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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所想,赵容前往跟郑御史面谈时,严鸢飞也在愤怒于一个小小的寒门娘子,竟敢捋虎须。

她向康王道:“殿下,我们干脆就像以前那样,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给……”

萧延徽却抬了下手,没让她说下去。

她问:“这是勿翦的人?”

严鸢飞道:“是同她清查户籍的一个小吏,原本只是个主事罢了。”

萧延徽想了想,道:“加开恩科在即,她找人参你,是要插手兵部选拔之事,难道她想跟我一同御敌,这才为自己选拔亲信?”

严鸢飞:“……”

“勿翦深受宠信,本不必这么做。”萧延徽道,“她是怕我又做冲动之事,所以才要掣肘辖制我,将我的权力分给她一半。”

严鸢飞:“…………”

萧延徽随即道:“不必动这个郑御史,让兵部按往年的情况去办,让给她几个名额亦无所谓。”

严鸢飞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觉得太冒犯,她其实想伸手摸一下康王殿下的额头,看看王主是不是旧伤未愈,还在发烧——顾棠就算是惊才绝艳、有救命之恩,奈何此人难以掌控,将来必成后患。

这样的道理康王殿下不是不明白,但她现在处于“爱之欲其生”那个阶段,为此,可以忽略许多道理,一意孤行地试图感动顾棠、继而收买她。

也可能只是她的金兰姐妹情在发狂、在作祟吧……——

作者有话说:之前看到有读者说提要全都一样不好回味,所以53之后会有一句话提要。前面的连载期先不改,因为会反复进审,有些章节我不修错字也是不想进审核。完本后会增删修补[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顾棠那份奏折递进凤阁后, 几乎可以说是震惊朝野。

她已非一年前那个无名小卒,奏折上如此写,显然是要依靠皇帝跟康王关系冷淡的这段时间, 插手兵部, 甚至插手进军府。

无论到何时,武装力量一直才是众人仰仗的根本。几位凤阁重臣简单地商议了一番,却知道她的奏折没法视若无睹,便将她的主张陈奏给了陛下。

宋坤恩年后得了眼疾,蝇头小字一应看不清楚。她的近随虽随身带着一副叆叇给元辅准备,可宋坤恩不想看的时候,便推说眼睛不好,让旁人看完之后告诉她就是。

有了中间人“口述”这么个环节,元辅大人更不会承担一丁点责任了。

加上贵人语迟的韩观静、被弹劾还未查证清白的严鸢飞、连续接了几次烫手山芋的范北芳……几位有权有势的大人都不开口,让其余人更加琢磨不透情况。

如今的凤阁,说是一潭泥沼也不为过。皇帝咨询她们天下大事,要么为党派利益而争、要么满口颂圣赞扬言论,粉饰得四海升平。

顾棠交上这份折子后,便随时准备进宫。

在她的猜想之下,自己这么做,萧延徽一定会发怒。已经握在康王手里的权力,想让她再吐出来,可以说是掰开老虎的牙齿抢肉吃。

萧延徽多半会命令她的人反对此事。

她准备了许久, 应召入宫时打了一箩筐腹稿, 准备舌战群儒, 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糊在她们脸上。为此,顾棠还准备了一个足够硬的笏板,打算要是实在吵不过, 就甩开膀子当朝搏击。

嗯,不让我在兵部内部比试,决出主考官,就别怪我当面告诉圣人——你们都是酒囊饭袋、不堪一击。

太初三十年正月十三,顾棠应召入宫。

她掂量了一下笏板,觉得打人很疼、非常趁手,于是昂头挺胸迈入议政殿、挤进五品以上京官跟陛下的小会里,从容地行礼问安。

皇帝免了她的礼,赐座。顾棠环顾了一下四周,有座位的都是凤阁老臣,一个个年龄都能当她妈了,年轻资历不深却能坐下的只有自己,便开口推辞。

不是不好意思,是坐下之后,怕一会儿施展不开。

她谦逊推辞后,皇帝点了点头,道:“你那份奏请,迅之已经陈奏给朕了。”

迅之是礼部尚书韩观静的字。居然是韩老大人陈奏。

顾棠第一时间看向宋坤恩。宋元辅依旧面带微笑,平静而慈祥,如果脱去这一身公服、不戴栖凤阁学士的金牡丹冠,她简直就像一个普通又善良的老太太。

顾棠屏息等待皇帝的下一句。

皇帝顿了顿,却道:“跃渊,你主管着兵部,你说说看。”

严鸢飞虽是辅丞,但兵部尚书职衔由康王所领,康王受封后因为是皇亲而不能参加凤阁会议,导致再也无人升任尚书,所以兵部目前实质性的最高长官,就是严鸢飞这个左辅丞。

她垂首道:“臣以为……”

要来了。顾棠认真盯着她看。

严鸢飞顿了几秒,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说:“臣以为顾学士之言可矣。”

顾棠准备好的辩驳缠斗卡在嗓子里。

她用那种很诡异的目光看向严鸢飞,心想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你要弃暗投明背叛萧延徽了么?

