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对于这个世界的门, 路屿目前只知道贝尔哈文南校区的排水渠。
她没有时间再去调查其他门的位置，花了一整天做心理准备，打算原路返回。
从地下排水渠, 穿过雾中空间、地下停车场和行政大楼, 重新去寻找那条通往自己世界的路径。
一想到那些无限重复的空间和潜伏的怪物，她背脊便泛起寒意，偶尔也会冒出懦弱的念头
——不要离开安全的地方, 不要返回那里。
但那点动摇的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 路屿背着足够吃几天食物，有些乐观地想，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大不了抓只怪物，用火焰箭烤熟一点。
路屿凭着记忆前行,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有人大喊。
“路人！”
她转身, 魏昭出现在视野里。
他很好辨认, 特别是在夜晚，浑身光环散发的强烈的光让他如路标般醒目。
“我还以为你走远了。”魏昭停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头上都跑出了一层薄汗。
“我知道所有关于魏玲雪的消息都告诉你了。”
“不是关于她。”
魏昭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嘴唇绷得很直, 垂着眼帘, 仿佛逃避和她对视。
他的表情太纠结了, 路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告诉你。”
魏昭对她的调侃没什么反应，挣扎了半天才下定决心, 一鼓作气道：“如果你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
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她的表情，又迅速移开视线。
路屿怔了一下，只听魏昭补充：“但不是以绑架的方式。”
“……你不会是出现了什么埃萨综合征了吧？”路屿古怪地问。
埃萨综合症起源于罗拉弗第二大城市埃萨的一起银行抢劫案，人质对劫匪生出了同情，在劫匪被捕后，他们还筹集资金为其辩护。
“什么？”魏昭额角跳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
当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恼羞成怒。
路屿见他气到整个人都说不出话，连忙摆了摆手：“开玩笑的，别当真。”
魏昭感到自己根本就在自取其辱，身体力行般证明自己是个受虐狂。
理智让他立即离开眼前这个前劫持犯，脚偏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缺钱或者无处可去，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他僵着脸说。
相关的问题他在前一晚就问过，但她自始至终没有回答。
而从观察看来，她最后也只是买了些便宜的物资，像是即将踏上远途。
魏昭说得认真且郑重，倒是让路屿不好意思起来，没有了之前使唤时那么理直气壮。
“你应该帮不了。”路屿说。
“到底什么困难？”魏昭逆反心顿起，不依不挠道，“连魏家都不行？”
“咦，t你是在炫耀吗？那我可要仇富了哦。”
“我在问你话！”
这个世界的魏昭好像格外容易被气到跳脚。
路屿漫无目的地想着，说不定等离开后，她还会怀念他——作为在这里唯一相处过的同伴。
“我真的不需要，有这个就足够了。”她拍了拍双肩包，语气罕见地严肃了点。
“你就吃这些东西？是在躲避仇家？”魏昭仍是眉头紧锁。
他抛出自认为合理的解释，不透露自己的经历，没有找认识的人帮忙，又买了口粮，就跟躲避追杀似的。
“你连这个都能想到？”
魏昭神色一凛：“仇家到底是什么人？”
“刚刚那不是夸赞，”路屿说，“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你——你别太过分！”
“赶紧联系王静吧，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用不着提醒，你当我是想多管闲事？！”
魏昭抬高声音，因为恼怒而带了些颤抖，路屿揉了揉被吵得发胀的耳朵，“知道你不想管，就这样吧，我真的得走了，再见。”
路屿说完往排水渠方向走。
这次，魏昭没有再跟上来，路屿没听到任何脚步声，他似乎安静地站着，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一次也没回头。
背对着慧灵河，越过一个小坡，再往前走就能抵达水渠。
她的步伐由飞快变得迟疑，在熟悉的地形间来回徘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她逐渐意识到发生了最糟糕的事。
地面完整如初，灌木丛间杂草丛生，却丝毫没有废弃水渠的痕迹。
