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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生辰 梦回小满

许景昭实在想不起来, 便不再勉强自己。

不知是被许景昭那日的手段震慑,还是因宴微尘坐镇于此,春隐门上下对许景昭皆是恭敬有加, 不敢怠慢, 除去正事,他们也不敢过多麻烦。

许景昭也乐得清闲。

自从知晓师尊生辰后,他便一直在忙活,学着记忆力钟婉棠的模样备上一场生辰宴。

虽然只有他与师尊二人。

灶房里水汽氤氲,白雾缭绕,许景昭洗净了手上面粉, 瞧着那青白葱绿在水里翻腾。

不太白窝在许景昭的肩膀上,脑袋向前扬起,它今日似乎兴致很高, 时不时的就蹭蹭许景昭的脸颊,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 一会盯着沸腾的锅, 一会又黏着许景昭扭来扭去, 十分不消停。

许景昭含笑将它往后轻推,生怕它一个不慎跌进锅里,真成了一锅蛇羹。

等他把面盛好,摆好青绿色的叶子,放到盘子里时,不太白身子就往前扑去, 眼眸里好像是冒着星星。

许景昭连忙拦住它,“这是给师尊的。”

他将不太白轻轻放在地上,“去请师尊过来。”

不太白幽怨地瞥了许景昭一眼,不情不愿地甩着尾巴尖游走了。

可还没等许景昭把碗端出去, 不太白又进了屋,身子一扭,尾巴尖比划到了天上去。

宴微尘不来了,让它吃。

许景昭端着碗,面无表情,“你都没去,就知道师尊不来了,快去!”

不太白耷拉着脑袋,再次游走。

许景昭坐在石桌旁,他的院子不大不小,但应有尽有,在远处的地方,还有一个小秋千,残阳余晖落到小院里,秋千上都镀了金色。

他托着腮,望着墙角初绽的花丛出神。

宴微尘早就知道许景昭的动作,他今日穿了件浅色衣衫,素雅清隽,唯有腰间与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腰封下缀着两枚玉佩,一高一低,其下浅色流苏随着他的步履轻轻摇曳,流转着温润光华。

许景昭听到动静,脑袋转过来,视线凝固住,盯着宴微尘瞧了半晌,又收回了视线。

师尊其实穿浅色很漂亮,玄色墨色太过沉郁,衬得他威严过甚,但浅色不一样,像是静心娇养的孔雀,在矜贵中透着一丝难言的傲气。

宴微尘缓步走近,看着许景昭故作镇定却不停颤动的睫毛,树叶间的光斑落在他素色衣袍上,宛如绣上了细碎的金纹。

许景昭平复了下心情,轻咳一声,仰起脑袋去看宴微尘,却正好望进宴微尘泛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

“师尊……”

许景昭话音还没说完,宴微尘就俯下身来。

许景昭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师尊身上好像更香了几分,玉兰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片落叶沾在发间了……”

宴微尘指尖拈着一片嫩叶,缓缓直起身,在对面落座。

春隐门的昏时很漂亮,刚好能瞧见远处残阳落山,微红的暖光映在脸上,镀了层暖色。

“师尊,生辰安康。”

“尝尝我做的生辰面。”

许景昭将碗往前推了推,眼眸弯弯开口道:“我见阿娘做过一次,我便学会了。”

“听说这是她在人间学的,师尊可以试试像不像。”

说完,他便托着腮,满眼期待地望着宴微尘。

宴微尘的视线终于从许景昭脸上移开,落在那碗卖相精致的生辰面上。

宴微尘在人间长大,出生后未曾见过母亲一面,而赵渊身为帝王,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他只吃过两次生辰面。

一次是他十六岁生辰,钟婉棠学做了一碗生辰面,许他岁岁平安。

一次是在虚幻的帝王境,被困于皇宫的许景昭,愿小满平安顺畅。

一模一样的生辰面,一模一样的味道跟模样,他们一家好像生来便会爱人的,无论多冷的寒冰,都能融化成水。

宴微尘抬眸时,眼前的面容仿佛与记忆重叠。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不太白从一开始就亲近许景昭。

一脉相承的仙元,刻入骨髓的温柔与良善,十三年的寄人篱下没有磨灭许景昭身上的暖光,他像是天生来爱/宴微尘的。

又或许是自己三生有幸……能跟许景昭牵扯因果。

从春隐门到仙执殿,跨过十三年黯淡无光的时日,他们终于相见。

“师尊,你……怎么不吃啊?”

许景昭托着下巴,眉心微蹙,他在想师尊辟谷多年,是不是早就不喜欢人间吃食了,现在看到,倒是他考虑不周了。

许景昭轻咳一声,“其实我做的不好的……根本就没几个人吃过……”

除去帝王境的小满,再无旁人。

“若是师尊不喜,看看便好……”许景昭伸手想要将碗收回,宴微尘却先他一步将碗护住。

“我很喜欢。”

他很喜欢。

相比于那些贵重的丹药宝物,真心更为重要。

更何况是许景昭的真心,就算许景昭拿片叶子给他,他都能予它灵气,珍藏到永不腐朽。

不太白在一旁快急死了,反正它跟宴微尘心意相通,宴微尘不动,它都想上前一口吞掉。

他哀怨的看了宴微尘一眼,委委屈屈的攀爬到许景昭身上,蔫了。

宴微尘抬眸,不太白假装没看到,窝在许景昭手上扭来扭去。

宴微尘没有再理会它,生辰面入口,跟在帝王境里一个味道,瞬间将他记忆拉扯回去。

许景昭一手抱着不太白,一手托着下巴瞧着宴微尘,空气寂静,夹杂着几缕微风,温馨而静谧,好像真的如寻常道侣那般。

许景昭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他喜欢的,喜欢他的就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宴微尘吃东西的样子也赏心悦目,许景昭望着望着,视线渐渐恍惚,竟觉得这姿态有几分像……小满?

小满虽然住在废弃殿宇,但是毕竟是皇子,身上规矩重,吃饭不发出一点声音,拿筷,抬手的弧度跟动作都像是精神刻好的雕塑。

太像了……

但他又未曾见过小满真正的模样,只在最后瞧见了那双有些红的眼睛,一黑一红,泛着血色。

不太白攀附在许景昭的手腕,他顺势瞄了一眼,就像……不太白的眼睛。

许景昭想得出神,连宴微尘何时放下碗筷、何时注视着他都未曾察觉。

“在想什么?”

宴微尘声音很柔和,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下来。

许景昭抬着眸子,视线回到宴微尘身上,摇了摇头,“没什么。”

“嗯?”

许景昭犹豫片刻,轻声道:“师尊可还记得帝王境?”