严鸢飞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对顾棠的视线视若无睹。如果她能不顾体统的话,可能也会跟顾棠痛诉某人的决策——臣等正欲相争,殿下何故先降啊。

顾棠一时间甚至觉得她还有后话没说,这似乎是什么以退为进的计谋。

但是没有,严鸢飞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就像心死了一样,目光淡淡地看着地面,再也没有后话了。

众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表态。

嗯,这就完了吗?

不继续说下去了?

韩观静眼皮微动,轻飘飘地撩了她一眼。倒是她女儿韩摘月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此事未有先例,不合祖宗规矩。”

顾棠精神一振,太好了,有人反驳,马上进入状态道:“祖宗是陛下的祖宗,是万民之祖宗。陛下日后亦是祖宗,未有先例,自陛下允准始,今朝便开先例。”

韩摘月看向她道:“顾大人身兼兵部司正,自然也要参与这场比试,若是你比不过旁人,是不是也要贬黜你?你不行,便卸了这司正的职责,老实做个翰林,当个讲经官,也就是了。”

顾棠答:“理所当然,愿为表率。”

韩摘月的话噎了噎。她虽然也向康王殿下靠拢,但比起严鸢飞来说,不过算是略微有倾向的世家,其实多为自己谋算。

她出言为难,本质上是为韩家那两个工部司正耿耿于怀。

顾棠已扎根发芽,让韩摘月依稀望见一只年轻的鲲鹏展翅遨游,迟早会遮盖江山半壁,逼得人没有喘息之地。

“兵部多有以祖辈战功恩荫之士,要是按顾大人所言,恐怕这些人大多都要调任,但其他地方也难以安插。”韩摘月看了一眼吏部辅丞。

吏部辅丞没有应答这个话,兀自望着顾棠。

吏部尚书之职曾经是顾玉成担当,顾太师离京后,事务皆由辅丞处理。但吏部辅丞并非栖凤阁学士,没有升入台阁,为人低调,所以存在感颇低。

她不接话,顾棠倒是勾唇一笑,开口:“能者居上,不能者当退。这是亘古不变的用人之道,若在兵部多年都考核不过,下官倒觉得这些人辜负圣恩、辜负帝母的体贴宠爱——嗯,该问罪。”

这句话开炮的范围实在太大了。

谁家没有几个恩荫的后辈?

一时间许多人都再次看向她。顾棠说了一句“我要掀屋顶”的言论,又马上不疾不徐地向皇帝补充:“以臣之见,若不能符合考核要求,便调任翰林院,也好多读读书。或是……”

她看了看韩摘月:“韩大人的礼部倒有许多闲散衙门,闲差为数不少呢。”

韩摘月脸色一阴。

皇帝在旁边,她心中暗暗恼怒,没再多言。

争辩在此刻稍停。萧丹熙屈指在她的奏折上轻点几下,望着顾棠看了半晌。

……以内部测试来定主考官,这确实是名正言顺的“有能者居之”,以此方法,可以辖制康王,不仅服众,更是一桩美谈。但她真能比得过其她人?

顾棠救康王之事,击海碎曾私下问过赵容。但赵容的形容极其夸张,击海碎便没有将这种“宛若神人”的言辞告诉皇帝,而是修饰了一番。

这也导致萧丹熙其实对她的实力还不完全清楚。但顾棠却以为皇都到处都是麒麟卫,小容也是麒麟卫之一,萧丹熙应该早就知道全过程才是。

皇帝摩挲着奏折,思索良久。

小片刻,她最终一掷折子,道:“照准。雌凤,你来拟旨。”

说罢便起身而去。

众臣行礼恭送,皇帝离开后。宋坤恩随即戴上叆叇,眯着老花眼亲自拟旨。顾棠上前数步,道:“请元辅口述,我来写。”

宋坤恩便将笔交给她。

元辅大人不走,大家都没有动。只是默默听着宋坤恩说出的一字一句。顾棠立在宋元辅身侧,写着写着,忽然听到一声提示。

【户部尚书-宋坤恩】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解锁关系“融洽”。

顾棠抬眸看了她一眼,正见到宋坤恩眼眸半开半阖,静静地望着她。

她口述完,顾棠也正巧收笔,撰旨能力堪称绝佳。正放下笔杆时,宋坤恩轻声叹道:“顾二娘,再一两年,老妇便该乞骸骨,还乡而去。”

顾棠不知道她特意说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政治有点低,到现在才五十多,全靠智力在发挥,宋大人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顾棠一脸为难地分析了半天,只感觉对方似乎提示自己这是个机会,但这是什么机会?总不能她年纪轻轻可以当元辅吧? ……没这个道理。

但宋坤恩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彻底闭目养神了。

顾棠:“……”好吧,你们官场谜语人。

正在此刻,另一人的好感度也跳动了一下。

【吏部辅丞-温清晏】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解锁关系“喜爱”。

……50?

