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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14章 向导的特异功能还包括读心术……

连屿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向导的特异功能还包括读心术吗?!

谢迟竹被吓了一大跳,瞳孔猛然瞪圆,后退两步退到轿厢壁前。

连屿却无不担忧地蹙起眉, 没有贸然靠近他:“不是读心术,小竹。你把话说出来了。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视线里的谢迟竹用力咬住下唇, 目光里警惕意味显而易见。方才还在轻松谈笑的人一下又缩回了冷硬的壳子里,只剩下一对警惕的触角朝外窥视。

唇瓣丝丝渗血,舌尖上尝到一点浅淡的铁锈味。

好在楼层不高, 电梯提示音一响, 轿厢就稳稳停在了目标楼层。

谢迟竹抬腿往外走,手腕却蓦然被人小心地握住, 连屿的声音不知何时又飘到了耳边:“小竹, 没事,应该只是精神力透支了而已,疏导一下就好了。”

谢迟竹想回答他, 但牙就像嵌进了血肉里, 同潮湿粘腻的铁锈味搅合成一片。

这样也好,不用担心祸从口出了,他心里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抛开最初心里那点惊愕无措, 他对连屿还是谈得上有些信任的,也就放任了对方牵他手的行为。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来去,隐约能听见其他房间里传来的人声,算不上寂静,但也不吵嚷。

两人肩并肩在走廊里走了一段, 最后停在了连屿的宿舍门前。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谢迟竹抬眼向连屿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疏导室的预约流程稍微有点麻烦。”连屿面不改色地同他解释,“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宿舍解决就好了,嗯?”

谢迟竹还对什么哨兵什么向导什么精神海什么疏导一窍不通,更对疏导室本身没有多大的向往或好感,也就默认了连屿的说法。

锁舌在身后咬合。

首先被触碰的,是谢迟竹紧咬的唇。连屿的被一次性手套覆盖的手指还带着快速清洁剂的酒精味,触到一片潮湿粘腻时眉心直皱起来,温柔却不容置喙地迫使他松开牙关。

“会痛啊。”连屿垂眼看他,“稍微放松一点,没关系的,小竹说什么都很好听。”

确实会痛。绵绵的钝痛自下唇侵蚀神经,除却折磨感之外,更隐有一种不可说的快意。

他说不清楚这是为何,在松开之前又有点依恋地再使了点劲,口腔中尽是溢出的铁锈味。

“才不好听。”谢迟竹一板一眼地反驳他,“你们都一样,讨厌死了。”

“我讨厌。”连屿似乎叹了口气,从角落里翻出一只家用的小医药箱,“可能有点刺痛,我会尽量轻一点的。”

他用镊子夹起沾满消毒剂的棉球,另一只手固定住谢迟竹小巧的下颔,小心地清洁着那片狼籍的血污。

血污是一片艳色,少年的唇色也比平日更深,红与白的肤色的对比,观感近乎诡谲。

谢迟竹“嘶”了声,又蹙眉,出尔反尔地纠正道:“你才不讨厌,我最讨厌。”

闻言,连屿拿着镊子的手一顿,惹得谢迟竹抬眼去瞪他。

连屿收到眼神,笑笑,伤口处理继续进行:“不对,小竹。我从来没觉得小竹讨厌过,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谢迟竹不吱声了。连屿等待了一会,也不是非要得到这个答案,转而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支铝管的药膏。

“促进愈合的,还有一点麻醉效果,可以缓解疼痛。”连屿手里的棉球换了新,开始抹药膏之前先叮嘱谢迟竹一番,“理论上是食用无害的,但最好别随便舔,容易影响睡眠质量。”

“你还懂挺多的……嘶!”谢迟竹一扯嘴角,这一下就牵动伤口,疼得最后的话音都变了形。

实在是疼,他又不吱声了。

药膏倒抹得很快。谢迟竹微微张着唇,让伤口自个儿透气,又抬眼去看连屿。

一眼撞过去,连屿也正好在看他,仿佛已经看了一个世纪之久,专注之深令他第六感猛跳。

他飞快别过眼,伸手去摸兜里的手机,手指尖端触到金属边框的瞬间才惊觉自己还是脸热。

两人一时无言。

下午在训练室里有打蛋器穷追不舍,晚间又是紧锣密鼓的社交活动。此刻精神真正松懈下来,感官上的问题才变得汹涌。

四周的一切又开始不分主次地往脑子里钻,嘴唇上的药膏质地厚重冰凉,还有隐隐的消毒水味,东南角的暖气管道正规律地嗡鸣,而连屿……连屿还在注视着他。

手机里的通讯,霍昱说、霍昱说什么?

霍昱:「对方向你分享了一条待办:紧急精神疏导事后报告补充。」

霍昱:「关爱哨兵精神力健康,点击进入疏导室快速预约通道。」

两句话,一下将谢迟竹本就运行有些驰缓的思维搅成了浆糊。他将这两条消息暂时搁置,并且几乎永久抛诸脑后。

而此刻,连屿在对侧坐下,手掌覆上他头顶。

切实的、温暖的接触,产生触碰的位置却不是发顶。

谢迟竹浑身一抖,头顶那对因精神力失控而冒出的毛茸茸猫耳在被触碰的瞬间就向后耷拉成了飞机耳。

呼吸声、衣料细微的摩擦声、乃至身边人有力的心跳声——难怪他听得这么清楚,原来耳听八方的关键是多长了一双耳朵!

“只是普通的精神疏导,就和之前一样。”仿佛照顾谢迟竹超敏的听觉,连屿放低了声音,“不用紧张,小竹。”

纯白的精神海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细看之下更是裂痕丛生,连屿以精神触须仔细修补每一处。

这是向导最为基础的课题之一,大多时候都还算轻松。

但若是需要修补的精神海千疮百孔至此,那就要另当别论了,耗费巨量心神是无可避免的。

凝神间,连屿忽然眉心一阵隐痛,有人在他耳边慢条斯理地念:“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连屿对这莫名其妙的声音本就没什么好感,直接选择性地忽略了它。

它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你根本就不认识谢迟竹。”

连屿一顿,本像猫一样半眯着眼的人享受精神海按摩的人却有些不乐意了,喉咙里发出稍有些困惑的音节:“……嗯?怎么了?”

