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些超酸爽虐渣番外(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裴疏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裴临崖告诉他, 只要他肯讲。

他讲得越多,阿川就好得越快,所以裴疏一天到晚不停, 穿囚服、被当怪物盯着、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被绑上拘束带像牲口一样铐在椅子上……这些都无所谓。

这些人懂什么, 蠢货,一群蠢货。

他无意识地挣扎,盯着不停发抖的手腕, 烦躁异常。

他在救他的阿川。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裴疏其实没想过, 从没想过, 有一天,牧川会和他吵架。

牧川第一次和他吵架,是因为他拿走了牧川的报名表——这个没脑子的乡下Alpha, 居然趁他不注意,想偷偷跟着玄鸟去深空。

那难道是什么好事??

玄鸟号是空天母舰,一旦起飞, 不到退役的那天就不会落地, 五年,十年……困在死寂的宇宙里, 像被放逐的囚徒, 每个月就靠补给艇送点可怜巴巴的物资。

在上面待着,除了吃苦、受累、一天接一天地熬,难道还有什么好?更别说修发动机,一不留神小命都要搭进去。

那些人就是看牧川是乡下来没见识,年纪又小,才把这种苦差事推给牧川。

他这样耐心地给牧川分析,一点一点讲道理, 希望这块脾气犟到发霉的破木头能开窍。

可牧川只是抿着苍白的嘴唇,穿着那套滑稽可笑的大了好几号的工服,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想去。”死犟的小霉菌眼圈红了,“我不怕苦,不怕累,我想好了……”

“上次是因为磁约束、磁约束失效造成的等离子体逃逸……我修好了,他们说等我转正,就给我在舰桥颁勋章。”

牧川快速说着该死的、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话,裴疏盯着这张涨红的脸,上面有叫他喉咙发紧的光。

牧川迫切地告诉他:“后来补给舰送了新的超导线圈,可型号又不匹配……我想了个办法!”不起眼的小维修师鼻尖泛红,眼睛里也亮晶晶,“我把它,把它改了一下,调整了磁轭的偏转角——它上面的霜花特别漂亮,我拍给你好不好……”

后面的声音在裴疏阴沉的脸色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裴疏问他:“你知道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吗?”

牧川愣住了,张了张口,嘴唇慢慢抿起,那种刺眼的光亮神采在他身上慢慢消失了,又变回不起眼的小霉菌。

“对、对不起。”牧川结结巴巴地道歉,“就是……日常维修工作……”

裴疏扯出了个笑:“日常?”

裴疏揪起他的胳膊,大过头的袖口滑落,露出几道刺眼的灼伤,还有一大片结痂的血痕。

这个月,第几次了?

裴疏攥着一只手就能圈住的可怜腕骨,慢慢收紧,垂下视线:“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等级的Alpha吗?”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E级,最差的,最垃圾的。”

掌下的手腕细微颤抖,牧川的睫毛垂着,抿起唇,没有反驳。

裴疏告诉他:“你的自愈能力甚至比不上一个Beta。”

裴疏不再说什么过分的话,给他上药,动作比声音轻,发现牧川疼就更轻……牧川乖乖站着,像一只灰头土脸的温顺小动物。

裴疏忽然想亲他。

这种念头来得突兀异常,裴疏知道自己是疯了,无疑是发疯——牧川那点劣质的可怜信息素,甚至做不到让他的腺体有一丁点波澜。

牧川有什么可让他喜欢的?

……牧川终于开始成天到晚缠着他。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想要回那张该死的报名表,牧川帮他去社团搬东西,帮他跑腿干活,甚至趁着假期,自己跑出去半个帝都,去买他随口一提的限量款巧克力。

“我想去玄鸟号,裴疏。”牧川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给他,“我每天都给你寄陨石明信片好不好?那种在黑暗里……像星星一样发光的……”

他听着这个不开窍的乡下小Alpha没完没了啰嗦。

为了报名表。

为了跳上那个该死的玄鸟号。

飞去他看不见的地方,远远离开他,逃走,逃到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再也不回来。

“我马上就还清裴家的资助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吗?”要飞走的小霉菌结结巴巴地说个没完,“我发工资了……这次有伤补和奖金……好多。”

“你还,还想要去旅行吗?我帮你买游艇票好不好?”

