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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狂欢终宴(十一) 码头彻底乱了。

“怎么, 吓到了?”

误将“东识午”的反应理解为害怕,来人嗤笑一声,属于人类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被两个十六分音符取代, 在眼眶里不停跳跃、旋转。

与那双古怪的眼睛对视,有种灵魂都要被吸引进其中的渗人感。

“人类就是麻烦。”

反复在心底默念东识午还有点用处, 第七弦这才按捺住心里永无止息躁动着的破坏欲和杀意。

“是主派我来的, 欢愉乐团第七弦。”

顶着绅士会成员壳子的第七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左手在空中一挥,一把造型古朴, 看着有几分眼熟的七弦琴凭空出现, 在空中跳了几下后才消失。

他满意地看到对面那个似乎吓傻了的人类“冷静”下来,环顾四周, 毫不见外地找了一个最舒适的靠椅坐下, 左腿曲起,翘在右腿上。

“你可让我好找,说说吧,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都郁一边控制身体做出符合东识午“人设”的反应,一边在心里琢磨面前这个明显是欢愉乐团的人。

不知为何, 对方总给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因为前不久还被它召唤到矿场外的汽车中。

七弦琴……第七弦……五十弦……

待都郁心不在焉地说完她为什么被关在这里,见自称第七弦的男人不置可否, 她突然找到了意识中熟悉感的来源。

同样自称是【靡靡音】的神使,这所谓的第七弦,就是都郁在救王耳启,完成支线任务【邪恶的献祭·一】时, 在灵界中遇到的那根褐线!

【邪恶的献祭】是都郁在矿场进行灵界漫游时,对来收割矿工灵性的褐线对峙时触发的系列支线任务,也是目前都郁唯一触发的支线任务。

也正是这个看似不重要的支线任务, 给都郁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两个奖励,【神殿升级图纸·昏】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不管系统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完全和系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升级。

另外一个任务奖励就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新手神明打工手册](第一章)】,看名字就觉得很不着调,但却提供了都郁急需的东西:信息。

正是这本打工手册,让都郁对要素,倾向,神位有了一个基本了解,不至于靡靡音和夸克的人在她面前打成一锅粥,她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这样两个重要的物品,竟然只是一个可接可不接的支线任务的奖品?

想到这里,都郁总觉得系统给她挖了一个坑。从这个角度看,系统存在感还没有那只喜欢起伏黑猫小九的166强,但每次自己跳出来,都是很重要的事。

而且,这个支线任务的任务说明也很有意思:“粉碎伪神的阴谋,保护潜在信徒。”

既然这是一个系列任务,自己只完成了【邪恶的献祭·一】,那么就说明,所谓的“伪神的阴谋”还在延续。

“伪神”指【靡靡音】吗?或者说不仅仅是【靡靡音】?

在都郁思绪发散的片刻,第七弦像是耐心用到了极致,猛地抓住“东识午”的肩膀,微微用力,骨骼断裂的闷响从掌下传出。

正当都郁要操纵身体做出反应时,一股时冷时热的奇异能量传入身体,都郁微微一顿,那半边肩膀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膜挡住,完全失去了知觉。

不过在都郁的眼里,那一层“膜”比纸还要薄,都用不上紫火,只要她愿意,注视的“力度”再重一点,这层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膜就会自己崩溃。

一个能力还没觉醒的普通人而已,第七弦注入能量后就收回手,满意地看见“东识午”一副呆愣的模样,警告她:“我可不像他们那样好说话,带我去1号中心楼,再啰嗦下去,可就不是刚刚这样的小打小闹了。”

都郁心中闪过一丝杀意,舌尖缓慢地在上颚磨了一圈,时间会磨灭记忆,却磨不灭刻在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

都郁平生最恨别人胁迫,要不是理智还在,告诉自己还要知道欢愉乐团的动向,在第七弦手还没碰到东识午肩膀的时候,紫火就已经呼啸冲出去了。

“好。”

“东识午”沉默了片刻,似乎被自己吓住了,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牵牵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也不知道第七弦用了什么手段,明明“东识午”还处在软禁状态中,但当它那双古怪的眼睛扫射过去,眼瞳中的音符转一转,遇到的所有人,无论实力如何,全都神情恍惚,视若无睹地任由两人过去。

都郁不由想到了那辆就停在码头不远处,但绅士会的巡逻人员愣是没发现的汽车,看来,这种能降低自己存在感,不是隐身胜似隐身的能力就是第七弦的异能了。

这是什么特质?心灵领域的?信奉【靡靡音】倒也不奇怪。

都郁一边控制东识午“瑟缩”地跟在第七弦身后,一边在暗中观察第七弦的能力,虽然这个能力看上去好像强的无解,但即使是普通人,都要与第七弦对视后,才会忘了两人的存在。

能力发动的前提条件是对视?

都郁一边猜测,一边带着第七弦到了一号中心楼,停住脚步:“我现在还在软禁,所有权限都冻结了,进不去。”

福伦萨码头是绅士会从毛胡子海盗团那里抢来的,除了搞出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矿场外,基本布局没有改变,只在中间圈了一部分,被分为中心区。

宽泛地来说,包括东识午以及蓝格一行人住的公寓楼,都在中心区的范围里,进出都需要门禁和刷脸,普通矿工都无法靠近。

但只有面前这栋001号楼,才算是整个码头防守最森严、保密设备最高级的区域,“东识午”之前也就来过几次,还都是为了“命运天平”的事。

现在她是软禁状态,想都不用想,肯定开不了001号楼的门禁。

而第七弦的能力属于【心灵】这一上位要素,理论上因为影响不了机械才对。

“继续。”

惨白眼眶里纯黑音符转了一圈,黑色越发深邃,像是蕴藏了一团五彩的星云。第七弦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东识午”只好低着头靠近001号楼,果然在离楼还有好一段距离时就被拦住:

“你?干什么的?你不是那个蓝格的狗吗?谁让你出来的……”

雄壮光头眼中的惊讶还没褪去,就被茫然和空白代替,他嘴唇徒劳地张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故障的机器,不停重复着故障前的最后一个动作。

他身后的几人也接连中招,第七弦好像有什么魔力,所有人在注意到它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情不自禁地去看它的眼睛,它的能力绝对不是简单地对视才会中招。

但是没用。

这一幕和一路上没有区别,似乎也非常顺利,都郁却将心提到嗓子眼,和普通的道路不同,001号楼绝对是整个码头防守力量最强大的地方,安保程序肯定不止明面上这些。

果然,虽然几个巡逻的光头相继沦陷,在原地卡壳半天后,彻底忽视两人视线转向别的地方,但路灯旁的两个摄像头、安保处的屏幕、窗台上的探照灯,甚至垃圾桶里,都冒出了代表不详的红光。

都郁只觉身体像被一股力量锁定,多年出生入死锻炼出的危险感知疯狂预警,好像这一幕她面对的不是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小楼,而是手无寸铁地进入了战场,坦克的枪管下一秒就即将瞄准她的头颅。

精神高度集中,都郁甚至隐约听到了一声属于AI的,冰冷的机械声:“侵入目标已锁定,正在瞄准,锚定成功,发发发发发——”

即将下达“发射”命令时,那AI也像是001号楼前站着的光头们一般,陷入了故障般的卡壳中,就是现在!

先前被第七弦捏断的肩膀处,那股奇特的能量突然变得冰冷,像是在三九天被迎面泼了一层冷水,仿佛连灵魂都被冻得发颤。

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直接将她的脸怼在安检仪上,虹膜被来回扫了三圈,无论从哪种角度都不应该通过的检测,仪器响了两声,竟然顺利通过了。

“欢迎您的到来,来自蓝格通讯的客人。”

AI的播报在耳边响起,一道灵光在脑内乍现,没等都郁捕捉,就已经消散,身后第七弦冷笑一声,攥着“东识午”肩膀的手没有松开,就这样像拎着一件物品样,拎着“东识午”进了001号楼。

楼内的环境跟都郁上次来的那次差不多,就是屋里很奇怪的一个人都没有,第七弦却见怪不怪,神情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那般自然,又笑了一声,这次都郁能明显从中听出讽刺:

“明明‘月圆’时是明天,今天就开始仪式了?这么害怕,怎么能给公司当好走狗?”