他拿谢迟竹这幅模样最没办法,心中蓦然一软,又将什么劳什子谁认识谁谁不认识谁的抛到了脑后。

一刻钟后,连屿指尖绕过犟种毛,轻声同谢迟竹说:“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小竹?”

不说话,那就是一切都好。

……

新训的开营仪式就在翌日傍晚。地点转移的决定做得仓促,临时据点的开始时间要比总部更晚一些,关于配对制度的小道消息早就满天飞了。

“……哎,你听说那个了吗?”

“那不是匿名版上的那谁?”

谢迟竹默默将一杯苹果醋放到餐盘里,对着面前花样繁多的饮品供应假装出神,内心只祈祷身后八卦个喋喋不休的两人赶快离开。

不幸的是,他的听力实在好得有些过头了。就算那两人端着餐盘渐行渐远,某些窃窃私语还是止不住地往谢迟竹耳朵里飘:

“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别人早就名花有主了,啧。”

谢迟竹取完餐,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走了大半圈,却是一张完整的空桌都没能找到。

小城只有巴掌大的地儿,招进来的人可一点儿也不少。

正当他打算同对着墙壁的那一排便利店式高脚椅妥协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同学,要不要坐我这里?”

谢迟竹回过头,正好同说话人对上目光。

那是个单马尾的年轻姑娘,同谢迟竹说话时还略有些紧张。谢迟竹没从她眼底捕捉到恶意,脚也确实走得有些酸了,干脆地一点头:“太好了,谢谢你。”

“我才要谢谢你。”姑娘大大咧咧地说,“坐下才发现就我一个人占着双人桌,尴尬死了。”

交谈间,谢迟竹得知姑娘是和他是同期参加新训的哨兵。

既然是同期生,闲谈时便不免要涉及某些话题,姑娘托着腮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喜欢小组作业的领导整这出。要是找不到搭子,就只能和前辈组队了,到时候估计又是被放养。”

谢迟竹咬着吸管吸了口苹果醋,乍被酸得一激灵,眉心微蹙。姑娘连忙将那点细微的惆怅抛诸脑后,扯过话安慰他:“肯定会有人乐意和你组队的,我替自己发愁呢。”

“也许和前辈组队也不错。”他将果醋咽下去,展平眉心,小声同姑娘说,“前辈们人都很好啦,不用太担心的。”

听完这话,姑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一顿饭吃完,时间上也差不多了。开营仪式在简单布置过的礼堂里,谢迟竹根据信息找到了自己的队列。

致辞冗长,听得人昏昏欲睡,唯一值得庆幸的部分是前期的理论课与体能实训各占半壁江山,他不必时时刻刻挑战自己本就孱弱的体能。

“……诚然,这里也许会有更好的福利,但一切都伴随着义务。成为哨兵或向导并不代表着你们将脱离普通人类的范畴。你们的使命是守护自己的同胞。”

在这之后,还有庄重的宣誓环节。人群被集合成一个洪亮的声音,而谢迟竹只是张开嘴唇模仿他们的口型,并不轻易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终于捱到散场时分,人群列队散去,排在队伍末尾的谢迟竹本可第一时间离开。

但不知为何,他们这支队伍许久没有得到解散的指令。礼堂渐渐显得空旷,谢迟竹垂下眼,来回交替两脚重心,只觉得小腿又酸又麻。

他终究没忍住,转头低声问身旁的人:“……我们为什么不能走?”

“等领队呢……哎,好像来了!”

第72章 第15章 腰腹上一沉。

随着队伍的一声惊呼, 谢迟竹用余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是个身高腿长的英挺男人,瞧着有三分眼熟,偏偏想不起来姓甚名谁。

要只是认不出来就算了, 男人路过队尾时还冲着谢迟竹笑着点了点头。

谢迟竹不明就里,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唇角都笑得僵硬。

见此情此景,刚才和他搭话那哥们一下来了兴趣,伸过脑袋同谢迟竹八卦道:“哎, 你认识咱们领队?”

谢迟竹唇角耷拉下来, 面无表情地说:“可能吧。”

领队已经在队伍前端站定。他清了清嗓子:“加班耽搁了时间,我就只简单做个自我介绍了。季霄宇, 力量型哨兵, 平时一般负责执行外勤任务。联系方式已经自动录入通讯,大家还有问题可以私下找我。”

说是几句话,真就是几句话。谢迟竹对这个领队的好感勉强恢复了一点。

开营仪式结束之后, 自然要回到宿舍休息。

在台下站了近两个小时, 他浑身上下早就酸软不堪,一进门就顾不得形象地倒在了沙发上。

软绵绵的沙发,富有弹性的沙发……

从霍昱那儿批发来的功能饮料在茶几上整整齐齐摆了两排, 好像是搬宿舍时连屿帮忙挪的。

谢迟竹又翻了个身,将抱枕压在臂弯里,任由睡意模糊了意识。

他就打算小憩一会。早上匆忙照面时,连屿同他交代过,今天连屿要出外勤, 很有可能彻夜不归。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交代这么一句多余的话,但此刻,它也为谢迟竹放弃自我形象管理提供了充分的理由。

……

随便应付完开营仪式之后, 季霄宇决定回行动队办公室一趟。

没办法,现在外边被非法觉醒药剂的事闹得鸡飞狗跳的,能腾出人手来照顾新训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提前回了据点,就得替其他成员处理一点文书工作。

只是他没料到,办公室的灯竟然亮着。

最里边的位置坐了个人影,正是原本应在外边忙得不可开交的连屿。

季霄宇扬眉:“这不是队长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直接对付异兽的外勤任务往往繁重危险一些,但也是很有油水的好差事,可以从浑身是宝的异兽身上薅不少羊毛。于多数人而言,在外勤时“自愿加班”才是常见的。

连屿头也没抬,十指如飞地敲打键盘,看上去不是很想搭理他。

他也不太在意,一边大步往自己的座位上走,一边随口闲聊道:“我刚刚去开营仪式,还碰见那个小哨兵了。”

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终于停了一瞬:“他怎么了?”