她找不到来时的入口了。
才过了不到两天，路屿对自己经过的路线尚且印象清晰，如果不是记忆出了问题，唯一的解释就是门的是动态的。
或许是出现的时间不定，或许是位置会发生改变，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被困在了这个世界，明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原路返回。
路屿深深吸气，用力搓了搓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四处寻找，确认入口是否真的消失。
她不断扩大搜索范围，直到重新走回与魏昭分开的那片草地。
他竟然还在那里。
魏昭见路屿返回，面露奇异。
“怎么回来了，丢了东西？”
路屿没理会他的嘲讽，脱力般坐在草坪上，面朝向泛着苍白月光的河面，从包里拿出能量棒，狠狠咬下一口。
魏昭毫不客气地从她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跟着吃了起来。
“你怎么吃我的东西？”路屿不满道。
“那也是我掏钱买的，”他轻哼，“而且我到现在都没吃晚饭，托你的福。”
路屿想想，发现还真没法反驳，只能嘀咕一句：“话真多。”
她的脑子依然混乱，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一切都被打乱了，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存在，难道真要像幽灵一样活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路屿起初没在意，后知后觉那是自己没有电话卡也没联网的新手机。
她立即点亮屏幕，只见NPC模拟器弹出了消息框，不是积分变动的提示，而是时隔半年的更新。
【NPC魔法师模拟器：更新1.1.2版本，开通客服投诉通道，还有更多礼包！】
路屿：“！！！”
这个APP竟然有客服！
路屿连忙点进消息，按下【确认更新】，绿头发带着三角帽身穿斗篷的小人图标立即变灰，等到更新结束，那紫色斗篷上出现了金色的花纹，似乎象征着APP一次重大升级。
路屿默默吐槽隔了这么久才开通客服功能，产能不足还把资源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修改图标上。
【NPC魔法师模拟器：已更新至1.1.2版本，获取更新礼包，积分×300，金币×500】
她打开APP，只见相机模式按钮后面多了一个戴着耳机和话筒的客服图标。
点击图标，屏幕上出现了寻常APP客服聊天界面。
【专属客服[协议0-0-0]为您服务】
协议0-0-0：【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路屿瞠目结舌看着对方粉色背景的兔子头像——好像在用什么可爱的东西试图平息用户的怒火，却激发了更大的怨气。
【我要投诉！！】
【这个APP到底是什么东西，跟门是什么关系？！薄彦的力量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沟通！还有真的太抠了，为什么道具都长得像垃圾？更新也是，虽然钱和积分多了点，但是一个奇遇宝箱都没有，上次都有十个宝箱呢！】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一连串的抱怨泄洪般发了出去，紧紧地盯着屏幕。
【客服[协议0-0-0]正在输入…】
协议0-0-0：【稍等】
协议0-0-0：【您看这样可以吗，目前宝箱快递存在错位的风险，所以这次更新没有提供，如果您同意，我可以线下与您商谈补偿】
路屿：【还可以见面？】
NPC模拟器的客服真是大活人？
路屿产生了一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客服这次回复间隔稍微久了些：【当然，一切都遵照您的意愿】
路屿：【好，你过来，我们面谈】
发送完后，她立即小心地环顾四周。
对方应该是将力量赋予她的存在，虽然应该没有恶意，但经过了薄彦，路屿对于超自然生物产生了本能的警惕。
“怎么了，你刚刚一直看手机……”魏昭被带着紧张起来，声音不自觉放低，“是有人追过来了？”
“先别出声。”路屿小声道。
四下没什么建筑物，也不是举办文化节活动的场地，这时候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
路屿却觉得那些灯光无法照到的地方，树下影影绰绰的，让她产生了被观察的错觉。
“啪。”
不知哪里传出响指声，如同在大脑中突兀出现，让人无法辨别方位。
路屿猛地回头，此时魏昭正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身边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一身黑色西装，脑袋戴着黑色平顶礼帽，脸上覆着一张兔子面具，和客服头像类似，但在现实中非但没有萌感，反而透着股非人感的怪异。