仪式今天开始?

都郁心头一惊,没等她多思考,第七弦在屋里走了一圈,微微侧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眼眶中的音符倏然倒转,伸出手在空中重重一划,一道由跳跃音符构成的门竟凭空出现!

与此同时,都郁全身汗毛炸起,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吊灯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东识午”看不见,借助灵界,都郁可以清晰地“看到”,绅士会修建的围栏,东北角方向被炸开了一个硕大的窟窿,几个绅士会成员生死不知地倒在血泊中,附近的矿工们惊慌失措地逃离。

码头彻底乱了——

作者有话说:好困……有虫明天睡起来再捉

第92章 狂欢终宴(十二) 宴会,正式开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恐怖的音浪自大门的方向席卷而来,经久不散的厚重灰雾尖啸着被一扫而空,随后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呻/吟取代。

在周遭地狱一样的环境里, 第七弦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美妙音乐,双眼微眯, 满脸陶醉:“——这将是我为主的宴会献上的第一支前奏!”

“现在, 宴会开始了——”

第七弦的话音刚落, 一股奇怪的震颤扫过码头,烘焙的香气和鲜花的芬芳扩散开来, 混合着硝烟和鲜血的腥气, 变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说完,第七弦就像是忘了“东识午”一般, 直接将她抛到一边, 径自走入那扇黑门,都郁附了一丝精神力在他身上,将大部分精力集中在矿场。

大地在抖,爆炸带起的蘑菇云冲入天空,被爆炸轰飞的不仅仅是码头的围墙, 还有一直以来萦绕在码头上空,古怪又狂热的神奇氛围。

“东识午”看不到, 都郁看的清楚,在争相逃跑、远离爆炸带的矿工里,有些人跑着跑着,眼中的执拗消散, 大梦方醒般,消瘦扭曲的脸上浮现出惊讶和恐慌。

“救命——”

“不、不要过来!”

“那是什么怪物?!”

恐怖的爆炸不仅带来了漫天飞舞的黑灰,也吸引了灰雾深处逡巡的堕落生物们, 只见一双双猩红的眼眸在远处接连亮起,下一瞬,有些怪物就已凭空出现在了码头内部!

一个矿工搀扶同伴,刚跑出爆炸的余波,眼中的庆幸还没消散,慌不择路,直接撞到了一只堕落物脚下,两个人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被怪物吞吃入腹。

那爆炸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爆炸,都郁眼皮一跳,只在她的感知中,就出现了十几只堕落生物,她甚至在其中发现了【昏】级堕落种的痕迹!除此之外,更有许多强大的气息投来注视,似乎对这个突然暴露出的矿场很感兴趣。

对她来说,这些堕落生物不过是几个回合就能解决的小东西,对训练有素的异能者来说,只要不是偷袭便不会轻易丧命。

可对这些从没经受过战斗训练,别说异能,连精神力数值都不高的普通人来说,别说从这些堕落生物手中逃走,有些精神稍微敏感的,光是看了一眼这些怪物就直接发疯。

计划、碎片……

都郁抿了抿唇,之前做的种种计划在脑中浮现,又在下一瞬直接被忽略,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用意念点开论坛,在【任务区】的任务群聊里发出指令:

【福伦萨码头任务小组】

【D主教:圣杯优先值下降,先救人。】

“咦,竟然真的改变任务目标了?”

下城区边缘,一栋废弃的厂房旁,躲过治安署扫荡式打击,早几日就潜伏在这的秦新红看到任务新更新的信息,不由挑了挑眉。

她加入这个所谓的“聆听之主”教会,只是为了探听猫胡子和边绍言的消息,但邪神教会又不是什么好进好出的地方,她早就做好了为这个鲁莽行为送死的准备。

反正边绍言死了,她活着最大的盼头已经实现。

看见任务区跳出了新任务,因为对兑换清单里的很多东西感兴趣,秦新红便也报名了,知道了些福伦萨码头的内幕。

那些蠢货光头佬和财阀的走狗怎么死都无所谓,打得脑子都掉出来她秦新红还会拍手叫好,可里面还有接近上万的普通人!

原先的计划,虽然目标是为了圣杯,但也算间接救了这些矿工。

可现在码头突然被炸,吸引了许多堕落种,跟别说光头会和那些邪神教徒,打起架来根本不会在意路人的死活!

一边是普通人的性命,一边是神明亲自下发的任务,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可秦新红却犹豫了片刻,正当她冲到一半,正在聊天区询问怎么做能让神的损失降到最小时,神的代言人就更改了任务。

仁慈或许还需要再观察,至少,这是一个会在乎普通人性命的神明——这就够了,这已经很少见了。

即使没有操纵心灵的力量,没办法靠太近,秦新红敢接任务,自然有她的办法,只见她低喝一声,精壮的身躯顿时由炮弹一般发射出去,快得几乎超过了肉眼所能捕捉到的极限,只能看见一点红光倏然远去。

不过数秒,秦新红就跨越上百公里,红光闪烁,身影直接出现在了矿场。

她已经很快了,但现场还有更快的——一道扭曲的空间门渐渐关闭,几个人影从中跳出,一句话都没说,各自跑向不同的堕落种,往较为空旷的地方引。

除了她们,本来应该是普通人的矿工中,还多了几个浑身散发淡粉微光,被一层光膜笼罩的奇怪的家伙。

这些人由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女人带领,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掺和异能者和堕落种的战斗。

废弃区之所以被废弃,便是因为灰雾浓度太高,长期生存容易被污染。绅士会的人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强行将灰雾的污染隔绝得七七八八,只是如今码头的墙直接没了一半,再好的设置也不顶用了。

王耳启带领新信徒们负责的,便是拿着镶嵌后的【神启珍珠】,去救治那些或受伤,或被污染侵蚀的矿工们。

除了大门和城墙,码头内部也被爆炸重点关注了一波,公寓楼几乎被炸毁了大半,还陆续有爆炸响起。

绅士会自然发现矿场里来了陌生人,只是今天的遭遇实在离谱,驻扎的人手直接被炸没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不是在追查爆炸,便是在排除安装好的炸弹,实在没精力管矿工们的闲事。

都郁不知道绅士会的人是怎么想的,也不感兴趣,眼见提前做好准备的猫胡子她们控制好了局势,都郁心神从矿工身上抽出,心分多用,查探起周围的环境来。

即使肉眼看着一切正常,但在灵体的“视角”看,周围的一切依旧透着些诡异,灵界中似乎蕴含着什么,犹如一直饿极了的野兽,躲在幕布后面,垂涎欲滴地盯着棋盘上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好困……我现在能一天睡25个小时

第93章 狂欢终宴(十三) 圣杯出现!

“嘻嘻。”

混乱的人群中,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声,非男非女,又尖锐又沙哑, 尾音轻飘飘地上扬,像是能撕裂人的灵魂, 却又让人忍不住倾听的渴望。

原本慌乱的人群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全都如同本能指引般看向一个方向, 都郁内心狠狠一跳,心中不详的预感陡然加剧, 只见那所有目光聚焦的中心, 原本空无一物的的地方,空气一阵扭曲, 竟徐徐走出一列衣着华丽的人。

他们无论性别, 都穿着修身的白丝绸晚礼服,踩红色细跟尖头皮鞋,长发挽起,行动间,胸口佩戴的几个由音符拼成的钻石胸针, 在灰雾里反射着迷离的光。

他们旁若无人地依次走出,神情穿着不像是面对遍地鲜血的废弃矿场, 倒像是准备参加一场奢华的晚宴。

他们或弹或唱,声音曼妙,队伍中部有两人手持花篮,篮中玫瑰花瓣好似无穷无尽, 纷纷扬扬洒向四周。

队伍最末两人依旧穿白色礼服,但面料和剪裁都要高级很多,他们最后从那扭曲虚空中走出, 优雅向众人一颔首,脚背微绷,弧度优雅似天鹅脖颈,轻盈地舞动,裙摆似白蝶在血污里蹁跹跳跃。

“呼。”

那两个舞者中一人与都郁对上视线,目光陶醉迷离,嘴角温柔勾起,轻盈地呼出一口气,都郁心中陡然警觉,空气中令人厌恶的氛围似乎浓烈到了极致!