“没怎么。”季霄宇一乐,“就是好像有点脸盲。”

朋友妻不可欺,这点分寸他季霄宇还是有的。但只要不过线,其他诸如替朋友照顾照顾那小哨兵的事,都不过是热心人的举手之劳。

季霄宇懒洋洋地想,先前还是连屿将那个小哨兵带到聚会上拜托别人照顾的,那也怪不得谁了。

却看那边连屿将主机关机键一摁,身形带风般起了身,转眼就从办公室里出去了。

……

连屿本走得大步流星,转动门把手的动作又忽然轻柔下来。

玄关向内一片漆黑,他伸手去开灯,在电流声响起的前一秒听见右手边的空气里传来匀净的呼吸声。

但是为时已晚,想关上灯也来不及了。

“嗯?”光源一闪,谢迟竹下意识迷迷糊糊抬起小臂挡在眼前,含混的声音里隐有怒气。

连屿一眼扫过去,发觉他脚上袜子都没脱,整个人相当随意地摆在沙发里,于是只将灯调到了最暗。

“去床上睡。”连屿说,“在这会着凉的。”

谢迟竹又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抱枕里,声音变得愈发含糊:“……不。不是有暖气嘛,我不要。”

连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垂眼看见一头柔软散乱的黑发,后脑勺圆滚滚的。

“可是真的会着凉啊,小竹。”

谢迟竹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沉稳,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坚决不肯挪窝。

连屿好像叹了口气。他好像天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俯身去抱谢迟竹,将对方稳稳架在自己的臂弯里。

低下头去看,少年眉心正不满地微蹙,显得眉梢一点弧度都生动起来。

卧室换了指纹锁,连屿停在门前,要握住谢迟竹的手腕代为解锁。

谢迟竹却又不肯配合了,纤纤手腕被人钳在掌中,只好紧紧握拳以表决心。

“谢迟竹。”连屿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半开玩笑地威胁他,“你要是不肯开门,就只能去我的卧室睡了。”

话里好像也没有别的意思,可谢迟竹还是耳根微热,飞快睁开眼去瞪连屿:“那你放我下来!”

连屿也是油盐不进:“总不能光脚踩在地板上。”

数秒僵持,两边终于各退一步。

床头小夜灯散着温暖的微光,谢迟竹曲腿坐在床沿边,等着连屿把自己的拖鞋拿进来。

不料,人是进来了,一时间却仿佛没有将鞋放下的意思。他警惕地将小腿压到身后,嘴上开始逐客:“谢谢哥,哥把拖鞋放下就好。”

轮到求人的时候,又知道一口一个哥了。

连屿失笑,放了鞋:“早点休息,晚安小竹。”

说了晚安,有人却偏偏不能安寝。

月上中天,连屿忽然觉得身上一重。

更具体来说,是腰腹上一沉。

同时抵达耳边的,还有少年带颤的呼吸声。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有了反应,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借着透过窗帘的月光辨清了少年的身形。

谢迟竹还穿着昨天小聚时那套运动服,丰腴大腿向外打开,小腿向后折,鸭子坐在连屿的腹肌上。明明是对一般男性生理构造来说执行起来有些困难的姿态,他做起来却很轻易。

只是不知为何,少年单薄的胸膛因呼吸起伏得稍显剧烈,平衡有些不稳,只能用手撑在腿间来固定住自己。

及这时,连屿才注意到,他腿间还坐了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

有暖气的室内用的是春秋薄被,两团腻脂般的软肉压在被面上,连屿也感受得格外清晰。

他是个生理功能非常健康的成年人,当然明白此情此景代表着什么。

无论出于什么缘由,他和谢迟竹都不能稀里糊涂地滚到一起,起码得弄清眼下的情况……

连屿试图出声问询,喉咙却半点也使不上劲。不光如此,他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与感受,身体却半点都动不了!

“夫人,”他听见“自己”说,“好久不见啊。”

坐在他身上的谢迟竹颇为无辜地眨眨眼,蹬腿向后坐,本能地要远离这个危险源。

平日里灵巧的哨兵却不及“连屿”的动作快,一截细腰倏然被把在手里,少年瞳孔猛然瞪圆,是再也没了去路!

……

连屿沉默地坐起身。确认一切都是梦境之后,他飞快地将狼藉的床单与被套丢进了洗衣机里。

“这么早就洗衣服吗,哥?”身后传来谢迟竹犹带睡意的声音。

连屿回头,看见少年抬手时牵动睡衣露出的一截纤白腰肢,旋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嗯,前些天有点忙,正好趁轮休日做扫除。”

谢迟竹似乎是笑了笑,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

连屿是能轮休了,属于他的新人适应性训练却才刚刚开始。

阳光刺开阴云的天,今日的空气质量意外不错。体育馆内的列队结束后,领队向众人宣布:今天的体能训练改到室外。

慢跑热身,耐力训练。

就算哨兵在理论上拥有更为强健的身体素质,也不妨碍谢迟竹是个怪胎。脚步和呼吸都越来越沉重,渐渐将本就纤细的少年拖到了队尾。凉风不管不顾地灌进嗓子眼儿里,喇得喉咙生疼,他甚至隐隐尝到了血腥味。

他很想就这么停下脚步。

在身体真正做出决定以前,忽然有人捞住了谢迟竹的手臂:“不舒服就打报告,训练量只是一个指标……诶,是你?”

