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
没有香烟的气味。
鹤屋雪江垂下眼, 一边微微侧头任由禅院甚尔亲吻她的侧脸,一边微不可查的摩挲指尖,深思。
没有抽烟, 挺好的。
但没有抽,他又点什么烟呢, 难道只是为了点着好玩吗。
鹤屋雪江知道, 禅院甚尔习惯抽烟, 但也称不上什么有烟瘾。
抽烟, 喝酒,打柏青哥,赛马, 看起来一点都不|良家,在还在地下室居住的时候, 禅院甚尔就经常一整天都没有影子, 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打柏青哥, 玩一整天。
不过,她倒是不介意这些,反而因此更加怜爱他一些。
这些不好的习惯,让他戒掉也十分容易, 只要说明她不喜欢就行了,可是鹤屋雪江知道, 禅院甚尔总是这样,并不是成瘾,而只是不安的表现罢了, 在地下室的时候,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干脆就错开时间,减少见面的机会。
就算是这样,还是会每天饭点的时候乖乖回来,做饭给她吃。
禅院甚尔不知道该如何缓解不安感,原生家庭没有教会过他,他的性格,也做不到自我缓解压力,哪怕是抽烟喝酒,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禅院甚尔曾经和她说过,喝酒没有什么意思,因为根本就喝不醉。
他并非成瘾,抽烟也无法缓解他的压力,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途径,做出已经将压力排解的假象,做出什么都不在意,都可以放在脑后的假象。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迷惑起来。
鹤屋雪江垂下眼。
既然没有抽……以她对禅院甚尔的了解,她轻轻的踢了踢禅院甚尔的小腿,让埋在自己脖颈的禅院甚尔抬起脸来,然后摊开手,伸到禅院甚尔的面前。
禅院甚尔怔了怔,沉默了片刻,尽管不解,还是将手搭在了她的手掌心上。
鹤屋雪江什么话都没有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翻过禅院甚尔的手掌。
烫伤的痕迹,烟头大小的烫痕,点点斑斑的在他的掌心,留下焦黑深红的印记,在微弱的照明下模糊成一片。
鹤屋雪江的指尖轻轻的划过,抬起眼,禅院甚尔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怔怔的眨着眼睛,鹤屋雪江借着幽微的光,凝视着他的表情,禅院甚尔也正垂着眼,望着她,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微光,隐隐泛蓝。
他尚且镇定,脸色被手机照的有些苍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波澜不惊。
她就知道。
鹤屋雪江在心中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脸上不显任何情绪,只定定的注视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身上是有些自虐性质的毛病的,比如这用手去熄香烟的毛病。
当然,他自己不觉得有任何的问题,此刻望着她的目光,也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缓缓的眨着眼,一声不吭的垂着眼。
黑发散落在眼前,他没有一丝一毫准备开口解释的模样,如果说有一两分的情绪,也绝对不是针对自己的行为,而是因为她的注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盯着他,才会产生些许的茫然。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的。
想要一直跟着她,盯着她,但是因为她的嘱咐,不想违背她的命令,所以忍耐住了,想要抽烟,却因为正在妊娠期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知道没有好处,所以克制了。
这么说,她想的倒是一点都没有错。
确实没抽,确实是点着玩的。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禅院甚尔的掌心侧,眼神落在他的手心,半晌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缓缓的垂下眼皮,神色也随着手机屏幕的熄灭,隐在深深的阴影之中。
禅院甚尔拿不定她到底在想什么,因此,也沉默了下来。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他心中开始升起些许莫名其妙的情绪。
倒不是惶恐,也不是心虚,而是……更加无法形容的。
刚才因为亲吻而上升的气温,以及加速的心跳,尚且没有恢复正常,他仍旧能够感觉到血液的迅速鼓动,呼吸依旧急促,鹤屋雪江却已经安静了下来,平静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静静的注视着他的手掌。
长长的睫毛落在她的眼瞳前,昏暗的飘摇的阴影,在浅淡的灰色上,留下一圈晦暗不明的阴影,她的神色依旧放松,和平常一样含着微笑。依旧显现不出什么情绪。
鹤屋雪江总是这样微笑,看起来温柔如水,柔软异常。禅院甚尔却知道,了解她的人,从没有觉得她平易近人,或者好相处的。
她的微笑,就像是浮在半空中,是无法触碰的,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挂着这样的微笑,让人无法觉察她的情绪。
禅院甚尔望着她低垂的睫毛,他的身体依旧亢奋,大脑却缓缓的归于平静。
她的睫毛却轻轻的颤动了两下,在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睫毛上时,缓缓的抬起了眼睛,露出长而浓的睫毛下的灰色眼睛,一对上那双眼睛,禅院甚尔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狼狈的转开视线。
他想,他或许确实是被鹤屋雪江驯化了的。
两秒之后,他转回了视线,对上她的眼睛,依旧是一副平静又冷淡的模样,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对上她的目光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猛然的漏掉了一拍。
他这样的反应,依旧是过于明显,就像是把自己的异常挂在脸上了似的,禅院甚尔知道,如果和平常那些完全无法触动他的事物一样的话,他应该毫无兴趣的转开视线,从开始的时候,就不会多看一眼。
既然已经转开视线了,如果真的无所谓,就不该转回来,分明暴露了他一瞬间的心慌和不知所措。
这样的异常,实在是过于明显了,是绝对没有办法瞒过鹤屋雪江的眼睛的。
暴露内心的感觉,让禅院甚尔十分的不安,心中隐隐的焦躁,甚至让他对自己升起隐隐的怒火和自我厌弃起来。
他实在是是讨厌这种感觉,无论受多少伤都无所谓,只有被人看穿的那种不安感,被触碰到内在精神世界的惶恐,让他发觉,自己依旧和在禅院家的时候一个样,内心实在是说不上强大。
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十分脆弱。
鹤屋雪江是从来不管他这些事情的。禅院甚尔在慌张不安中,开始思索起来,鹤屋雪江从不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哪怕是彻夜出去玩柏青哥,她也什么都不会说,就像是根本就不知道一样。
她这样的态度,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约不明的焦躁。
他是实在接受不了别人拘束他的类型,野性,不服管教,可能就是禅院家那些老古董对他的印象吧,哪怕是被打断骨头,踩在脚下,他也从来不对那些人服软,如果放弃自由,一生被拘束着,他宁愿死。
所以,他才离开了禅院家。
可是,现在,他又在做什么呢。鹤屋雪江正握着他的手,握的并不紧,他却发觉,他根本就没有挣脱她的能力。
是啊,禅院甚尔恍惚了一瞬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被她驯化了的。
从毫无人心,不懂得感情的野兽,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从野兽变成人类,到底是不是好事,他不明白,因为鹤屋雪江的一个小小举动,就开始隐隐的将心高高悬起,她轻轻拂过的手指,乃至于她的呼吸,都能轻易的让他紧张起来。
他从来不屑于去在意,去猜测的那些人心,在她身上,他却不能不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