就在那舞者停顿的一瞬间,不远处停下奏乐吟唱的白礼服们,歌曲微微一滞,随后旋律丝滑地转向另一个方向。

“呜呜呜,阿月,你死的好惨啊!”

“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你带我一起走吧!”

那乐曲悲凉,歌者虽然只是简单的哼唱,混着乐曲,简直能勾出人心底最悲伤的回忆,听到歌声的矿工们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嚎啕大哭,更有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因缺氧憋得青紫,却完全停不下来。

这些人是【靡靡音】的人,这些声音有问题!

都郁心中思绪急转,她前不久刚通过神明打工手册恶补了神秘学知识,又从被困在这里的小伊二号口中,知道了绅士会大费周章地建立矿场,是为了搭建仪式场,利用圣杯的特性,用海量的灵性和【命运】的涟漪,吸引四散的圣杯碎片。

也就是找不到丢失的圣杯,就用圣杯容纳超凡要素,也会被海量的超凡要素吸引这一点,让圣杯来找自己。

再加上之前第七弦说过的,【靡靡音】想要抢夺圣杯是为了容纳另一个特质成为真神……

悲伤如瘟疫一般在人群中扩散,都郁眼见,甚至看见几个硬生生哭晕过去的人,此处的超凡能量多到不用进入灵界,都郁已经能用“肉眼”看出这些能量属于那个要素——【心灵】的要素!

电光火石间,都郁明白了一切——

绅士会那群光头受夸克的影响,要用矿工的命在码头构建仪式场,找回丢失的圣杯。

【靡靡音】不仅觊觎圣杯,扎穿了码头想要抢夺碎片,祂还想更进一步,借鸡生蛋,用手段扭转码头的氛围,掌握【心灵】要素,直接成神!

都郁被祂的大胆惊了一下,祂怎么敢确定自己一定能抢到圣杯,又怎么敢在这么动荡的环境里举行晋升仪式?

作为旁观者的都郁都意识到了,布下这仪式的绅士会中自然也有人能发现。

胡天奎迟迟没有露面,不远处一个都郁感觉面熟的光头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随后双眼被怒火充满,刚要怒斥,原本专心唱歌的十个歌者突然抬头瞥了他一眼。

那光头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躯如过载的气球般炸裂,无数彩色音符从中涌出,如喷泉般四散开来,泠泠淙淙,奏响一支欢乐的小调。

刚刚那一击,里面有神力!

都郁目光如电光般扫过去,却见那歌者身上,刚刚那让人心悸的气息已悄然消散,但没有领头人,绅士会的几个光头本就勉力支撑,见那光头死的诡异,有人竟不管不顾,掉头就跑。

A级异能者,战斗力强不强无所谓,但是身体素质一定优于常人,现在又是拼了命的情况,那光头脸跑的涨红,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跑出混乱区,抢了一辆矿车,加速器拉到底,矿车轰的一声飞远。

眼见汽车越开越远,即将离开矿场,都郁只听见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像是蚊虫振动翅膀,像是灰尘落在了锋利的琴弦,整辆车,连同司机瞬间被一分为二,像是空气中有一把隐形的刀刚刚划过,断面平滑如镜。

“出不去了!这里被封锁了!”

出逃光头的惨死给在恐慌之火中煎熬的众人,迎头泼来一捧热油,一个光头呆愣地看着出逃者的头在地上咕噜噜滚过,在越过一条“线”时被“嗡”的切成了两半。

“吾神的宴会已经开始,请宾客们迅速就坐,不要擅自离席、互相走动哦~”

无数双或惊慌、或失措的眼神射向发声者,但没等其中的怨怼倾斜而出,随着欢愉乐团众人的舞动,一个个彩色音符欢呼着跳跃着远行,所到之处原有事物瞬间崩散成彩色光点,一团团彩色光晕飘落在地。

光晕有的幻化成长桌,有的幻化成喷泉、雕像,有的变成一道道散发虚幻香气的美食,随着光晕覆盖范围的扩大,乍眼一看,还真像是这被文明抛弃的废弃之地,如今引来了一场异常奢华的宴会。

眼看被彩色光晕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都郁心跳重如擂鼓,神明的预知能力告诉她,如果等那彩色光晕覆盖整个矿场,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如今随着那光晕的扩大,身穿白裙的欢愉乐团的人衣摆在其中飞舞,神情恍惚间,竟真有宾客端着餐盘,站在长桌前偏头和同伴说话,身后人群言笑晏晏地穿梭。

不能再让欢愉乐团的人继续了!

都郁心脏重重漏跳了半拍,视线扫过周围。

即使猫胡子她们是下城最优秀的佣兵,又有了秦新红这个强大独行侠的加入,在和堕落种的战斗中竟隐隐处于下风。

一是这些怪物虽然等级不高,但是数量众多,甚至在战斗中还在不断增加。二是她们会顾忌到周围的普通人,怪物们却不会,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现在披“东识午”的马甲已经没用了,她必须出手了,不然最后矿场里的人能死一大半。

但思绪刚联想到这,都郁就觉头部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着巨锤对准脑袋重重砸下,她猛地咬唇抑制住即将溢出的惨叫,精神力翻涌驱散余痛,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166曾说过,神明连同神国都高居灵界,现实世界无法承载神力,神明想要进入现实,要么依托信徒,要么制作化身。

都郁现在还没在人群里发现【靡靡音】的化身,【靡靡音】应该也没有发现她,不然刚刚剧痛后迎来的就该是【靡靡音】的五十弦攻击了。

但化身方便归方便,动用能力却要借助灵界和本体取得联系。【靡靡音】就是封锁了灵界,与其说刚刚是【靡靡音】攻击了她,倒不如说是都郁自己狠狠撞上了【靡靡音】对灵界的封印。

想到这,都郁顿时明白了刚刚那个光头是怎么死的——被生生割断了灵体!

封锁一地灵界,即使对神明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都郁大可以等【靡靡音】支撑不住,或是封印出现问题再离开这里,毕竟化身死亡本体不会死,但同样会受伤。

可……她能等,矿场的人却等不了。

都郁面上装着符合东识午人设的动作,跟着几个矿工一同惊慌地四处逃窜,躲到一个仓库中,实际上精神力不断涌出,试探着摸索【靡靡音】灵界封锁的薄弱之处。

“啊——我不想死!我和翠翠约好了,等我这次回去就结婚……”

语无伦次的痛苦呜咽渐弱,一旁的王耳启下意识伸手,却还是晚了一步,那双绝望不甘的眼睛瞪到最大,就这样死死盯着游荡的灰雾和扩散的彩光。

“啵。”

像是石子被投入了水面,带来一圈圈涟漪,都郁心中微动,一股熟悉的吸引猛地自心头涌出,险些让她忘掉伪装,径自冲出去抢夺。

“这是?”

查找封印漏洞的精神力还没有收回,都郁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倒找到一个另外收获。

神殿里,嗜血圣刀第一次没有都郁的召唤,自己从背包里跳了出来,暗金色的刀身像是擦去了重重的灰尘,金光熠熠,像是一把黄金铸就的长刀。

矿场内,都郁眉头紧锁,眼里一簇紫火倏然跳过,不用进入灵界漫游,她已经看清了灵界的颜色及形状。

只见 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以福伦萨码头为起始点,一个巨大的金色龙卷正不断扩大,看其中心位置,一个旧时奖杯样貌的杯子若隐若现。

绅士会这做了一半的仪式,竟然真的把丢失的圣杯碎片找回来了!而且看那完整的虚影,这次找回的碎片数目肯定不少。

码头中,不仅都郁“看到”了这一幕。

欢愉乐团的领头人撩了撩头发,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虚无,神情迷醉:“我将为我的主带回圣杯,主将赐给我无上的荣耀,以及宴会的资格。”

正在和堕落种搏斗的一行人中,闻人秋突然抬头,眼中的震惊一闪而逝,随后眼角流出两条血泪:

“丢失的圣杯,就在灵界!”

