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阿灼,生日高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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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灼尝试过追上去。

他试过, 他好话说尽,喉咙喊哑,最后走投无路, 还试过咬牙切齿地拼命痛骂、专门治靳大检察官的冷嘲热讽、语无伦次的哀求。

但靳雪至通通都听不到。

这只不过是场梦,粗心猫咪呜咪呜翘着尾巴只顾飞跑的时候, 不小心弄丢、不小心遗落的梦。

没有人能说服一场梦。

梦里的靳雪至向码头飞奔,头也不回,跳过碎石和泥水, 雪片擦过他苍白清瘦的脸颊。

大衣的衣摆被风掀起, 检察官跑得又轻又快, 迫不及待,灰眼睛在月亮底下纯净而柔软,像一个终于放学急着回家喝热汤的小孩子。

迟灼追着靳雪至跑到了那个海湾码头。

他看着靳雪至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苍白的脸因为跑得太快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泛起艳丽的、动人心魄的潮红,靳雪至紧紧攥着那个小猫挂件,像攥着什么决不能弄丢的重要凭证, 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靳雪至跑得太快, 来早了。

码头正在卸货,只有苦力和船员被允许进入, 海滩浸泡在漆黑夜色里, 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

还要坚持一些时间。

“迟灼。”他的猫笨拙地小声叽里咕噜,“嗯……好吧,和好。”

不行啊这个语气。

靳雪至抓了抓头发,显然明确察觉到了问题所在,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看起来很不满意。

一点气势也没有,这显得他很理亏。

靳雪至才不愿意理亏。

对一个律师来说, “理亏”是最致命的失误,不论是不是真正占理——只要语气稍微透露出一点“理亏”的架势,经验丰富的立刻就会知道,小菜鸟要输了。

靳雪至宁死也不输。

他重新练习,调整语气,很不高兴的臭着脸:“和好。”

……是不是太不高兴了。

凌晨的海风裹着冰碴,忘穿秋裤的猫快要被冻坏了,抱着膝盖,纠结地抿着泛青的唇。

万一迟灼还生气呢?迟灼要是还生气,不肯给他开门,拎着衣领把他远远丢进海湾里,那怎么办。

趁门没关严把手火速伸进去,有本事就把他的手夹肿吗?

迟灼听着他叽里咕噜嘟囔,也不知道他在和谁念念叨叨,哭笑不得,冤得几乎跳海:“我敢吗?大检察官!我什么时候把你关到门外了……”

他摸着靳雪至的手,脑补被门夹了一下火速肿起的雪白猫爪,拿下巴拼命蹭靳雪至的头发,自己把自己逗得呛到直咳嗽……忽然有什么滴到手上。

迟灼茫然摸了下自己的脸,满脸都是冰凉的湿冷。

靳雪至还蹲在那倔强地斟酌,又换了个冷静一点的、仿佛政府部门公事公办的语气。

太疏远。

迟灼最讨厌的语气。

换了个服软的……靳雪至又不服气。

迟灼愁得脑仁疼,又哭又笑,徒劳地替梦里的靳雪至挡风,抱着靳雪至乱哄,单方面不停吐槽不省心的笨猫。

他的木头脑袋笨猫。

裹着大衣,蹲在挟着雪片和海水冻得扎骨头的风里,自己一个猫在那嘀嘀咕咕……靳雪至看不见迟灼跪在他身边。

自然也听不见迟灼把嗓子都说哑了。

迟灼走投无路,甚至尝试挽起裤脚跳下海,徒手给他的猫捞一条梦寐以求的大黑鱼。

迟灼蹲在他面前,一遍遍地说要他、说冷不冷、快回家啊,一遍遍摸他冻成冰的脸。

迟灼说,靳雪至。

靳雪至说一次“和好”,迟灼答应一声。

迟灼用哄这世上最乖、最好的猫的语调,低声下气他:“和什么好啊,靳雪至,我们又没闹翻。”

“我们演给外人看的。”

“心知肚明。”

迟灼轻轻摸靳雪至的后背:“是吧?”