来人正是他们的领队,昨天刚打过照面的季霄宇。

谢迟竹下意识地靠在人身上喘息了片刻,抬眼确认说话人身份时气息仍很不平稳:“……谢、谢谢您,领队。”

“别说 ‘您’。”季霄宇稳稳承担着他的重量,“我们见过好几面了。你应该有点印象,我是连队的朋友,说话不用那么客气。”

原来是连屿的朋友。谢迟竹在称呼上稍作妥协:“谢谢。”

医务室,温水将葡萄糖冲开,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杯在少年手中被捏得微微变形。

“冷空气刺激黏膜,毛细血管破裂。”医生抓着圆珠笔在处方笺上狂草,“有过敏性鼻炎或者慢性咽炎?”

谢迟竹捧着杯子,默默点头;“一点。”

“估计是呼吸习惯不好,或者强度太大了,瞧这细胳膊细腿的。”医生起身去药柜,又长长叹了口气,“食堂自助不限量,还是得多吃点啊。”

铝板的药片叮叮当当剪到塑料袋里,医疗费用由白塔统一支出。

医生要将塑料袋递给谢迟竹,却被季霄宇先横过手臂接了。后者将那张处方笺单拎出来琢磨了一会:“还行,小问题。我听说了,你的培养方向大概率不是力量型,耐力上不用太追求极限,追求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谢迟竹捧起杯子,默默喝了口葡萄糖,感觉自己的肢体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小声提出心中忧虑:“可训练是集体的。”

“人总是活的。”季霄宇大笑,“别担心。你非常敏锐,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哨兵,我很看好你的。”

直白的赞美让谢迟竹有些脸热。一次性杯子里的葡萄糖溶液见了底,季霄宇替他将残骸丢进垃圾桶:“感觉好点了吗?室内体育场还空着,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到那里去开小灶。”

第73章 第16章 “刚刚送你回来的向导叫什么……

说实在的, 季霄宇的提议让谢迟竹有些心动,也有些犹豫。

跟不上训练确实让他觉得焦虑和无所适从,但是, 季霄宇已经将他送到了医务室,再开小灶会不会太麻烦对方了?

季霄宇只爽朗一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大伙都是从新人过来的,知道一开始适应不容易。这届哨兵力量型为主, 敏捷型又和力量型的侧重点不太一样, 里边儿讲究挺多的,最初的课程不一定能涉及到。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私心不太愿意让你走太多弯路。”

“那就谢谢……谢谢领队了。”谢迟竹听完这番话, 点了点头。

“你还挺客气。”季霄宇已经放弃试图纠正他称呼的想法,领着人往室内体育场的方向走。

这里有一些小型的器材室,只需要登记就可以直接对空闲的房间进行使用。

“可能连队光顾着心疼你了, 工作也忙, 没来得及讲这些基础的东西。”季霄宇一边纠正谢迟竹的腰腹动作,一边口气随意地说,“还好, 都来得及。真的没想到你能学得这么快,难道我能做天才的半个老师?”

一番话又是夸赞又是调侃,谢迟竹耳根微热。所幸,运动过后的身体上下都在发热,这点感觉并不明显。

时针无声在钟面上滑行, 不觉已临近中午时分。

“时间和强度都差不多了。”季霄宇看了眼时间,“好好午休,记得吃药, 下午还有理论课。要是明天的体能训练还是吃力,随时来找我。”

“谢谢您……领队。”谢迟竹再度诚恳地向他道谢,“我感觉好多了,你的教学很有帮助。”

他和季霄宇在体育馆门口分开。步伐仍然疲惫,但心情却是轻松的。在自助餐厅里度过午餐时间的时候,谢迟竹甚至分出了些心神去和系统031对话:【午休的时候,我应该可以和连屿讲讲这件事。】

系统031正歪头和坚果较劲,听完这话差点将嘴里的坚果都砸飞出去:【小竹,你确定吗?】

谢迟竹唇角微勾:【他肯定会感兴趣的。】

时间向回倒推一刻钟。

连屿走向室外训练场。他计算好了时间,到达出口的时候上午的训练应该即将结束。

目光在三两结伴散场的新训生之间搜寻,却没有见到预想中的身影。

他开始着手给谢迟竹编辑消息,同时密切注意出口处的动向。

消息迟迟没有回复。与此同时,散场的人群也逐渐稀疏,连屿转身向回走。

你明明可以直接查询他的定位。那个声音鬼魅般出现在连屿耳边,同他说:还在装模作样什么?

连屿脚步一顿,选择将这声音当作耳旁风。谢迟竹果然已经回到宿舍了。门打开的时候,对方正垂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卧室门里走出来,身上是棉质的素色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极了。

这一幕似曾相识,连屿心口倏然冒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太阳穴突突直跳。

“哥,你回来啦。”谢迟竹朝他弯眼,到岛台边打开小冰箱,“喝点什么?”

“冰美式,谢谢。”连屿下意识地回答。

冰箱里饮料储备还算丰富,但即使是将挂耳咖啡包变成成品的过程,对现在的谢迟竹来说也太冗杂了。少年沉默片刻,扒拉出一瓶无糖普洱茶扬臂丢了过去:“只有这个了。”

爱喝不喝!

眼看着饮料瓶就要落地到十万八千里之外,连屿跨步快速将它握在手里,并未提出异议。他又看了看谢迟竹湿漉漉的发梢,圆圆的水滴正缀在末端:“吹风机坏掉了吗?”

谢迟竹警惕地看他一眼,摇头。

连屿妥协地沉默了。三十秒后,他手持吹风机再度出现,向着谢迟竹招了招手。

“一会儿就晾干了,哥。”谢迟竹小声抗议。

“一会儿就吹干了。”连屿说,“比你的一会儿更快一点。”

被强迫坐在矮脚凳上,谢迟竹的心情不是很愉悦——就算为他吹头发的手法多么温柔细致都谈不上愉悦。

提供给向导使用的吹风机都是静音款,耳边风声还算柔和,谢迟竹任由自己神游,忽然又想起中午时和031聊起的事:“对了,哥。”

连屿垂眼:“嗯?”

