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24章 第 24 章 阿鼻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问题被抛回到谢迟竹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口都要被爆米花的甜味粘到一起了。

“我目前是闻总的助理啦。”他最终挑了个中规中矩不出错的回答,微微低头, 用湿漉漉的上目线仰视程衡,“……真的不能让闻总一起看看吗?之前和家里吵架, 要是闻总再把我的奖金扣掉,我真的会露宿街口诶。”

程衡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闻喻:“恐怕是些不太方便。闻总真的这么狠心?”

谢迟竹仿佛恍然大悟,棒读:“好狠心。”

闻喻那要吃小孩似的表情没存在多久, 到底是妥协了半步:“那我送小竹去。”

再次碰头的时间约定在傍晚七点, 这会正是午后,还有好几个小时的闲暇时间。

谢迟竹回到乐园的主干道上, 将见底的爆米花桶塞回给闻喻, 开始对着电子地图琢磨再去玩些什么项目,自言自语着:“……过山车,还是大摆锤?都不好。”

常规项目体验过太多次, 再刺激也有些乏味。谢迟竹兴致缺缺, 闻喻却凑过来指向了地图的另一个角落:“那些对我们小竹来说都太小儿科了。玩点更刺激的?”

他所指的位置就在西北方不远处,地图的标识点绘制成阴森古堡的剪影,轻轻点击还会发出桀桀怪笑, 有成群蝙蝠飞出。谢迟竹肩膀几不可察地一缩,被闻喻敏锐捕捉在眼底,笑得意味深长:“敢不敢?”

这是主题乐园最为人所称道的项目之一,怨灵古堡,也就是传统意义上一般游乐园必备的鬼屋项目。

它的门票价格不算亲民, 但相应地,提供的服务也很对得起价格,沉浸式体验和超高惊吓度威名远扬, 还会不时调整和更换剧本,确保重复游玩也能得到新的体验。

谢迟竹其实不怕黑。他一个人度过了太多时间,已经习惯和黑暗作伴,真正让他有些害怕的,其实是……莫须有的鬼魂,还有猝不及防一惊一乍的惊吓。

闻喻知道这点,还是因为高中时整栋教学楼断电,他被扮成老教师鬼魂的安景吓了一大跳,险些丢尽了脸。

当时闻喻借着安慰他的由头,还占了不少便宜……

想到这里,谢迟竹一咬牙,道:“谁会害怕这个!”

来就来!

然而,真正身在鬼屋内时,那些豪言壮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段时间的体验主题是“徘徊的新娘”,限定双人组合体验,手机和其他电子产品都在通过安检之前存放到储物柜里。

步入城堡,只见光线昏暗,墙壁上的黄铜烛台锈蚀出狰狞蔓延的青色,细长的白烛无声燃泪,火光微弱,甚至会被人走过时带起的威风惊扰,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不知何处传来淅淅沥沥的滴水声,在寂静的室内尤为惊悚。

谢迟竹不自觉就抓住了闻喻的衣摆,低头看见台阶边残破的蛛网,更是脸色微微一白,好在这种光线条件下很难看清一点细微的脸色变化:“……闻喻,闻喻。”

“嗯,我在呢。”闻喻抓住他紧捏自己衣摆的手背,一点一点顺着指缝将小猫爪捋下来,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将一只柔软且微凉的手握在手心里,心情大好。

背后一阵凉风飕飕,谢迟竹回头,闪电将室内照彻,大厅正中却有一处始终无法被光线照亮似的,还存在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他将一声惊叫吞回喉咙里,整个人几乎像八爪鱼一样挂在闻喻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还有不属于任何一种现代化工产品的淡淡暖香……

闻喻一时有些难以把持,微微低头,笔挺鼻尖划过他侧颈,又将人激得浑身微微一颤,低声骂道:“混蛋!”

“我们小竹说谁是混蛋?”闻喻此时是满怀软香,兴致好极了,还有闲心与他调笑。

两人原本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顺着木质的旋转楼梯往上走,四周只有楼梯老旧的吱呀声和远远近近的水滴声。此时却倏然一阵穿堂妖风,原本就明灭不定的烛火此刻是彻底熄了,只有窗外一点浅淡惨白的月影。

“……谁是混蛋?”

谢迟竹又是一激灵,附在闻喻耳边小声说:“是不是有回音?”

“谁是混蛋?”

“谁是混蛋?”

闻喻来不及回答他,那飘渺的声音就再度响起,且一次比一次真切。终于,回声似乎凝结出实体,一道沙哑的女声诱导性十足地询问道:“可怜的孩子,可怜的新娘啊,告诉我,谁是欺负你的混蛋?”

“闻喻!”谢迟竹几乎是惊叫出声,温热泪滴落在闻喻颈侧,声音也带上了些许哭腔,“不要,我不要……”

然而,感受到自己腿间被什么物体隔着布料抵住时,愤怒和不理解还是压过了本能的恐惧。这也能有反应,闻喻还是人类吗,人类进化时不是把发|情这个选项勾掉了吗?