都郁“看” 得比他们还清晰,只见那“金色龙卷”下面,被抵着的福伦撒码头里,无数粗糙的大手从阴影中生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向半空中的圣杯,让那杯子降落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果然,人类的血肉和痛苦的灵魂是最珍贵的献祭材料,欢愉乐团的人冲进来至今,杀伤无数,成功在灵界里吸引了丢失的六星碎片!——

作者有话说:总算熬过痛苦的三天加班了,之后我要狠狠上班摸鱼,狠狠写,以报没有加班费之仇!

第94章 狂欢终宴(十四) 我在谋杀‘神明’……

“呼。”

欢愉乐团的舞动依旧继续, 只是队伍中一个容貌格外艳丽,棕褐色长发如海藻般垂落的舞者突然抬起头,瞳孔虚焦, 狂热的笑容绽放在唇角:

“狂欢的宴席就在今朝!您忠诚的仆人薇薇安跪在门口等待您的召见!”

不行,圣杯决不能落在欢愉乐团的人手中!

一滴冷汗从额前滑落, 都郁忽视越发剧烈的头痛, 精神力迅速铺张, 伸出无数“触角”,努力寻找灵界封锁中的漏洞。

靡靡音祂不可能完全封锁灵界的, 祂又不是什么灵界的主宰。虽然不知道祂用的是什么方法, 但这方法肯定有漏洞,只要找到这漏洞, 她就能连接上本体冲破封印, 眼前这憋屈的境况自然就会好转。

都郁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回忆她东拼西凑,四处得来的关于仪式的知识,下意识眉头一皱,不知为何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连她自己这么一个混进来的间谍, 都在努力尝试阻止欢愉乐团得到圣杯,作为东道主的绅士会, 仪式的举办人,竟然到现在除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反击之外,半天了没有组织出像样的反击,这正常吗?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 就占据了都郁全部的心神,她越想越心惊,眼睁睁“看着”灵界中那个金黄色的旋风越发凝实, 六星圣杯的虚影越发清晰,甚至还能看清上面铭刻着的花纹,似乎圣杯下一秒就要落入那痴笑着,自称“薇薇安”的【靡靡音】信徒手中。

都郁却不再死死盯着圣杯,豁然低头,脑海里冒出一个最坏的可能。没有时间犹豫,一秒钟都有可能是上百条性命,都郁心念一动,借助论坛任务板块给猫胡子、王耳启等人发送紧急通知。

作为论坛最高权限的拥有者,都郁可以像前世的弹窗小广告一般,直接将只有本人能看到的消息,弹到对面眼前,即使是瞎子都能看到,猫胡子她们自然也不例外。

听了闻人秋的话正准备上前,在灵界中抢夺圣杯的猫胡子顿了顿,用精神力点掉一直跳跃的消息弹窗。

她记得很清楚,聆听之主的教会一直在寻找圣杯碎片,这次任务的初衷也是虎口拔牙,从绅士会手里抢夺碎片。因为能给绅士会和夸克的人添堵,她也就接下了任务,可现在……任务目标竟然是降低圣杯碎片的优先级,首要任务是救人。

救人如救火,这些杂念存在甚至不超过一秒,猫胡子眼中银光淡去,嫌弃地撇撇嘴。

她那与普通小孩体型不符、如同成年人一般锐利的眼睛最后一次看向灵界中,似乎近在咫尺的圣杯,身体却猛地转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划过,很快朝一个方向疾冲而去。

“大家不要怕,我们有神的保护!握紧手中的珍珠!这是神赐下的,祂会保护我们的!”

在一片混乱中,王耳启扯开嗓子大喊,努力让声音扩展的更远,她看见任务提示时,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替主保护祂的信徒、潜在信徒,这本来就是她正在做的事情。

“小心!”

王耳启努力伸出手,抓住一个仓皇逃过来的矿工,因为太用力,身体有小半截离开了【神启珍珠】的防护范围,一只远处的堕落种瞥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立即瞬移过来,腥臭的大嘴猛地咬向王耳启!

它早对这个会给食物套上讨厌“袋子”的人类不满了!

身后的惊呼响起,王耳启咬紧了牙,本质是一个普通人的她根本没办法逃离,她索性不管,拉住矿工的手更加用力,神明高高在上,凡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替祂传播信仰,能救一个信徒就救一个信徒——

“啵。”

奇怪的声音自一旁传出,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王耳启先是下意识安抚受惊的矿工,递给对方一枚【神启珍珠】,这才回过神,惊疑不定地跟救了自己的猫胡子道谢。

那拥有小孩体型的古怪异能者冲她点点头,身后探出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我翻译一下,我们小猫姐的意思是,你很勇敢,她很欣赏你但不好意思说……嗷!”

知道这是神派来协助她的,王耳启迅速回神,有了这批虽然画风奇怪,但实力强大的异能者的帮助,她们就能救更多的人。

在混乱痛苦弥漫的矿场中,一颗颗饱满圆润、在灰暗雾气中也笼罩着一层荧光的粉色珍珠,也如同下雨一般,落到四散而逃的矿工们的手中。

珍珠一到手 ,受堕落种影响,双目已经开始泛出血红的矿工们顿觉心里一清,好像炎炎夏日里一口气喝干一桶冰水,许久没感受过的神清气爽。长久在矿场中劳作中积累下来的压抑与暴躁,悄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珍珠自然出自王耳启与她刚刚发展的信徒之手。

虽然人手很多,但能获得合成配方的只有狂信徒,灵界被封锁,链接不到神明本体后,所有的珍珠都是王耳启一人合成的。

本来按照计划,凭借已经发展的一千多个信徒,再有一天的时间,她们就可以积够矿场所有矿工使用的珍珠了。

但谁也不料想到,靡靡音的信教会突然发疯,在绅士会仪式开始之前一天,好像有内应一般,精准的炸毁了矿场外围的城墙,闯了进来。

导致都郁现在除去分发给新信徒的珍珠以外,手头就没有多余的珍珠,此时只能加班加点,现场合成,一边做一边发放。

生死间的庞大压力简直能压垮一个A级异能者,但王耳启那双一贯平庸,被工作和生活折磨得黯淡无伤的眼睛里,此时持续燃烧着一簇名为信仰的火焰,竟然从中找不到任何退缩。

即使系统对信徒的分类最高级,就是狂信徒。但都郁看着那双眼睛,不用任何具体数据,就知道王耳启刚刚对她的信仰,又强化了一大步。

莫非她喜欢干活?

都说理智是信仰的杀手,但看王耳启的信仰提升值,都快和现在神志不清的小伊一个速度了。

都郁自问也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能让人的信仰如此信仰。

现在也不是研究这些小问题的时候。

都郁看着王耳启完美,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不仅自己合成,还发动了周围的刚发展的浅信徒一起收集合成材料,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捡到漏的欣喜。

在都郁看来,这些人的信仰程度,浅的比快没电的灯泡还要浅。然而此时她们却能在王耳启的指挥下,冒着风险,忍受着恐惧,甚至超额干完了王耳启分下来的矿石数目。

这自然不是因为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勇者,恰恰相反,也不知道是不是绅士会挑人的时候故意为之,都郁一路看过来,出现在这里的矿工,无一例外,全都在心灵方面存在某些漏洞,这样的人才更方便作为祭品。

而且,虽然现在他们是信徒,但按照系统的划分,“浅信徒”,既可以是刚信仰不久的信徒,也可以是信仰程度很浅,可以随时叛教逃离的信徒。

在这种情况下,王耳启能成功把这群人发动起来,除了他们已经在实践中见到了【神启珍珠】的妙用外,王耳启本人的组织能力也不可小觑。

这样一个人才,是怎么沦落到被拐到黑矿场里打黑工的?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逐日之城号称最“先进”的人才选拔系统,都郁总算收到足够的神启珍珠,松了一口气,将后续的献祭方法传送给王耳启。

