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青枫没有多大的野心,蓝石雇佣他,是负责应对危机、处理问题,专门解决那些棘手的烂摊子。
问题已经解决了,他就不是很喜欢上班。
他和贺鸣蝉睡得晚,但起得也不早,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小骑手这辈子没这么懈怠、这么懒惰过。
贺鸣蝉彻底睡过头了。
因为卧室里安静、一点太阳光也没有,又舒服又凉快……最要命的是,他只要稍微轻轻一动,就能碰到温暖的肩膀和胸口。
根本不舍得动,安心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
贺鸣蝉早上那会儿其实醒了。
但原青枫睡得很熟,他就不敢乱动弹喘气,规规矩矩躺着。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又酸又涨又烫。
他好喜欢这么睡啊。
喜欢到心脏疼。
贺鸣蝉恶狠狠拿最近的那根手指头拼命揉眼睛。
不行不行贺知了这么大人了还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可不能动嘛,他跟自己偷偷犟嘴。
原大哥还在睡。
贺鸣蝉小心翼翼贴上那个肩膀。
最后一次被这么抱着睡,还是他十二岁那年,那个暴雨的晚上……他贪吃冰棍把自己吃得肚子疼,不舒服了,疼得哼哼,就耍赖要妈妈抱着睡……妈妈笑着轻轻弹他的脑瓜崩。
“小馋猫。”妈妈笑着温柔地在他耳边问,“后悔了吧?”
后悔了。
贺鸣蝉睁着眼睛想。
那是在自己家,他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一个人仔细想,不是姥姥家,不是二哥家,都不是。
是挂着“光荣之家”的贺连胜贺队长家。
小知了家。
……都怪他吃了太多冰棍。
贺鸣蝉想,他总是想,从小就忍不住一直想——要是他那天没拉肚子呢?
是不是他就能替妈妈跑去北梁叫大伙转移?他跑得快啊,嗓门还亮,是不是妈妈和那里的大伙就不会被塌方埋了。
是不是他还能跑去帮爸爸和司叔叔?
他水性好,又会爬树,个头又小身体还灵活……要是那天他在,是不是说不定,就能钻进被冲得扭曲变形的闸门里开闸泄洪?
大坝就不会塌了。
十二岁的贺鸣蝉站在那,想这些事。
拼命想。
背着姥姥拼命往冲锋舟上爬的时候想,安全以后对着暴雨想,二哥回来了,抱着那个相框,动也不能动,话也不敢说,脑子疼得要炸了。
长大以后的贺鸣蝉还是不甘心,他专门找了一天,狠狠吃了十几根冰棍,也再没拉肚子——怎么那天就那么不争气呢?
怎么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再少犯懒一点呢。
贺鸣蝉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他甚至以为自己都早过去了、翻篇了,二哥也说的,他这人没心没肺嘛,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进城的第二年,二哥把司叔叔、爸爸妈妈的墓也迁到了城里,和姥姥挨着。
他一有时间就去给大家讲他遇见好玩的事,外卖站的八卦啦,收到五星好评还有打赏红包啦,带迷路小姑娘去警察局啦……他立功了哦,贺知了从外卖箱里掏出锦旗,挺胸昂头骄傲展示,墓碑被太阳晒得好烫,风揉他的头发。
他可厉害,一次都没哭。
一定是因为原大哥像司叔叔,贺鸣蝉这么给自己找理由。
司叔叔也是这样斯斯文文、喜欢看书,会把他举得很高,说话又永远温声细语很和气的。
他被原青枫往怀里揽了揽,屏着呼吸,努力闭紧眼睛,贴着那片温和的檀木香。
……就这么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再睡醒屋子里还是黑的,这一宿好久啊,贺鸣蝉打着哈欠,摸过手机,睁开一只眼睛,看一眼。
放回去,不对。
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天塌了。
“这个是遮光窗帘。”原青枫也醒了,拉开窗帘给他详细介绍,“对睡眠好啊,可以睡到大天亮,我还加了隔音材料。”
不过隔音材料也不完全管用。
比如厉别明,因为找不到合心意的并购案就无聊到发疯,在家用枪打墙的时候。
比如厉别明沉迷他那个斥巨资布置的、敏感到令人发指,路过一只蚂蚱就要长鸣防空警报狂喷高压水柱的“末日防御系统”的时候。
还比如厉别明,因为疑神疑鬼,不肯雇人遛狗,八只恶霸犬因为憋坏了,翻墙闯进他的院子,又因为跳不回去急得嚎叫、狂奔、拆他的院子的时候。
原青枫叹了口气。
他这个邻居承受了很多压力。
他还在给贺鸣蝉坦言住在这里的弊端,说到一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很不妙的动静。
厉别明的恶霸犬属于极端血系,花了重金请人精心培育,肩高超过半米,单只体重大于六十五公斤,比贺鸣蝉还要稍微重点。
八只。
八只肌肉恶犬压塌栅栏的声势惊人。
木屑迸溅,尘土飞扬,草坪已经被刨飞好几块了,黑漆漆的土被翻开,玫瑰园近在咫尺。
“不行!!!!!”