谢迟竹一把将闻喻推开,自己向后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下一秒,飘渺的纱幕划过,烛火陆陆续续再度亮起,闻喻再度能够看见眼前场景时青年已经不见影踪。

他心里一紧,立即高声呼唤:“小竹,谢迟竹!”

然而没有回应,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

另一边的谢迟竹则是倏然感到背后一凉,有人说了句“得罪”,轻轻抚着他的肩膀将人正了正,整个人就顺着一个隐藏的滑梯飞了下去。

管道里有光,屁股下面有垫子,从体感上来说并不恐怖,像是没有水的水滑梯。

但生理性的泪失禁是难以抑制的,谢迟竹静止后还抱着膝盖懵了好一会,泪水无声大颗大颗往下掉,将膝盖处的布料都濡湿不小的一片。

稍微平静一点后,他用手摸索,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铺着毛绒软垫的窄长木盒子,还有一股幽幽冷香萦绕在四周,就像是……棺材。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涌入脑海的认知吓了一跳,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又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喂,喂,兄弟,你没事吧?”

只听咔哒一声,周围一圈应急灯带亮起柔和的光芒,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充盈。谢迟竹抹掉将脸埋在膝盖上,闷闷道:“我没事,我、我其实……”

话音被抽噎打断,他自觉丢脸,不肯再说了。谢迟竹抹掉眼泪抬起头,这才看清人声的来源,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吸血鬼礼服、脸上还画着苍白妆容的年轻男人。

是NPC。

他见眼前青年似乎安然无恙,稍稍松了口气,标准的普通话一转成爽朗的东北口音:“没事就行,你别哭了啊兄弟。你这哭得也忒惨了点,我还以为出啥演出事故了呢,魂都给吓飞了。”

说完,他又鼓捣着控制器关掉了凄厉的背景音,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爽朗大汉实在是自带喜剧效果,谢迟竹被逗笑,终于将眼泪止住了,NPC这才有闲暇去看眼前这哭得凄凄惨惨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天仙啊。

谢迟竹被他注视着,以为这人还在担心,又额外解释了两句:“真没事,就是有点怕,还容易一哭就停不下来。”

NPC回神,挠了挠头,而后也自来熟地同人唠嗑起来:“我懂你兄弟,我刚来的时候也怕。哎,对了兄弟,你长得真俊啊,哭起来都那么好看,小仙女似的。”

“要不是提前对过客人大概信息,我都不敢随便喊人兄弟了。”他一边说,一边从道具箱里捞出一条带着蕾丝花边的长长白纱,小心地披在谢迟竹头上,“那咱们这趴就先算了,回头出去给你补小礼品,等你朋友来英雄救美就完事。”

“我跟你说,我朋友在那个什么笋完了科技公司上班的,最近老板老是带老板娘来,那老板娘也跟你一样,天仙似的。”这大哥是真的很健谈,一边给谢迟竹披头纱一边持续不停用嘴八卦,“我当时还说他呢,怎么管男的叫老板娘,今天见着你一寻思要长这样也还行吧,得回头给人道歉还。”

“是吗,谢谢。”谢迟竹听着自己的八卦,一时心情还有些微妙,只好礼貌捧场。

“我就说是吧!”这NPC疑似自己说嗨了,话是绵绵不绝,“你这造型比我们官方定妆的都好看,就是头纱还有点歪。我给你再调调?”

棺材道具正前方是一道电子单向玻璃,谢迟竹看着镜中映照出的自己,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

定神之后,闻喻就在谢迟竹消失的地毯附近摸索到了机关的痕迹,很快确定这是剧情设计的一部分,却还是难以自抑地心忧如焚,以最快的速度顺着线索链开始搜查解谜。

终于得到最后的线索,兜兜转转到最初的烛台前,用力缓缓滑动。

——这是一个机关。

闻喻几乎觉得自己要疯了,烛火次第亮起,本该是颇具美感的画面,他却连多看一眼的闲心都没有。

镜面变得透明,他看见镜子后有一间暗室,六边形棺木无声无息放在正中,而后棺盖缓缓滑动。

一只消瘦纤长、恍若无骨的手首先顺着缝隙伸了出来,青年被裹在素白的长纱里,雪白的肩头于烛光下半露,眼尾绯红、潋滟含泪,当真好像精心梳妆过后将要被献给古老神明的新娘。

他摇晃着撑起身子,白纱始终如雾朦胧,缓缓与闻喻对视的眼神极其无辜,又仿佛阿鼻地狱里爬出的、诱|人堕|落的艳鬼。

而此时此刻,艳鬼向闻喻伸出了昭示着邀请的手——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给专栏的古耽预收换了新封面,再来贴一下文案(?)

【CP:表面清冷实则乐子人的银发师尊×口嫌体正直的偏执恶犬龙傲天|刑无月×顾斩尘】

三百年前,刑无月身死道消,恶名昭彰。

三百年后,他梦见自己将被一个少年唤醒。

少年会拜他为师,替他炼体,最后一剑送他上路,踏着他的尸骨证道飞升。

系统说:我能替你洗白,逆天改命。

刑无月轻笑:不必。

他从来不是好人,也活该不得好死。

但在这之前,他不妨会一会这位“天命之子”。

***

顾斩尘是男频小说《斩尘》的头号黑粉,尤其恨透了那个人气最高、争议最多的疯批美人师尊刑无月。

全书结局放出,主角竟手刃师尊、强行飞升。

读者敲出无数个问号,顾斩尘更是怒敲键盘:烂尾!人设崩了!刑无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一刷新,评论区跳出:【嘴这么凶,我看你是刑无月深柜吧?】

顾斩尘:???