【特性三:如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抬头一看,原来是珍珠啊~珍珠是很怕孤独的,当一定数量的珍珠聚集在一起,将暂时提高在场所有珍珠品质,为想要守护的人照亮长夜吧=W=】

【神启珍珠】提升品质的方法不只是堆砌数量,在到达一定数量后,通过仪式,也可以在短时间里提升珍珠的等级,从而扩大防护罩的防御等级。

只不过这样使用后,【神启珍珠】会进入“破碎”状态,暂时无法使用,必须要修复后才可以继续使用。

这完全不是问题,这荒凉的矿场什么都不多,也就受诅咒的石头多。

王耳启他们这些矿工们随手一捡,都能捡到合成珍珠的材料。

这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神奇场面,都郁只需要耗费足够的信仰点就可以实现。

因为矿场遭受的这一次灾难,无数王耳启之前没有接触到的矿工们,自发地寻求王耳启他们的庇佑。

都郁和王耳启都还没来得及对信仰提出要求,这些明明刚加入教团不久的新信徒们,反而率先提出要求,新矿工必须要加入聆听之主教会后,才能加入神启珍珠庇护罩。

这让都郁都感到有些意外,但人性本就如此。王耳启惊讶过后也就是顺水推舟地默许。

因此,尽管都郁这么久以来积累的信仰点正以流水般的速度消失,但又因为海量的新信徒的加入,她的信仰点又以更快的速度积累了起来。

都郁顺手打开看了一眼,在矿场折腾了这么久,她的信仰点竟然不降反增,反正够花,都郁索性就不管它了。

有了这么一个意外,都郁的主线任务中,关于信徒数量以及知名度的两栏任务都完成了,只是都郁现在无暇查看。

现在的问题是,王耳启他们制造珍珠的速度很快,但因为这次欢愉乐团的突然袭击,以及堕落种们的攻击,矿工们惊慌中四散而逃,很难聚集。

在短短的这几秒时间里,王耳启他们只来得及又救了了两千多名矿工。虽然合成后的珍珠数量还有余裕,但战场中千变万化,她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都郁心头重重一跳,只觉得这么久以来,矿场上空萦绕着的阴郁的气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无数充满痛苦、悲伤、绝望的破碎灵体在灵界中汇聚,连接在一起。

这些往日不被正视,无关紧要,常常被人嘲笑的凡人们的呐喊,此时融合在一起,竟然在灵界中凝聚成一股连神明都为之侧目的,在灵界里掀起巨浪的庞大能量。

灵界中,那金色龙卷风越卷越快,那由伤悲作为主调的痛苦之海如沼泽般,不断吸引那“龙卷风”下坠,下坠,直到痛苦的沼泽将要淹没圣杯的杯口,那圣杯眼看着就要坠落倒现实,落到欢愉乐团薇薇安的手中。

而又因为灵界与现实并不是直接的对应关系,在圣杯破开灵界障壁,进入现实物质世界之前,谁都没有办法阻止六星圣杯的下坠。

圣杯如果落到了一位邪神手中,即使只是一位不入流邪神手中,难道会容易拿回来吗?

难道自己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靡靡音得到圣杯了?

都郁不断的尝试,但灵界中束缚精神力的封印,随着矿工们灵体碎片构建的痛苦之海的汹涌,越来越强,如同天堑一般横在眼前。

理智告诉她,最好在【靡靡音】得到圣杯,成就真神之位前逃离。【靡靡音】之前是疑似对自己有善意,但当双方实力发生颠倒,谁能保证两边关系还如同之前一样?

都郁瞥了眼在神启珍珠护罩中惊慌抬头的矿工们,咬了咬牙,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再等等,再等等,如果刚刚的预感成正,【靡靡音】不可能得到圣杯。

不远方突然传出一声惨叫。都郁下意识看过去。

发出惨叫的矿工跑的比较远,没有进入珍珠防护罩的范围里,但也躲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只是他原本一个人好好的躲着,却好像见到了什么最为恐怖的怪兽一样,“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五官扭曲到极致,全身抽搐,直直地栽了下去。

尽管那矿工的尸体到现在还在不断的抽搐挣扎,都郁实力强,看得很清楚。

在那矿工大声发出来惨叫的一瞬间,他的双眼已没有了神采,灵体瞬间破碎,融入灵界中那由痛苦凝结成的湖泊之中。

发生了什么?

都郁心头下意识冒出疑惑,周边惨叫声接连响起,甚至连神启珍珠防护罩内,一个刚进入的矿工也惨叫着到倒地,心中的猜想顿时变成现实。都郁一个没忍住,猛地合拢手掌,手指深深插入石头中,手背青筋暴起,石头无声化为碎末从中流出。

绅士会,是绅士会那群伪君子做的手脚!

都郁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靡靡音】的欢愉乐团在矿场里闹了这么久,绅士会众人的反应却还是不疼不痒的。除了要准备仪式,挪不开手之外,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所有矿工的灵体内种下了一枚诅咒的种子。

诅咒的爆发只需要一个瞬间,这样一来,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引爆这枚诅咒,那么不管其他人怎么干扰,靡靡音的信徒就算有十只手,在杀人速度这方面,也比不过这群以逸待劳的光头们。

只要大部分矿工的死因是绅士会出手,那么,他们的仪式虽然也会受到干扰,但已经可以正常举行,圣杯受到仪式牵引,依旧会落在绅士会的手中。

果不其然,只见那灵界中,本来已经接近实体,朝着靡靡音信徒坠下的圣杯,突然开始摇晃起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住一般,在灵界中摇摆不定。

随着因诅咒倒下的矿工数量越来越多,最终在欢愉乐团领队薇薇安的注视之中,六星圣杯的虚影蒸发般消失不见——刚刚别人无法阻止她得到圣杯,现在她也无法阻止圣杯的离开。

“该死的绅士会!”

薇薇安眼里冒出怒火,骂了一声,反手拍死脚下一个在诅咒中痛苦挣扎,但还活着的工人。脸上那种做梦一般的迷茫神情,突然间好像清醒了不少。

薇薇安发泄完怒气,又等了一会儿,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冷笑。

“真是准备充分。但你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吗?这样就能阻挡我为神效忠吗?去你们的吧,狗屁造神计划,吃屎去吧!”

后面的几句话,是薇薇安压低嗓子,用近似精神力沟通的方法说出来的,就连身边的人不集中注意力都可能漏听,都郁耳朵动了动,听得一清二楚。

看样子,欢愉乐团的人虽然失望,但是好像也并不感到意外。

也是,毕竟是夸克的人委托、绅士会的人筹备了这么久的仪式,要是真连一点紧急方案都没有,那也就可太草台班子。

但,绅士会的后手已经暴露,虽然恶毒,但足够有用。

【靡靡音】到底降下了什么神谕,欢愉乐团他们的后手又是什么?他们现在并不失望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大部分矿工都因诅咒而死,她们现在就是拆掉那些奇怪的防护罩,把剩余的矿工都杀了,所能造成的灵界涟漪也远远不够。

几个欢愉乐团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兴致寥寥的收了手。

遍地血海的废旧码头上,歌舞欢乐的声音终于消失,一时间整个码头安静的吓人。

欢愉乐团的人似乎在原地寻觅了片刻,随后精准的找到第七弦消失的地方,互相对视几眼后手拉着手,一同唱起了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谣,曲调悠扬柔美。

当歌谣最后一个尾音突如其来地结束,欢愉乐团众人一同融化为无数彩色音符,彩色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了几下,迅速变得透明消失。

配合着神启珍珠防护罩的保护,猫胡子她们足以处理接下来码头的残局。

都郁不再插手,感受到灵界中的封锁,也随着欢愉乐团众人的消失而消失,飞速地在这具化身里凝聚了,这个身体能到容纳的极限力量后,身影一闪。也出现了在第七弦消失的地方。

她的视线不住移动,紫光在眼瞳中旋转了一会儿,很快找到窍门,指尖冒出一次紫火,硬生生在地面划拉出一个一人宽的漆黑的洞口,径自跳入其中。

“D主教?”