顾棠意外抬眸,在众人间找了好半晌才见到温清晏温大人,立即读了一下她的面板。

【吏部辅丞-温清晏】

智力:86

武力:49

政治:77

统御:78

魅力:69

技能:隐介藏形(被动技能。存在感极低,在不主动开口的情况下,很难被人注意到,绝大多数人会忽略本身的威胁性。同时,也很容易不被重用、无视、或收不到任何贿赂。)

介绍:已故温贵君之姐、四皇女的姑母。太初十三年进士。

这技能……怪不得总是感觉吏部没人出席会议一样。

顾棠印象里确实见过她很多次,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连面板都不看就离开了。连寒暄都没有,两人每天上朝见面,却堪称过路不识。

不过温清晏对她的好感怎么这么高?初始就有40左右。

这技能影响效果很强烈,顾棠这才想起来此人便是母亲的副手,当了很多年的吏部辅丞。她圆滑通融、长袖善舞,但却一直让人感觉吏部只有母亲一个人……真是划水天才。

也可能她没划水,只是别人注意不到而已。

顾棠盯着她看时,正望着她的温清晏也惊了一下,反应不及掩饰,匆促地别开视线。

就好像她偷看别人从未被发现一样。

顾棠心下得意地哼了一声,别想划水,我会狠狠记住你的,温大人。

她掂了掂手中的笏板,又是一阵可惜,嗨呀,没用上-

兵部内部的考核,自然依照武举内容进行。按照大梁的武科规定,要先比试兵法韬略、天文地理,随后才是弓马射箭、演练兵阵。

也就是说,武状元不能只有一身蛮力,光有蛮力之人,连后面的比赛场次都进不去。

这一关对顾棠来说不算难,她的文经武略不说万中无一,却也十分出挑。连冯玄臻都说过她看兵书的速度非常人所及。

圣人亲自出题,前两科过去,果然筛选下来许多不学无术之人。

顾棠并不知道自己的名次,只知道她稳稳进了第三轮,该到弓马射箭之技了。

她换去公服,一身劲装,将双手缠上护腕。

此处是考核武科专门使用的校场,开阔远大,积雪尽除,正月萧瑟的冷风迎面而来。

顾棠束发上马,周身装饰皆除,神清气朗,年少英杰,在兵部众人之间实乃一抹亮色。

有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相同的意思——“年轻,还很能装。”

武力进展非一日之功,兵部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几十年不曾间断的勇猛之士,何况还要文武兼修。她这么年轻,即便是状元出身,也很容易让人轻敌。

在校场不远处,一个众人望不见的角度。皇帝的銮驾停在其中。

一身便服的萧丹熙出现在皇城外,周围是重重麒麟卫守护。她披着厚厚的羽纱鹤氅,坐在椅子上,人墙挡住了吹拂的寒风。

皇帝也一眼就看到了顾棠。

她手中拨动着手串,滚圆玉珠滑过指间。皇帝低声吩咐道:“叫一队麒麟卫穿便装,进去看着,有什么下三滥的动静都汇报过来,对了,下场演练兵阵,把场内的马和兵士名单检查一遍。”

演练兵阵是很容易受伤的,往年武举也有考生受过伤。

“是。”

在皇帝位置的斜对面,另一个离得不算远的平缓地区。解了禁足、养了一阵子伤的萧延徽也面色严肃地盯着看。

她比自己的皇帝老娘要坐不住多了。

萧延徽心情更为复杂。她既想看顾棠大展神威、掏出当初救她时那天女降临般的气概,起码对她而言,那个模糊的影子无异于是天女仙媛。

同时,萧延徽又对自己手上遴选武科的权力视若珍宝,顾棠简直是硬生生要把她的手掰开,从她掌心里掏出来兵部,说一句:“是姐妹就归我一半。”

……是姐妹,但不能归你一半。

因此,纠结了很久的萧延徽觉得,这次她最好有名次,但别让顾棠得第一,成为主考官——便再好不过。

萧延徽憋了很久,忍了前面两科,如今见她在马上试弓,想起对方在身后张弓搭箭、精准如鬼神的样子,终于警铃大作,将什么“一字并肩王”丢开,扭头跟身边的人道:

“下场演练兵阵,让人把兵部分配的名单改一改,给她用点技艺不精的人,凑合一下算了。”

她身边的掌事官领命而去,也换了便装,悄然而去。

这对母女此刻还完全没发现对方。

场内,顾棠已经试弓完毕。她的武力值就算不用折扇的加成,也有63,这个武力值胜过许多普通军士,开个两百斤的弓不在话下。

兵部几位录事官张大嘴巴,呆了一刻,才急匆匆地在纸上记下来。

武举校场内的一举一动,都有兵部录事时刻记载。她们眼观六路,下笔如飞,遍布全场四周。

顾棠身侧的那名兵部主事冷哼一声,为将她比下去,打开臂膀,卯着劲怒开了三百斤的弓,并道:“就用此弓,趁手!”