再睁眼,他就穿成了那个同名同姓的主角顾斩尘。

月华如水,冰肌玉骨的银发美人神色莫测,清润声线仿佛能蛊惑心神:“既然如此,我便收你做我的关门弟子。”

顾斩尘心跳骤乱,不敢抬眼直视来人:“弟子见过师尊。”

——才怪!肯定是刑无月这个大魔头的幻术,才惹得他心神不宁。

下一秒,眼前飘过一行透明弹幕:

【修文后的版本怎么更给了??硬卖,难吃!】

顾斩尘咬牙:你懂什么,一切都是我计划的一环。

***

后来,他看着刑无月又一次从容赴死,目眦欲裂、心如刀割。

他要这天命为他的师尊俯首,要世人不再误解刑无月,还要刑无月永远是他的。

第25章 第 25 章 这单我买,有些急事。……

闻喻几乎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心底忽而升起一阵没来由的恐慌,就好像他只要再犹豫一瞬间、再多眨眼一下,眼前人就会毫不留恋地再次消失。

所以, 他握住了谢迟竹的手。人在单向玻璃后,本该是一层朦朦的镜花水月, 此刻能够触及的温度却如此真实。

冰凉、纤细,似乎还带着颤抖,单手握住手腕也绰绰有余, 纤细得让人一阵心疼。他用力一拉, 再揽住腰身,将艳鬼一般的新娘自棺木中带出。谢迟竹长睫微颤, 眼底雾气还未消弭, 痴痴与他对视。

于是闻喻遵循本能,低头吻向无声颤动的红唇。

——白纱滑落。

一触即分。他知道这里有监控,还有NPC在暗处注视, 总不能真的亲下去……也害怕亲着亲着, 一个不小心就擦枪走火了。

谢迟竹习惯性地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软声说:“闻喻,我好累, 头好痛。”

在暗室里有NPC活跃气氛还不觉得多么疲惫,此刻能够稍事歇息,暴走了半日又遭到惊吓的后遗症就全都涌了上来,他只觉得隐隐一阵头疼,整个人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难受得不行。

闻喻一看这副乖顺怡人的模样,心底又是一阵不可说的恶念。他担心自己再干出什么畜生事,想让谢迟竹别趴在自己身上。

但谢迟竹说了身体不舒服, 他就只能一咬牙受着了。软香温玉的大美人在怀,不能亲不能碰,什么出格的不出格的事都不能做,简直是一种酷刑。

……闻喻不希望这段时间的努力付诸东流,今日只能当个柳下惠了。

而且剧情流程还没结束,闻喻只能逼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儿也不分神地去处理剩下的谜题,还剩一个多小时的流程不过半个钟头就飞一般地走完了。

重新回到室外,身体渐渐重新被阳光浸润之后,那股古怪的头疼才离开谢迟竹。他仍然被闻喻抱着,听见周围人群活动的声音后,仍然活着的实感方与羞耻感一同后知后觉地回归。

感受到他人的视线,他凑在闻喻耳边小声说:“放开我。”

闻喻听完一时间没动,而是问道:“头还疼吗?要是疼的话,晚上就不去找程衡了。”

谢迟竹轻轻挣扎出怀抱,摇了摇头。答应过别人的事,能力之内还是要办到的,他总有种奇异的执着。闻喻也清楚这点,一向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从命了。

两人到达那间位于市中心的空中酒廊时,内部已经是清场状态,不知名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悠扬流淌,氛围优雅而私密。

程衡亲自在门口迎接。

“小竹,好高兴你来了。”他微笑着注视谢迟竹绯红未褪的眼尾,目光转向闻喻时却不声不响冷了几分,“闻总百忙之中赏光,也辛苦了。”

闻喻不动声色地一步挡在他与谢迟竹之间,同程衡握手,角力之间几乎要将骨头都捏碎,两人都听到什么正嘎吱作响:“不客气,毕竟保证助理的人身安全是我应尽的义务。”

片刻后两人都抽回手,程衡显得全然不在意,引着两人走到吧台前:“喝点什么?上次和小竹在这里见面之后,我就去进修了调酒技术,今天应该能稍微露一手。”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闻喻不着痕迹地皱眉,抢先替谢迟竹回绝了他,“不能喝酒,来杯热饮就好。”

程衡听完,以平和的询问目光看向谢迟竹。后者只觉得那股子隐隐的头疼又要犯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提不起劲,也不想再同谁虚以委蛇,哑声道:“……画。程衡,你要带我去看的画呢?”