手也戴着手套，身体被裹得严严实实，拎着黑色的公文包，像是要表演魔术，又像随时挤地铁上班。
路屿立即抽出光明手电筒，对准了面具怪人。
“别担心，他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面具下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他摊开手，似乎在示意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威胁，“我是APP的客服，路屿，终于又见面了。”
第162章
“又？”
路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的词, 目光微沉。
“我们之前见过面？”
她对这个嗓音没有记忆，难道自己失去了某段记忆，不知情的时候喝下了遗忘药水？
可她的记忆都是连续的, 没有明显的混乱和断层, 这让她更加疑惑。
“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关注你，比你想的更久。”面具怪人没有正面回答。
路屿脸色顿变：“你是个变态偷窥狂？”
面具怪人沉默，像在努力组织语言。
片刻后才开口道：“宇宙中的世界, 是一个个独立运转的空间。但它们并非密封, 总会出现裂缝，有了裂缝，就会有东西趁机流通。”
“裂缝就是门？”路屿立即产生了联想。
“没错, 你可以把世界想象成一个生命体，门是伤口, 一些杂质会通过伤口进入世界，免疫系统会发生作用, 进行清除和修复, ”面具怪人顿了顿，试着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说出接下来的话，“而你，路屿，对于你生活了快二十年的世界, 你本身就是误入那里的杂质。”
路屿并不惊讶, 在南滨的时候, 她已经猜到了事实。
面具怪人见她神情冷静，继续道：“通常来说，外来者会逐渐衰弱，最后死亡, 平行世界也是如此，但或许是因为你被真正有血缘关系的父母收养，两条线重合太多，副作用也仅仅是降低了存在感，这是极罕见的个例，在这方面，你是无数巧合碰撞下独一无二的存在，这种现象被命名为‘回摆效应’。”
他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路屿意识到自己真的被观察了许久。
“所以我是你的研究对象，”路屿反问，“这些东西……模t拟器，都是你的实验？”
“当然不是，我的工作是观测与维护，入侵的杂质太多，世界的免疫系统就会紊乱，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最坏的结果是湮灭，为了维持平衡，有时候，我不得已会让一些有天赋的人得到特殊能力，帮助清除杂质。”
“比如薄彦？”
面具怪人明显停顿了一下，低声道：“那确实是我的过失，我没有看清他的野心，但他也被这种力量腐蚀了。”
他直接承认了自己是薄彦的始作俑者，路屿握紧拳头，得出结论：“你的意思是，力量会对人造成危害。”
“力量属于外来物，本质与杂质无异，强化人类的同时也会侵蚀心智，”面具怪人说，“但是剂量不大，大多数人长年累月下才会出现征兆。”
路屿忽然想到了什么，“闻君溪的外婆，她说她的外婆晚年精神异常，最后自杀……”
“她也曾被授予力量，那时我们签订了契约。”
“你把人当做耗材！你明知道这会——”
“抱歉，但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合同写明了风险，我们也在想方设法减轻它的影响，模拟器就是改良方式之一，它可以让我们监测侵染，你是它的第一个正式用户。”
面具怪人声音平静，仿佛说的并不是亲手将一个有害物赠予她。
路屿看着NPC模拟器，明明是那么毫无威胁感的简陋界面，其实她也被这股超自然力量潜移默化地侵蚀了？
“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你一直很稳定，没有被影响到，也许和你特殊的身份有关。”
“为什么偏偏是今年给我模拟器？那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意义？”她猜测前一个耗材用尽，自己才会被选择。
“我们有相关规定，成年之后才能从事这类工作。”
“哈？”
路屿懵了一下。
面具怪人抬起手，戴着手套的指尖轻点着手表表盘，“那天是你真正成年的日子。”
她一时无语，这种活竟然还有年龄限制，显得他们多么合理合规，那是不是还应该有工资和退休金？
“行吧，那我换个问题。”路屿说，“你口中的杂质到底指什么？听起来我经常能接触到。”
“纳迦利，还有你经常捡到的、能兑换金币的东西，被诅咒的罐子和项链，”他轻声道，“一切来自于世界外的物体。”
她就知道！
她一直被诱导寻找各种发光的小垃圾，转换成金币，实则这就是模拟器的目的。
“除了那些诅咒之物和不存在的游戏卡带，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垃圾，我连狗屎都捡过！”路屿愤慨道，“你要怎么解释？！”