肯定是,哪有他们这样离婚的?他们离婚五年……忽略掉离婚当天那些破事不算,迟灼喉咙里发苦,犟脾气的倔猫。

……犟得没救了。

靳雪至给他过了四个生日。

第一个生日靳雪至来给喝得烂醉的迟灼当田螺律师。

靳雪至用处理罪案现场尸体的那种专用消毒液给他擦了地,想叠衣服但失败,和衣柜打了一架,弄乱了迟灼所有的衬衫,还因为想熬醒酒汤不小心烧焦了他的锅。

但勤劳又善良的好猫还是悄悄带走了他没来得及丢的垃圾。

宿醉醒来的迟灼浸泡在恐怖的消毒水味儿里,对着衣柜忧心忡忡,还以为自己终于喝酒彻底喝傻了,一度因此滴酒不沾三个月。

所以靳雪至好。

迟灼抱着他的猫好好算账,因为靳雪至,他摆脱了酒精的荼毒,重新振作,一头扎进健身房。

靳雪至给了他好身体。

第二个生日靳雪至最本事,喝成醉鬼,跟人打架,还来偷窥他,还摸走了他的钱包。

迟灼摸着靳雪至眉骨上因为根本没处理,落下来的浅浅疤痕。

他像一个失去理智无脑溺爱自家好猫的人类,一边心疼地轻轻吹那个泛白的小疤,一边理直气壮地宣布——靳雪至好,靳雪至当然好,受伤了都知道回家要摸。

靳雪至没钱了就知道回来叼走他的钱包。

野猫知道吗?

迟灼承认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也像个偷窥狂那样,暗戳戳各种收集靳雪至的私照、抓拍。

他发现靳雪至用他的钱新买了一件漂亮的黑色大衣。

他高兴坏了,趁着没人注意,立马飙车过去买了件同款,美滋滋塞进衣柜最深处。

所以靳雪至好。

听见了吗,迟灼对着贝壳和螃蟹宣布,他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沙子,逼它们同意,靳雪至好。

靳雪至给了他三个月的好心情。

第三个生日,赶得不巧。

靳雪至必须出席一次重要的电视直播会议……没有时间。

迟灼明白,迟灼理解,迟灼把办公室牢牢反锁,拉上窗帘,一边开一个国际会议,一边分心看那个枯燥到极点的议案辩论直播。

他的猫穿着那身雪白的不染纤尘的冰冷制服。

靳雪至那段时间都太忙了,忙得分身乏术,瘦得很明显,眼下也泛青,但幸好人看起来还很精神。

还能灵活地躲开法院那些老古板辩吵不过、恼羞成怒,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厚厚一大本法条。

可恨。

靳雪至的镜头太少了!

迟灼在心里痛骂分不清重点的导播,在冗长的官样文章里烦躁地不停敲打桌面。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手指叩击实木桌面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电话突兀地打进来。

前台收到一个相当劣质的色素草莓奶油夹心派。

外卖员送来的。

又甜又腻,香精味重到呛死人,但不得不承认翻糖做得不错,颜色实在非常漂亮,那些粉红色的糖霜,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情不错……足以哄骗一只喜欢漂亮小东西的笨猫。

“还有……一束花?”前台迟疑着汇报,“呃,应该……”

如果拿胶带潦草捆起来的、不比三根手指拢在一起大多少的废纸裹野花也能被汇报成“一束花”的话。

废话,废话,废话。

当然能!

迟灼从椅子上弹起来,“唰”地拽开窗帘,阳光火速灌满房间,他笑容满面地解释自己收到了花和蛋糕,尽量不那么像一只胡乱开屏的孔雀。

他在三秒内结束了那个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东西的国际视频会议。

他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端坐在办公桌前,拿二十倍放大镜好好研究他的蛋糕和花。

订餐人匿名了。

先送到了某个被涂黑划掉的地点,然后又多此一举、不嫌费事地叫了跑腿,和那个“花束”一起送来的。

熟练的躲避追踪的老手段。

是预订单。

订单的地址写着迟灼的办公大楼。

心思缜密的大检察官大概还在那里暗自得意,以为那天迟董的办公楼会被定制蛋糕和庆祝贺卡淹没,在堆积如山的生日礼物里,一个小小的草莓派绝不可能暴露。

哈!