“好。”程衡笑了,“跟我来,小竹。它在它该在的地方。”

他领着谢迟竹穿过空荡宽敞的酒廊,落地窗外城市夜景正璀然。酒廊的这头有几个包间,其中一扇门上没有挂牌,也没有任何标识。程衡停在它面前,神情近乎肃穆地拧动了门把手。

谢迟竹有些好奇地往里看,还未看清具体情景就有一股颜料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门后是一间画室,各式画材井然收纳在两侧,深处立着巨幅画布,用红丝绒幕布遮盖。

他心头一跳,直觉作祟,觉得氛围多少有些诡异,下意识抬眼看向程衡。

对方唇角噙着一抹近乎痴迷或狂热的笑意,若有所感般与谢迟竹对视,然后摆了一个“请”的手势:“来看吧,谢迟竹。这幅画是献给你的。”

称呼的变化让谢迟竹感到不安,他咬住下唇,还是依言向前了几步。幕布落地,画作赫然出现在眼前,他不可置信,只觉得一阵头痛,积蓄的隐痛倾泄而落,叫嚣着要将神经都撕裂。

身形甫一晃,后边就传来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闻喻本下意识追上来要扶谢迟竹,此刻看清画作的内容后拳头直接朝着程衡的面门狠狠撞过去。

程衡嘴角还噙着笑,猝不及防被击退两步,俊朗的混血面容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淋漓鲜红。他听到骨头的脆响,也不知道是闻喻的指骨还是自己的鼻梁,亦或者两者都受到了损伤。

程衡甚至还能忙里偷闲地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不算多么吃亏。

“程衡,你是不是傻X啊?”闻喻额角青筋暴起,又瞥一眼那画作,只觉得拳头痒得不行。要不是顾忌着谢迟竹还半靠在他怀里,他高低能将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来。

从事实上考虑,这幅画的主角,确实是谢迟竹。却非纤弱单薄、如同皎白月光般凡尘不染的美丽青年,反而狎昵意味浓重,纯粹是一张艳|图。

青年寸缕不着,深陷在深红色的绸缎里,贪婪的深红如生出自己的意志一般攀附上瓷白无暇的身躯,占有欲与恶意混杂着遮掩住隐私部位,却也是仅此而已。

潋滟眼底雾气横生,绯色自眼尾扫开遍染出旖旎的轻粉,红唇索吻般迷离微张,纤长脖颈频临极限般向上仰起,未能彻底消去的齿印与指痕依稀可见。

双手都是脱力的姿态,却被迫向上抬起,被来自画面外的男人禁锢,不得自由。

整体画面显得极其艳情糜烂,又透露出不可玷污的圣洁意味。闻喻莫名觉得脖颈上那些印记的位置有些熟悉,更是杀了程衡的心都有了。

再度落拳,程衡似乎也有所顾忌,半点也没反抗,嘴角笑容始终诡异地挂着。他犹不解气,咬着牙道:“这你也要小竹来看,还敢叫别人——”

怀里的人却陡然挣扎起来,靠近画布的一侧却发出轰然巨响,质问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布被撞击撕裂,青年单薄而惨无血色的躯体跌倒在层叠精心勾勒过的狎昵色彩之上。

闻喻也顾不上狂揍程衡了,大步过去将谢迟竹抱起,却听那边死狗一样瘫倒在地面上的程衡挣扎着爬起来,口中犹在喃喃:“闻喻,你也是创作者……”

他是个毛的创作者!闻喻只来得及在心中破口大骂,连忙检查谢迟竹浑身上下哪里受伤,没见到明显创口后才舒了口气,发现指节上不知谁的血沾湿了谢迟竹的衣领。

青年浑身都是软的,被人抱在怀里后才真正昏迷过去,又仿佛还在梦魇中深受苦痛折磨,眉心紧蹙,唇齿间溢出无意识且无意义的破碎词句。

这下闻喻是半分也不敢同程衡那个脑残再浪费了,他要带着谢迟竹走,两步后又觉得将地上那人白白扔在那实在是放过得太过轻易。

……

双方已经胶着许久,谈判桌对面的男人将烟头掐灭扔进烟灰缸,拧眉不悦道:“谢总,让利到这个地步,我们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大家都生意人,总不能一点钱不挣,是不是?”

谢知衍仍然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面无表情同男人对视片刻,将男人看得一阵心慌。他将见了底的酒杯也重重放在桌面上,一咬牙道:“咱们都谈了两个小时了,您是一毛不拔,也不肯真的给个意向,这恐怕……合作的心不诚哪。”

“在新技术运用方面贵司的市场占有率暂胜新笋科技一筹,但对方的扩张速度一直在贵司之上。”谢知衍终于开了尊口,条分缕析道,“究其原因,还是贵司的技术水平不如人,前期还能用大量资本投入低价占领市场。”

“此后的盈利呢?恕晚辈直言,”谢知衍一顿,“恐怕不太乐观。我们手里有您要的东西,但您恐怕还没明白我们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判断眼前与眼前男人的合作彻底失去价值,恰在此时桌面上谢知衍的私人手机锁屏亮起。

男人看见谢知衍的手停顿了一瞬。

怎么是闻喻?谢知衍不太喜欢这个便宜弟弟,况且两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私下聊的话题。但他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下一秒,谢知衍瞳孔紧缩。旁人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盛怒的模样,即使那张冰山一样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周遭氛围还是骤冷下来,仿佛要从原本纸醉金迷的空气里凝结出冰碴子。