“……”面具怪人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我也算是环保主义者。”
这家伙真把她当成清洁工了！
“你没有经验，我本来没有打算让你接触更危险的存在，塞汀岛上的事出乎我的预料，你表现得远超预期。”
他语气柔和得像在安抚。
路屿压下怒意，继续追问：“捡垃圾就算了，为什么跟光环人物接触会有积分，薄彦说的界灵是什么东西？”
“界灵是世界的能源，体现在那些人身上，就是光环，你所在的世界由无数小说和剧本组成，主角配角携带了界灵，界灵能强化你的力量，保护你不受杂质和力量的污染。”
“那对他们会有影响？”路屿绷紧下巴，“郑瑜的光环消失了，也和我有关？”
面具怪人点点头：“你让他使用了模拟器的力量，用得越多，他的身上的界灵也消失得越快，不过不用担心，界灵的消失不会给他带来生命健康问题，只是你无法借助他强化自己。”
“和薄彦一样。”路屿想到了薄彦的说辞，他伪装的第一个人，就是因为使用了力量才失去光环，或许是世界免疫系统的反击。
“薄彦很会掩藏自己，最初的他勤勉温顺，也确实清除了不少异常，后来我才发现，他私下藏了很多危险品，不止是高危诅咒，甚至一些异世界生物，他拿那些东西做实验。”
“那你为什么不收回他的力量？”
“我不能随意终止任何契约，合同一旦生效，就必须履行，不过我们正在考虑增加补充协议。”
“可我根本没签过什么合同！”
“有啊，”面具怪人指向她的手机，“在模拟器最下面。”
路屿将模拟器主页滑到最下，发现底部一行极淡的棕色小字，乍一眼看上去以为是什么花纹。
实则是“使用条款”四个字。
路屿打开条款，二十多页密密麻麻的条文滚个不停，直到最后一行：
【本产品试用期一周，一周后将自动签约，期间可随时取消。】
下方的【中止签约】按钮灰掉了，点击后跳出弹窗，显示已过期。
“怎么样？还给了七天无理由退货。”面具怪人凑过来，兔子面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愉悦——他对这个设计很是得意。
说时迟那时快，路屿抬起手，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一把扯下兔子面具。
她想过他不愿露出真容的原因，外形恐怖非人，或是她曾经见过。
只是没想到，兔子面具下什么都没有。
就像突然把气球的扎口拽开，他的身体晃动一下，迅速干瘪下去，西装、帽子、手套和公文包塌陷散落，堆叠在地上。
路屿屏住呼吸，伸出手，试着触摸衣服上方的虚无。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路屿猛地转身，同时后退几步。魏昭正缓缓站起身来，脚步虚浮，神情恍惚。
但那并不是因为他清醒过来。
“这很失礼呀，路屿。”他的语气显然来自另一个人。
“你才没礼貌，偷窥狂！快点从魏昭身体里滚出来！”
路屿感到自己快疯了，短短几天内，她不仅见证了异形术，还有像模拟器客服这种可以占据别人身体的怪物。
“不然我一定会投诉你！”她强调道。
“魏昭”摸了摸头，表情更无奈了：“事情变成这样，我确实会被扣奖金的。”
“你是什么东西？能随便占据别人的身体？”路屿一脸嫌恶。
眼前的怪物借用魏昭的皮囊，冠冕堂皇说着维护秩序，实际上行为和薄彦相差无几，都在表明自己能够任意操纵这里的人。
“魏昭”扁了扁嘴，显得有些委屈：“我是协议0-0-0，这种行为确实是严格禁止的，向您表示歉意。”
一股星火般的亮点从魏昭身体里溢出，西装仿佛自行立了起来，挺直了身体，戴上手套。
眼前无头幽灵似的场景很是诡异，路屿一眨不眨盯着，呼吸都放缓了。
他拾起帽子和面具，直到穿戴完整，才发出声音：“如你所见，我没有实体，受到许多规章条款的限制，客服通道也经过层层申报审批才能开通，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我们才被允许借用其他生命体。”
“最紧急的时刻？之前发生过？”
路屿再次想到他刚开始那句“又见面了”，他们见过面。
电光石火间，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现。
她明明看到贺子澄被海水吞没，他却天降奇迹般脱离险境，将她从水下拖起。
“南滨海啸……是你。”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协议0-0-0没有否认：“你是特殊的存在，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海啸死亡，只能那么做。”
“但你没告诉我真实身份，还误导是贺子澄救了我！”路屿恍然大悟中又咬牙切齿起来。
“啊，这个嘛，”协议0-0-0少见地迟疑起来，“因为你那时很喜欢他，我以为，这样会让你更开心。”
“你说什么废话！我跟他之前都没交流过！”路屿拔高声音，“青春期因为外表产生好感很常见好吗，那不是真的喜欢，要不是你我才不会——”
想到贝林公学发生的事，她顿时产生了上前殴打的冲动，转念想着毕竟救过自己的命，应当克制一下，理性和冲动拉扯不休。