沈奚静看到一个光头会员工打扮的人突然窜出,正想上前叫她不要四处乱走,躲到安全的地方,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平凡的脸,下意识惊讶地喊出了声。

然后她自己也明白了过来,这次的任务本就是D主教下发的,她之前也给海盗团发过调查福伦萨码头的任务,她出现在这里非常的合理。

沈奚静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看到那一张熟悉的面庞的时候,即使只有一瞬,她心里积蓄的,看见码头惨剧时积累的悲伤和沉重,都悄然消失了一部分。好像任何事情有D主教出马,都将会被顺利解决。

“我有时候真搞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快点结束吧。那圣杯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沈奚静回过神,伸出双手,掌中粉光跳跃,帮助受伤的阿莉娅、蔡春玉等人治好了伤口,又闲不下来地随手摆正了王耳启扭到的胳膊,看着都郁身影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

“为什么还没开始?我已经受够等待了!黎医生,快点结束吧!”

隐藏在地下的某个秘密实验室内,玻璃墙的一侧坐着胡天奎,以及一众在刚刚矿场骚乱中,不见踪影的绅士会高层们,在胡天奎的左手侧,还摆着一个两人高,像是厚重棺材一般的黑铁制作的奇怪装置。

在玻璃墙的另一侧,摆放着无数看上去就叫人眼花缭乱、不知道用处的奇怪仪器。在这些冰冷仪器的簇拥中,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感受着周围焦灼的气氛,忍不住开口质问身边站着的,医生打扮的女人。

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穿蓝白病号服,双眼被眼罩蒙住,此时正侧着头,全靠听力感受着身边的环境。

她意识到周围人刚刚还在准备手术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手指不由抓住了身下垫着的无菌布,语气傲慢,但发问的声音微微发抖。

“你不是想获得异能吗?这就是你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应该是在她的身边的,那个奇怪的像是仿生人一般,但又拥有异能的医生冷淡开口,那简直是答非所问的回答,但她一开口,却让躺在手术台上的顾曦安心了不少,不再折腾。

事实上,正是有黎月远这号人的存在。她顾曦堂堂顾氏千金,才会加入同意加入这场堪称疯狂的手术,

连一个仿生人都能获得异能,就连顾菟那个卑鄙无礼的,在下城区长大的粗俗家伙都能拥有异能,她顾曦在上城区长大,凭什么不可以获得异能?

越想,她眼中的嫉妒就越发明显,以至于甚至不合常理的盖过了她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此时她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一定要做完这场手术获得异能,她一定要告诉所有人。顾菟才是冒牌货,是一个伪造品,只有她顾曦才是顾家真正的女儿。

一双凉的不像是人类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声音很低。但顾曦刚好能听得清楚:“这一切值得吗?”

“当然了。”

顾曦诧异地反问,“这可是异能,谁会不想要?即使是最低级的异能者,觉醒异能后寿命都会延长,都会得到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力量,我一定要得到异能!”

“当你是普通人的时候。你想获得异能。当你是低级异能者的时候。你又想变成高级异能者。而当你是高级异能者,站在异能者的顶端,你会深恶痛绝人类的极限。要么自暴自弃,要么内心深处长出不该有的野心和妄念。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条通向幸福的路。我真的想问你,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顾曦看不见那张脸,但那道声音似乎在叹息,好像她说了后悔,她就会把自己救下手术台一样。

顾曦心中冒出些许不安,就算她愿意,顾家在这个项目上投了这么多钱,妈妈估计也不会同意。这些念头全都一闪而过,更为狂热的念头席卷了大脑,占据了全部的理智。

“医生,我看不了这么远,我就要当下的幸福。我如果是普通人,我就要成为异能者;我如果是低级异能者,我就要成为高级异能者;如果我站在了人类的顶峰,那么我就要尝试突破人类极限,我想要追求我想要的一切,并愿意为此付出全部作为代价。

“我躺在这里时,就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觉悟,不用劝我了医生。”

黎月远于是不再开口,她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玻璃墙并不隔音,胡天奎的沉默持续了一阵。他看着手术台上躺着的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神经质般地撕扯着手上的皮肤。为什么还不开始?

突然,他像是实在无法忍受一般朝,黎月远大喊道:“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手术还没开始?”

“如果舌头不想要了,可以割下来喂狗。”

冰冷的手术刀瞄准他,在他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刺啦”一声穿透胸前护甲,刺入皮肤,而玻璃墙甚至完好如初,谁知道这见鬼的手术刀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后背冷汗唰的流下,胡天奎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他的下属,而是一个由集团派遣下来,一向都不怎么听话的医生,刚刚如果她想,那把刀已经挖出了他的心脏。

他在绅士会里干了这么多年,所见的大场面属实不少,尽管他被黎月远的阵仗吓的清醒,从那种几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心中大惊,胡天奎面上也毫不露怯,甚至往前走了一步,鲜血“滋”地喷涌了出来。

“黎博士。我的人正在外面流血,他们都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兄弟,我能感受得到他们的痛苦,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等什么?”

黎月远勾起唇角,似乎在讥笑什么:“这不是你们想要的效果吗?”

“什么?”

没等胡天奎愕然开口。黎月远戴上口罩,她头皮上直直竖着下来的,如电线一般的头发尾端卷起,像是一个后端翘起的古怪头盔,紧紧箍在黎月远的头上。

“你不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吗?现在就可以。”

“好。”

胡天奎松了口气,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脸上的喜色更甚。惊喜地看向手术台一端,平躺着的顾曦脚抵着的,天平样貌的仪器。那正是由东识午带来,在她被自己找理由软禁后,胡天奎从她那里搜来的,蓝格制造的特殊仪器——命运天平。

只见那仪器中间代表容量的空格已全部填满。

天平像是吃撑了一般不住地左右摇摆,一团又一团褐色的能量在天平的左端压下,而另一边。虽然看上去空无一物,但那端隐隐扭曲的空气,却比那一团堪称凝实的褐色还要重。

直到那天平一端的褐色能量团,突然间暴涨数倍,天平另一端的扭曲空气也发生了变化。只见那原本空荡荡的托盘上,空气渐渐扭曲,一个杯子形状的事物虚影缓缓浮现。

胡天奎大喜过望。下意识伸手去摸那杯子,手指从虚影中穿了过去。

还不到时候。胡天奎收回手,神情怅然若失,又忽然振奋起来。不管如何,圣杯已经锚定,不会再被人抢走了。

黎月远没说话,似乎完全当他是一团空气,低头看着女孩年轻而又一无所知的脸,停顿片刻,突然淡淡开口,“是时候了。”

医生拿起剪刀,冰凉的金属划过头皮,带来如同与冷血爬行动物贴身相触般的战栗感,“咔嚓”几声,顾惜每年都要耗费数十万信用点保养的柔顺长发,如秋日叶落般瞬间飘落在地上,露出女孩泛着青白颜色的头皮。

即使看不见,顾曦也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牙关紧咬,不断在心里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黎月远似乎完全不在意病人的感受,剪发、消毒,麻醉……一项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快的令人目不暇接。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有第三只手。

奇怪的像是剪开塑料瓶一样的声音,从大脑后传来。顾曦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恍惚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声音是什么——黎月远剪开了她的头皮。

顾曦在手术之前看过手术流程,虽然大部分都没看懂,但她也对接下来要经历什么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首先是剪开后脑的皮层,在伤口处埋下几个多功能医疗纳米机器人,插入维生管道,最后在大脑里找到储存精神力的区域,也就是俗称的脑域,将已经成型的圣杯深深插进去。

麻药只能抵消部分的痛苦,即使最痛苦的环节还没开始,顾曦已经紧张地闭上了眼,但为了重新获得母亲期待的目光,她必须忍耐。

也许是麻药影响了思维,顾曦的思绪依旧紧张,却情不自禁的开始发散。她久违的回想起了小时候,回想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思绪回到了她还是目前唯一掌上明珠的时候。

那是她不用像现在这样,赌上所有来证明自己,付出一切来让自己被选择。她是父母唯一的骨肉,是顾氏唯一的千金。她曾深信自己在未来,要从都郁那个蠢货的手中抢过蓝格的管理权,让顾家更进一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赌上性命放手一搏。这一切都是顾菟的错!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她为什么没死在下城,为什么还要回来?!