被撞毁大片却仍可见原本狎昵意味的艳|图、遍地狼藉、满脸是血躺倒在地面上的程衡。视频只有短短几秒,每个细节都是一晃而过。

再听“哗啦”一声,玻璃杯被竟然被生生攥碎了,鲜血汩汩自掌心流出,谢知衍却毫无痛觉似的起了身,衬衫袖口沾了一片鲜红,整个人的姿态居然还是彬彬有礼的:“失陪了,这单我买,有些急事。”

第26章 第 26 章 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

随行的助理连忙同男人道歉, 男人“啧”了声,想不通有什么事比分分钟市值天文数字的单子还重要:“谢总要去忙什么呢?”

助理陪笑,眼观鼻鼻观心, 说得十分含糊:“恐怕是家里有些急事。”

男人这才恍然大悟,争夺谢家的家产么, 自然是要比这笔单子值钱得多。

他最近可也是听说了,谢老爷子多次敲打谢知衍,乃至要以遗嘱威胁的的风声。谢大少本人再是天纵奇才, 恐怕也不能失去这份助力。

谢知衍上了车, 握紧方向盘,未经思考便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引擎轰鸣, 他所疾驰而去的方向却并非男人想象中的谢家老宅。

这会他脑子里就只叫嚣着一个念头, 就是要去给人收尸。先收拾了程衡,再慢慢收拾闻喻。

那日酒后一时失态,他与谢迟竹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对方不肯见他, 所有联系方式一概拉黑。想来也是人之常情, 这并不妨碍他此时的怒火。

哪有表面上瞧着那么冷静?不过是面瘫了许多年,此刻无比鲜活的愤恨与耻于言说的情|欲一齐涌上心头,叫他的脑子差点宕机罢了。

……

实际上, 只要足够愿意花钱,私立医院可以提供的服务是足够让人当甩手掌柜的。

兜里的电话陆陆续续收到许多消息,但是焦虑让闻喻没法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谢迟竹身上转移走,只得事事亲力亲为才稍微好受些。他握住谢迟竹的手,发现连掌心都是冷透了的, 像是结了一层霜。

缴费、检查、等结果。青年一张脸本就小,还没二两肉,被扣上透明的氧气面罩时更是显得飘渺。病床是纯白的, 锐利的针头刺破肌肤,点滴液点点滴滴往下落。

病床里的人似乎变成了很小一团,室内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主治医师暂且给出的诊断是“重度应激障碍引发的神经衰弱”,好长一串字,闻喻将它们在嘴里来回捣腾了两三遍才念顺溜。护士来更新床头的监护事项,闻喻就一直坐在床边。

他能做些什么?

许是他表现得太过焦虑,也可能是闻总实在青年才俊英名远扬,主治医师不久后也来了病房一趟,叮嘱闻喻:“先生你好,你是病人的家属吧?从检查结果上来看,病人的身体没有明确的问题,可能只是因为受到了一些……和已有创伤有关的惊吓,更进一步的信息可能只有等病人自己醒来才能知道。”

闻喻看着视线里医生白大褂的一角,生生将那句“如果他醒不来怎么办”咽了回去,开口时声音哑得简直不成样:“……他下午时和我说过头疼。会不会也和晕倒有关系?”

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如果那个时候就将头疼当成一回事来对待,不要由着谢迟竹,是否就不会发生晚上的晕倒了?

“我们没法定论。”医生勉力宽慰了闻喻两句,“家属也不用太过自责了,好好配合治疗,不会有很大问题的。”

再简单交谈过几句之后,医生离开了病房。闻喻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规律变化的线条看了一会,才开始处理不久前起就疯狂涌入手机的消息。

谢知衍的回复十分简明扼要,只有三个字:解决了。

也没说是直接把人解决了还是把画解决了,亦或者是两者兼具,给人以无限的遐想空间。

助理方面,有些琐碎的对接问题,大概是前阵子的新产品有些差评等需要处理,这在眼前可以放一放。

另一件重要的事是,黎青正在闹自杀,人这会就在新笋科技对面大楼的楼顶,声称自己见不到闻喻和谢迟竹绝不下来。

闻喻眼皮狠狠一跳。

尽管走的是正规解雇流程,但一个刚刚被解雇的员工在前司对面一跃而下,这件事可以拿出来做多少文章?恐怕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闻喻这个资本家淹死了。

病房门刚刚关上,本该在病床里安睡着的谢迟竹就睁了眼。他动动手指,发现一切令人难受的感觉都消失了,全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系统031停在枕边,小声为他解说:【小竹,是世界线出现了高等级的异常因素,主系统需要我们配合前往清理。这个痛觉屏蔽的权限,就是补偿的一部分。】

