储物戒中拿出压箱底的魔杖。
杖身的材质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凤凰木,象征圣子如凤凰般浴火重生。杖芯是处于强盛期独角兽的羽毛,对神圣魔法和光明属性有加持效果。
独角兽很难捕捉,更别提正值壮年的独角兽。再加上,这是一流大师专门定制的超一流魔杖,它价值连城。
但乔舒用不上,它只能是塞箱底的命……
“阁下?”米尔轻蔑地一挑眉。
“嗯……米尔先生,日安。”
乔舒生疏地握住魔杖,将它竖在面前,像模像样地回了一礼。
米尔面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已经流露出几分不屑与了然。
——一个连礼仪都不熟悉、魔杖都不会用的人,肯定不是高贵的圣子!
领口佩戴的蓝宝石品质极佳,平民买不起。
大概是哪个连夜染了圣子同款发色的暴发户吧。
也对,教廷还怕请不到老师吗,怎么会让圣子在没有任何随从和骑士保护的情况下进入学校。
学院鱼龙混杂,不怕圣子被刺杀?
米尔的余光瞧见同伴偷偷摇头,对他表示“那人没有结交的必要”,又有人打着手势,叫他快回去。
米尔当即转身就走,毫无心理负担地丢下“一个家里有点小钱,但礼仪教养没学精的圣子崇拜者”。
迈了两步,米尔忽然觉得不对。
他大步往回走,站在乔舒面前。
“我自报家门,但您却对名字和家族一字不提。先生,要我说,这未免过于失礼。”米尔抬了抬下巴,冷冷地说。
乔舒莫名想笑,觉得他还怪讲究的。
明明很生气,还要强撑着“贵族风范”,讲客气的套话,用敬语说“先生”和“您”。
“先生,你为什么一言不发,难道只知道沉默吗!”米尔厉声道。
“我是为你好。”乔舒慢悠悠地说,“我怕你听了会后悔。”
陆续有学生进入教室,被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吸引,好奇的目光不断在他们之间来回游走,还偷偷跟交好的朋友打听发生什么事了。
全班的注意力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彼此窃窃私语着。
米尔沐浴在诸多意味不明的视线里,浑身刺挠,后悔不该冒进。
该死,一心想着在圣子面前露脸,结果反而被一个暴发户下了面子。
他的脸都丢光了。
“你真的想要答案?”乔舒问。
米尔的眼睛如果能喷火,那整个学校都会被他烧成灰。
刻意装出来的精英范儿早就没了。
“说啊!”米尔大声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了不起的贵族!”
“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非常失礼的行为。我奉劝你现在收敛,在我发出提醒之前,你的所作所为还称得上‘不知者无罪’。”
面容清隽的青年温和地说,“米尔,如果你现在向我道歉,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年扶了扶臂弯里的课本,唇边笑意盈盈,蓝瞳中仿若倒映着碧海蓝天,温和而平静。仿佛米尔态度再差,说话再难听,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乔舒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缓和。
但米尔对上青年的蓝瞳,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畏惧。
他的气场就这么被轻松盖过,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
米尔的脑中闪过一句话:
——当一个人太过弱小,连性命都被人拿捏的时候,那人就连愤怒都是无谓而可笑的。
米尔咽了咽口水。
贵族血脉让他对高傲无师自通,也教会他在关键时刻不要脸皮,能屈能伸。
“……请、请您原谅,我确实失礼。尊贵的先生,请问您如何称呼?”米尔面上小心谨慎地赔笑道歉,心里却在怒吼,要是这人是个装腔作势没什么背景的人,他绝对要他好看!
乔舒才不管米尔在想什么呢,他要的只是个态度。
“没关系。”乔舒笑眯眯地说:“我叫乔舒。”
米尔一愣。
这一秒,全班都在拼命思考——乔舒是哪个贵族。
米尔:“您的家族呢?”
乔舒想了想:“天空是我的父亲,大地是我的母亲。”
所有人:“……”
废话!
这里是神学院,大家都是信仰众神的,谁不是天天在敬拜天空之父和大地之母啊!
乔舒并不理会米尔扭曲的脸,绕过米尔,在教室右侧、前后适中、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
大家还没想出个名堂,见状又是一呆。
这是默认属于平民的地方……
米尔反应过来,大怒:“你敢耍——”
话音未落,教室门再度被推开,出现了数个让学生们熟悉的身形。
第一魔法学校的校长、几个学院的院长、以及几名德高望重的教授与魔导师,挤满了门前那块小小的空地。
众人疑惑:“校长和院长怎么都来了?”“不是级长来点名就好了吗?”