旁边的人欲劝她,却被怒目震吓住,于是闭上了嘴。

一一择弓后,每人的弓力皆记录在册,随后便开始射箭。

考生要在马匹高速移动奔驰中射箭,才算有效成绩。

顾棠检验过分配给自己的战马,这战马没什么问题,而且对她很是亲昵。轮到她时,稍动缰绳,略微指示,战马便熟练地奔驰而去。

她即刻开弓搭箭。

从旁观察的兵部众人皆屏息凝神,有几人的屁股几乎离开座椅。刹那间,顾棠松开手指,箭矢如流星般飞驰而去。

她没有多看一眼,瞬间掉头狂奔去射下一个靶子,完全不关注结果。众人见到那箭弧飞跃空中,几个有经验的弓箭手在心中叹道:“略偏了些,恐不中靶心。”

这念头才起,又在瞬间消失。

箭弧飞到临近靶标时,忽然颤抖地偏转箭头,不知道是被风力影响、还是被什么诡异的天意影响,笃地一声,扎进标靶正中。

射在红点的圆心上!

衙役检查标靶,跟录事官核对成绩,随后记录在案。

不是吧……

先前觉得顾棠“装得好过分”的那名青年小将,忍不住递给好友一个眼神。两人再次心领神会,想得是——“天娘,是意外吗?”

是意外,还是神射手?

这个答案不需要再猜测。因为顾棠接下来的几箭,每一箭都是相同的情况,箭矢飞落、命中靶心。

而她本人却一眼都不看,面无表情地飞骑而去,寒风越烈,她的手却越热,有一次甚至不需要“夺天工·射珏”的修正,以自己的射艺直中靶心。

好痛快!

这里比在家中练箭爽太多了。顾棠完成考核时,深深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完全练爽了,哼着小调儿卸下箭囊,跳下马,活动着手腕道:“怎么样?我有脱靶的吗?”

她贱兮兮地凑到录事官旁边,明知故问,被旁边的衙役挡住:“小顾大人,眼下不能打搅录事。”

顾棠遗憾地离去,跟随后上场的那名主事擦肩而过。那个开三百斤的兵部主事实是勇武之人,见她如此轻松写意,心中的看不惯顿时化为震惊敬服之情。

主事睁大眼看她离去,在心中道,是神射手!

此刻两边不远处,皇帝的坐姿禁不住越来越靠前,最后甚至脖子前倾地盯着她,望着那个人影潇洒至极地去准备下一科。

她又惊又喜,同时还有点恼火——萧丹熙记得帝师说“我那个二女儿,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不成器?这叫不成器,那朕的那些庸常子孙算什么!

她现在回味帝师说的那些话,便觉过谦不止近伪,简直近似倨傲了。

皇帝快速地拨动着手串,好半晌才平息这股隐隐的怒火。她摸了摸脸,忽想,要不把儿子嫁给她吧。

当儿媳也行。

过了半晌,她又改变主意:以顾棠资质,岂不是依仗皇家儿媳的身份,更顺理成章地做权臣?她年迈而四娘秉性不改,孙辈更是年幼,岂能将这些事情都依仗在顾勿翦的品德之上?

何况到时候她再说“你夫女在朕手中”,顾棠一丝亏也吃不得,保不准会回嘴“陛下的儿子还在我手中呢。”

断乎使不得,得让她气死。

皇帝将这个想法冷冷地抛开,沉了沉气,继续看下去。

另一边的萧延徽却不意外。

她何止不意外,她还高高兴兴地看完全程。一边看,一边跟身边便装出行的严鸢飞道:“跃渊,她当初就是这样救下本王的。”

严鸢飞:“……”

“当时情形凶险,虽然本王失血力竭昏了过去。但想必就是勿翦神武过人,一箭一个,将那些鞑靼骑兵送去见她们狼母的。”

严鸢飞:“…………”

萧延徽说得言辞滚烫,满腔热诚。

严鸢飞听得欲言又止,恨不得扎聋自己的耳朵。

她很想提醒康王殿下,就是这个人让她暂时失去了统兵权,让她跟陛下的关系前所未有得严峻紧张。

也就是这个人,正在插手兵部和军府,往她那个好友冯玄臻的凤阳卫里又塞人又塞钱的!

萧延徽最后感慨道:“跃渊,军府之人若是皆能如此,何愁鞑靼不灭,何惧边关不宁。”

严鸢飞终于接话,实在忍不住,说:“殿下莫非甘愿让出半个军府吗?”

萧延徽道:“若勿翦听我的话,天下让出一半又如何?”

严鸢飞却道:“顾大人何曾听过王主一句?”

这话真是快准狠,刺进萧延徽的心口,那叫一个血花四溅。

她的血一下子冷了,那股蓬勃喜悦之情跟着熄灭,老实地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天空,怨她不能听从自己的安排,恨她不像从前事事依顺,恼她连给世女做姬傅也再三拒绝。

康王好半天不说话,被这一句直接气成哑巴。丹凤眼冷冰冰的,面色阴沉,周围的气压直线下降。

严鸢飞见状,在心中默默想: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伤她了? -

与此同时,检查下一场兵阵名单的麒麟卫,在兵部得到了两份不一致的名单。

康王掌事官嘱托更换兵阵名单、给顾棠疲兵劣马后,新的名单临时改换不及,导致上面写着的名字和马匹、跟实际参与兵阵的人并不相符。

真实名单是由麒麟卫一一盘查细问得出的。

这是严鸢飞历来惯用之技,嘴上说武举兵阵,都是随机分配,实际上这“随机”,大多为暗中操盘。

此事被如实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不用细究,就知道这是四娘授意的。她正看谁都不顺眼,闻言冷笑道:“就是这么滥用职权,埋没忠良的?那个郑御史倒没参错人,她眼里已经没有朕了。”

虽是骂严鸢飞,实则是跟康王生气,只是没直说罢了。

皇帝攥着名单,正想勒令立即清查,还未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反而望回场内,继续看下去。

此刻,顾棠也在对分给自己的兵阵人马一阵冥思苦想。

这一科人数虽然不多,但完全是各个兵种缩小版本的对阵演练,她抽到了“攻”,攻向来比守要难多了。

而面前这些人……

跟名单上的人好像对不上啊!