【清理完异常因素,等待最后情节点结算完毕,我们就可以脱离了。】

谢迟竹一顿:【需要我怎么做?】

……

夜风凛凛,许是高处不胜寒,这顶楼的风里跟有刀子似的。黎青一个人站在楼顶,手里还拿了一个大喇叭——菜市场街边小店最喜欢那种。

楼下消防车和警车都陆续赶到,红蓝两色的车灯明灭闪烁,为了不刺激楼顶上的人还将警笛停了。气垫铺起来还要一段时间,而且这会闹着要跳楼的人实在像是得了失心疯,警务人员都是满头大汗,不小心点儿不行。

他手里那喇叭也是,寻常喇叭哪有那么大声音?站在楼顶上拿着喇叭哭几句,隔着三条街的人都该听得清清楚楚了,就这样了还没让他们这些靠得比较近的人耳膜穿孔,真是奇了怪了。

要是让走进科学来,高低得拍上三集。

“我要见闻喻和谢迟竹!”他拿着大喇叭,吼完后竟然还假哭了两声,“再说一遍,我不见到人是不会下来的,让他们来和我面对面沟通!”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好好完成同事交代的工作,为什么就要被开除,家里人的医疗费用谁来付?”

“让那对狗同性恋来啊,把别人当成play的一环,我家人就要为你们偿命?不敢出来是不是心虚了?”

闻喻匆匆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癫狂的场面。路上他让还在试用阶段的车载AI简单总结了本地舆情动态,这会已经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了。

底层人讨薪这样的事件往往尤其容易得到共情,这年头讨厌有钱人的谄媚有钱人的都太多,新笋科技本身又在临城自带一点讨论度。

还有那个见了鬼的大喇叭,简直能纳入本市十大灵异传说。

多种因素交织,又是周末大晚上的,大家闲着也是闲着,讨论扩张的速度尤其快,还有人开了直播,几波意见不一的人就这么在网上看热闹扯头花。

要命的是,作为一家科技公司,新笋其实是没有24小时待命的公关部门的。闻喻只能让信任的助理加班,快速拿出流程正规补偿充足的证据在网络上澄清。

说回现场。警务人员见到闻喻来,刚刚松了口气,那上边的人就跟有透视眼一样拿着喇叭喊起来:“闻喻,我知道你来了!怎么,这个时候还要护着你那个心肝,谢迟竹废物到连网都不会上了?”

警务人员刚要皱着眉摇头,闻喻就伸出手找他要了一样东西:“交给我吧,我去见他。”

黎青在先前就喊过一轮了,除了他要见的人以外,其他人只要上了天台,他就直接往下跳。闻喻乘着电梯上了顶楼,几个消防员都只能在天台口下面瞧着,给他递了一个加油的眼神。

拜托了,快点把那哥们弄下来吧,大晚上的少发点癫。

说来好笑,警方提供给闻喻的工具之一也是大喇叭,这对成功商务人士来说多少有辱斯文,不过当下也没多少选择了。

他刚登上楼顶就被风吹得皱了下眉,人刚迈出口子就看见黎青靠在摇摇欲坠的顶楼栏杆上转过了身。身后是繁华又黯淡的城市灯海,情绪十分激动:“闻喻,你终于到了,我一直都在等你……谢迟竹,谢迟竹呢,他怎么没有一起来,他终于也把你抛弃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说得像他也跟谢迟竹有过一段似的。

“他在医院,晕倒了。”此情此景下闻喻刻意避免了提及谢迟竹的大名,口气再也挂不住温和的伪装,露出其下和谢知衍如出一辙的冷淡来,“黎青,你要什么补偿?”

“闻喻,我告诉你。”黎青还是显得很激动,背后锈迹遍布的栏杆发出吱呀的响声,“你不要拿钱侮辱我!别想跟我玩那套,谢迟竹也爱玩那套!”

尽管夜风还在呼呼地吹,闻喻这会脑子还是清醒的,一下抓住了人话里的漏洞:“黎青,你要给家人缴纳医药费,没有拒绝任何钱的必要。我的补偿或者资助不会附加任何条件。”

只要黎青现在肯从楼顶下来。

“我不管!”黎青反手抓住栏杆,栏杆又是剧烈一晃,“你说谢迟竹晕倒了,谢迟竹为什么晕倒了?因为我吗,他还在因为我生你的气?我说过了,谢迟竹就是这样不懂感恩的……”

闻喻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能有这样过剩的自我意识。也许他应该趁着对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悄悄往前摸,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等黎青颠三倒四地说了老半天后才再度开口:“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就是吗,那我就活该吗,我就活该变成这样吗?”黎青几乎是在嘶吼,“小三的孩子就是贱骨头,如果不是他跟你卖可怜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

“黎青。”闻喻动了动嘴唇,然后说,“你冷静一点。”

黎青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真的平静了许多,甚至还勾起嘴角笑了笑:“好啊,我冷静一点。闻总,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27章 第 27 章 怎么这么多海市IP?

耳麦里的警方显得比闻喻本人还要紧张:“闻先生, 您小心一点……”

这就是让闻喻过去的意思。闻喻迈步,停在两三米开外,然后放下了喇叭。

黎青看见他的动作, 也放下了喇叭,但这人显然没有公德的概念, 差不多人头大一个塑料喇叭直接向身后一抛,当场表演了“高空抛物”的具体释义。

然后他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继续说道:“来,你再过来一点。”

闻喻挪动两步, 对方还是表示不满意, 如此往复几次,终于只有咫尺之遥。闻喻看见黎青的遍布血丝的眼底, 只觉得恶心, 用最后的耐心问道:“什么秘密?”