协议0-0-0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如果直接告知真实身份，恐怕你当时也无法接受。”
路屿回忆了一下，要是当初得知救下自己的是个没有实体的异界怪物，大概会被当作是精神创伤后的臆想。
“那也不能冒充别人……”路屿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快点送我回原来的世界。”
她以为协议0-0-0开通客服功能、用真实身份与她沟通，是为了让一切回到正轨。
谁知他却t摇了摇头：“我并不建议你回去。”
路屿怔了一下。协议0-0-0接着说：“以你现在的力量难以对抗薄彦，回去会十分危险，而且这里才是你的本源世界，你可以选择留下来生活。”
第163章
西装兔面人与路屿对视, 透过面具漆黑空洞的双眼，他投射过来的目光真切诚挚，像是真的在关心她。
路屿嘴唇微动, 几次才挤出声音：“你在说什么……我认识的人, 都在那个世界……”
“你不必担心生存问题。”协议0-0-0语调平和，“根据回摆效应，曾与之维持良好关系的人, 在这个世界也会自然亲近你。魏昭会帮你在这里立足, 其他人也是。”
“只是为了活下去，我就得主动依附这里的人？”
“不是依附，是重建原先的关系, 我想这并不是难事。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帮你洗点, 增加魅力值，更容易让人信任你。”
“所以我必须放弃之前的朋友和家人？！”
“这里的人, 魏昭、秦铭遇和闻君溪, 他们和你认识的那些人本质是同一种存在。”
“那是从你的角度！没有共同的经历，他们就是不同的人！”路屿用力抓了抓头发，情绪几乎失控，“你口口声声说在维持秩序，可薄彦杀了光环人物, 这难道不是破坏？”
“光环人物远比你想象得多, 相比之下, 我更不希望你受伤，”协议0-0-0走近了些，垂着头，“对我来说, 你比他们更重要，路屿。”
“那就放任薄彦作恶？”
“我无法直接干预世界里生命体的命运，绕过规则很难，但我保证会想办法阻止薄彦，”协议0-0-0说，“而且世界的免疫系统也会让薄彦遭到反噬，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要多久？”路屿问。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路屿了然，即使是超然生命体的存在，也无法确定薄彦什么时候被清算。
“我没法等下去，”她沉声说，“薄彦会异形术，他抢走了我的手机，能冒充我，他会威胁到我身边的所有人。”
协议0-0-0依然保持沉默。
路屿越说越坚定：“我不能坐视他伤害我的家人，孟思家的事，不能发生在我父母身上……如果我真的对你很重要，就打开门，让我回去。”
“你不会放弃，是吗？”协议0-0-0轻声问。
“不会。”
路屿紧紧盯着兔子面具，他久久不语，胸膛像人类一样缓缓起伏，发出一声叹息，她知道自己成功说服了对方。
协议0-0-0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盒子，黑色的盒面上布满暗金色环纹，不知什么材质，只是单纯视觉上看，和路屿收到二手市场淘汰物般的道具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她问。
“深域秘钥。”
他按下开关，盒子四面展开，化为一片悬浮在掌心的光面，平面上以一个菱形发光体为中心，无数光点将其包围，这些光点构成了透明的球体。
协议0-0-0拨动球体，光点向前飞散，眼前的草地骤然扭曲起伏，仿佛被二维化，紧接着，一道黑色的门凭空出现。
门面刻着与秘钥相同的环纹，孤立在空气中，仿佛现实中突兀生成的程序错误。
“从这里进入，你就能抵达深域。”协议0-0-0说。
“深域就是我之前进入的空间？”
“是的，它是世界外的裂隙，由世界的投影和混沌组成。”
“那要怎么才能打开门？”路屿问，“薄彦就能自己开门。”
“开启方式很多，除了深域秘钥，足够强的能量也可以，薄彦应该是用了高级驱逐术和幸运骰子进行能量增幅。”
“幸运骰子？”路屿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要两万金币的幸运骰子？”
协议0-0-0安慰道：“假以时日，相信你也很快能积攒更多金币。”
她至今都还没攒到五千金币，薄彦一个道具就远超她大半年的收入！
协议0-0-0干瘪的劝慰完全没用，此时薄彦的形象已经具象化，他仿佛成了坐拥无数秘宝的九十九级魔王，而路屿则是刚出新手村手持木棍的勇者。
路屿摸着下巴，思考如何在明显的送死行为下多挣扎一会儿。
“但是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协议0-0-0继续说，“离开那个世界，他就不再受合同保护，被视作需要清理的异常。”
“你的意思是，只要他进入深域，你就能合规对付他？”
“理论上是这样。”协议0-0-0走到门前，“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们就出发吧。”
有着这么一个怪物同行，似乎进入门内也不那么紧张。