宴微尘动作微顿,墨眸瞧着许景昭,“记得。”

他指尖搭在膝盖上稍微攥紧,昭昭若是问,自己定会如实相告,又或许自己应当也主动些。

他担心小满那些偏执的举动,会给昭昭留下阴影。

“帝王境的境主名叫小满,跟师尊一样,也是小满日出生,我在他……相处过一段时间,还跟他过了一个生辰……”

许景昭想说自己觉得小满跟师尊有些像,但想想却又觉得冒昧跟心虚,小满……还要跟他成亲,还亲过他……

而且……而且师兄们全都知道,全都目睹了那一幕。

许景昭再抬眸看向自己师尊,心更虚了,原本要开口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宴微尘也有些紧张,正等着许景昭的下文,可他忽的停下,不开口了。

他心里也有些摸不着底,莫不是……已经发现了。

“其实……”

“其实……”

两人一起开口,宴微尘瞧着他,“其实什么……”

许景昭打着哈哈,手指无意识地揉着不太白的脑袋:“其实……我与他不算熟稔,都快忘记他了,只是方才忽然想起。”

“……忘了?”

宴微尘张了张口,心里有些闷闷的,怎么能忘了呢,他作为小满跟他相处了那么久,小满是最像他内里秉性的一抹残魂了。

宴微尘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既然忘了……那便暂且如此吧。

挑个好的时日再说,为防昭昭动怒,他早已暗中准备赔罪的礼物,只是材质难得,工艺繁复,尚需些时日。

“师尊,既是生辰,那师尊有何愿望?”

许景昭现在已经是春隐门门主了,手里也握着大把的资源跟宝物,宴微尘主要是想要,他定能给寻来。

宴微尘瞧着他,看着许景昭亮晶晶的眼眸,心里刚刚哪点沉闷很快消散不见,“已经拿到了。”

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

许景昭撇了撇嘴,觉得师尊的喜好实在难以琢磨,当他打听师尊喜好时,总是套不出来。

自己是自己,礼物财宝是自己喜欢,想要给师尊的,他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师尊呢。

他正要开口,耳旁却听到了动静,这次比上次更清晰明了。

许景昭站起身来,结界?

有人在试图闯入春隐门?

宴微尘眉心微蹙,心底已经了然,他站起身,“春隐门外多布了一层小阵,邪祟进不来的。”

许景昭微愣,仙执殿侍在,邪祟不早就被除干净了?

“我去处理。”

宴微尘说着,便起身离去。

只留下不太白翘着尾巴尖,安抚着许景昭。

“奇怪?”

许景昭嘟囔了一句,他现在身为春隐门门主,他理应前去查看。

这样想着,他便向外走去,可刚踏出院子,就听到有人喊住了他。

“少主。”

许景昭瞧过去,是黄守犁。

这些时日,他一直留在春隐门,未曾离去。

许景昭早早就恢复了记忆,知晓黄守犁当年还帮了大忙,他对黄守犁点了点头,“黄叔。”

“不敢当,不敢当。”黄守犁憨厚的脸庞涨得通红,搓着手,面露难色。

许景昭瞧着他的脸色,开口道:“黄叔有话但说无妨。”

“就是……”黄守犁搓了把脸,这才犹豫道:“少主,就是小白……”

“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小白前两日也在,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跟殿主发生了冲突,然后被逐出门外,至今不得入内。”

“少主,我记得……先前你从前与小白极为亲近。他心心念念便是回春隐门,如今怎的……连门都进不来了?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黄守犁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有些唏嘘跟好奇。

毕竟在南洲的时候,许景昭跟小白可是寸步不离,护人护的紧,也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

许景昭身子顿住,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忘了庄少白。

因为他在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跟庄少白关系不好,所以醒来后也下意识忽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庄少白,以前跟现在就像是不同的两个人,他无法面对。

“黄叔,那春隐门外面的是庄少白吗?”

“小白?哦,是他。”

“小白一直没走啊,就在春隐门外待着,看着春隐门发呆,直到听到少主醒来的消息,这才着急想进来,小白很是关心少主呢?”

黄守犁又搓了搓手,在他视角里,少主跟小白可是极好的好朋友。

就连前些时日他询问小白,小白也是这般说的。

许景昭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黄叔,我去看看。”

第112章 生辰 待去南洲

春隐门外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宴微尘站在春隐门入口, 眼神淡漠地瞧着对面的庄少白。

庄少白身上有些狼狈,衣物上沾了星点的血迹,这是先前宴微尘跟庄少白对阵的时候留下的伤口, 至于庄少白为什么不换、不管,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两人都没有动,相比于宴微尘的气定神闲,庄少白则有些气急败坏,有宴微尘在,他根本就进不去。

“我要进去!”庄少白的声音嘶哑,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宴微尘抬眸, 就那样淡漠地瞧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他跟庄少白原本就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师徒, 把庄少白放在仙执殿,不过是好掌控罢了。

先前有裴玄墨这把锁, 庄少白除去护着裴玄墨倒也不会生事, 谁知一朝认错了人, 到了今日这般田地。

宴微尘缓缓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昭昭不想见你。”

“是你不让他见,你怎么就知道昭昭不见我……”

庄少白恨得咬牙切齿,宴微尘怎么能配得上许景昭,若不是……若不是他做了错事, 怎么会让宴微尘钻了空子。

宴微尘不为所动,眼眸微抬,“你当时数次要取昭昭性命,自然……不得不防。”

庄少白握着剑的手有些抖, 宴微尘惯是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痛。

宴微尘又开口道:“五洲皆知,春隐门许景昭是宴微尘的道侣,虽然未及婚期,但是你若贺喜,我跟昭昭也会收下的。”

庄少白眉眼压低,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尽是狠厉,“你找死!”

说着,他就直接上前捅了过去,身上灵力疯狂涌出,丝毫没有留手。

宴微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里瞧着庄少白,眸底深处有些冷。

昭昭昏迷的一个月里,足够将庄少白跟许景昭的关系查得干干净净,虽然那些幼年情谊实在是令人唏嘘,庄少白的来时路也确实很惨,但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宴微尘不是公正的秤杆,他心里永远偏向许景昭。

庄少白眼神阴郁,嫉妒,不甘,愤恨,以及杀意涌上心头,他是真的想杀了宴微尘。

只要宴微尘死了,或许昭昭就会回到南洲去。

人死灯灭,千年百年,昭昭总会将人忘记的。

庄少白被妒火冲昏了头脑,甚至没瞧见宴微尘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嘲讽。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宴微尘衣襟的刹那,一道清冽剑光自门里击出,精准地击在庄少白的剑身上,金石相击之声刺破暮色,庄少白的佩剑应声而断。

庄少白看到来人,手上灵力不由得收了起来,外击内堵,他后退了几步,灵力在经脉里冲撞,嘴角咳出一道血丝。

许景昭手里的渡生剑还微微发着颤,上面灵力未熄,他上前,站在宴微尘身侧,“师尊,你没事吧?”