迟灼悻悻地扯了下嘴角,没想到吧,靳雪至,他也早就把自己搞得人厌狗嫌、敬而远之。

就算真有什么人有心巴结,也不可能敢在这天触他的霉头。

偌大的前台孤零零摆着一个草莓派,盒子的纸托夹层里藏着张“混蛋蠢迟灼生日高兴(划掉)高兴(划掉)高兴”的皱巴巴小纸条。

还随手画了只很不高兴的猫。

迟灼笑得前仰后合。

靳雪至一定以为他不可能检查纸托、甚至连整个草莓派都会被冷酷地直接丢掉是不是?

迟灼绕着这只机关算尽太聪明的猫得意洋洋宣布,他全吃了。

全吃了。

一口都没给靳雪至留。

他还给自己找了几瓶烈酒,就着直播里靳雪至冰凉的、落雪一样的冷静漠然宣判声,喝水一样灌下去,他可能是喝多了,不小心把纸托也吃了,嚼到一半就发现了靳大检察官的秘密。

迟灼大声嘲笑靳雪至,他笑得前仰后合,喘不过气,肚子疼。

笑到眼睛漏水。

他模模糊糊看到靳雪至,瘦了那么多,更不近人情了,更孤僻了,更像一把伤人伤己的剑了……坐在某个漏风的安全屋里,拿膝盖垫着,气急败坏写一张纸条。

不情不愿又规规矩矩地祝他生日高兴。

又不甘心,靳雪至不高兴,迟灼凭什么高兴?划掉。

划掉了又心软,靳雪至已经不高兴了,让迟灼高兴吧,软心肠的猫和老天商量好,再一笔一划写上。

写着写着又忽然生气,迟灼凭什么都不给他过生日,虽然靳雪至也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但抛开这一点不谈,迟灼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划掉划掉。

又心软。

再写上……

迟灼太了解靳雪至,只靠脑补,也能自己给自己脑补得心满意足。

他醉醺醺亲那个屏幕,又冷又硬,不好亲,又去亲那几朵野花,居然有刺埋伏,把他的嘴扎肿了。

迟董不满意。

酒精上头的大脑忽然冒出个绝顶聪明的主意:去云顶开个六位数的房!

就这么干!开个房,然后给靳雪至发那种乱七八糟的匿名暧昧约炮短信,好好欺负这只坏猫……恐怖的是他真这么干了。

醒了酒的迟灼呆坐着,面如死灰,盯着自己的手机。

天塌得明明白白。

他盯着手机里显示“已送达”的消息提醒,抓着头发,徒劳地渴望这时候来一道雷,或者举着铁锹的靳雪至也行,把他的天灵盖劈开。

……他用去自首吗。

什么罪名啊,恶意勾引联邦公职人员吗。

自首找谁。

找靳雪至吗??

这个绝顶恐怖的念头让迟灼失魂落魄,一整个下午都像个幽灵一样在自己的大楼里飘来荡去。

深夜。

迟董终于下定了决心。

云巅天际,那个豪华的六位数云顶套房里,迟灼穿了最好的西装、打了最喜欢的(靳雪至送的)格子领带,坐得老老实实,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身边放着三份文件:检讨书,自己举报自己的检举信,以防那个非常渺茫的万一的遗书。

还有手机,手机里是证明这一切都和靳雪至绝对无关的测谎仪录像,迟灼赌咒发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喝酒喝昏了头,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前夫,污蔑抹黑靳雪至,和靳检察官绝无关系。

他把心含在嗓子里,就这么在套房的床上忐忑地坐了一宿……还好,还好。

靳雪至没来。

检查署的调查组也没来。

唯一来的是个有点古怪的新服务生,和他一样眼神飘忽、和他一样僵硬尴尬,和他一样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服务生推的餐车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