路屿回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魏昭。
他面容安详平和，没有清醒时竖起浑身尖刺的态度，显得此时正在做一个美梦。
这次是真的告别了。
协议0-0-0：“等我们进入深域，魏昭就会醒过来，你可以趁现在让他喝下遗忘药水。”
“算了，反正以后也见不了面。”路屿摇摇头。
她拿出魏昭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在备忘录里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走了，勿念。」
路屿把手机塞回魏昭手中，起身推开门，毫不犹豫地进入门内。
协议0-0-0瞥了一眼无知无觉的魏昭，最终什么都没说，紧随其后走进门中。
漆黑的门闭合，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
来到另一侧，路屿发现自己还在贝尔哈文南校区的慧灵河畔，仿佛她只是单纯地穿过了门框。
可除了景色，其他截然不同，魏昭不见了，天空没有任何星光和月亮，变成了真正死寂的黑色。
慧灵河面不见任何反光，不断升腾起白色蒸汽，雾气翻滚四溢，将远岸吞没。
路灯正常亮着，只是光照范围少得可怜，熟悉的贝尔哈文充斥着一股雾气朦胧的虚幻感，让路屿想起了自己以前做过的有关校园的噩梦。
“这是深域的投影空间，”协议0-0-0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世界的背面。”
“就像是我第一次进门所在的行政楼。”路屿明白过来，“这里也有其他生物活动？”
“当然，深域有很多原住民，有些无害，有些很危险，和你所在的世界并无不同。”
路屿警觉地抓着光明手电筒。
她清楚记得自己在行政楼碰到的怪物，这里可没有建筑物能拖住对方，此刻四周广阔无垠，只有草地与低矮灌木，他们就像空旷地带竖起的靶子。
灯光外的阴影如同潜伏了未知的怪物。
“深域里的原住民会袭击你吗？”路屿问。
“大部分不会，我没有实体，对他们而言并不存在。”
“那可真方便。”路屿撇了撇嘴。
她跟着协议0-0-0走了一段，直到他来到慧灵河边，眼看着就要走到河水里。
不见底的水正冒着烟，路屿头皮发麻，连忙道：“你确定？”
“别担心，这里的水很浅。”协议0-0-0率先踏入水中，身影瞬间被浓雾掩盖。
“人呢？！”路屿喊了一声，“别走那么快！”
“我就在前面。”
能见度骤降，连一米都没有。
路屿小心翼翼踩进漆黑浓稠的河水，发现深度只到脚踝，且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液体只是投射在大脑中的幻觉。
“好奇怪。”路屿喃喃，视觉和触觉的分离让她整个人都错乱起来，连方向都无法辨明，雾气无边无际，原先的岸边也早已消失。
她喊了协议0-0-0好几声，凭着他的声音艰难走到对岸。
前方出现模糊的人影，他在静静地等着她。
“都让你走慢点……”路屿戛然而止。
那并非协议0-0-0，而是一尊真人大小的石膏像。
它比路屿还高一个头，泛着冷白的光，双手合十神情肃穆，面容中性而精致。
若是在平时，路屿或许会以为是雕塑专业学生的优秀作业，可此时此地太奇怪了。
她连忙后退两步，离石像远了点，抬高声音道：“客服！协议0-0-0！”
那货不会把她扔在这里自己跑掉了？
周围没有任何回应，路屿回想NPC模拟器此前的坑爹风格，觉得这完全有可能。
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再抬眼瞧石像的位置，差点心脏骤停。
那石膏依然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只是面部出现了剥落，斑驳带着裂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它在对她笑。
路屿隐隐听到那僵硬关节下透出的细微动静。
她召唤出火t焰箭，红色的光汇聚在指尖，拖着刺目的烈焰，笔直射向石膏像的脑袋，却什么都没击中。
石膏像消失了。
路屿顿时反应过来，她看到的是幻觉。
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已经陷入了幻境，和此前被薄彦埋伏一样。
制造幻境的怪物就在身边，只是她看不到。
“艾厄塞斯克埃！”
头顶传来雷鸣，空气骤然下沉，搅乱雾气，下一刻，以路屿为中心，直径五米内降下无数尖锐冰锥。
耳边传来“咔嚓”的声音，风中夹杂着怪异的尖啸。
冰锥术的风暴平息，雾气消散了很多，路屿终于能看清河边的路灯。
脚边是一地的石膏碎片，其中有着比较明显的头颅碎块，碎块中夹杂着发光物。
她拨开残片，那发光的正是一个石膏眼睛和两块碎片。
【NPC魔法师模拟器：首次击杀异界生物，获得奖杯[杀戮代替环保]，获得毁灭礼包，[紫]血债血偿卷轴×3，金币×1000】
【NPC魔法师模拟器：清理默匠×1，获得积分×100，获得[紫]清醒之眼×1，脆脆石膏×2】
【[紫]血债血偿卷轴：使用后受到的攻击越多，力量临时加点越多，维持时间十分钟】
【[紫]清醒之眼：免疫幻术】