宴微尘侧头看过来,声音轻缓,“无事。”

庄少白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不敢置信,凌厉的眼眸垂下,方才的狠厉尽数化作委屈,他心口的伤势尚未平息,却又觉得有千万般情绪上涌,痛得他说不出来话。

“昭……昭……”

虽然是他先动的手,可是普天之下哪里有人能动得了宴微尘,许景昭对宴微尘的好得过分,好得他嫉妒……

这本该是他的,要是没有裴万夫妇从中作梗……这一切该是他的!

许景昭确认了宴微尘的状态,终于回过头来,视线落到庄少白身上。

庄少白放下了捂着心口的手,惨白着脸往前走了两步,委屈巴巴开口,“昭昭……”

以前他受了委屈,受了欺负,昭昭总是会帮他寻回来的,昭昭现在也恢复了记忆,他心里不免得希冀。

会好吗?会好吧。

许景昭瞧着他,那双琉璃眸子里颜色复杂,他眉毛压得有些低,瞧起来像是在处理什么千年难题。

庄少白的脚步顿在原地,瞧着他的神色,极其小声道哀声开口,“昭昭……”

许景昭垂下了眸子,心里万般思绪飘过,可他早早就不是五岁那个侠肝义胆嫉恶如仇的小孩,庄少白也不是躲在他身后受欺负的可怜蛋。

时间太久,隔阂太多,注定要散的。

哪有人会一直困在过往里,作茧自缚呢?

许景昭抬起眼眸,还是开口道:“你走吧。”

庄少白怔愣了下,恍惚地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要不然他怎么听到昭昭赶他走呢?

“你……赶我走?”

庄少白面上空白,他一定是听错了。

昭昭说的是要带他回春隐门,怎么会赶他走呢?

不是说好要带他回来的,他已经来了啊。

许是真的多了记忆,许景昭的心也软了几分,仍不忍看到庄少白那双恍然里带着死寂的眸子。

所以他垂下了眼睛。

“或许你也可以留在春隐门……”

庄少白的眼眸还未亮起,许景昭下一句就落到他耳朵里。

“但是我……很忙,会没有时间见你。”

许景昭眼眸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很好地掩盖了他眼底的情绪,他俩都知道这是借口,因为许景昭看见庄少白便能想起他在仙执殿的事。

尤其是……生死之间的事记得更为深刻。

他不明白忘记是否等同于背叛自己,但是他不想要见到庄少白是真的。

也就是幸好是他命硬罢了,生死之间走过几趟,心也就硬了。

庄少白明白许景昭的意思,尽管他没有说得很清楚,但是他知道是昭昭不想要见他。

他脸色霎时间惨白一片,嘴唇颤抖得说不出来话。

“昭昭,你……”庄少白难以开口,眼眸哀伤,“……你恨我……”

许景昭眉心微皱,恨倒谈不上,只是实在是亲近不起来,说实话,他心里到底是有些怕庄少白。

他怕庄少白在背后给他捅刀子。

“我不恨你……”

庄少白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哀求道:“那你跟我回南洲吧,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宴微尘的眼眸眯起,有些不悦,但他已经极力压制,没有表现出来。

许景昭沉默了下,“庄少白,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要往前看,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有自己要走到路,不必强求同行……”

庄少白张了张嘴,面色十分激动,“为什么要向前看,我们以前不好吗?”

“昭昭……你说过的……”

许景昭摇了摇脑袋,后退一步,“那就当我食言吧。”

庄少白脸更白了,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有些站不稳。

许景昭说完,站在宴微尘面前,“师尊,先回去吧……”

庄少白看着许景昭转身欲走,突然嘶声道:“不!别走!”

许景昭听到了短剑划破虚空的声响,他顿住脚步,扭过头去。

寒光一闪,庄少白已将短剑抵在心口,眼眶通红:“我知道为什么……”

他身子颤抖,眼眸里只装得下许景昭,语气执拗,“我知道你怨我险些害你丧命…我愿意还你……昭昭,我把命还你……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说着,手上短剑狠狠地向着自己心口扎去,毫不留情。

许景昭身子一僵,“不要!”

他身侧一道更汹涌的灵力在他身侧席卷过去,直接震碎了庄少白手里的短剑,剑刃的残骸碎片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庄少白手被划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可他却浑然不觉,他激动地上前去,“昭昭,你是不是不舍得我死了?”

“昭昭,你还是在乎我的。”

许景昭抿了抿唇,“别再用性命威胁了,这一招不是每次都会奏效。”

宴微尘立在许景昭身后,眉心蹙起,庄少白的反应太过极端了,有些难缠。

“走吧。”

这次许景昭没有再看庄少白一眼,宴微尘收回了视线,两人向着春隐门走去。

二人转身离去的身影格外登对,刺痛了庄少白的眼。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忽然嘶声喊道:“我能找到伯父伯母的神魂!”

许景昭的脚步停下了。

“伯父伯母的神魂散在南洲,我能找到!昭昭信我!”

“只要南洲有他们一丝神魂尚存,掘地三尺我也会找到!”

许景昭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在庄少白身上瞧了半晌,垂下了眸子,“条件?”

庄少白面色痛苦挣扎,他不想跟许景昭谈条件,他不想这样……可偏偏他只有这么一个法子。

为什么!为什么暖阳高悬,偏偏独他身处幽暗?!

他不甘心!

太痛苦了……独独他什么都没有,想要什么都抓不住,从小到大他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这世道真不公平!

庄少白失了力气,像是被抽了傀儡线的木偶。

他低声哀求道:“昭昭,跟我回南洲吧……”

“我会找到的,求你……”

许景昭瞧着他,神色从震惊到悲怜,最后归于平静。

宴微尘也侧眸瞧着许景昭,他自然不想让许景昭跟着庄少白走,但是他尊重昭昭的一切决定。

况且……庄少白没有能耐留住许景昭。

两个人都在看许景昭。

宴微尘瞧出了许景昭眼眸里的挣扎,轻叹了口气,“昭昭,随心而行便好。”

许景昭视线落到宴微尘脸上。

宴微尘并非大度,只是他心里清楚,况且庄少白他并不放在眼里,此间事了,无论昭昭在哪他都能带回来。

许景昭沉默了下,“我跟你回南洲。”

庄少白眼眸忽的一亮,重燃了些许亮光。

“但不是今日,明日一早,我跟你去。”

庄少白眼眸又黯淡了下去,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垂着眸子,他知道这是什么日子,今日是宴微尘的生辰。

许景昭就这么喜欢他?

但庄少白不敢多说话,生怕许景昭反悔。

许景昭跟宴微尘转身,庄少白看着他们走远。

当许景昭与宴微尘即将踏入山门时,许景昭忽然驻足,侧首问道:“不进来吗?”