“我今天碰见霄宇哥了。”谢迟竹乖巧地叙述道,“他很照顾我。”

“……小竹,你要小心一些。”连屿半晌才说,“他们是我的朋友,但目的性不一定纯粹。”

纯粹是什么意思?少年眼底犹带迷茫,他没有将这个问题出口,连屿自然也没有回答。

午后一共有两堂课,每堂九十分钟。坐在阶梯教室里的感觉倒是和大学课程十分类似,谢迟竹将活页的笔记本在桌面上摊开,姿态闲适。

系统031停在他的手边,随时做好了AI小助手总结课堂内容的准备。但谢迟竹听得很认真,它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又实在很费鸟脑子……总而言之,当031再度醒来的时候,课程已经差不多进入尾声了。

用圆溜溜的鸟眼睛去看,它家宿主大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031思考片刻,发现差异感来源于谢迟竹的发型,脑后不知何时已稍长的碎发用发圈随手抓起,整个人都显得清爽活力不少。

可是,哪来的发圈?

它又扭了扭脖子,看清了前边的讲师。

季霄宇人模狗样地站在麦克风前:“……今天的课程内容就到这里,明天的同一时间会针对匹配律理论进行拓展,请同学们抽出时间预习,问题可以发到我的邮箱里。”

有人举手提问:“可以直接和您当面提问吗?”

“如果你能找到我的话。”季霄宇笑笑,目光似乎一瞬掠过谢迟竹。

031又默默缩回脑袋。明白了,它全都明白了。

一日训练结束,今天是礼拜一,距离礼拜六的联欢日还有五天。仰赖于现代网络技术,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超人想象,下课铃响起后已经有哨兵和向导在相互等待。

准确来说,熙攘热闹的走廊里,有哨兵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走向心仪的向导,有逐渐开始熟捻的新训生击掌相约晚上加训,空气中弥漫着试探和躁动。

谢迟竹感到一些打量他的目光,好奇、忌惮、倾慕,亦或是几者兼有。但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大多数人都选择飞快别开眼,要么露出稍显尴尬的微笑,没有人上前和他搭话。

为什么,难道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吗?

他借手机屏幕的反光打量自己的面容,确认没有一节课之间长出可怖的青面獠牙。抬手轻轻触碰脸颊,肌肤的触感也仍然温润。

胸口陡然升起一团憋闷,这副躯体的本能不愿意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谢迟竹转向自助餐厅的方向。

不太高兴,大概是因为没有摄入足够量的甜点。

“……同学!”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略带犹豫的呼唤,“你是谢迟竹同学么?”

谢迟竹转过头,看见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男性。有了季霄宇的教训之后,他在训练时刻意去记忆每个人的面孔,知道这人是和自己同一队伍的向导。

“我是。”谢迟竹朝他勾唇,“找我有什么事吗,同学?”

“我有一个向导朋友。”向导挠了挠头,欲盖弥彰地补充道,“不是我本人啊。我就是想替他问问,你是不是和……和连屿前辈很熟?”

手指曲进掌心里,谢迟竹听见自己说:“只是认识而已。就是这样吗?”

向导似乎被他的回答砸得有些头懵,顺着话头说了下去:“嗯,就是这样的。”

“那就陪我吃顿晚餐吧。”谢迟竹眼珠一转,偏过头狡黠地打量他,“你看起来不是很忙。”

一起吃顿自助形式的晚餐,随便聊点没什么营养的娱乐话题来消遣,然后由向导送他到宿舍门口。

谢迟竹笑着和向导道晚安,然后走进门里。门里亮着灯,还有另外一个人。

属于哨兵的敏锐五感先一步让谢迟竹的神经紧绷起来。说来也奇怪,同那个向导临别时氛围还轻松愉悦,他唇角为愉悦笑容所感染的笑容都未褪去,此刻脸颊肉却无端变得僵硬了。

岛台边,连屿正在对付那台咖啡机。摄入甜品后的大脑理应变得轻飘飘,一点零星的倦意却陡然被空气里烘焙豆的气味驱散,谢迟竹慢慢放平了唇角。

“不怕失眠吗,连屿。”他将卡在喉咙里的哈欠咽了回去,“这么晚了。”

“待会就要外勤了,窃脂的事又有新消息。”连屿停下手中的动作,“后续收尾工作的难度不大,可能会作为新训生的考核项目之一。对了,刚刚送你回来的向导叫什么?”

叫什么呢?

谢迟竹诚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记得了。”

房间内气压一低。直觉告诉谢迟竹,某些人对这个诚实的回答并不满意。

谢迟竹告诉直觉,不用你多嘴。他当然知道什么样的回答会触怒连屿——或者说,触怒任何一个问你“送你回来的人是谁”的男人。

向导或哨兵的身份又不会写在脸上,更没有什么信息素之类的玩意儿昭示身份,连屿从哪里知道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个向导?

“和小竹同一个队伍,同一间教室,度过了一整个共同的晚餐时间。”连屿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左斜后方第三个位置,这些都不记得了吗?”

第74章 第17章 “谢同学,你有中意的匹配对……

空气再度陷入寂静, 咖啡机细微的嗡鸣变得格外刺耳。

“连屿,你在监视我。”谢迟竹重复这一由连屿本人亲自出口挑明的事实,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泄气。

明明鼻尖还飘荡着提神醒脑的咖啡香气, 他却觉得很累。体能训练劳累了肌肉,午后的理论课程向大脑灌输来自新世界的知识, 又勉强自己和新的人寻找短暂的欢乐。他本来就应该很累。

连屿眉心紧皱,似乎想解释些什么。但谢迟竹并不给他机会。

少年几步走到小冰箱边,将冰格里冻好的成品噼里啪啦地倒进玻璃杯, 发出一连串脆响。萃好的咖啡液, 还有冰块,一切都是很简单的工作。

“你的冰美式。”谢迟竹将玻璃杯生硬地往桌面上一撞, “去出外勤吧, 日理万机的连队,不要在我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提前设定好的闹铃急促响起,轻易就到了连屿不得不出发的时候。谢迟竹环臂看他, 目光平静, 无法解读出半分其他意味。

别无他法,冲突只能搁置。门又一次开合,连屿离开了, 岛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好吧,平心而论,环境并没有达到“不整洁”的程度。但谢迟竹心里憋着火,看什么和连屿有关的东西都不顺眼,更懒得做收拾的活。

谁的烂摊子留给谁收拾, 关他什么事!