“秘密就是……”黎青凑近了,伸手抓住闻喻的手臂,而后竭尽全身力气跃下了栏杆!

闻喻没有防备, 猝不及防间只有身体循着本能抓住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栏杆。它此时因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凄惨响声。

黎青的力气也大得不像话, 这时候居然还能扒在闻喻身上放肆狂笑,声音沙哑又尖锐:“秘密是,我们都不会死!”

本来在楼梯间的消防员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黎青并不在意,还在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一切都是假的,谢迟竹对你做的一切都别有目的,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任务,我们都不是这里的人……”

闻喻已经在被消防人员往上捞, 黎青却沉得像铁一样:“我不会死的,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死——”

话还没说完, 他就跟没电了一样,手倏然一松。诡异的夜风停了。楼梯口传来青年虚弱的声音:“怎么样了……”

原来是谢迟竹。方才在闻喻身边一切都没有失灵,仅仅是因为谢迟竹。黎青如一片叶子般向着高楼下的深渊万丈飘去,飘落入那片灯海之中,在自由落体运动中释然地失声狂笑起来。

谢迟竹甚至还是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缓缓自楼梯口走出,手背上滞留针犹在,脸色在冷色灯光的映照下苍白极了。

反观险些被连带着坠楼的闻喻,只是在抓住栏杆的时候被粗糙的钢筋刺破了手掌,可能需要消毒,整个人却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他大步走到谢迟竹跟前,顾忌着手上有血没有直接去触碰对方,微微皱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谢迟竹微微抿唇。隐形的031停在他的肩头,此时也沉默了。

不久前,他在病床上醒来,被031告知这是来自主系统的强制干涉,他必须在此刻前往事故现场。

如果他早来一分,被拽着跳楼的人会不会是自己?谢迟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恐怕只会落得粉身碎骨一个下场。

但扮演者有职业道德,这些都不能同闻喻说。谢迟竹一顿,开口是避重就轻:“我听说他要跳楼,还是很快赶来了……抱歉,什么忙都没帮上。”

他垂眼,泫然欲泣的模样。闻喻将人拉回楼道里,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心里却还在想黎青刚才那番疯言疯语,两人都一时没有说话。

“两位先生。”好在这时警务人员来了,脸上也是难掩的疲惫,“方便来做个简单的笔录吗?”

……

分局室内灯光明亮,谢迟竹却只觉得自己眼前黑了一下,同负责笔录的刑警确认道:“闻喻说,黎青自称不会死,我是为了完成任务?”

刑警:“闻先生身上有我们的执法记录仪,这段对话是确实存在的。”

音频再度播放,连呼啸的夜风都如此真切。谢迟竹只觉得夜风仿佛刮在自己脸上,那股要将整个人都撕裂开来的头疼又卷土重来,他面色如纸,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缓了好一会才能断断续续地继续说话:“……我不知道黎青在说什么,但是我的继父有过精神分裂的诊断,这种东西会不会遗传?”

刑警一顿,记录下来,表示后续会同谢迟竹跟进。

031彷徨无措了一整晚,此刻突然出声:【小竹,主系统那边回复了。因为剧情发生偏离,支撑躯体运作的世界能量减弱,才会出现病变情况。由于维度差异带来的特性,这种病变目前是不能检测的,后续会修复BUG。】

又过一会笔录终于结束,谢迟竹却始终没有回应031的话。

见证同为扮演者的黎青去世,他其实有些物伤其类——就算对方此前严重伤害过他,也不能改变这点。

实际上,在他眼里,黎青和关耀都是同一类在脸谱内固定行事的恶毒配角。要以扮演者的KPI来论的话,这两人甚至比他要强得多……至少没有和几个主角不清不楚地牵连。

但他并不能责怪作为系统031,对方和自己一样,也只是兢兢业业的打工小鸡一只。谁对谢迟竹好,谁对谢迟竹不好,他心里其实都有个数,不能做到真的蛮不讲理。

“小竹。”闻喻呼唤谢迟竹,他手掌上缠了纱布,不便再继续开车,临时叫了代驾。两人坐进汽车后座,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渐渐归于沉寂。谢迟竹许久一句话也没说,闻喻以为他睡着了,青年的脑袋却忽然软软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显得很渺远:“闻总听说过铁线虫吗?”

铁线虫是一种生活范围横跨水陆的寄生虫,它的幼虫能够操控宿主的行为,迫使宿主跳入水中。这种操控行为是为了使发育成熟的虫体能在水中顺利释放,完成其生命周期。①

有时也会反应为被寄宿的昆虫拼命靠近光源,因为水体在月下也会反光。

在铁线虫离去后,昔日的宿主会沦为一具没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尸壳。

闻喻颔首,眸光微深:“嗯,看过那部电影。怎么想起这个了?”

“闻喻。”谢迟竹轻轻念出他的名字,“你说,在幼虫离开之前,被寄生的昆虫还能算活着吗,行尸走肉可以算是活着吗?”