庄少白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景昭没有再多说什么,庄少白对春隐门没错,至于个人恩怨,乱成了一团,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瞧见如今的庄少白,脑子里就想起小时候的庄少白心心念念地要跟他回家去。

许景昭仰着脑袋,心想,伤害他的庄少白可以拒之门外,但是可怜的小白他却不忍心。

可……这两个偏偏是一个人。

宴微尘至始至终都未曾表露情绪,只是晚上抱着他入睡时,抱得更紧了一些。

师尊的情绪总是很内敛,有时候许景昭也看不清,但大多数许景昭都能猜到的,师尊喜欢他,想要留他,可是南洲事关他父母神魂,儿女情长自然要放在一边。

许景昭心里稍稍安定几分。

他睁着眼睛,数着时辰,当夜色划过零点时,许景昭吻了吻宴微尘的额角。

“师尊,岁岁平安。”

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陷入沉睡。

明日他就要去南洲了,养精蓄锐。

在他闭眼之后,宴微尘睁开了眸子,视线落到许景昭玉润的脸颊上,眼眸眷恋,按照以往的秉性,怕是他要死死抓着许景昭不放。

可现在他也变了许多,好像正在琢玉,变得温润起来,只要是对昭昭好的事,他都愿意改变。

他将怀中人搂得更紧,唇瓣轻贴许景昭的额发,低声呢喃:

“昭昭,别去太久。”

第113章 南洲行 寻人

中州至南洲, 路程不算遥远。

一路上许景昭始终沉默,庄少白便也只是静静看着他,不敢轻易开口。

南洲的气候比中州更为寒凉, 参天古木郁郁葱葱, 天空蒙着一层雾气,显得格外压抑。

云舟停在禁渊旁,原本花溪村的位置现在已经成了一片荒芜,只余一座小院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许景昭瞧着眼前景象,目光掠过远处肆意滋长的野草,几乎找不到半分记忆中的模样, 故地重游,心中只剩一片空茫。

爹娘不在,南洲终究不是归处。

庄少白瞧着他, 小心翼翼解释,“这些年, 我并未回南洲。”

许景昭没有看他, 只淡淡道:“走吧。”

他上前推开了院子, 跟他多年前住过的小院格局相似,就连墙壁上,都摆了编织的箩筐,院子里有石桌石凳,这样一眼瞧去,很像, 也很用心。

但许景昭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他转过身,语气平静:“你答应过的事,该兑现了。”

庄少白赶紧上前, “自然会的…昭昭你别急,我已经让人去寻了。”

许景昭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此刻院中只有他们二人,庄少白难掩欣喜,连背影都透着几分雀跃。

他走到许景昭身旁,指着前方一处屋子道:“你住这间,这里采光最好,清晨的阳光刚好能照进来。还有那边……”

他又要介绍另一处,许景昭却已迈步向前:“我知道了。”

他又不会在这里长住,庄少白也知道。

庄少白站在院子里,原本带着喜色的脸上僵住,瞧起来有些滑稽,连发带都垂了下去,没了精神。

他瞧着许景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又抬起了脑袋。

没关系,昭昭既然来了南洲,他总有办法将人留下。

许景昭不喜欢跟他说话,闲来无事的时候会看着旁边的禁渊发呆,禁渊是一处很深的峡谷,像是两道山之间劈开的裂缝。

下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庄少白陪在许景昭身边,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只有当许景昭问他时,他才会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有些挫败开口。

“对不起昭昭,目前还没找到……”

许景昭仔细瞧了庄少白两眼,至于庄少白让什么找的,他不想问。

南洲的夜色总是来得早些,庄少白便将院子里外都点上了灯,一直延伸到院子里,他跟许景昭都不喜欢黑暗,这一点倒是相似……

等到许景昭进了屋子,庄少白也下意识跟着走了进去。

许景昭倏然转身,目光清冷:“夜深了,不去歇息吗?”

庄少白停下脚步,无措地绞着手指:“我……昭昭,我想和你在一起……”

许景昭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庄少白觉得浑身发凉,他搓了搓手臂,“我可以睡在地上,昭昭……我不想一个人……”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有些怕,怕院子外的阴影随时随地会变成邪祟,怕南洲的寒风刮破漏缝的屋子,这都是他幼时最担惊受怕的事。

许景昭瞧着他,只是道:“很晚了。”

庄少白肩膀垮了下来,低头轻声道:“好……昭昭……”

许景昭关了门,庄少白独自站在院中,瞧着那屋子里的灯火逐渐黯淡,南洲的天气太冷,冻得他心口发凉。

许景昭睁着眼睛,看着床帐上的布料,耳朵里听着南洲呼啸的风声,心里却对院子里的事情一清二楚。

不能信,也不能心软,庄少白的修为现在跟他差不多,他有能力布下阵法隔开,亦或者是空着的屋子这么多,随意寻上一间便好。

他盯着那布帘,庄少白最擅长的便是以自伤来博取怜悯。

以前是,现在是,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许景昭闭上眼睛,封闭五感,把呼啸的寒风声屏蔽在外面。

一夜无梦,亦无眠。

次日,庄少白照常出现在许景昭面前,他似乎调整好了心态。

一身浅色的衣衫很素净,头发仅绑了一根同色的发带,扎了一个马尾,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着人的倒影,见许景昭走近时,眼眸弯弯,浑身洋溢着少年人的朝气。

一点都瞧不出阴郁的影子。

庄少白见许景昭出来,挥了挥手,“昭昭,用早膳了……”

许景昭垂着眸子走上前来,是稀饭跟灵果,加上几个灵草叶子做的饼子,这是以前在南洲时,常见的东西。

许景昭坐下,拿了碗勺规规矩矩地在喝粥。

庄少白坐在另一侧,手里捏着张饼子,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他尝什么都是苦的,吃什么根本没区别。

他托着下巴,辰时的阳光落在他面颊,他瞧着许景昭吃东西。

两人之间只有瓷器触碰的声音,庄少白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舒服地想要眯起眼睛,他想要的实在不多,就像现在这样便好。

但他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许景昭就放下了碗筷,“你该去做正事了。”

庄少白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他都已经答应许景昭了,所以不能懈怠。南洲是邪祟聚集之地,身为邪祟少主,他自有手段探查此间蛛丝马迹。

但…他不确信许景昭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仔细回想,好像从未在许景昭面前表露过。

许景昭不知道那就是最好,毕竟乌玄惊做过的事,实在不能原谅,尽管他也恨乌玄惊。

庄少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等他走远,许景昭站起了身子,他从不全然相信庄少白,他要亲自寻找。

出了小院,许景昭先是在周围转了一圈,禁渊周围灵力稀薄,不知道小小的自己怎么一路修炼到接近金丹的。

许景昭摇了摇头,将脑袋里的想法晃出去,用心感应,浩荡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地上的枯叶,埋在泥堆里的幼虫,躲在山里的妖兽,甚至还捉见几个行动迟缓的邪祟,没有神魂的气息。

他的精神力继续向外涌出,不知道蔓延了多久,他突然触及到一个物件,不能再往前了。

许景昭睁开眼睛,觉得有些奇怪,抬脚走上前去,顺手解决那几只邪祟,他顺着走过去,不知道触到哪里,却碰到了壁垒。

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但是许景昭就是过不去,是界。

庄少白以小院为中心画了界,这里被他所掌控,许景昭出不去,他就知道庄少白没有这么好心。

许景昭面无表情,拿出渡生剑砍了两下,剑势破除界之际斩了出去,渡生剑能过去,唯独自己出不去。

他收了剑,转身。

就看着庄少白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双手环臂,正靠着大树,头上浅色的发带随风飘起,跟头发缠绕在一起。

见许景昭瞧了过来,他眼睛弯了弯,走上前来,假装不知道:“昭昭怎么在这里,是院子太闷了吗?”