还有,大晚上在宿舍喝咖啡,真是一点舍友德都没有!

……

又一次外勤结束, 办公室内的众人各自埋头写报告,键盘声交错响起。

只有坐在最深处的连屿看上去很悠闲,只不时挪动鼠标点击两下。

这就有些奇怪了。近几日,他几乎一秒钟也不和队里的人多待,现在却像是在刻意磨蹭。其余几人交换一个眼神,季霄宇随即大大咧咧地开口:“队长,今儿个不早点回家啊?”

回家。

“约了加训,一会就得走了。”连屿伸个懒腰,径直熄了电脑屏幕,“也这么不待见我,那我走?”

“哪能呢。”季霄宇笑着拍他的肩,“多留会啊,有队长在大伙干活都更有劲了,对吧?”

“就是就是。怎么抛下大伙自己去努力了?”

“要不人家能当队长你不是呢。”

连屿没多搭理这群贫嘴的,起身大步出了门。

回溯到初闹僵那晚,第一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便自知失言,但唇舌好像有了独立的意志,不该说的话枪子儿一般往外吐。

如果可以的话,那时候他应该留下的。

嘭——

拳风撞在沙包上,直撞出深深凹陷。他却犹不解郁结似的,数拳连出,叫本就进入了生命周期末端的消耗品寿寝正终。

那晚之后,谢迟竹就开始刻意避开连屿了。这一点并不难察觉。

正式成员的早训时间比新训生更早,连屿手里拎着还热腾腾的纸皮烧麦和鲜汤金鱼馄饨,鲜汤另分装了一盒。

“小竹。”他目光在公共区域内搜寻一圈,没见到人影踪,“谢迟竹?”

没人应声。

在睡觉?敲门也没有回音,连屿回身看向玄关处,心里蓦然一悬:鞋架应摆着训练鞋的位置已经空了。

午休、晚间,都是如此。只要连屿在,谢迟竹要么躲在自己的卧室里,要么干脆就不归寝。

好不容易居住环境改善一点,有房子不能回,还要龟缩在小小的卧室里,这算什么事?

连屿了然,选择自己给人留出呼吸的空间。

他换了崭新的沙袋,正欲继续,却触碰到一点湿润。低头一看,指骨处皮开肉绽狰狞一片,俨然是自己的血。

痛觉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他浑不在意,心底却忽然冒出另一个稍有违和感的念头。

……

客厅窗帘没合拢,寒凉如水的月光就透过玻璃淌了进来。

以谢迟竹现在的视力,看清眼前情景绰绰有余。他没开灯,踩着拖鞋寂静无声地走在地板上,身形仿佛鬼魅。

他大半夜出现在客厅里的理由,仅仅是肚子有些饿了。训练量在提升,身体对能量的消耗也是实在的,习以为常的饭量就多少有些不够用。

摸到一盒纸皮烧麦,冷冻室里是速冻的虾仁馄饨,塑料包装在指尖触碰下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谢迟竹蹙眉,又听见一声锁舌转动的轻响。片刻后随之飘到鼻尖的,是一股浓稠黏腻的血腥气。

水滴声。

他倏然转头,对上玄关处一双定定注视着他的眼,一时喉间梗塞:“……哥,你回来了?”

电流声。

室内亮起一盏昏黄的灯,谢迟竹看见他手指上几处紫红的血痂。连屿倒是若无其事,大步走过来:“嗯,外勤刚结束。准备加餐?”

冰箱门还开着,总不能是为了大半夜喝上两口无糖茶饮料。谢迟竹退开一步,默默点头。

复热过的食物口感往往不如新鲜时好,挑剔的味觉反复强化这一事实。夜晚太安静了,所以人和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问询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转,又随烧麦吞进肚子里。深夜吃糯米就是会让胃变得不舒服,谢迟竹放下筷子。

……

室内体育场,又是体能训练。

谢迟竹的吐息和步伐都逐渐稳当,缀在队尾几个,好歹是一步一步丈量了全程。慢跑热身结束,他俯身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竟然真的感觉到几分激素分泌带来的畅快。

吐出一口热气,心情也还算不错。脸颊却忽然传来凉丝丝的触感,领队季霄宇将一只矿泉水瓶递给他:“这几天能跟得上了?”

“嗯。”谢迟竹点头,一顿后补充道,“谢谢领队关心。”

“那就好。”季霄宇递给他一个大拇指,“不是特意躲着我就行,还怪让人担心的。”

提到他和连屿的事,氛围就多少有些微妙了。他抿唇,这一次否认得飞快:“没有的,我很感谢霄宇哥,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

“那就好。”季霄宇再度说,“行了,休息去吧,下一项也没多久就要开始了。其实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他是他,我是我,你懂我意思吧?”

今天是礼拜四,谢迟竹没拒绝季霄宇的单独指导。结束上午的训练之后,他走出器材室,通讯软件显示了好几条消息推送,分别来自不同的同届向导。

有人问他午餐时间是否有空,有人邀请他加入理论课程的作业小组,还有私底下小聚会的邀请。

谢迟竹点开最后一条查看,说来也巧,邀请他的小聚会也在那间小水吧。回想起冰凉的气泡在口中噼里啪啦爆炸的刺激感,他挪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出一个“好”。

小水吧也是联欢日游园的场地之一,天花板上已经悬挂了一些晶晶亮的小彩灯,高饱和的炫目色泽和城市本身的风格非常一致。

在场的人全是年龄相仿的新训生。抛开哨兵或向导的差异,统一的制服又将其他鸿沟模糊。大家因匮乏的娱乐项目聚在一起,单纯地享受着闲暇时光。

话题无所不包,从吐槽训练到娱乐八卦,人人都轻松自得。

场子渐渐热了起来,不知是谁提议:“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一呼百应,气氛更加热烈。没有啤酒瓶,大家很快找来了玻璃的汽水瓶凑合,七嘴八舌地凑了十块钱纸币硬币当作押金放在吧台。

瓶口飞转,指向谢迟竹的时候正轮到大冒险。主持人展开手中的纸条:“展示一下自己的精神体——怎么样,大冒险还是惩罚?”