“你做得很好。”协议0-0-0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路屿立即摆出攻击姿态：“你是模拟器客服吗？还是又是个幻觉？”
“你有了清醒之眼，不会再被幻术影响。”协议0-0-0说，“但是小心，这个护符很脆弱，遭受攻击很容易损坏。”
路屿怒而谴责：“你明知道我遭到幻术攻击！就这么冷眼旁观？！”
“我得确认你是否能独立脱困，如果连默匠都对付不了，薄彦就更无可能。”
“总是有这么多理由！好啊，我对付了默匠，只值一百积分？”
“这是最低等级的默匠，行动迟缓，只要勘破幻术就很容易应对。”协议0-0-0语气诚恳，“如果是默匠首领，大概能有500分。”
“那是不是还有默匠国王默匠将军？”路屿讽刺道。
“不是这么划分的……但它们确实是一个种族。”
“它也是来自其他世界？”
协议0-0-0点头：“默匠不是深域的原住民，在深域属于异常生物，无论是击杀还是送回原世界，你都能获得积分。”他顿了顿，“不管你选择哪种，积分值是一样的。”
第164章
“异常生物……”路屿若有所思, “我记得见过一种半人半蜘蛛的怪物，它会捕食纳迦利。”
“那是人蛛，和纳迦利来自共同的世界, 深域对大部分非原住民都资源紧缺, 受困之后，它们会为了生存变得更凶残，”协议0-0-0回答, “这里的异常体往往都很危险, 它们会不择手段捕食。”
“那我算不算异常体？”路屿挑了挑眉。
协议0-0-0说：“你也算。”
面具下的声音莫名带上了一点笑意，路屿想起自己曾一闪而过捕食怪物的念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不过, 我在你身边，有了深域秘钥, 你不会被标记成异常，也不会遭到使徒清理。”
“使徒？”
“深域的原住民, 专门清理异常。”
“听起来是在跟我抢工作。”
他们又走了一段, 前方出现一片锈迹斑驳的铁栅栏，扭曲倾斜。
越过围栏，他们进入了某个奇怪的园林，雾气中密密麻麻的影子并非是树，而是千奇百怪排列密集的石头, 如同笔直矗立着的石碑。
脚下传来碎裂声, 路屿低头一看, 只见是巴掌大的石膏碎片，再往前，石柱下倒着一具四分五裂的石膏像。
“看来被使徒捷足先登了。”协议0-0-0加快脚步，沿着狭长的小径向前。
碎片越来越多, 等走到了尽头，被石林围住的中心地带，一座由无数石膏残片、残肢断臂堆叠起的小山出现在视野里。
高达十米，远看上去就像骸骨尸山，数只苍白的胳膊向外延伸，做出挣扎着往外爬的姿势，路屿甚至能辨认出完整的头颅。
有的只剩半张脸，表情各异，大多数都是痛苦扭曲的，一些张大嘴，像在发出嚎叫。
空气里也残留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路屿在石膏堆底部发现了染血的黄色布料。
“这里原本是默匠聚集区，很适合练手，”协议0-0-0叹了口气，“可惜了。”
“真的是在抢工作。”路屿吐槽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默匠？”
“它们的繁殖系统独特，让其他生物陷入幻觉，蚕食意识，等意识彻底被吞噬，□□就会石化，化为新的默匠。长期狩猎下来，它们同化了不少生物。”协议0-0-0想了想，接着道，“几年前，一只默匠进入了你的世界，被人送入了贝林的一家私人艺术馆展出。那段时间艺术馆有工作人员失踪，展厅里多出了新的雕塑，薄彦去调查了这件事。”
“薄彦是幻术师，默匠用来捕食繁衍的技能也是幻术，他利用过它们？”
“嗯，默匠掉落的石膏碎片能增强幻术，”协议0-0-0略微犹豫，“十级之后才会开启这个功能。”
“哈，我还真是新手！”
“严格来说，新手期在选定职业后就算结束了。”
路屿和协议0-0-0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协议0-0-0撇开脸，转移了话题。
“你有对付薄彦的方案吗？”
“单论技能，我肯定打不过他，但是薄彦很依赖他的力量。”路屿打开物品栏的卷轴分类，“我需要阻止他施法。”
正好静默领域卷轴能够禁止一段范围内的施法，10点以上的智慧才能学习，路屿目前智慧为11，正好够用。
这个地方刚被使徒清理过，没有默匠的存在，暂时也不会有其他生物入侵，是个很安全的场所。
路屿按下【学习】。
不愧是紫色稀有度卷轴，学习进度条才到三分之一，便迅速回落。
学习失败了，卷轴剩余数量从2变成了1。
路屿倒是不灰心，她早在习得奥术之手时失败过，对于这种情况已经有心理准备。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路屿没有犹豫，重新点击【学习】。
这一次进度条顺滑到底，模拟器弹出提示框：
【NPC魔法师模拟器：技能栏已满，请购买技能栏或替换已有技能】
路屿花费一千金币，解锁新的技能栏。
静默领域的咒语“库因克赛”拗口难记，路屿使出背诵索多科单词的劲背了好一会儿，又顺带复习了其他技能的咒语。
要是热斗时突然忘记如何使出技能——卡壳或者背错咒语，不仅丢人现眼，更会有性命之忧。
对于路屿突然满脸认真的摆出学习的姿态，协议0-0-0只是静静看着，仿佛早已习惯。
片刻后，路屿收起手机，“好了。”