许景昭抬眸瞧着他,“为什么设界?”

设了界自己就不好出去,难不成要把自己困在这里一辈子不成?

庄少白见许景昭面色不虞,语气里带着讨好,“昭昭,南洲邪祟颇多,万一有邪祟进门怎么办?”

“更或者要是有别有用心的妖兽把你带走了怎么办?”

庄少白走上前来,为了表明自己的真诚,语气颇为无辜。

但听着像是指桑骂槐。

许景昭瞧着他的眼睛,视线落到远处,“你是指…玄清宗后山的那一只蛟妖吗?”

他语气淡漠,“它确实差一点让我丢了性命。”

庄少白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漆黑的眼瞳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痛意跟惊恐,是他,是他把蛟妖引过来的,还故意让许景昭身上涂了吸引妖兽的药。

因为当时他确实存了除掉许景昭的念头。

但此时非彼时,当时自己动的那些杀意到现在成了钝刀子,正在一点点的割他的血肉,心里又酸又痛,他又想起来了……

昭昭被他害的差一点就死掉了,腿上身上都是血。

许景昭觉得自己并未刻意针对庄少白,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至于庄少白心里有什么,那不关他的事。

毕竟,这是事实。

庄少白脸色很难看,他指尖有些颤抖,张了张嘴,却只是道:“回去吧……”

竟是率先转身,看那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许景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庄少白,庄少白在躲他,或许是怕看到自己,脑子又会想起自己做的错事,无法面对。

又是一日过去,今日出去杀了几只邪祟外,一无所获。

院子里灯火次第亮起,许景昭站在屋子里,手里摩挲着仙执殿的令牌,他想要跟师尊传信,但毫不意外,仙执殿的令牌并没有响应。

消息也传不出去。

许景昭收了令牌,托着下巴席地思索,脑袋里把南洲好几处地方推敲了一遍,最后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要歇息时,门外传来庄少白低沉委屈的嗓音:“昭昭……今夜我能与你一起吗……”

他只是想靠近许景昭一点点,再一点点。

许景昭瞧着那扇门,没有说话,等过了两息,庄少白没有等到回应,跟往常一样,回到了院子里。

两人一人在屋里一人在屋外,心知肚明都未休息,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庄少白的气息不见了。

许景昭抬手灭了灯盏,转身休息。

夜半时分,许景昭朦朦胧胧听到有响动,是他的屋子,一张符箓瞬间出现在他掌心。

门打开了,顺着凉风吹进来的,还有很淡的,像是刻意压制过的血腥味。

许景昭没有旁的动作,手心里紧握着那符箓。

庄少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站在了许景昭的床榻边,静静凝视着他。

许景昭眉心紧蹙,不清楚庄少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他克制不住想要睁眼时,庄少白动了,他瞧了一会微微俯下身子,坐在地面,靠在了床榻边上,脑袋小心翼翼蹭在许景昭手边。

随着他的动作,血腥气不可避免的又露出来几分。

“昭昭……你怎么把灯都关了……我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庄少白枕着脑袋,“我从未想过要杀你……我怎么会杀你呢,我宁愿自己去死……”

“昭昭……你想要我的命吗?”

屋子里只有寂静。

庄少白过了一会,又自言自语道:“昭昭,你别不理我…我快要疯掉了…”

“当知道你身份时候,我比任何人都恨我自己,这应当就是我的报应……”

庄少白本性冷漠,狠戾,除去许景昭,对旁的事物一概当做摆设,他善恶难辨,但也自食恶果。

那些酸涩的愧疚快要把他凌迟了,痛的他不能呼吸。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却也只是抓住了许景昭的衣袖,“对不起……”

“昭昭,我不坏的,别不要我……”

夜色里,他的眼神迷茫而空洞,除去许景昭,他实在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又或者他在五岁那年本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想要寻人的执念罢了。

可现在……他连最后的念想都要碎了。

第114章 被囚 神魂到手

许景昭醒来时, 依旧是自己一个人。

他在床沿静坐片刻,才推开房门,晨光熹微中, 庄少白仍坐在昨日那个位置, 姿态分毫未变,仿佛这一整夜都没动。

只是听到动静,他脑袋转过来,笑得很是乖巧无害。

“昭昭,你醒了……”

“嗯。”

许景昭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

庄少白毫不在意许景昭的冷淡, 面上表情依旧带着喜色,许景昭只要出现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开心。

桌面上的摆着的东西精致丰富, 但许景昭只是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里的清粥,目光忽的抬起, “今日你没有事情做吗?”

庄少白没料到许景昭看过来, 愣了一下才道:“一会我就去。”

许景昭审视他片刻:“万莺儿来了南洲, 人在何处?”

庄少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面容僵硬,紧接着他恢复如常,“南洲太大了,还在寻。”

“啪”的一声,许景昭放下玉勺, 目光瞧着庄少白慌乱的脸色,忽的开口,“骗我?我早在万莺儿身上留了后手,她在哪我能不知道吗?”

“撒谎都撒不明白……呵……”

庄少白的脸色忽的白了, 他有些紧张开口,“不……昭昭,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我还没处理好,还没问出来伯父伯母神魂的下落……”

他心里慌乱,确实如许景昭所言,万莺儿刚潜入南洲时便被发现了,现在被控制在一处密牢,但是……因为他心里的某些心思,不太想让昭昭知晓。

因为昭昭一旦拿到自己想要的,又要离开。他已经尽力在寻了,只是希望时间能变慢一点。

许景昭那双眼睛很通透,阳光落进来的时候像是清澈的湖水,但越往里面看,像是晕染了一层墨,带着深邃的淡漠,跟宴微尘的神态很像。

他没来得及在万莺儿身上动手脚,只是诈了庄少白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有。

“没有问出下落吗?”

庄少白垂着眸子,“还未……”

许景昭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不——”庄少白下意识阻拦,但许景昭看了他一眼,他就说不下去了。

在临近禁渊的另一处地牢里,阴冷潮湿,周围夜明珠泛着十分微弱的光。

万莺儿只剩了一抹残魂,困在锁魂阵里,神魂被逐渐消磨。

庄少白心里恨极了他们,自然不会让她好过,但这些许景昭并不在意,他只要一个答案。

万莺儿不知道时间,也听不到阵外动静。

直到那双白色锦靴停在她面前,她才抬起头来,等瞧见许景昭那张脸,眼眸里带了怨恨。

许景昭身子背光,身上锦衣泛着光,恍如梦境,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万莺儿。”

万莺儿眼神怨恨,她到了如此地步,全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许景昭不在意她的眼神,他只是站着,身上气势就足够压抑得人喘不上气来,反倒是万莺儿先沉不住气了。

“你是来问你父母的神魂下落吧,我告诉你,他们的神魂早就散了,哈哈哈哈……”

出乎她的意料,许景昭脸上毫无波动,他只是淡淡道:“距离春隐门事件已经一个月了,你知道裴玄墨的尸体在哪吗?”