顾棠对着军阵前锋,很迷茫地问:“你叫胡铁锋,二十一岁?”

这个看起来肯定过了四十五的中年武妇答:“是。”

顾棠怒道:“大声点。”

“是!”她高声答了一句,“我叫胡铁凤!”

顾棠:“……胡什么?”

“胡铁凤。”女人很大声、很认真地回答。

顾棠想了几秒,有些混乱地想——这说话是有口音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呀!——

作者有话说:叆叇:眼镜。

稍修错字。

第55章

这显然不是有口音能解决的问题。

名单上所写的内容跟面前的人全不相同, 就算顾棠没考过武举,也知道兵阵这一科应该分配势均力敌的人马,甚至进攻方还要比防守方更多些才对。

攻难守易,众人皆知。

顾棠又核对了几人, 不死心地打开面板扫过这几百人, 无论是从姓名还是数值上, 看起来都对不上, 且稍逊对方一筹。

外面已响起第一通预备的战鼓。

没有太多时间了。

虽说两边的武器都是特制的,但这一科多有受伤的情况, 顾棠一边换甲胄,一边安排战术,用最简洁的语言讲清楚如何进攻、如何接收指挥。

这些人的作战能力要差一些, 顾棠沉吟片刻,忽然道:“小容, 你也加入吧。”

赵容愣了一下, 指了指自己:“我?”

好像……不太合规矩……

顾棠面不改色点头,道:“换甲。”

赵容愣了几秒, 顾棠又道:“做传令兵,打旗语。”

这么小的兵阵,其实不用旗语也能指挥。但传令官在规定上必须要有,所以一般情况下,每个考生都会被分配一个传令官——很可惜,因为实际人员和名单对不上的缘故,顾棠目前这个传令官还从来没在实战中打过旗语。

她正蔫答答地拿着令旗,呆滞、惶恐、露出那种“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儿但领导一定要她上”的紧张表情。

感觉是那种兢兢业业但十分绝望的打工人。

一见顾棠另外安排,她顿时如蒙大赦的交出令旗,钻到兵阵侧翼矛兵那边。

看见赵容接过令旗后, 顾棠顿时把心放回肚子里——要是被发现她用赵容顶替分配的兵卒,正好可以提出“名单有异”,这样不仅要重赛,还要详查。

这是一滩浊水亦无妨,顾棠不挑生存环境。

什么清廉如水刚正不阿,那是唐天蕴才做的事,跟她哪里有半毛钱关系?而且甲胄一披,兵阵对冲,灰头土脸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此刻催战鼓已经响过第二遍。

防守方已经出现在场内,扎实地进入了场内掩体,抽到跟顾棠对垒的,正是那位兵部主事。

此人要说也是个妙人,她姓武,单名一个胜字,自小颇有天赋,乃是以战功当官。虽只是个小小主事,但在一应的酒囊饭袋中,却是最能打的那个。

武胜安排好指令,居兵阵正中,目光如炬,热切地看着对面,骑高头大马,手握一把沉重大刀,战意熊熊燃烧。

神射手也要折在她的大刀之下!

在第三通鼓催促之后,进攻方终于缓缓出现在场内,迈入各个官员、以及录事娘子们的眼中。

“这……似乎人困马乏。”其中一名录事忍不住道,“顾学士运气不足呀。”

录事的品级太低,兵部的变动变不到她们头上,也就对顾棠并无什么恨意。

对她抱有恨意的多是恩荫授官的官员,憋着一口气忍到如今,见状都幸灾乐祸地交头接耳起来。

“我听说她是不是向凤阁承诺,若自己不行,也会被贬黜?”一个在兵法策略那一考便没过关的年轻人面露嘲笑。

“真是解恨。兵部的水又深又浑,她还想淌这条河?呸,娲皇瑶母下了凡也自身难保!”

“看她怎么收场。我倒也想看看此人辞去兵部职务时,还能不能那么潇洒自如。”

顾棠还不知道她在外面有“德比娲皇,才同瑶母”的名声。就这句流传于闺阁男儿家、和平民百姓口中的暗语,教不少人恨得牙根儿痒痒。

吹嘘得太过了,一个凡妇俗女,她也配?

不光是这群人,连作为对手的武胜也挠了挠头,微微尴尬地想:“我刚才摆出的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这肉眼可见地……名单不是随机抽取的吗?小顾学士的运气有这么差?