“它今天休息。”谢迟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噢——”主持人拖长了声音,“选惩罚吗?没关系,我们今天准备的小惩罚也很有意思。”

他说话的时间里,谢迟竹又喝了口气泡水。

“我只是想问,换成附身状态可以么。”少年的尾音像是带着钩子,无端挠得人心痒。

立即有人交头接耳。半兽化的精神体结合状态当然比动物园展览好看一点,大家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主持人以目光进行民意调查,当即说:“当然可以。”

谢迟竹将嘴唇远离吸管,屏息凝神。下一秒,一对毛茸茸的漆黑猫耳出现在少年发间,柔软蓬松的猫尾巴也自身后探出,有些不好意思地缠住凳腿。

“哇哦,是黑猫?”

“是奶牛猫啦,尾巴尖上有白毛。”

“居然藏在尾巴尖上,也太犯规了,我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楚!”

闻言,谢迟竹耳朵尖有点不好意思地微动,垂下手去捉尾巴。

尾巴却似乎有意和他对着干,异常灵活地晃来晃去,他一下捉了个空。这就让人有些恼了,在场众人同时发出友好的起哄和笑声,等候谢迟竹驯服自己的尾巴。

半分钟后,谢迟竹终于捏住了尾巴尖。被大家满怀兴趣地打量着,他有些脸热,还隐隐有些小得意。估摸着差不多到了时候,他飞快松手去转瓶子:“好啦,下一个下一个。”

在其他人进行游戏的时候,谢迟竹还抽空看了眼消息。霍昱问他在哪,他便随手拍了照片发过去,这个举动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很会察觉气氛的主持人笑着挪揄他:“谢同学,还要和人报备哪?”

谢迟竹将手机揣回兜里,勾唇:“朋友而已。”

汽水瓶旋转的速度渐渐放缓,所有人将目光重新移到它身上。

一圈、两圈……

事不过三。

缓慢转动的第三圈,瓶口越过谢迟竹身边的向导,指向了谢迟竹本人。

“今天谢同学很红嘛。”主持人抖了抖手里的纸条,“上一轮选择大冒险的话,这一轮就只剩下真心话了哦?让我们来看看真心话的题目——

“可能对谢同学来说有些大胆诶。谢同学,你有中意的匹配对象吗?如果没有的话,目前最倾向的人选是谁?”

第75章 第18章 甜蜜柔软。

如果只有前一个问题, 谢迟竹只要说“没有”就好。

“这是两个问题啊,长官。”谢迟竹托腮去看主持人,“是不是有点犯规了?”

主持人笑着说:“我们也没说过真心话只能是一个问题啊。”

最终解释权捏在别人手里, 谢迟竹一哂:“愿赌服输啊。”

这还是今晚第一次有人接受惩罚。两个高个子的哨兵起身,神神秘秘地将一个塑料箱抬到桌底下, 那是一箱低度数的预调酒。

“偷渡”进来的酒精饮品很珍惜,主持人取来开瓶器,只给谢迟竹倒了一小杯。

谢迟竹朝他弯眼:“不会给我放水吧?”

于是主持人又给他添上一点:“当然不会。”

这就让谢迟竹有些为难了。他酒量一向不太好, 但杯子里的调制酒口感和普通小甜水相差无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谢迟竹没什么压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度数这么低,只喝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然而, 谢迟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甜蜜的口感极具欺骗性, 一小杯酒下肚,暖意就从胃袋升腾向四肢百骸,脑袋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视野渐渐朦胧, 一切声音都像隔了层纱。

感官阵阵发顿,另一头的人们好像找到了其他值得兴奋的话题,很少有人将注意力放在谢迟竹身上。

这是个逃离的好时机。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却不慎碰倒了手边的苹果气泡水。向导替他将气泡水扶稳,转头问:“你要去哪?”

“卫生间。”谢迟竹双手合十,压低声音同他耳语,眼角微微泛红,“很快就回来, 拜托拜托。”

他真正的目的地当然不是卫生间。可惜晕晕乎乎的脑子指挥不动同样晕晕乎乎的腿,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脸颊飞上不正常的酡红, 眉眼生动得有些异样,毛茸茸的尾巴紧绷下垂,正在小幅度摆动。

这么说的话,发间的耳朵也……

耳朵,猫耳朵。谢迟竹联想到某种小零食,唇角翘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喝酒了?”

“关你什么事。”谢迟竹不满蹙眉,下意识反驳说话人。

于是那人又说:“我只是在关心你。这个样子走出去的话,你会被处罚的。想进禁闭室吗?”

禁闭室!尾巴毛当即炸开,谢迟竹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好吧,我不想。”

酒精的热度继续上涌,大脑几乎被烧成一团浆糊。也奇怪,他的酒量不该差到完全无法思考的地步……

还没思考出个结果,那人就继续说:“既然如此,跟我走吧,夫人。我会保护好你的。”

——眼前人叫他什么?!

一股寒意从头顶劈下来,饶是多少醉意也彻底清醒了。谢迟竹心脏狂跳,咬住下唇和眼前面目模糊的人装疯卖傻:“我要去卫生间。”

直到坐在隔间的马桶盖上,他也没能松口气。任凭千呼万唤,系统031就是不现身,手机信号也极其微弱。

消息没法发送,内部软件自带的警报功能也没法用,四四方方的木板隔间当真成了一座孤岛。

谢迟竹紧紧捏住手机。门板轻颤,三下规律的敲门声:“不舒服么,夫人?”

