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答我!!”◎
一之濑都子打开家门时, 已经过了午夜十一点。
连轴转三天,带来的浑身疼痛,简直像是要散架了, 她一边敲着脖子, 一边将换下的坡跟鞋踢到一边。
房间内没有开灯,客厅一片安静,月光透过没有拉的窗帘,落在地面上,留下一片苍白的光芒。
一之濑都子在玄关站定,朝着房间内巡视了一圈。
玻璃柜, 放的乱七八糟的资料, 桌上花瓶内已经枯萎的花朵——还是两个星期前禅院直哉带来的。
看起来倒像是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房间内一片死寂。
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径直的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果不其然的看见禅院直哉坐在她的床沿边,对着书桌发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一之濑都子环抱着双臂, 轻轻敲了敲门,等到禅院直哉的视线转到她身上, 才微微笑了笑, “怎么这副表情,在发呆?”
坐在床沿边的禅院直哉垂着头,金发遮蔽住眼。
听到一之濑都子的声音后,他才缓慢的转过脸,抬起眼。
“我刚来不久。”他的声音无甚波澜, “都子, 你又忙到这么晚。”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几秒, 随即露出无奈的微笑, 耸了耸肩,“没有办法,这段时间太忙了,事情都堆积在一起,应该叫什么来着……职业旺季?”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禅院直哉的身边,坐了下来。
“……是工作上的事情吗?”禅院直哉的声音有些低沉,“都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能让你忙成这样呢?”
一之濑都子却像是毫无察觉,侧过脸面向他,黑色的眼睛倦怠的眨了眨,注视着他,“你是在吃醋吗?吃工作的醋?”
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伸出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抱歉,但是没有办法啊,这是我不得不做的工作,忙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我会抽时间好好陪你的。”
她的黑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柔顺又冰凉,如同黑色绸缎,脸色苍白,黑眼圈显得有些重,脸上的倦色难以隐藏。
被她猝不及防的握住手,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冰凉肌肤触感,禅院直哉顿时浑身一僵,深深垂下头。
他能感受到,自己紧绷的有些过分了。
可是,一之濑都子仍旧像是无知无觉般,微笑着注视着他。
侧坐在床沿边的禅院直哉只留给她一张侧脸,流畅的下颚线,以及分明骨感而突出的喉结线条。
他的脸型流畅,侧脸看起来就像是某类猫科动物般,拥有浓重睫毛,而形成的如同眼线般上挑的眼尾,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还有紧绷的下颚。
他的脸过于紧绷,显得有些奇异的变化了。
“……我知道了。”半天,他才咬着牙说,“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说完,禅院直哉微微偏过头,看向一之濑都子,缓缓展露出一个微笑,“我等你工作结束。”
一之濑都子深深的凝视着他的眼睛,过了好几秒,她也笑了,“等工作结束,上面大概会给我放一段时间假,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吧,你喜欢哪里?北海道怎么样?”
“好啊,再过一段时间正好就是赏雪的季节了。”禅院直哉垂下眼睛,平静的把手边的杯子向她推了推,“喝水吗?”
一之濑都子停顿了一瞬,视线从杯子上一扫而过,再抬起眼,看向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仍旧保持着和平时无二的表情。
“你吃东西了吗?是直接回家的吧,辛苦了一天了,喝点水吧。”他用无比流畅的语气自然的对她说,并不避开她的视线。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排练了千万遍的台词,已经让他的肠胃绞成一团,仿佛马上就要呕吐出来般的,他只有竭尽全力,才能保持住指尖不颤抖,不避开她的眼神。
一之濑都子微微歪了歪头,仍旧凝视着他的眼睛,姿态松懈而温和。
在不是伪装的时候,她很少像这样微笑。
是因为心情真的很好吗?
大概是因为棘手的工作快要完成了吧——
一想到这里,禅院直哉又感觉血腥味从新在喉咙深处往上冒,让他心脏恨得发酸发疼。
绝不原谅。
他决不原谅一之濑都子。
禅院直哉缓慢的把水杯又往前推了推,问道,“不喝吗?”
使用在杯中的毒药,是在禅院家时,一之濑都子送给他的,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一之濑都子曾经告诉过他,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一头非洲象瞬间死亡。
而且,因为制作的过于完美,这类无色无味的毒药,即使制作者是她自己,她也无法察觉。
一瞬间的死亡,对她来说,已经是最温和的手段了,这样背叛他,欺骗他的女人——
“不喝吗?”他听见自己又在问,灵魂却已经像是脱离了躯壳一般。
一之濑都子收回盯着他的视线,转而看向水杯。
她的沉默没有持续几秒,就转而变成放松,脸庞也因为松懈,而显出几分亲和,嘴角缓缓上扬。
“没有想到,直哉你突然变得这么体贴,简直让我有些不习惯啊。”一之濑都子只注视着水杯,语气轻松,朝着水杯伸出手,“水温正好呢。”
一之濑都子端起了水杯。
禅院直哉僵硬的注视着她,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
一之濑都子的动作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她的动作流畅,也不算缓慢的,将水杯端到面前。
她一手挽起从耳边往下滑的长发,挂到耳后,一面低下头,向杯子凑了过去。
她的嘴唇堪堪挨到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