她心中虽然如此想,却因为机会难得,这次内部考核是她表现自己、向上升的唯一途径,可谓是千载难逢。因此不曾手软,当即严阵以待。

心念之间,进攻方的兵阵已然成型。

随着令旗在风中变幻,刀盾兵、弩兵、侧翼的矛戟兵……皆列开阵型,形成一个六边形,四角衔接、曲折对应。

“六花阵。”这三个字在严鸢飞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再次看向康王。康王目不转睛却又神色阴沉,心情极度复杂地望着场内。严鸢飞几乎猜到了萧延徽此刻在想什么——如此不公正待她,实在可惜。

顾棠确实有造诣,似乎向什么人请教过,只是兵士质量难以弥补。

连严鸢飞都略生出一丝惋惜。

六花阵极其严谨,只要指挥得当,兵阵变幻的脚步都是完全一致的。如果顾棠用一些更难、更需要练习成本的兵阵,以这批人的状态和资质,一定会混乱不堪。

这也是很多武科考生在这一环评价很低的原因。总是掏出她们心目中攻击性最强、最为灵活的阵法,殊不知一阵百练,在频繁机动的时候,要整齐实在太难了。

果然如她所料,在此阵型之下,这几百老弱竟然完全的严谨、整齐、规律,顾棠指挥时甚至考虑到了战马的质量也有限,思虑周全,让这群人发挥出了应有实力。

但应有的实力还是不够。

一轮冲锋下来,她们沾着朱砂的兵器根本就没能碰到多少人。不被兵器上的朱砂碰到前胸致命处,在演练中都不算“阵亡”。

第二轮冲锋也是同样结果。

“还是不够。”严鸢飞喃喃道。

她的想法跟许多人不谋而合。但看不出情况、读不懂气氛的也大有人在。

“你看,我说了吧!咱们就等着一会儿她跟咱一起交出兵部司正的官印吧。”几个纨绔干脆凑在一起坐了下来。

“什么再世洛神,据我看不过如此。”

“这样,”一人暗中凑过去,窃窃私语道,“等会儿比完了,咱们偷摸叫家里几个人,把她给蒙上麻袋揍一顿,我听说她日常出入只带一个侍卫,正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另一人也顿时心动,暗想这人虽是什么神射手,可双拳难敌四手,加上就带一个侍卫,往日她们强占民男、逼人退亲,也都是这个路子,岂有不用之理?

这两人嘀嘀咕咕之间,顾棠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损失,让赵容再打令旗,在中军变幻战鼓声。

旗语和鼓声就是指令,兵阵顿时再度变幻,以实力最为强劲的兵种向前冲击。

这次武胜也做好了准备,她不甘防守,非要冲入进攻方的阵势中生擒敌将,于是身先士卒,一把大刀像割草般在空中飞扬。

她的刀虽然是演练专用、没开刃的,但势大力沉,上面的朱砂颜料沾着的人都“阵亡”退出,还有好几个看起来简直是让她敲晕的。

顾棠眯起眼细看了几秒。

武力71,好晃眼。

要知道赵容不开技能,也才75;冯玄臻剿灭水匪如探囊取物,不过77而已。至于上了80的武力值,她还只见过击海碎呢。

武胜像一头野兽扑入兵阵,顾棠立即吩咐鸣锣,锣声一震,六花阵齐齐向后退了一截,除了武胜撕开的那个口子,其余依旧保持着严谨阵型,仍未混乱。

顾棠扭头道:“小容。”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放人形高达了!

赵容早就手痒难耐,将令旗啪地交给中军的其他人,从腰间抽出宝剑纵马而去,她仅仅一人,便直接遏制住了武胜的突袭。

武胜遇到阻碍后,不进反退,心念如此高手,千载难逢,顿时喜悦狂笑着直冲向赵容,两人霎时间战成一团,将这个方阵完全演变成两人的1V1搏斗场。

凡是靠近之人,一卷进战局就被戳了满身朱砂颜料,被迫退出。

小容的剑术真是赏心悦目。只是她还记得这是演练,不可伤人,所以不用杀招。

两人对战的热血酣畅,录事官也纷纷奋笔疾书。高台上的众人皆凝神细观。

“好漂亮的剑术,这何许人也。”严鸢飞在心中暗想,不由得喃喃低语出来。

她离康王最近,竟听萧延徽道:“这定是她的侍卫。”

“她的侍……”严鸢飞刚想说“那怎么可以出现在兵阵里?”旋即想到这一大群人其实都不该出现在她的兵阵名单中,话语一噎,颇有一种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诡异感。

萧延徽叹道:“赵容之勇猛,恨不能为我所用。”

严鸢飞努力将这口气咽下去,这会儿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害到康王殿下了,不阴不阳地淡淡说了句:“王主放心,饶是有勇冠三军之士,一人亦不能抵挡众人,最后她还是会输的。”

萧延徽:“……”

她无什表情,幽幽地看了一眼严鸢飞。严鸢飞又补了一句:“我全是为了殿下着想。”

萧延徽挪回视线,从没觉得这句话这么难听过。

严鸢飞目光老辣,赵容虽然勇猛,但在不受伤、没办法激活技能的情况下,她渐渐被其她精兵围上来,形成一打多的形式。

为了不被罚下场,赵容抵挡的时候多,而出招进攻却变少。武胜逮住机会,向前再冲,大刀即将落在赵容的胸甲之上——

锵!