可说来奇怪,即使心里这样的念头不断闪过,也许是手术的缘故,顾曦却并没有涌现出对顾菟的厌恶与憎恨。

相反,她反而想起了,在边绍言死去消息传来的那个下午,自己冲入顾菟的房间,嘲讽顾菟并说自己成功加入了逐日计划,不日将从顾菟的手中夺取父母宠爱时,顾菟的奇怪眼神。

那绝不是嫉妒或是惊讶的眼神。

闯入时,女孩似乎正在看书,手里捧着一本大灾变之前的诗集——当然是被翻译成错语版本的。

装模作样。

顾曦当时这样想。顾菟身上总有一些不合时宜的特质,总是过分镇定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没接受过良好教育下城区居民该拥有的爱好,以及现在看向她的,平静得像是在看待将死之人的眼神。

“你看什么?”

被那样平静的目光刺了一下,顾曦突然忘了冲进来的初衷,怒气冲冲地开口质问,伸手拽住顾菟手中的书,想要将那一本珍贵书籍撕的粉碎,然后甩在顾菟的脸上。

但因为回到顾家,让她生活改变,从而一直对她有愧的顾菟,此时竟没有罕见的没有顺存他,而是盯着她,嘴角勾起,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来。

“你笑什么?”

顾曦更加生气。顾菟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提起手中的书籍摆到顾曦面前,她的目光下意识顺着女孩白皙的手指一动,看见了那句顾菟想让她看见的诗句: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与你无关了。姐姐。”

顾曦微微一震,这似乎是对方被找回顾家后,第一次在私下里喊她姐姐。

顾曦太过震惊,以至于满腔待发泄的怒火瞬时消失。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想到长久以来两人的恶劣关系,顾曦又拉不下脸,狠话又放不下去。只好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推开那扇对病人来说过于厚重的大门,她听见女孩平和平软温和的声音:

“再见了。姐姐。”

其实。当初那件事错根本不在顾菟的……她也没错。

顾曦忍不住在心里想,下一刻,长久以来一直对顾菟莫名的厌恶又涌了上来,在大脑中不停翻腾。她感觉大脑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两种不同的思想来回拉锯,撕扯着她的神经。

以至于当那位她向来看不起的,下城区的管事胡天奎朝她投来担忧的目光时,顾曦竟破天荒的,迷迷糊糊地朝对方笑了一下。

看到顾曦脸上的笑容,胡天奎不知怎的,心中骤然一松。

不会出错的。计划不会失败……不,是是一定会成功!顾小姐一定可以成为新神,新的时代就要开启。

靡靡音一直在觊觎着圣杯,但此时那些矿工就算没死完,精神也一定会被由他种下的恐惧之种所影响,沉浸在痛苦和恐慌之中。不管靡靡音的人做什么都无法驱逐。

如此一来,再加上圣杯在他这里,靡靡音的狂妄成神仪式算是失败了一大半。

欢愉乐团那群疯子,也许正在上面四处杀人泄愤吧。

胡天奎这样想到,由衷地感到轻松。接受这个任务以来,长久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舒缓。

心神一松懈,即使知道那是痴心妄想,他还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手术台上,女孩紧紧攥在身边的手。

那是一双一看就来自上城区的手,骨节没有形变,手指留着长而弧度优美的指甲,皮肤柔嫩紧实,简直像是一双精美雕琢的玉手。和他双来自下城区,常年握着武器的粗糙的手,简直天壤之别。

如果计划成功,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更加遥远。他知道,此时此刻,就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刻。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女孩舒然放松下来的手,目光有些怔然。他会将所有妄想掩埋,成为她的第一个信徒。他始终会忘不会,在过去,这双洁白、好像永远不会沾染污秽的手,是如何将自己从血污中扶起来的。

大脑“噗”地一声被挖出,那双手死死拽住身下的无尘布,青筋暴起,丑陋地像是濒死的蟒蛇。

“黎月远!你在干什么?”

胡天奎霍然起身,有一瞬间,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但医生那冰冷、平淡的声音从玻璃墙的一侧传来,简直将他的心击得粉碎。

“哦?我吗?我在谋杀‘神明’。”——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实在没写完,只好先把后半段在公交车上语音输入的部分先放上来了,希望没给大家带来困扰orz

——

ps: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出自屈原的《天问》

第95章 狂欢终宴(十五) 自己背后为什么连一……

“你疯了吗?”

胡天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头晕目眩,只觉天旋地转,曾在脑中幻想过一切美好场景顷刻破碎, 在那双手无力的垂落里烟消云散。

而这一切都来源自这个女人平静切下的一刀。

“这样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胡天奎怔怔开口,蒙眼的布条用了最新研制的材料, 病人死前的挣扎中不仅没有滑落, 反而裹得更紧, 胡天奎甚至能清晰得看清眼球表面血管暴起的弧度。

“没有什么好处。”

黎月远淡淡开口,神情不像是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背叛, 或者谋划许久的阴谋终于得逞。

她甚至还低头, 慢条斯理地帮顾曦缝合了伤口,胡天奎见鬼一般地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悲伤。

尽管那悲伤一闪而过, 快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毁掉了什么?不……你知道, 你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你们这些该死的起义军知道得更清楚了!你们毁掉了她,毁掉了这场可以人工造神的手术!”

“失败?”

黎月远咬肌抽搐几下,嘴角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 手上动作不停,那柄硬生生切入顾曦大脑, 将她全部脑组织剖出来的手术刀刀背一翻转,撑开伤口,一个不明物体以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速度落入。

“凡人无法直视神明。”

胡天奎下意识上前一步,没等他质问黎月远到底在干什么, 就见玻璃那边的女人随意一摊手,原本一直在天平一端摇晃,迟迟没有凝视的圣杯虚影像是闻到肉味的流浪狗, 黎月远伸出的手指刚刚舒展,圣杯就倏然落在她的掌心。

“不可——”

“能”字还卡在胸腔正准备吐出,此时因为强烈的惊愕卡在原地,胡天奎有一瞬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记不清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因为那双无力垂落在手术台两侧的手,突然抽动了几下。

那动的幅度太小,但胡天奎却绝对不会忽略,那就像是列车启动前引擎的预热轰鸣,微小的震颤后是追风逐月般的激情速度,是昭示新生的第一声呼吸。

顾曦很难描述清现在的感受,大脑被生生剖出去,麻药失效,她应该是要感受到痛的——但是并没有。

幽妙的歌声由远及近,奇异的暖流不断从心口传出,肌肉与骨骼都在堪称饥渴地吸收这一切,意识飘飘然起来,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脱离羊水睁开眼的那一刻,到牙牙学语,上学,遇见顾菟、躺到手术台上……

二十多年的时光如流水,快速又纤毫毕现地在顾曦眼前闪过,她不仅回忆起了所有模糊、遗忘的记忆,还在记忆闪回中,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的视角迅速审阅全部的记忆,从中找到许多矛盾之处。

原来如此。

顾曦恍然,只觉耳边悠扬的音乐越发清晰,好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她抬了抬头,那绑在脸上的布条依旧存在,顾曦却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就像刚刚她也蒙着布条,却看清了那个与她有缘的绅士会管事的脸一样。

一切都已变得不同。

尽管顾曦对过去,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记忆得这么清楚,但她在观看这二十多年记忆的过程中,清晰地“看见”过去的感情被抽离出来,名为顾曦的女孩的所有喜悦和厌恶都已离家,飘散向永恒翻滚着的灰雾。

【我准备好了。】

顾曦蒙着眼坐起身,所有束缚带瞬间断裂,她明明没开口,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手术室内外所有人都“听清”了她的话。

可惜了,这种感觉太奇特,她还想再感受一会儿……

属于人类情感最后的影响在脑内划过,顾曦嘴角缓缓勾了起来,露出一个温和,但莫名让人不敢直视的微笑。

她能“看见”黎月远眼底藏得很深的伤感,但她也相信黎月远的决心。

“好吧。”

这位似乎永远都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医生耸了耸肩,眼眸深深看不清情绪,掌中平举的圣杯轻轻摇晃,明明空无一物,其中竟然传出了水流晃动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像是月下大海掀起潮汐,又像是无声的催促。

“也好。”

黎月远又重复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再这样下去,两位神明都要等不及了。”

在越来越激荡的海浪声里,顾曦耳边悠扬的歌声越发清晰,节奏越发快速,以致完全破坏了曲调,几乎要变成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顾曦所有所感地歪头听了一会儿,不用她催促,黎月远盯着圣杯外层,越来越明亮的花纹,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当最后一圈花纹也即将填满光晕时,猛地举起圣杯,将杯口对准顾曦的头颅!