“我听说了,你订了婚……”

他停下脚步。

站在那件狭小的、昏暗的储藏室里。

牧川看他的眼神好像他做出了什么很可怕的表情。

“订婚。”他的声音很柔和,“阿川,谁告诉你的?”

小霉菌的脸色很苍白。

“我从没说过我要和什么人结婚……”

他听见自己声音,很柔和,有种他自己也作呕的诡异。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样子:“你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的吗?”

所以才和他疏远了,去和那些该死的、碍眼的Alpha和Omega勾肩搭背吗?

他早就要发疯了,一直忍着,牧川和那些满身机油的Alpha混在一起,好像是牧川修好了什么东西,那些肮脏的Alpha围着他,粗壮的手臂轻而易举就把牧川托到半空,像对什么可爱的小玩意儿……牧川红着脸笑,笑得那么开心。

还有Omega,那些该死的Omega,一口一个“弟弟”叫着,摸牧川的脸,牧川难道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裴疏不甘心地想,明明牧川刚入学的时候,他们是最要好的。

乡下来的,没见识、帝都话都不会说的小Alpha,才十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几乎比他自己还大的背包,站在地板洁净到反光的帝都航站楼里。

灰扑扑的,像一团误入温室的可怜的小霉菌。

是他来接的牧川,帮牧川办的入学手续,是他带牧川买衣服、理头发,教会牧川用校园卡,是他。

让牧川第一次放下紧张露出笑容的是他。

牧川第一个依赖的人是他。

让牧川被其他人接纳,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牧川的是他。

为什么现在牧川跑去和别人混在一起了?

“阿川。”

他越走越近,头顶的照明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刺眼的灯光把影子拉长,投落在牧川身上。

窗外阴沉了一整天,太阳落山,开始起风了。

风把牧川身后的门关上。

“裴疏。”牧川扶住他的手臂,还是那种叫人火大的、小动物一样天真不设防的愚蠢关切,“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抑制剂呢?”

“我帮你打。”牧川笨拙地安慰他,“你忍一下,没关系,我轻轻的……”

他反握住那只纤细过头的手腕,结痂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白色,旧伤还有淡青色的淤痕。

牧川身上的毛病很多,他养了一年,还没养好,骨骼密度低于平均值,心肺发育先天不足,激素水平差,肌肉含量卡在最低线。

怎么能去玄鸟?

牧川一定会死在玄鸟上的。

“天天锻炼……”他轻轻嗤了一声,低头看影子覆落,牧川站在他和门板之间,身体在无意识地轻轻发抖,“还是这么瘦。”

他是在救牧川。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那只不过是家族的一厢情愿,不是我的,我从来就……算了。”

“和你说这个也没用。”他忽然笑了一下,“反正你也听不懂。”

“反正……你从来不懂。”

他的指尖摩挲领口的扣子。

“我教你。”

他轻轻地这么说。

……

监狱里的裴疏已经连续很多天做这个梦。

梦到这里就结束,快要把他逼疯,他试过把牙刷掰碎划开动脉,试过把床单撕烂拧成绳套,可他不能死……不行,他在窒息的最后清醒过来,牧川还需要他治病。

他要救牧川。

裴疏沙哑地认罪:“是我……我说了谎。”

“我的信息素有致幻性,我让他做了梦,让他以为是……”裴疏艰难地、不甘地坦白,“我们……没有发生过真正的关系。”

那件事发生之前,牧川什么都不懂,会对裴疏毫无防备仰起脸露出笑容,会在被摸头的时候弯起眼睛,无意识地轻轻蹭蹭掌心。

那之后,牧川开始恐惧、恶心、生理性应激,牧川开始伤害自己,哪怕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没关系”。