“他到现在还没下葬,近日我在想怎么处置,让我非常头痛……”

许景昭说的不急不缓,万莺儿的笑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瞪着他。

她原本以为按照许景昭跟裴玄墨的情谊,这件事基本上不关墨儿的事,许景昭会让人入土为安,倒是低估了他的狠心。

许景昭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像是踩在万莺儿紧绷的弦上,“所以,我父母的神魂在哪?”

事情比许景昭想象的更为顺利,万莺儿死了,死在困魂阵里,人死魂消。

花溪村故居以南。

许景昭的父母散在南洲,当年跟乌玄惊对战之后,本就是强弩之末,又遭裴听河与万莺儿暗算,残魂散落于此。

当他再次站到这个地方,却依旧没有感应到任何的气息,他抬手将地面碎石击飞,下面土层掘地三尺。

但是却一无所获。

许景昭闭上眼睛,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了想,盘膝坐下身子,放空意识,控制着魂力化作光点在周身盘旋。

他这般灵力丰厚的修士,对于邪祟而言具有极强的诱惑。

庄少白察觉到远处蠢蠢欲动的邪祟,一个念头过去,直接碾除不少,有他坐镇,剩下的自然没有胆子。

许景昭心神放空,慢慢的,周围出现了一丝光点,试探着,好奇的攀附上来。

他呼吸一促,看着那些光点慢慢聚拢,逐渐形成两个明亮的光团,他们跟许景昭同宗同源,自然被吸引而来。

许景昭见那些光点收拢,小心翼翼的放起,神魂很碎,但幸好还在。

庄少白瞧着许景昭的动作,看着他将残魂收拢,看着他起身,他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开口,“昭昭,我们回去吧……”

许景昭垂眸,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自然也没有留在南洲的理由。

“你自己回去吧。”

庄少白变了脸色,他上前一步,“昭昭,伯父伯母的神魂需要温养……南洲灵气最是适宜,我早已备好安魂灵器……”

“南洲非我故处。”许景昭抬眼,“我要带他们回春隐门。多谢。”

说着,许景昭就要转身离去,他对庄少白不怨不恨,亦无感。

庄少白脸白的没有血色,春隐门里有宴微尘,他不想看到宴微尘,昭昭却执意要回去,他再次哀求:“非要回去吗?留在南洲不好吗?”

许景昭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向前走去。

下一秒,他忽觉有风,想要抵挡,却只觉颈间一痛,忽的失去了意识。

庄少白抱住了许景昭昏倒的身子,眼眸里各种情绪交织,他神色复杂的拥着他,手越抱越紧,“对不起,你为什么非要走呢?”

他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发颤,“是不是宴微尘死了,你才肯看我一眼?都是他……蛊惑了你……”

庄少白将人紧紧抱着,目光在许景昭脸上流连,眼睛忽的抬起,望向远处。

宴微尘当然不放心让他跟许景昭在一块,这些时日,结界碎了一遍又一遍,庄少白的眸子变得冰冷,他怎么可能让宴微尘把人带走。

他眼神黝黑,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墨,“去,杀了他。”

邪祟跟宴微尘是死敌,宴微尘再强,但这里是南洲,他就是要宴微尘死。

许景昭再次醒来时,只觉得乏倦,他瞧着那素色的床帐,记忆渐渐回笼。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庄少白算计他,他本以为庄少白知道真相后会改,这些时日也装的乖巧,却不想临走前着了道。

他抬起手,却听到了一阵轻响,他视线望过去,就见手上套着一个金色手环,边角连着一条淡金色的链子,很细,似乎伸手就能挣断。

但是许景昭的脸色却变得更为难看起来,锁灵链,他的灵力使不出来了。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但是外面却多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失去灵力的他根本走不出去。

就在这时,门前帘子被人挑开。

庄少白端着食盒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浅色衣裳,头发用发带高高束起,他本性冷淡阴郁,五官也凌厉的有些距离感,但是在面对许景昭时,却刻意收敛,装出了几分乖巧。

他见许景昭醒来,便将食盒放置在桌面,走到床榻前,脸上带着笑意,“昭昭,你醒了。”

许景昭抬眸,面无表情,“解开。”

庄少白视线在许景昭骨节纤细的手腕上瞧了一眼,淡金色的镯子衬得许景昭的手腕更白了。

他避开这个话题,蹲下身子,笑道:“我买了糕点,南洲这边的糕点很不错,以前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许景昭抿了抿唇,伸出手,语气加重,“给我解开。”

庄少白面色一僵,眉眼间闪过些许落寞,他伸手碰了碰那锁灵链,然后握住了许景昭的手腕,抬起眸子瞧着他。

“昭昭,听话,别让我做不好的事。”

许景昭咬了咬牙,恨恨的收回自己手腕,向后扯了一下,没扯开,还被庄少白攥的更紧。

“松开!”

庄少白眼眸落寞,缓缓松开指尖,他站起身,面色如常,“昭昭,吃点东西吧。”

许景昭抿紧唇,不发一言,行为抗拒。

庄少白早就知道他的这个反应,但是这些确实是许景昭很喜欢的,他思考了一下,“或许我喂你。”

他话还没说完,许景昭抓起旁边桌面的摆件丢了过去,庄少白也没躲,那摆件直接砸在他的额头,留了一道血痕。

庄少白不甚在意的擦了擦血,“既然昭昭不喜欢,那就不吃了。”

许景昭气的要死,心口起伏,庄少白就是个疯子,亏他先前以为他真的改了。

“昭昭,伯父伯母已经放入安魂灵器中了,不必担心,只是神魂太碎,需要很漫长的时间……”

许景昭撇过头去,没有理会。

庄少白瞧着那半张脸,瞧了许久,这才收回视线,只留了一句。

“我晚些再来看你。”

庄少白走后,许景昭开始疯狂的扯链子,但是那手镯跟链子对他手腕贴合的紧,他根本就取不下来。

废了半天的力气,链子丝毫未动,反而将他手腕磨的通红。

许景昭气的下了床榻,踹翻了两张椅子,他最厌烦自己没有修为的模样,庄少白处处踩他底线。

他都想不明白,多少年前的事了,庄少白还是执拗于此。

他将自己囚在这里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许景昭折腾累了,坐在榻边,气的脸色发青。