一声相击的巨响,她的沉重大刀被一把嵌满宝石、黄金雕饰的剑鞘挡住。

如此势大力沉的武器,竟然会被挡下来?

还有高手?

沿着这把华丽剑鞘向上看去,一个白袍轻甲、雪色披风的轻骑武将出现在面前,她盔上一缕红缨,一双天然含笑的桃花眼。

盔缨的样式正是主将,顾勿翦!

她竟然能接下这把刀,不愧是能开两百斤弓、轻松写意的神射手。武胜浑身血流澎湃,大吼道:“来得好!”

演练兵阵有一条极为重要的规定,那就是取得敌方主将的盔缨,视为生擒。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不必盘查战损,都算立即获胜。

顾棠接了她一刀,虎口被震得生疼。她面色不改,依旧以沾着朱砂的剑鞘末尾为赵容拆招。

两人在腥风血雨中并肩作战过,默契比常人更胜一筹。赵容顷刻脱出弱势,反而将对方好几个精兵强将逼下场。

顾棠仍用剑鞘跟武胜对垒。她看出对方急功近利、性情鲁莽直率,若是武胜不冲进来,而是严防死守,她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不过就算她不冲进来,顾棠也会引诱她陷阵,眼下,她便只用剑鞘,虽然接得费力,脸上却毫无异色,演得一派镇定。

武胜几次抡刀进攻都没有成效,一时不能逼顾棠拔剑,她心中大怒:“为何不拔剑!”

顾棠不语,寒风拂面之中,她淡淡地扫来一眼。

简直是冷暴力。

武胜更为愤慨,以为是她名门毓质、一身本领,所以看不起自己,完全放弃防守,誓夺她的盔缨。

顾棠没想到自己的表情就能起到激将的效果,她微一挑眉,心说我还没编出嘲讽的话拉仇恨呢,姐们儿怎么这样性情中人?

剑鞘上宝石被清脆一碾,顿时四分五裂,碎成蛛网。名贵的黄金嵌饰被刮得尤其斑驳。

最近的录事官看得怔忪,心中浮现出顾棠年少时题过的一句诗:

珍珠百斛络吴钩,青锋破鞘照寒秋。

她生于名门富贵之地,不用黄金明珠打造玩物以示豪奢、也不铸就耳环金冠彰显威仪,反而全嵌在剑鞘之上——真是好威风、好魄力、好败家!

宝石碎裂,顾棠亦不在乎。她扫见赵容解决了最紧要的几个先锋精兵,六花阵合拢,将撕破口子的尖刀吞入腹中。

恰逢赵容回身夹击,挥剑向武胜时,顾棠也转腕甩开剑鞘,抽剑而出。

武胜脊背一寒,扭头迎击,就在她跟赵容再度纠缠时,忽见到那把嵌珠错金的剑鞘从空中一甩而过,她顿时寒毛倒立,感知到一把剑冲向面门——

是杀招!

就算是没有开刃的演习剑,戳中面门也必有伤残。

她的心脏一下子狂跳不止,奋力撞开赵容,御马扭身躲避。就在这一瞬,眼光捕捉不到的一瞬,那把剑悬停在她眼睫前。

是一把木剑。

一把点到即止的、木头做的剑。

武胜不觉一怔,胸甲猛地被赵容戳了一下,要害处沾上红色痕迹。

顾棠随即轻笑,抬腕挑下她的盔缨:“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武德,要杀了你?”

武胜哑口无言,双眼瞪得如铜铃。

顾棠将剑上挑着的盔缨举起,场内顿时响起鸣金的声音,在重叠的锣声里,她对武胜道:“娘子怎么才只是个小小主事,我看,你能当兵部尚书。”

震天的锣鼓宣布着她的败局。但武胜全无沮丧,听了这句话,不觉咽了咽口水,再问:“你说什么?”

顾棠不答,将剑上盔缨还给她,随后立马甩了甩手臂,活动筋骨。

那把大刀也太沉了,好重、好有气势。

她一边想着,一边暗道:“都怪冯玄臻骗我学剑,舞大刀不是挺好的么?多勇猛、多有压迫力……”

顾棠这边活动筋骨,落在众人眼中,却是气定神闲、深不可测。

除了“可怕”两字外,竟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先前商议好了要套麻袋的两个人目瞪口呆,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其中一人率先醒悟,咽了咽唾沫,戳了戳同伴:“还……还干吗?”

另一只木鸡醒转,哑火了半天,说:“干、干什么?”