有没有谁问过它们是否还有意志,问过它们如何看待自己的命运?

他忽然觉得很累。谢迟竹清楚,自己正在经历的并非真实,不过是为了“重生”而兢兢业业地上班,但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是有血有肉的。

受伤时会痛,难过就要流眼泪,虚构的角色在这里度过的,是真实的人生。

“从生物学上来讲,是的。”闻喻斟酌着词句,“它当然还是一个生命体。”

谢迟竹茫然道:“但它最终要去死。”

光线从车窗外洒进来,灯下看美人,他的面容莫名变得朦胧而渺远,像是月下惆怅端坐的神像。

闻喻不知如何才能宽慰他,默默调整肩膀的位置让身边人靠得舒服些,心中因黎青那一番话生出的不安又滋长几分,用不被纱布包裹的手指勾住了谢迟竹的。

就好像他只要这样做了,谢迟竹就不会奔月而去、离他远去。

……

然而,外界的舆论发酵丝毫不会因此刻岁月静好的一幕而止步。

看乐子的人多,舆论最初是有利于闻喻的。

毕竟在威胁下只身上了天台,还险些被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疯子连带着送命,这般事迹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虽然还有质疑声,但大多数人都夸他是真汉子真男人——平心而论,也可能有一点因外貌而生的滤镜在里边。

然而,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不到半天。

翌日中午,谢迟竹再度自病床上醒来,还没来得及为浅淡的消毒水气味蹙眉,就收到了一连串来自安景的语音消息。他打开外放,来自安景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就自扩音器里冒了出来。

“我靠小竹,你看那个闻喻天台的视频了吗?什么情况啊到底,快把闻喻脊梁骨戳穿了都。

“怎么航拍到这么清晰的画面啊,我记得临江区不是禁飞吗,申请基本上都批不下来,咱们这地界还有比你哥更天龙人的天龙人要搞闻喻不成?

“这铁定剪辑过了,电影似的,商业院线要有这个平均水平姐都不至于一年找不到两部片子看。

“还有程衡那事,程衡好像被家里人软禁了你知道吗?”

一同发来的还有一个短视频APP的分享链接。谢迟竹点开,只见视频的配文是:“英雄还是作秀?天台对峙航拍全纪录,真相比你想象得可怕!”

画面里,只能看到闻喻咄咄逼人的步伐。他本就身高腿长,而黎青充其量不过是个单薄些的普通男人。前者始终冷淡自持,而后者惊慌失措,还被逼得扔掉了扩音器。

抓住闻喻手臂要同归于尽的瞬间也拍摄得十分巧妙,反倒像是人被逼到了绝处而手足无措,被步步紧逼的闻喻推下又见死不救。

视频热度狂飙,光是点赞数就已经有了好几万,点开评论区,舆论更是分裂成了两派。

“等一下,这真的是劝说吗,怎么像要杀人灭口?我真是草了,资本家就是资本家。”

“没有声音你们脑补什么,昨晚上那个喇叭声周围住的人谁没听到?那个员工铁定是个神经病,大半夜不让人睡觉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呵呵,资本家的水军而已,你看人家员工都被逼到什么份上了,眼神都是绝望的。”

“话不多说懂自懂,天龙人的水深着呢,我看这个员工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公司内部要被杀人灭口了。”

谢迟竹垂眼,看不出情绪。他心里知道,怀疑的种子只要在任何缝隙里生了根,就能轻易将整块石头分裂开。

他又刷了几个视频,果然有矩阵式的营销号在转载,讨论已经不局限在本IP之类,甚至高高挂在微博热搜,昨晚那大喇叭的声音也被放出了全程。

谢迟竹平静点进词条,找到视频开始播放。他住院匆忙,没有耳机,只能继续凑合着外放。

“……小三的孩子就是贱骨头,如果不是他……”

他半阖目靠在床头,一边养神一边听,那夹杂着风声的尖锐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我会处理好的。”是闻喻,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小竹,你不需要听这个。”

系统031停在被面上,此刻也用毛茸茸的小鸡头蹭谢迟竹掌心,笨拙宽慰:【小竹,都是假的。】

“把手机还给我。”谢迟竹蹙眉,朝闻喻伸出手。

闻喻默默注视着他,将拿着手机那只手背到了身后。光看这副模样谢迟竹就明白了,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笑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平添几分脆弱的意味:“有人在骂我了,我知道的。闻喻,就算你不让我看我也能猜到。”

“……不是这样,小竹。”闻喻不赞同地皱眉,“看看评论区可以,别听那个疯子胡言乱语。”

“也行。”谢迟竹单手将毛茸茸的小鸡031搓圆捏扁,“那就看看评论区呗。”

这时候谢迟竹的手机又“嗡嗡”震动两下,安景这倒霉丫头新发来的语音开始连续自动播放:“闻喻那公司没公关部门?反应忒慢了,要帮他还是要做点别的什么,你跟我说就行,争取不让前夫哥好过从我做起哈。”

“我估计这里头水深得很,不少人都要往里头掺合,已经有人把话头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