乔舒也不解地望去。
只见导师们挤在门外的走廊上,难掩激动地朝室内探头张望着。
其中,要数校长的动作最放肆。
远远的,乔舒对上校长的视线。
盖亚啊!圣子在看我!
校长瞬间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生怕给圣子留下不好的印象。身后的老师们也锁定了圣子的位置,纷纷站得比长枪还笔直。
乔舒:“……”
原来是来找我的。
校长杜兰特、神学院的院长,以及四年级的级长,三人一起走进教室。
院长纳闷地瞥了一眼米尔。
“米尔,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米尔脸上的怒容尚未消散,“院长,我——”
“算了,你等会儿再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还不快回座位上!级长点名,看看都到齐没有,一会儿把他们带去礼堂进行开幕礼。”院长说。
第一魔法学校的习惯是:开学时,不同学院和年级先由各自的级长点好人数,再分批排队去礼堂,以免混乱。
级长是学生,但之前在院长办公室,并不在教室内。
他应了一声,对米尔摆手示意,米尔只好不甘心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校长杜兰特用眼神锁定乔舒,大步走去,目标非常明确。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跟着挪过去,八卦二字几乎是写在脸上。
校长果然在乔舒的座位旁停下脚步。
“杜兰特先生。”乔舒微微颔首,礼貌起身。
“圣子殿下,我们正找您呢。”杜兰特笑道。
“有什么事么?”
“第一魔法学院能迎来您的就读,简直令学校蓬荜生辉。开幕礼在即,我诚挚邀请您作为学生代表出席发言。不仅是学生,就连导师们,若能得您三分指点,都是我们莫大的恩荣。”杜兰特说。
乔舒:“……”
什么?!没人告诉他还要上台发言啊!
他没准备演讲稿!
乔舒立刻拒绝:“不好吧,学生代表应该是校内最优秀的学生,我刚入学,什么成绩都没有,怎么好意思——”
杜兰特见招拆招:“那就作为新生代表,殿下觉得如何?”
乔舒:“……”
不要啊,天天出席公务,难得能偷懒!
其他人已经看傻了。
尤其是米尔。
正好级长点到他的名字,米尔一边举手应到,一边颤颤巍巍地问级长:“他他他他是圣子?”
“是啊。”级长点头,望向乔舒的目光也是一副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的崇拜模样。
“圣子的名字是乔舒?!”米尔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问。
级长不满地瞪了米尔一眼,冷冷道:“你怎么回事?对殿下直呼其名,一点礼仪教养都没有!亏你还是个贵族呢。”
级长是平民出身,本就跟米尔不熟,现在看他更不爽了。
米尔:“…………”
靠!
别人喊天空父亲,称呼大地母亲,是对待神明一样在敬拜。
乔、乔舒殿下,他是来真的啊!
那头,乔舒终于以各种理由哄走校长,校长跟一众等候的院长感慨道:“圣子殿下真如传闻一般谦虚有礼,恭谨自持。”
“是啊是啊。”
“不愧是殿下,连拒绝的话都说得那么温柔。”
“太可惜了,我还准备好了跟你们抢殿下旁边的座位。”
“你真是心机深沉,还好我早有防备。唉,可惜……”
院长们边说边遗憾离开。
级长红着脸凑到乔舒面前,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点名。明明之前都是站在台上等人高声应答,现在却要亲自走下来,生怕乔舒提高音量说话会浪费他的力气。
点完名后,又在圣子的微笑中,晕晕乎乎地离开。
一抬脚,险些被台阶绊倒,乔舒眼疾手快地扶住。
“谢、谢谢殿下。”级长结结巴巴地说。
“不客气,你小心一些。”乔舒温声道。
“好的,殿下!”级长镇定转身,低头看花名册,喊道:“尤金,尤金同学到了吗?”
有人提醒:“级长,快醒醒,你就是尤金啊!”