叮铃叮铃铃……

哪里来的风铃声?许景昭本就烦躁,闻声抬眸向着窗边瞧去,却见窗户旁空荡荡的没有东西。

叮铃铃……声响不停。

许景昭顺着声音瞧过去,不在外面,在自己的灵囊里,他灵囊里都是装的灵器丹药,唯有一个会响动的物件。

就是宴微尘给他的相思铃,师尊在想他。

许景昭又安静下来,听着铃鸣响了很久。

他彻底坐不住了,推开屋子,他在院子里转,但是再往前却走不出去,他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个小院。

圈养鸟呢?许景昭心里想骂人。

但他现在灵力使不出来,就算再气愤也无用。

黄昏时,院子里的灯火照常燃起。

庄少白走进屋子,他身上带着寒气,身上的血腥气被洗净,只留下很浅淡的味道。

屋子里的灯火明亮,暖橘色的火苗在灯盏上跳动。

庄少白心里柔软下来,一眨不眨的站在前面的人影,许景昭离灯盏近,身上渡了层暖光。

许景昭相貌长的很漂亮,身姿挺拔,身上有股矜贵气,庄少白眼神越来越热,心中近乎虔诚。

“昭昭……”

他脚步轻快,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

许景昭扯着身子没动,庄少白呼吸轻缓,走到人身边,又唤了一句,“昭昭……”

可还不等他近身,许景昭忽的抬手,手腕上金链绕了一圈,死死缠住庄少白的脖子。

庄少白下意识抬手,手指搭在金链上,却没了动作。

许景昭在他耳侧,冷冷道:“解开。”

许景昭第一次主动离他这么近,庄少白心底雀跃,要是现在不想杀他,那就更好了。

庄少白没动,许景昭的手指收拢了几分,金链几乎勒进庄少白的皮肉里。

庄少白扬起了脑袋,似乎有些呼吸困难。

“咳咳……”

许景昭心里烦躁,“庄少白,你能不能别犯病!放我回去,我们那些幼年渊源早就断了,你何必执迷不悟!”

这里面不知道哪个字眼忽的戳中了庄少白,他动作停下,眼眸漆黑,忽的伸手,没见他怎么动作,许景昭仰面栽倒在床榻上。

庄少白欺身靠近,掌心压着许景昭的手腕,脸上有些阴郁一闪而过,继而委屈道:“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许景昭抬眸瞧着他,语气如冰“怎么?要我跟你算算账吗?”

第115章 困守 庄少白疯了

庄少白呼吸骤然一滞, 整个人僵在原地。

许景昭仰头看着他,眼眸里只剩下了冰冷。

庄少白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移到旁处, “昭昭, 不要说这个……”

许景昭仰着头,神色冷凝,“放开我!”

他试着动了动手肘,庄少白却下意识收紧了力道——他怕极了许景昭会就此离开。

许景昭平静开口:“刚到仙执殿,你故意跟我比试,然后嫁祸我用符箓打伤你。”

庄少白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若不是我当时顶着春隐门的名头, 怕是要去绝狱里走一遍,按照我当时的修为,怕是活不下来。”

“后来我院中莫名出现发狂的高阶妖兽, 若不是我命不该绝,又有不太白出手相救, 恐怕也难逃一死。”

“事后, 我发现我院子里埋了一张符箓, 也是你做的吧?”

庄少白眼神惊愕,似乎没想到许景昭就这么把他的遮羞布扯开,让他面对如此血淋淋的现实。

他面色惨白,“不……”

他想说他从未想过取许景昭性命,可话语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还有玄清宗后山的那只蛟兽, 你往我身上涂了吸引妖兽的药,又故意把裴玄墨引走……”

许景昭没有看他,目光放空地落在绣着暗纹的床帐上,仿佛又嗅到了当年弥漫在鼻尖的血腥气。

“我那时才筑基,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蛟兽把我叼走,看着它的獠牙穿透我的血肉,听着它牙齿击碎我的骨骼,我痛得要死,觉得自己活不了了。”

“但我又不想死,于是我拼尽全力用了一张传送符,那符箓品阶不高,差点将我扯碎——”

庄少白眼中带了些惊恐,按着许景昭手腕的掌心发着抖,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景昭说得平缓,但是那话里的句子带着刺,一刀刀生割着他的皮肉,好像有万千银针扎破他的心脏,只留下刺痛的血痕。

太痛了,庄少白身子止不住发抖。

那些事情都是他做的,是他亲手…要将昭昭害死。

他没给他留半点活路,当时只想着置他于死地。

庄少白心脏骤然紧缩,无尽的痛楚从心脏泵入四肢百骸,不该是这样的,他没想这样做,他只是认错了人。

他恨不得把命给他,他怎么会想要杀他呢?

可……以前的他就是那样做了,他不敢想,若是昭昭没那么幸运,又或者……当时没人救,那许景昭就死在那里,枯骨一堆。

全是拜自己所赐,他差点害死了昭昭。

“求你……”别说了……

庄少白从未露出过如此脆弱的神情,可此刻他痛得几乎直不起身。

许景昭没有理会他的祈求,继续道:“我很招邪祟,跟师兄出去只要落单必遭不测,在姚家是,在帝王境里也是……”

他转过头来,盯着庄少白,“那么——邪祟少主,这是为什么呢?”

庄少白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如石雕。

“你怎么知道…”

他自认从未在昭昭面前露出破绽,即便昭昭恢复了幼年记忆,也不该有人告诉他……宴微尘更不可能提及他的身份…

许景昭眼眸里的颜色很淡,“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当年裴乘渊与钟婉棠搬来的第一日便识破了他的身份,不仅没有揭穿,反而赠他一道灵元遮掩气息。

许景昭一直都知道,但是他并不在乎。

怎么可能?庄少白如遭雷击。

裴乘渊跟钟婉棠一家知道他的身份,还不杀了他吗?

他一直在掩饰,只能借口说自己是不祥之人,却没想,昭昭一家早早就知道他是乌玄惊的孩子。

他心里升起巨大的惶恐。

许景昭恰巧也抬眸看他,“所以,那些追着我不放的邪祟,是你指使的。”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他始终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

庄少白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不……昭昭,我那时——我不知道……”

“我从没想要你的命……”

庄少白拼命地解释,可做过的事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许景昭抬眸,“所以,在帝王境里装作裴玄墨,把我推入皇宫的也是你。”

庄少白眼皮上有一颗小痣,很好认。

“不过小满却没有要我的命,倒是让你失望了…”

一连串的事情被许景昭摆到明面上来,庄少白心里早就破碎得不成样子,声音都透着虚弱:“那位帝王当然不会伤你,他——”

庄少白住了嘴,他不想提丁点关于宴微尘的事。

他松了手,退后了两步,身子站在床榻前,将自己埋在灯光照不进的阴影里。

“都是我的错……”

他罪孽深重,万死难赎。

许景昭立在光亮里,烛火在他眼眸里跳动。

他既然能说出口,就意味着他早已释然,他早就不在乎庄少白曾经做过什么?曾经的曾经又做过什么,他跟庄少白之间,没有联系最好。

他垂眸看着对方,眼中波澜不惊。

“不过倒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丢进药蛊的那颗不醒梦,我还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我才知我喜欢宴微尘。”

庄少白猛然抬头,撞进许景昭的眼睛里。

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郁气,从丹田到心口,最后喉间都满是血腥味,他硬生生压制下去,脸上的表情不哭不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般蠢笨的人。

亲手一步步将自己最在乎的人推向别人怀中。

那颗不醒梦,许景昭跟宴微尘待的那些时日,旁若无人的亲昵,还有许景昭身上的吻痕跟气息。

很刺眼!!