信号仍然是零格,黑影兀自在门前伫立,他不能只依靠祈祷。感谢哨兵超群的感官,整个卫生间的布局在脑内缓缓回笼,谢迟竹在思考自己从外边人手中逃生的可能性——

却听到了门锁被拆毁的声音!

他浑身一激,随即意识到自己眼前的门板还完好无损,是驳杂的感官混淆了距离。

有人来了。

信号缓缓恢复到一格,跳出许久之前某人的回复。

霍昱:「有一点小事需要确认,我来找你。」

……

处理掉连屿,对于霍昱来说,稍微有一点麻烦。

稍微。

也就是几处挂彩,根本无足挂齿。打开隔间大门之后,霍昱看见红着脸晕倒在马桶盖上的谢迟竹,这才第一次皱起了眉。

就算不对精神海进行探查,谢迟竹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不甚乐观。那群小兔崽子偷渡进来的酒霍昱已经看过,说是只含三两滴酒精都不过分,哪里足够放倒一个成年人?

可谢迟竹就是晕得结结实实。

怀抱里的少年好像陷入了某种梦游状态,无意识地抬手环住霍昱脖颈,单薄的脊背烧成了一团火。霍昱感受到他的体温,伸出精神触须探查,发现纯白的精神海几近沸腾。

“酒水有问题,马上扣下来,让所有喝了酒的学生配合检查。”他飞快吩咐助手,“不,每个人都要检查,抑制药物备足,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络。”

以铁血手腕整肃现场后,霍昱无视所有目光,快步带着怀里的小哨兵离去。

陷入结合热的明明是怀里人,他的理智好像也被连带着焚烧,霍昱感到无法压抑的热意。

疏导室内配备有常规的结合热抑制药物。消毒皮肤,纤细的针头将药物注入少年体内。按理来说,结合热会让身体的新陈代谢一并变得活跃,药物很快就会起效。

但是,常理常常在谢迟竹身上被打破。霍昱已经认识到这一点。

梦魇中的少年蹙起眉,纤细的线条无不透露出娇纵的意味。他显然难受极了,白皙的肌肤都被烧成淡粉色,模糊不清的呓语不时从唇齿间冒出。

最迟起效时间是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霍昱替他擦去薄汗,换了几次冰袋,但痛苦的神情并未因此消减。

处理结合热的常规手段有两种,第一种是使用含有向导素的抑制药物,第二种则是进行结合。

十五分钟时间到,沸腾的精神海宣告第一种方法并不奏效。

霍昱已经填好预申请表格,面色平静地提交,而后俯身笨拙地吻住了少年颤抖的唇。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却好像天然知道该如何叫谢迟竹的呓语变成好听的声音。

进入拟态或精神体附身状态后,精神体的主人也往往会受到影响,尤其是感官方面。

顺着尾巴根将因陷入应激状态的炸毛猫尾巴揉开,一路捋顺到雪白的尾巴尖。当霍昱触碰被雪白长毛覆盖的部位时,少年浑身又一颤,却不是因为痛苦。

额头紧抵霍昱肩头,柔软的耳朵不时扫来扫去,身子下塌起伏出猫一样的曲线。

霍昱以一种分外认真的态度亲吻他,直到无意识吐露在外的舌尖都变得红艳艳、湿漉漉。这条舌头常常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却并没有猫科动物常见的倒刺,柔软甜蜜得超乎霍昱的想象。

……

从梦中醒来时,谢迟竹的身体和精神都十二分清爽,只有肌肉有些酸痛。

比起被穷追不舍的死鬼吃干抹净,一点肌肉的酸痛当然算不上什么。

他发现自己正在疏导室里,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点着一盏小夜灯。系统031就停在那盏小夜灯边假寐,见谢迟竹睁开眼,它险些激动得哭了出来:【小竹!!】

谢迟竹伸手安抚它,无奈道:【小声一点。】

系统031为宿主大人的冷静欲哭无泪。它眼睛一闭一睁就被屏蔽,转眼间整个统的天都塌了,这要怎么冷静和小声!

仿佛看穿它的想法,谢迟竹又说:【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主系统有回应吗?】

好消息是,谢迟竹的任务取得阶段性重大突破,向着建立正式的结合关系迈进了一大步。

坏消息是,小世界里好像多了些奇怪的东西。那是上个世界的前夫,本不该存在于此处的亡灵。

系统031的神色立即一凛:【小竹,小竹……我错了,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决定权在你手上。】

031转达主系统的意思。

如果选择清除这一不安定因素,主系统会将被因素深度影响的连屿一并抹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决方案。

谢迟竹环住膝盖,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深度影响’是什么意思?】

031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精神和人格上发生改变,有融合倾向。按照这个世界诊断标准,可能会被认为是某种精神病。】

谢迟竹又叹了口气。

叹气声还没落下,房间的顶灯就亮了。霍昱将三层打包盒放到桌面上,神色在目光转向谢迟竹的一瞬里变得复杂:“……你要不要换件家居服?床边的柜子里有全新的。”

谢迟竹低头一看,整个人差点被蒸熟,本该遗忘的断片记忆悉数回笼。猫尾巴的使用方法在脑海里盘桓,他不得不将被子往上拉一点:“……长官,您可以先出去吗?”

转过身也可以,不要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他。

霍昱照做了。

五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小餐桌边。银耳被炖煮出胶质,舌尖上是柔和的甜味。谢迟竹静静听着霍昱向他介绍情况。

“今天是礼拜日。”霍昱说,“那批调制酒有问题,加了料,塔正在进行调查。”

“其他人呢?”谢迟竹问。

这个问题让霍昱一顿。片刻后,他才正确理解谢迟竹的意思:“事态被察觉得及时,没有其他人摄入这批酒。”

感情就一个倒霉蛋,真是时也命也。谢迟竹第三次叹气:“那么,长官,您当时说有事来找我。”

“确认一下你的疏导登记问题,现在看来无关紧要了。”霍昱轻描淡写地说,“所有人力都被调动来处理这批违规物的问题,你的同期生们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