级长:“……”
级长的背影似乎想要钻进土里。
乔舒失笑,在座位上重新坐下。他前后左右的同学立刻凑上前,七嘴八舌地问好,乔舒一一应了,没有圣子的高高在上,就像普通同学那样相处。
同学们渐渐放松,开始好奇地问东问西,乔舒照样温和应对,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头疼。
他幻想过低调地结束学生生涯,但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圣子的重要性,根本不可能低调。
不过一切都还在乔舒的意料之中。
乔舒一边笑着回应同桌的话,一边用余光扫过一个角落——他察觉到那儿有一道过于强烈的视线。
……是米尔。
乔舒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知道米尔在想什么,面色白得跟纸一样。
米尔没想太多。
他只是在猜测——这里的事传回家后,他会被他爸妈埋在哪颗树下。
第80章 毒药
乔舒在神学院学习了一段时间,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把精力药剂当续命神药,每天至少得喝两支。
要不是天赋好,学起来事半功倍,他已经累趴下了。
乔舒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是普通学生的两倍甚至三倍,但他能留在学院的时间却不多。
乔舒正在跟诺克斯“赛跑”,看谁跑得快,看谁能最先找到混沌碎片,并将它们收集起来。
在阿苟纳火山的时候,乔舒不仅粉碎诺克斯的阴谋,逼他回到深渊,更是在最后关头冲深渊内部释放了一记神圣净化,将诺克斯和他的族群重创。
短时间内,诺克斯必定只能龟缩在巢穴里疗伤,没有多余的力量出来生事。这是留给乔舒喘息的时间,他争分夺秒,一点都不想浪费。
学院之中,尽管校长没有在开幕礼上公开表明“圣子就读我校”,但他和一众院长直接跑到教室里寻找乔舒的事,也早已被传开。
乔舒瞬间成为了学校内的名人,走到哪儿,回头率都是百分之一千。
学校内的社交一部分是高效的必要的,一部分是友善的青春的,另一部分……是纯纯浪费时间的。
乔舒被好事者围堵过几次,觉得困扰,便将此事告知了教皇。
约瑟立刻答应,他会和枢机长老一起找学校的校长聊聊,寻找一个方法解决它。
前一日刚说要约校长,还未约到,翌日,乔舒就险些在校园内出事。
学生们茫然地看着被众多圣骑士围起来的一栋小楼,数名红衣主教簇拥着教皇约瑟和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匆匆走进楼内。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来个神情紧张严肃的医师和高阶魔法师。
待他们进入,骑士长立刻指挥下属将大门封锁住,不让人窥视内部的情况,也不让人进去。
学校进入戒严状态,校门也被暂时封锁了,不让任何人进出。
“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圣子中毒了。”
“??天啊!谁敢对圣子下手?这是公然忤逆众神,谋害众神!这样的人是要被神遗弃的!”
“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谋杀圣子,他疯了吗!”
众人议论纷纷,表情难掩惊诧以及对圣子的担忧。
那栋只有三层的小楼是学生们平时就餐的地方,也就是食堂。
食堂早已被清空,校方第一时间超高强度排查,无关人员被请离,数名嫌疑者则是被带到一个房间内,对他们严加看守,又派了专员分开审讯,势必要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圣子已经被保护起来,坐在休息室内,接受学校医师的检查。
约瑟和埃尔伯特推开休息室的门。
乔舒坐在椅子上,正与校长说着话,门一开,他下意识挪去视线。
“约瑟,埃尔。”乔舒唤道,想要起身迎接。
“坐着!”埃尔伯特喝道。
男人箭步上前,摁住青年的肩膀,硬生生把人摁回了椅子上。
约瑟紧张地问:“中了什么毒?解开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抓到凶手了吗?”
乔舒一愣,连忙解释:“没中毒,差一点而已,我及时发现了。”
埃尔伯特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魔法学校的校长并非寻常魔导师,他不仅在学术上有十分辉煌的成就,更与教廷、王室有十分密切的联系。
因此,在其他人尚且茫然“这人跟圣子殿下说话好不客气,他是谁啊?”的时候,校长杜兰特知道埃尔伯特的真实身份,没有流露出异样的神情,反而跟金发天使简单点了个头,便是互相见礼了。
在家长——约瑟和埃尔伯特——的灼灼目光下。
乔舒老老实实地把事情据实告之。
乔舒平时都是带克劳斯准备的午餐便当,从不吃外面的食物,但今天,乔舒抵不住几个同学的热情邀请,心里想着总是独处也不好,就决定和他们一起吃食堂。
学校从不在饮食方面苛待学生,食堂请了大厨,饭菜味道向来不错,总有往届的毕业生特意回母校,只为吃一口食堂的饭。
乔舒对此早有耳闻,答应邀约,也藏着试一试美食的心理。
照理说,这时候他应当告知教廷派来为他处理各种社会事务的助手。但乔舒心里清楚,一旦他说了,助手必定会在食堂清场,还要亲自进厨房盯着厨师做菜。
但同学们热情,乔舒也不愿兴师动众,圣子要亲民嘛!