“哐当——”

“唔……哼!”

与金属杯子落地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失去所有光芒,变得充满铜锈的深褐色奖杯滚落在地,这在下城区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杯子滚到角落里,此刻却无人问津。

黎月远痛苦地捂住刚刚端着圣杯的左手,那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如烧红的金属般不断冒出白烟。

黎月远原本紧紧贴合头皮的头发猛地炸起,像遇到了天敌的刺猬。她险些把牙都咬碎,换了一个全新的手术刀,不再犹豫,猛地挥刀,直接躲掉了那只皮肤开始融化,变得像触手一样的手。

胡天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顾曦的“死而复生”、圣杯的“自投罗网”,以及黎月远那只被切下来的,正在地板上蠕动着的触手,大脑在一片混沌里揪住了一点灵光,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圣杯当然会舍弃绅士会,毅然追随黎月远。

毕竟他们苦心孤诣地干了这么久,不管他们到底干涉了多少矿工的命运,有这么比得上黎月远轻轻一刀,直接挑开神明头颅的大胆?

他们制造的灵界涟漪,又怎么可能比得上黎月远?

“曦……顾小姐,你——”

【嘘。】

女孩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明明已经获得了非同一般的力量,可祂却没有离开手术台,那些防护措施在她眼里应该可笑得跟小孩的玩具一般。

“咔嚓,咔嚓,咔嚓……”

有规律的,像是咀嚼声一般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出,胡天奎是在这怪声出现后,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除了自己,绅士会在码头的几个高层都在这里了。

但这么久了,自己背后,为什么连一道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为短小道歉orz,加班加疯了的三天,希望这一周能忙完,忙完我就能多写点了

第96章 狂欢终宴(十六)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胡天奎一点一点地扭动头颅, 只觉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明明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无比艰难。

在看清身后那一幕的第一秒, 胡天奎不禁怀疑,除了脖子, 自己的眼睛是否也出了问题。

一、二、三……六个绅士会高层, 即使在恶人横行的下城区也臭名昭著的A级异能者们, 此时还坐在原地,保持着变故发生前的神情, 其中一个人打了个哈欠, 此时嘴都没有合拢。

但他们的眼睛……原本应该是眼睛的部分,竟不知在什么时候融化成一团, 红褐色粘稠液体“滴答滴答”流淌一地, 光滑的水面如一面暗淡的铜镜,映照出这件隐秘实验室的一切。

“这……这……”

胡天奎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接连后退几步,直到背抵到冰冷的玻璃墙上,浑浑噩噩的大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头阒然冒出森森寒气,冻得他四肢僵硬, 舌头打结,嘴唇抖动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同僚们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像是会呼吸的蜡像,唯有从他们眼窝里流出的红褐色液体越流越快,像是永不止息的血泪, 很快在地面铺了浅浅一层,像是刚诞生的海。

人类在融化,血海在蔓延,当那粘稠、猩红,但散发着奇异香味的古怪液体蔓延到胡天奎脚下,在那接触的一瞬间他像是被闪电劈中,一个可怖的念头闯入他的心头,顷刻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如幽灵般阴魂不散:

不可直视神!

……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思绪在巨大的惊骇和突如其来的狂喜中变得断断续续,以至于他又过了几秒,等同事们已经“融化”得只剩下半身,血海已经淹到了他的腰部,正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微微震颤,一个疑问又涌入他的心头:

他也直视了新神,为什么他没事?

甚至还能站在这里想东想西。

但下一秒,他就没空思考这些问题了。

“轰——哗啦!”

尖锐的爆鸣声由远及近,在响度提到最高时血海中间直接炸开,掀起的浪花扑了胡天奎一脸,一阵急促的音符紧接着折磨他的耳膜,像是一首开了十倍速的重金属摇滚。

他在血海中翻滚,想吐又被空气中突增的压力挤压,吐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却不知为何没有晕倒,视野天旋地转,只见血海的爆炸中心,无数彩色音符盘旋而上,像一个逐渐成型的台风眼,呼啸着砸向实验室另一端的玻璃墙。

说来奇怪,那道不过巴掌厚,看上去也平平无奇的玻璃墙,竟然抵住了那看上去声势巨大的龙卷的撞击,甚至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那龙卷像是沙子捏的一般,瞬间崩落。

从血海中跃出的音符似乎更加生气,奇异的语言带着强势的精神冲击,在血海上掀起重重涟漪,“骗子!小偷!叛徒!”

那巨大的咆哮如重锤般重重砸向耳膜,胡天奎耳鸣阵阵,脑海里回荡着无数他同自己争吵的声音,他好似在一瞬间分裂出了六个自己,每一个“胡天奎”都性格不同,但都很暴躁,刚诞生就开始在大脑里喋喋不休:

“是欢愉乐团的人!是【靡靡音】的疯狗!他们怎么会进来!该死,我们被出卖了!灵界的隐藏坐标被泄露了!”

“都怪你!为什么要主动来这里?现在好了,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你还把她也连累了!”

“好冷啊……为什么总部的人还没来?!当初你就不该加入绅士会!死在那个小巷子里好了!”

“嘻嘻,装什么深情呢?你什么想法我还不知道吗?一生的救赎?还不是看着她冒十死无声的风险,然后自己再催眠自己说这是必要的牺牲?太可笑了!”

“不……不……”

内心深处的隐秘思想被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像是还在流脓的伤口突然暴露在太阳底下,□□痛苦的时候还伴随着精神的强烈羞辱。

血海已经悄然淹没了他的胸口,胡天奎在其中痛苦的挣扎,神情又惊又怒,理智几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下意识看向那堵透明的玻璃墙。

黎月远剁掉那只手后,神情中的痛苦消减了不少,她像是一个终于完成了一项繁重任务,下班后瘫倒在沙发上的社畜,“顾曦”从手术台上下来,她反倒躺了上去,闭上眼,神情安详地像是一具尸体。

“顾曦”脚尖掂起,周身没有任何力量外泄,轻轻一跃,自然地悬浮在了血海之上,不染一丝尘垢。

那条蒙眼布依旧牢牢地裹在她的脸上,却已经失去了作用,女人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扫过越发汹涌的血海、愤怒咆哮的音浪、墙壁变得虚幻的实验室,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矿场虚影,最后落在了血海中挣扎的人身上,视线轻飘飘地划过去。

祂甚至还对自己笑了一声。

脑中所有嘈杂的声音突兀地消失,胡天奎心中莫名涌现出一股明悟:但这是最明显不过的忽视的姿态。

就跟他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抱着实验万一有可能实现的猜测看着顾曦上了手术台。

也许是心态的变化,当血浪再次扑来,粘稠古怪的液体顺着口鼻流进身体,胡天奎不再感受到窒息,脑中的几个声音还在争吵,他却能以一个平和的视角旁听,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许多画面——

有明知道是在作恶,但为了利益放任不管的绅士会骨干;

有明知道废弃区危险,高收入代表高风险,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来福伦萨码头的矿工;

有平时和同伴嬉笑打闹,说好了共进退,却在堕落种来袭时,绊倒同伴自己逃生的背叛者。

有明知危险降临,却吓得全身瘫软,不敢挪动,只能瞪大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的懦弱者。

……

贪婪、自私、懦弱、卑劣……无数个画面在一秒,或者更短的时间内融入胡天奎的大脑,他在这短暂又永恒的一刻里看尽了人类的丑恶,无师自通地知道了这不断蔓延的血海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