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晚◎

一之濑都子还是去了外国。

她答应一个星期就回来, 可工作比预料之外更加棘手，花了十天才回到日本。

她已经能够想象禅院直哉的反应，开始头疼。

所以一回到日本, 她哪里都没有去, 径直的回到禅院家，禅院家的其他人都已经认识她，她径直穿过庭院，花丛，仆人都低下头，深深弯下腰, 避开接触她的目光。

已经进入夏季, 庭院中蝉鸣不止，人造山水水声潺潺，绿荫葱葱，穿过长廊时，她见到一抹蓝色的衣袖, 小小的身影，

留着齐耳童花头的女孩站在走廊后, 只露出一双眼睛, 静静的注视着她。

是禅院真希，禅院家的双生子之一。

一之濑都子微微愣了愣，就走了过去，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很喜欢禅院家的双生子, 一年前她在禅院家时, 这对姐妹也常常溜到她的身边与她作伴。

可爱的女孩子总是能够让人心情变好, 一之濑都子浅浅勾起嘴角, 放轻了语气，“真希，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吗？”

禅院真希的脑袋被她揉的微微摇晃，听到她的问题，就稍抬起眼。

上扬的凤眼静静的凝视着她。

禅院家的基因确实优越，只是孩子时，就隐约能够看到日后的模样，一之濑都子想，这样想，现在已经依稀看出和禅院直哉相像的真宫，未来长相至少不会差。

“你真的要和那个人结婚吗？”安静了半晌，禅院真希才开口。

一之濑都子怔了怔，微笑，“是啊。”

“禅院直哉脾气很差，性格又很糟糕。”禅院真希直接了当的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一之濑都子怔了怔，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抿起了嘴角。

禅院直哉的性格用“糟糕”来形容，已经算得上委婉了，整个禅院家一半以上的人，不，除了禅院直毘人和她，都觉得他是个人渣烂人吧。

不过……

一之濑都子弯下腰，对着女孩微笑。

“我很喜欢他。”她说。

禅院真希微微侧头，显然不能理解，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你比预定回来的日期迟了三天。”

一之濑都子眨了眨眼，有些尴尬。

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来，她只和禅院直哉说过，怎么现在连小孩子都知道了。

禅院真希看向她，“他这几天心情都很差。”

一之濑都子：“……”

糟糕了。

她往前走的脚步不自觉的停顿了一瞬，禅院真希敏锐的察觉，也停下脚步看向她，一之濑都子很快又抬起脚，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退缩只是幻觉。

心情很差……他的心情得糟糕到什么地步，才能让和他的房间隔得十万八千里的禅院真希都能看得出来，并且特地来告诉她的地步了啊。

一之濑都子不得不露出一抹苦笑，摸了摸额头。

已经能够想象到过会的暴风骤雨，她开始提前头痛了。

禅院真希的脚步很轻，一之濑都子走路也几乎没有声音。

从刚才的交谈之后，她们就没有继续在聊下去。

禅院真希静静的，一之濑都子也不免为过会即将面对的暴风而苦恼，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默默走过长廊时，一之濑都子突然听见前方有交谈声，很低，似乎在窃窃私语。

她放缓了脚步。

“是因为孩子才结婚的？不然家主大人怎么会同意的呢……也不是什么名门出身，耍了这样的手段才能进入禅院家吧？”

“别胡说，一之濑医生一年前在禅院家的时候，我负责照顾过医生，她的脾气可好了，从来都不会对我们大声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是侍女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之濑都子微微勾起唇，对着怔住的禅院真希笑眯眯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安静的停在了走廊转角。

禅院真希显得有些不安，转头凝视着她，一之濑都子却毫不在意，兴致勃勃的听着。

侍女们聊了一会，无非都在争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奉子成婚进入禅院家，讨论了一会又转移了话题。

“你们听说过当初那件事吗……”

“当初……把少爷给抛下，离开了禅院家……”

“听说……追出去……后来就把人的肚子弄大了……”

“所以才不得不结婚的？好可怜……”

侍女们的声音放的更加轻了，几乎已经接近耳语。

“家主也没有办法的……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听当时在场的人说……差点和长寿朗大人动手，非要追出去——”

“少爷爱她爱的发了疯，真无法想象，听说当时……可吓人了，少爷就和疯了一样连家主大人的话都不听……”

“跑掉了……但是少爷想尽办法去找……后来又把人弄怀孕了，才不得不嫁进来……”

“这么说……好可怜，我就说一之濑医生的性格很好，很温柔，不是那种会耍心机的人，是少爷强迫她的吧，好可怜……”

侍女们长吁短叹，真情实感的为她的遭遇感叹，“就算是耍心机也够可怜的，毕竟是那个直哉少爷啊……”

“不过，最近这几天，少爷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了。”声音顿了顿，“一之濑医生也不见了……”

“我听说，一之濑医生好像离开禅院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不回来了吧？……”

一之濑都子正听的津津有味，哐当一声巨响，门被摔开。

“你们一天到晚都在聊这种无聊的东西？”

是禅院直哉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的脚步沉沉，听起来仿佛要踩破地板般的用力，一之濑都子抚摸自己指节的动作一僵，即使没有看到转角的场景，也能感受到气氛的一瞬间凝滞。

侍女们呼啦啦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

一之濑都子垂下眼，两秒后，朝禅院真希使眼色，示意她趁现在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自己则抬脚从转角走了出去。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快要气到爆炸了，气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是因为女儿一直哭个不停，才抱着她出来转一转，走到这里她就不哭了，他才在这个空着的房间歇歇脚，没有想到坐下没有多久，就听见外面的窃窃私语声，似乎提到他，还有都子，他才留意听了听。

没有想到，这些下人，居然在背后这么议论他！

都子比许诺他的时间回来的要晚，已经让他几个晚上都睡不着了，尽管她每天都联系他，告诉他马上就会回来，甚至连工作进度都一并告诉他，禅院直哉也依旧惶惶。

女儿十分爱哭，白天的时候哭个不停，晚上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吵人，睡的沉沉。

如果真宫晚上也哭，说不定他就不会每天晚上在空空的房间内，坐卧不安，焦躁的徘徊了。

她怎么能睡得着的，妈妈都不回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把他们扔在这里——

禅院直哉把女儿抱起来，紧紧的搂在怀中。

真宫也仅仅只是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就很快又闭上了眼睛，安静的含着手指睡着了。

没良心，就和丢下他的都子一样。

禅院直哉将女儿的脸贴近自己的，眼眶都红了一圈。

明明说好一个星期就回来，她难道真的想把他丢下吗？如果在日本还好找，如果出了日本，世界这么大，她打定主意消失的话，他能怎么办，真的能找得到她吗？

一之濑都子不回来，婚礼却还要筹备，明明该是两个人商议准备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做，禅院直哉咬咬牙，全都自己拿了主意。

眼见的日期近了，一之濑都子人都不知道在哪里，禅院直哉将事情准备的越齐备，心中就越惶惶不安。

他彻夜彻夜的睡不着觉，白天又要哄哭个不停的女儿。

好不容易休息个半天，带着真宫在外面逛逛，一转头就听见下人这么议论！

居然还说都子可能不会回来了！

禅院直哉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发黑，看见面前跪了一地的身影，想也不想就准备抬起脚。

“直哉——”

从走廊那头传来平静而无奈的声音。

禅院直哉浑身一僵，面色瞬间苍白，缓缓抬起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声源地。

一之濑都子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