于是抱着“大锅饭我来啦”的心思,乔舒跟着几个同学一起排队领了今日份的午餐。
餐盘到手,还没开吃,就已经闻到了香味。
他们迫不及待地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大家都是神学院的,餐前自然是要祈祷,感谢盖亚赐予他们丰盛的食物。
祷告结束,乔舒拿起刀叉——餐具也是食堂的,没有用自己的。
他切开食物,叉起一小块,肉块刚触及嘴唇,乔舒的脚踝忽然一阵滚烫。
那温度极高,烫得乔舒一个哆嗦,肉都掉回盘子上了。
同桌的人忙问殿下怎么了。
乔舒摆摆手,诧异地抓起裤脚,低头往下看。
只见脚踝处的银链亮着红黑色的微光,光一闪一闪的,链子的温度并未降下,一直维持着高温。这温度不至于把人烫伤,但也绝不会让人忽视。
这是赫利西斯送他的礼物,会不会有其他功能呢?
魔王出手一向大方,看来它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装饰品。
乔舒瞬间警觉。
他注意到下唇还沾着的酱汁——来自未入口的牛肉。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
乔舒立即抽出手帕,一边用力擦去酱汁,一边语速飞快地制止同伴。
“不要吃!这个食物极有可能被下了不明的药物,不排除有毒的可能性!”
还好与乔舒同桌的学生,都坚持着“上位者先动筷”的规矩,在等圣子先吃第一口,连刀叉都没有拿起过。否则,他们早就把加了料的食物吃进肚了。
但他们无法排除嫌疑。
因为乔舒并没有去食堂的心思,起初也拒绝过他们两次,是他们再三邀请,将圣子带到食堂,让圣子面临被毒害的危险。
乔舒第一时间把餐盘收起,又传讯给助手,让他通知校方和教廷,并封锁食堂。
乔舒是看着食物从大锅里夹出来的,他不确定毒药是下在餐盘还是洒在食物里,担心出现集体中毒事件,因此不顾可能存在的风险,用嘴唇挨个试了同伴的食物。
没有异样。
只有他自己的那一份有问题。
乔舒的餐具是随机拿的,食物也是随机挑的,唯有餐碟,是厨师亲手递给他的。
厨师的嫌疑最大,正在被重点审讯。
约瑟弄清了状况,也没有放松,反而抬手招呼带来的人。
乔舒压根来不及说自己已经接受过一轮检查了,眨眼之间,又被医护人员当做易碎的瓷器围起来嘘寒问暖。
各种医疗魔咒和医疗魔法器往他身上招呼,就是要确保圣子安然无恙。
过了大约一刻钟,休息室内五颜六色的光渐渐平息。
医师长向教皇回禀:“圣子殿下没有大碍,就是有些受惊,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过……”
他面露犹豫之色。
约瑟和埃尔伯特刚放松的神情,立刻再度紧绷起来。
“不过什么?”埃尔伯特沉声询问。
医师说:“殿下最近似乎劳累过度,身体发虚,睡眠质量估计也不大好。他的底子本就算不上好,目前还看不出来,是因为时间还不长,殿下似乎有注意锻炼,但长久以往,怕是会损伤根基。”
埃尔伯特的眉头拧成川字,望向乔舒,认认真真、上上下下地反复打量他。
原先着急于中毒一事,还没注意到乔舒的变化。如今仔细一瞧,埃尔伯特才惊讶地发现——乔舒怎么比刚到科索城的时候消瘦了一大圈?!
这才过去了多久!
“我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乔舒连忙道。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是要看医生怎么说。”埃尔伯特拧着眉头,“殿下,我从……的手里将你带走,万一你生病了,我既不会原谅自己,也无法跟他交代。”
凯亚大陆的大陆通用语中,说话时,在人称代词方面并不区分“他”、“她”、“祂”。
旁人以为埃尔伯特说的是盖亚,是众神。
唯有约瑟和乔舒知道,埃尔伯特说的人是赫利西斯。
远在魔界的大魔王。
乔舒条件反射地低头,再度扫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他交代过自己发现毒药的原因,校长见状,打着圆场缓和气氛地说:“还好殿下带着能够检测危险物的魔法器,不然这次就危险了。”
餐盘已经被助手送去检验,检查结果早已出来,是要人性命的毒药。
大家纷纷附和,埃尔伯特去主持审讯和抓出凶手的事,约瑟开始询问医师如何给圣子进补。
唯有乔舒。
他心中只希望一件事——
这条脚链最好不要有远程感应功能,否则不敢想赫利西斯会是怎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