他每天都对牧川说没关系。

牧川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躲开他的手。

……他让了步。

他开始给牧川买机甲维修的书,给牧川看新闻和纪录片,他允许牧川接触那些过去喜欢的东西了。

他给牧川找了新的事做,慢慢给牧川一些自由,他知道牧川偷着买糖,他知道。

他没有责备牧川惦念那个躺在治疗舱里不能动的活死人。

他不知道……原来有一天,被他视作毫无威胁、永远不可能爬起来的活死人,也能离开医院,就为了找一个弄丢的护工。

谢抵霄。

他盯着袖口已经被他拧烂的布料,谢抵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谢抵霄,牧川被那些人推着去给“谢总”敬酒那天,谢抵霄给牧川了一个他无法破解的加密邮箱。

这样,他就不能再知道,他的阿川在和哪些人联系……在想什么、做什么了。

所以现在裴临崖才能来骗他。

“你说慌。”裴疏的脸上挂着荒谬的假笑,“阿川不是在治病吗?”

“你不是说……信息素冲击,治疗效果很好吗?”

他每天都榨干自己的腺体,榨到满手是血,他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受……他总是试图砸烂那只右手,就是这只手签了牧川那个该死的合同。

什么叫……不在了?

阿川不在了是什么意思,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又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安乐死,阿川为什么要安乐死?强酸销毁遗体又是哪个蠢货想出来的疯话?

裴临崖作假也拙劣,甚至不知道核对时间。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记得?”裴疏慢慢眯起眼睛,他指着那张破纸上的申请提交时间,鲜血横流的手用力到发白,“这个时候……我们在家。”

“在我们的床上,一张床,我们盖着一床被子,他最喜欢的羽绒被。”

“我刚答应带他出去散心旅行。”

“我还告诉他……带他去两个月后的同学聚会,我还给他了个惊喜,入学照没毁掉,我还他了。”

“我向他道歉了,我说我这些年有做得过分的地方,知道错了,以后会对他更好,给他更多空间……只要他开心。”

“阿川让我摸了头发,他没躲——没躲你明白吗?”裴疏死死盯着裴临崖,试图找出可笑的阴谋端倪,“我亲眼看见他对我笑了一下。”

“你是想让我相信……”

“阿川是在十分钟后,申请的安乐死吗?”

裴临崖的眼神让他想扑上去狠狠撕烂这张脸,或者夺走裴临崖的枪,把两个人的脑袋一起轰碎。

似乎用不着他费力气,裴临崖是来和他道别的。案子已经判了,裴疏证据确凿,牧川无罪,至于裴临崖涉嫌非法途径审讯、徇私越界、滥用职权,要停职等待调查。

裴临崖并没给他准备多余的子弹:“我后悔了。”

“我该带走他。”裴临崖慢慢收回视线,把那几张纸折好,收进贴近心口的暗袋,“我怎么没这么做。”

Beta矫正官垂着视线,看着自己的心脏。

“我怎么没这么做?”

裴临崖戴着黑手套的右手,轻轻抚摸口袋里那个小枕头,这个小小的棉花玩具到了他手里忽然开始发霉,他想尽办法,洗了很多遍。

他高价请专人帮忙清洗和修复,修不好,反而裂了个口子。

裴临崖做了一些梦。

梦见他一时冲动,把牧川带走了——这当然给他造成了一些麻烦,在争夺裴家资源的角力中,他因为抢了弟弟的人而落人口实,道德有亏,的确被排挤边缘化了。

但谁在乎?牧川第一时间被他带去治手,因为治疗、复健都及时,几乎康复好了。

牧川还自己考下了套料工程师和制图工程师的资格证。

牧川还偷偷在论坛上帮人处理机器的疑难杂症——从小声向他请教怎么注册,战战兢兢编辑第一个回答,到小有名气的“小牧专家”。

十九岁那年,Alpha小助理的后背已经又能挺得像棵小白杨了。

牧川会主动跑去他的书房了。

会小声借走他的终端,在他搭出的小角落里看书、做图纸、摆弄那些奇思妙想的小发明了。

他也被熏陶,稍微看了一些,说实话看不懂,牧川努力给他解释,说话还是不太利落,急得额头冒汗,被他轻轻抹掉……那感觉太真实,指尖像是沾上潮湿的温热。

他看那双濡湿清亮的眼睛。

他看牧川。

他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也看到一些自己写下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