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

在父亲回过头, 语气平淡的问他，“怎么了？直哉？”的时候，禅院直哉沉默了。

他发现, 他原本想好的——

在心中计算过该如何表达, 该如何叙述？一字一句甚至详细到语气，将自己摘出来，撇清干系的话，居然一句都说不出。

在父亲的注视下，他的脸色发青，宽大袖口中的手指缓缓的收紧。

他是心软了吗？是因为都子而说不出这些话吗？像往常那样……

不, 不对, 绝对不是。

他慌张的攥紧手指，视线紧张的落在地面上，拼命思索。

对！是因为父亲奇怪的态度！

他拼命的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父亲的反应太奇怪了，不是吗？

禅院扇是他的亲叔父，也是他父亲一母同胞的弟弟。

从小他就看这个叔父不顺眼——实力差劲, 却硬是在家族的保荐下，当上了一级术师。

而且。禅院扇还性格高傲, 看不起其他的人。

这个世界上, 有他禅院直哉看不起别人的份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让一个垃圾看不起他？

禅院扇不过是依靠投了好胎，成了他父亲的亲弟弟，才能在家族中占住了举足轻重的位置，当然他不否定, 投胎也是运气的一种, 毕竟他出生就是嫡子, 远远高出别人一截。

但是像禅院扇这样的, 占据了好的出身。其他的硬件区的全都跟不上，实力差劲。却还总是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惹人讨厌，也是应该的了。

不过，就算他恨不得把禅院扇弄死，却仍旧对禅院扇装出一副尊敬的样子，见到面还得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扇叔父——”

他为什么要这么虚与委蛇，还不是因为父亲的态度。

现在仍旧是家主的父亲，对他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算是分外的厚待。

禅院直毘人的一大群兄弟中，同母的兄弟也有几个，但是到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禅院扇一个了。

现在，这一个也没有了。

一向重视弟弟的禅院直毘人，怎么会对禅院扇的死亡，如此的平静？

平静的，就像是，丝毫都不在意一样……

禅院直哉这样想着想着，才陡然反应出不对劲。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杂乱的思绪，以及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在一起，让他的脑中混乱一片，他已经完全不清楚，是从哪一步开始错误？或者说，是从哪一步开始全都乱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不确定父亲的态度之前，他决定还是先不将自己原本准备的话说出来。

这并不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之濑都子，而偏向她的托词。

这只不过是精密的计算，在此刻应该采取的措施罢了。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绝对第一时间牺牲那个女人，来保全自己。

禅院直哉在心中想了一通，坚定的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后，决定先试探试探父亲的态度。

毕竟无论怎么样，这件事情绝对和一之濑都子有关联。

他不知道其中的问题在哪里，但是父亲的反应是偏向一之濑都子的，他甚至觉得，父亲已经觉察出不对劲，却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刚才父亲在庭院内的反应，现在想想看，分明就是不对劲。

禅院直哉的视线落在地面，米色的榻榻米纹路上，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震动，心中思绪不定，挣扎着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父亲，请您节哀，关于扇叔父的事情，我也很震惊，怎么突然……”

“你觉得是意外吗，直哉。”禅院直毘人半侧过身，望向他的嫡子。

此刻，他的下一任继承人脸上浮现了十分举棋不定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有些僵硬。

禅院直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父亲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安，沉默一会后，他小心翼翼的说，“或许是吧……不然难道还能有谁，这样悄无声息的进入我们禅院家，然后杀害扇叔父吗？我觉得……这并不可能，也不现实。”

他窥视着父亲的表情。

禅院直毘人双手插在宽大的和服袖子中，听着他说话。

看着禅院直毘人没有什么反应，禅院直哉试探性的说下去，“而且叔父身上也没有外伤的痕迹，或许……”

禅院直毘人的视线落在挂在墙上的卷轴上，久久没有离开。

“昨晚我都和都子在一起，傍晚的时候还见到扇叔父，没有想到今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禅院直毘人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不用再说了。”

禅院直哉的话戛然而止。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没有办法收回，他开始后悔。

禅院直毘人好一会儿才转开视线。

他带着几分感叹的说，“我早就和他说过，叫他多注意身体。”

“今年开春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过身体不舒服，那个时候我就叮嘱他多注意。”他捏了捏胡子，浓眉下的眼睛神色不明，“谁知道他根本就不在意，现在才会这样。”

禅院直哉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