找她和她侍卫的麻烦,是觉得自己这一胎投的不好,极速赶往下一胎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利益被损害的恼怒也没了,忌恨也没了,长久的一言不发。半晌,一人道:“放她一马。”

“对对对,放她一马,放她一马……”另一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附和-

寒风吹不进麒麟卫的人墙里,但冬日未过的寒冷气温下,皇帝竟隐隐出了一层汗。

她日渐衰弱的身体已经鲜少有这种感受。

织金的羽纱鹤氅下,皇帝收回视线,垂首看向掌中。在她手心里,一层薄汗正被吹干。

她想到很多事。

想到帝师在秋窗下说的那些话,清户籍、肃军纪、削藩……她聆听着窗外的风雨声、聆听着顾玉成的殷殷教诲。

想到宋雌凤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韩观静从来不疾不徐的语调和极度温和的态度。还有武状元出身、满腹谋略却对她沉默寡言的严鸢飞。

她的百官臣工们,不是不聪明,而是太聪明了。

聪明人会让自己舒服的、好好地活着,比起豁出命去搏斗,她们其实更想享受完位高权重的几十年,待她驾崩后依从康王,在新帝的恩泽下从容致仕,颐养天年。

皇帝缓缓起身,回到銮驾上那一刻,人墙涌动,一丝吹面寒风冒了进来,她的身躯陡然一软,被大宫令立即搀扶住。

萧丹熙回到銮驾内,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格外宠爱顾棠了。

她最为爱惜的,是顾勿翦那一瞬、一息、一刹那的不计后果。

是聪明人犯傻的那一秒。

皇帝悄无声息地离开后,康王也带人离去,一路上,众人都无比沉默。

跟萧延徽的死气沉沉不同,顾棠换下甲胄,悄咪咪地用很好的视力偷看录事官写的内容,然后狂饮一盏热茶,等了大半刻。

进第四轮的兵部官员只有她们俩,位居于严鸢飞之下的兵部右辅丞跟吏部之人手捧录事文册,共同商议结果。

两人依照圣旨,将不符合考核结果的官吏名字一概划去,调往翰林院和礼部,待学习一年后,再择优补缺。

不多时,结果已出。吏部的温清晏宣布结果,先发放黜落官员的名单,一群人听得垂头丧气。

最后,温清晏亲自卷起卷轴,将圣旨和批阅后的排名交到顾棠手中,并在众人面前打开:

顾棠顾勿翦,翰林院侍读学士,兼兵部司正。兵法经略第一,天文地理第一,弓马骑射第一,兵阵演练第一,为榜首,选为武科主考。

就在她扫过这几行字时,触发了一个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冠盖群雌:在极度不利的环境下从众人之间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获得武力+3,统御+3,抽奖次数1。

加完这几点武力和统御后,顾棠方才拦下武胜的胳膊顿时不酸了,仿佛一下子轻松很多,生机蓬勃的肌肉群重新充满力量。

顾棠看向温清晏:“多谢温大人。”

此刻温清晏已经准备回头而去,没想到顾棠居然记得跟自己道谢,她愣了愣,很是意外地回头道:“为朝廷实心办事而已。”

好官方的回答。

顾棠笑道:“温大人方才跟兵部的几位似乎拌了几句嘴,难道是为我吗?”

她的天文地理科答得虽好,却不如其他三项毋庸置疑。兵部认为她答题死板、照本宣科,所以跟温清晏略有争执。

温清晏更没想到她居然跟自己说话,表情疑惑,像见了鬼一样。

就仿佛一个常年的路人甲突然被拍了拍肩膀,问她要不要共谋大业一样,这样的感觉很古怪。

她摸了摸鼻子,道:“只是稍有分歧,顾大人不须挂怀。”

温清晏不想让顾棠注意到自己为她争辩,随即轻抬脚步,慢吞吞地离开她面前。没想到顾棠的视线竟然一路追随着她,令她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怎么回事? ……她近来没做什么显眼的事,难道哪里得罪顾棠了吗?

温清晏狐疑之时,顾棠则是一直开着她的面板,深切地盯着上面的字,才能注意到对方离开的背影……

这也太没存在感了吧……温大人!

顾棠达成目的,被众人目送着离开,忽然间,那个屈居第二的兵部主事冒了出来,武胜快步粘着她问:“那鞘中为什么是一把木剑?”

顾棠边走边答:“因为没抽到好剑。……我是说,那是我亲手削的木剑,日常演练都用它,我学的都是杀人的剑谱,行杀招之时,若非木剑,会伤了你。”

武胜又问:“那个年轻小将是什么人?她好生厉害。”

顾棠看了一眼身旁换回侍卫服装,洗干净脸上尘土的赵容,随口编造:“我一眼挑中的奇才,跟你一样。”

武胜:“你之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小顾大人,你当时说……”

顾棠加快了脚步。

武胜也跟着加快脚步,迅速地跟了上去,两三步跨出好远,一直到高台上的众人都听不到的地方。

她急道:“我家住在西城燕罗巷五十八户,我娘是屠妇、爹是绣郎,家中还有一间肉铺、两亩薄田,下面姐妹三个,一年的收入是……哎你别走啊!你听我把话说完——”

顾棠终于忍不住了,翻身上马,扭头对她道:“若我提携你,你敢不敢为我效死,不论忠孝仁义,正邪善恶,只为我。”

武胜呆了半晌。

顾棠一笑,道:“等你能回答这个问题时,就来文墨街找我。”

说罢,她带着赵容乘马而去,身影消失在了一众目送之人的视野里。 ——

作者有话说:先存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