原青枫还没回过神,贺鸣蝉已经愤怒地大喊着,气得脸颊通红,一个蹬腿窜上了窗台,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然后就是现在的局面。
八只巨型毛绒绒被凶得惨极了。
原青枫戴好只剩一边镜片的眼睛,照了张照片,发消息让厉别明赔钱。
他起初也没有看清局面,试图参与进去,救出被狗群淹没的贺鸣蝉——眼镜就是这时候被踩碎的,接着就听见小骑手愤怒的教育声:“不准咬花!”
“栅栏!”
“草地踩坏了!”
“坏狗!!”
八只恶犬怂成一团夹着尾巴。
凶一声,集体哆嗦一下。
其中一只试图把脑袋塞进同伴的肚皮底下,另外的几只挤挤挨挨缩成一团,头犬趴在地上,用前爪挡住眼睛。
最后一只试图亡羊补牢,把掀开的草皮重新盖上,扒拉了两下,掀开得更多了,被愤怒的小骑手正义鼻头拍击,立刻轰然倒地,发出悲痛欲绝的心碎嗷呜声。
“……”贺鸣蝉就是这么容易心软,拽了拽狗爪子,“那是你们不对嘛……”
这些家伙也知道听声音、看脸色,火速变身撒娇精,一个接一个全都躺了,拼命打滚哼唧,不动声色地暗中踹开同伴,湿漉漉的鼻头见缝插针,可怜兮兮地往贺鸣蝉怀里拱个不停。
贺鸣蝉被拱得东倒西歪,被巨大撒娇精弄得又痒又热,诶呀诶呀地笑个不停,手忙脚乱在一堆毛绒绒里摸索着寻找狗头:“要听话……不能咬花呀……”
原青枫录了个小视频,特写,截图,定损,栅栏修补、草皮重铺,大致给厉别明转播了现场情况,发了账单。
还有贺鸣蝉的衣服和他的眼镜。
厉别明应该是在开会,原青枫也就没催他,等了几分钟,收到一张刚签好的支票照片。
原青枫:【?】
原青枫也不是要把别墅扒了重盖:【没有这么多。】
【你管不着。】厉别明发消息也和他本人一样有病,发得很碎,一条接一条,【狗。】
一条消息被撤回了。
原青枫又回了个问号,等了一会儿。
备注是“恶犬有枪低素质邻居”的聊天框变成「正在输入中」,紧接着,消息就叮叮咚咚冒出来。
【外卖员】
【全名】
【叫什么】
【现在立刻。】
原青枫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前,抬头看了看,贺鸣蝉正在被头犬驮着冲锋,剩下七只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挤来挤去试图争宠。
小骑手完全不生坏狗的气了,红着脸开心得不行,轻轻揪着狗耳朵,嘟嘟囔囔软乎乎地教育:“不可以拆家啊,不可以乱跑……”
他看见原青枫就立刻高兴,眼睛亮晶晶的,努力在颠簸的狗背上保持平衡,用力挥手。
原青枫也笑了,招手回应他。
没什么可瞒的——贺鸣蝉的身份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稍微一查就能查到,小骑手厉害坏了,因为见义勇为、协助警方破获传销组织,还上过几次本地新闻,登过几份报纸。
司柏谦就在会议现场,厉别明一问也就知道了。再说厉别明的确脑子有病,但也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拿枪打人、完全没法交流的类型……大概。
基本的道理大概还是讲的。
原青枫告诉他:【贺鸣蝉。】
恶犬有枪低素质邻居:【把贺鸣蝉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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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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