他就是个蠢货,亲手将人拱手相让!

庄少白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撕裂,一半盛满了愧疚跟痛苦,另一半则是暴虐跟戾气。

他犯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错,昭昭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可是宴微尘他凭什么?

宴微尘可以,他凭什么不可以?要是没有发生当年的荒唐事,他跟昭昭就会从小一起长大,本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庄少白身子颤抖,接连冲击下来,他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秉性,他抬起头,脸色难看到极点。

“昭昭,宴微尘不适合你。”

“我们才应该在一起,你忘了吗?我们自小便承诺过的。”

许景昭盯着庄少白的眼睛,眼神里古井无波,“我记得。”

庄少白眼底刚燃起一丝希冀,却听对方继续道:“可是不重要了。”

庄少白表情凝固住,不重要,怎么能不重要了呢?

他抬起眸子,掌心握住许景昭的肩膀,有些失控,“怎么就不重要了呢?”

“昭昭,我们拉过勾的……”

“你为什么变了?”

许景昭抬眸,冷冷道:“你会跟要杀你的人讲承诺吗?”

庄少白身子僵直,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握着许景昭肩膀的手缓缓收紧,许景昭眉心拧起,庄少白又缓缓松了些力道。

“昭昭,你需要些时间。”

昭昭需要用时间忘记宴微尘,他也需要时间,去弥补自己的罪过。

他只需要把昭昭留住。

庄少白抬眸,眼眸里的气势似乎变了,他半垂着眼眸,幽深的眼瞳里是化不开的墨色,他就这般有些偏执的盯着许景昭,扶在他肩膀上的手将其一推,又在许景昭倒下时,轻柔的扶住了他的后脑。

庄少白单膝撑在床榻上,语气低微,但眼神却极有侵略性,他松了手,掌心从后脑抚上许景昭的脖颈。

许景昭眉心紧拧,十分不适,下意识抵抗。

他脑袋偏了偏,又被庄少白板了回来,那手指划过他的脖颈,落到他的衣襟,“这里……”

那上面还有宴微尘留下的印子,但是已经浅得快要看不清了,庄少白还是觉得刺眼。

他眸色晦暗,眼眸里有些不悦,指尖挑开衣襟。

许景昭心里一凝,快速动作,向旁边扑去,他刚有动作,便被庄少白牢牢压制,他手上力道不容抗拒,语气却很轻,“昭昭,听话。”

许景昭瞪着他,手掌抓到一个硬物,不管是什么,狠狠向着庄少白砸去。

“我听你个大头鬼!”

砰,瓷片碎裂,庄少白依旧没躲,硬物砸在他的额角,比之前砸得还重,血色顺着额头流到脸颊,在那苍白的脸颊上加了道红痕。

庄少白伸出指尖抹了抹,他瞧着那鲜红的血液,眼睛眯起,舌尖卷去那些血渍,“没关系,昭昭出气也好……”

他抬手将沾着血的发丝向后拢去,露出那张凌厉精致的面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映的下一个人影。

许景昭瞧着庄少白癫狂的模样,又气又怒,该死的东西。

庄少白俯下身子,将距离缩短,许景昭身子拼命往后仰去,他对庄少白的接近有种本能的抗拒。

庄少白看着许景昭拼命闪躲,眼眸里十分受伤,他指尖感受着许景昭跳动的脉搏,心却越来越冷。

“宴微尘可以,我不可以?”

许景昭抿着唇,庄少白这般动作实在是惹恼了他,“你不及师尊万分之一……”

庄少白眼眸漆黑,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是吗,可宴微尘也骗了你……”

他话没有说完,指尖落到许景昭那精致的腰带上,他的唇贴近昭昭的耳朵。

“昭昭,你不知晓吗?我活着的意义都是为了你?这世上,只有我跟你该在一起……”

呲拉一声,庄少白指扯开了许景昭的腰带,像是拆一件礼物,小心翼翼剥开。

“喜欢小孩吗?南洲什么药都有,可以吃下生子丹,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算骨血相融,成为真真正正一家人……昭昭,你根本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找了你好多年……总是找不到……”

许景昭大脑一片空白,庄少白这是在做什么?

他身上仅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庄少白有些冰冷的手碰到了领口瓷白肌肤,许景昭打了个哆嗦,紧接着涌起更大的愤怒。

他扬起脚,狠狠踹在庄少白身上,庄少白抓住他的脚腕,眼眸瞧着他,“昭昭,我们在做正事,先不要这样……”

许景昭拿起枕头摔在庄少白脸上,庄少白躲了躲,脸上有些薄怒,他压制住许景昭。

手掌抚上许景昭的脸颊,终于显露出了几分狂热的迷恋,“昭昭,你说我们的小孩会跟你长得一样吗?”

他指尖摩挲那光滑温热的脸颊,“忘记你怕疼了……我也可以吃……”

震惊,愤怒,许景昭都不知道自己情绪能波动这么大。

“庄少白你疯了!”

“嘘!“

庄少白靠近了些,脸颊亲昵的蹭了蹭许景昭的额角,“昭昭,我是小白。”

管他小白小黑,庄少白敢对自己起这样的心思,他要不要脸?

两人靠得极近,许景昭身上清浅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庄少白眼神虔诚而狂热,“昭昭,我真的喜欢你……”

“我们该融到一处,死在一起……”

他太想跟许景昭在一起了,无论哪种在一起。

他俯下脸颊,唇瓣贴上那细嫩脖颈,虔诚的感受那血流涌动。

许景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只觉得身上有一千根蚂蚁在爬,难受得厉害,他疯狂挣扎起来,手掌捏起一旁的碎瓷片,抵在自己的喉咙。

“放开我!”

庄少白身子僵直,血液迅速冷却,他眼眸死死盯着那瓷片,瞧着那尖锐的尖端快要刺破喉咙。

许景昭怒道:“滚下去!”

“昭昭,你别动……”

庄少白慢慢站起身,其实他能轻易夺过那瓷片,但是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

他脑子里一片乱麻,心里又酸又痛,昭昭就这么抗拒他?

庄少白站在床榻前,整个人发着抖。

许景昭用命威胁他?

“为什么?凭什么?”

庄少白眼神受伤,多日来的委屈彻底爆发。

“昭昭,为什么宴微尘可以跟你在一起,我不可以……”

“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仰着头,眼里的光几要散尽,他半跪在地面,眼里有滴泪要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