“准备好回去了吗？”协议0-0-0问。
路屿却没急着回原本的世界，转而问：“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异常体聚集区？”
“有这样的地方，但是数量很多，而且距离有些远。”
“我想试试。”
协议0-0-0对上她的视线，她眼神坚定，表情冷静，这个决定并非临时起意。
“跟我来。”协议0-0-0示意。
他们穿过石林，经过一条无比漫长的公路隧道，路屿喝光了一瓶水，脚底板都发麻，总算抵达了半山腰的扶梯前。
扶梯根本看不到顶，就这么凭空竖立，并正常运转着。
“从这里上去就到了。”
协议0-0-0语气淡然，就像在说坐上商场里的扶梯，几十秒就能到达目的楼层，然而这扶梯无穷无尽，路屿感觉自己站了几个小时。
下方的山早已经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她甚至怀疑，要是在现实世界里，高度恐怕已接近世界最高峰了。
路屿紧紧抓着扶手，不敢回头看那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她以为要冲出大气层的时候，扶梯终于到了顶，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
走上平台，再登上石阶，平台中央是百米高的女神像，它垂头俯视，双手持巨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脚下的世界，仅凭庞大的轮廓就造成了强烈的威压。
路屿差点以为是默匠女王，呼吸一滞，再仔细观察，才确认那不是活着的生物。
女神像脚底是一扇洞开的石门，门后楼梯向下延伸。
“这里是猩红之庭，最底部的几层相对安全。”协议0-0-0说。
“底部？”路屿皱眉，“我们不是在顶层吗？”
“那只是视觉错觉，其实我t们是在向上走，”协议0-0-0望向那盘旋向下的石阶，沉吟道，“保险起见，你最好只在前三层活动。”
猩红之庭是一座倒悬的塔，犹如被深埋在无尽的深空里，四周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石。
塔内没有完全封闭，一些地方由巨柱支撑，从楼梯可以看到外界，无底的黑暗让人视觉出现失焦，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
占据猩红之庭的异常体来自于不同世界，长期互相吞噬厮杀，对于外界只剩捕食本能。
第一层多数为最弱小的浮灵体，它们是一个个漂浮在空中的眼球。
路屿很快试探出浮灵体没有听觉，只要隐身，很容易接近。
路屿绕到浮灵体背后，挥动光明手电筒，用力从后方挥击，柔软的触感顺着手臂传来，眼球发出“吱吱”声响，
更多浮灵体被惊动，在回廊里乱窜飞逃，路屿目光与其中一只深紫色眼球对上，紫色瞳孔涌动着漩涡般的纹理。
她瞬间出现时间停滞感，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在被彻底麻痹前，她打开了手电筒开关。
强光直射向眼睛，浮灵体发出更高频的尖叫，随即化为灰烬。
灰烬散去，一块紫色晶石在地上闪烁着微光。
【NPC魔法师模拟器：清理浮灵体×2，获得积分×200，获得浮灵石×1】
【浮灵石：免疫麻痹】
积分和掉落道具带来的正反馈让路屿逐渐亢奋，她一路清理了十二只浮灵体，才来到二楼。
这一层格外安静，猩红之庭的光照来自于墙上的火把，极度寂静中能听到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
路屿也进入了高度专注的状态，似乎已经不再依赖视觉和听觉，全身皮肤都在捕捉空气里轻微的颤动。
还没走两步，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压迫感。
她几乎凭本能向前翻滚，与此同时地面震动，原先的位置被灰色蜥蜴般的怪物占据，不计尾部身长也有两米。
它的吻部突起，口腔中的犁鼻器十分发达。
灰白色的眼珠显示着视力的退化，靠着气味和听觉捕猎，隐身术对其作用不大。
蜥蜴怪物的前爪长且健壮，布满锋利的鳞片且能看到隆起的肌肉，爆发力十足，它高高跃起，朝路屿飞扑而去。
路屿闪身躲过，怪物的动作迅疾，可或许是触发了闪避被动，眼前画面像是被拉长成了慢动作。
她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交错的轨迹，使出全身力量劈砍在蜥蜴的脑门上。
钝击让怪物身体晃了晃，路屿顺势骑到它身后，召唤火焰箭，烈焰自上而下贯穿蜥蜴的后颈，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蜥蜴怪物没了动静，路屿喘了口气，肾上腺素在起作用，心脏狂跳，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NPC魔法师模拟器：清理刺棘潜蜥×1，获得积分×200】
刺棘潜蜥的行动速度很快，灰色鳞片让它易于融入背景，通常埋伏攻击下，猎物还没反应过来就会被咬断脊椎。
即使不是魔法生物，模拟器也给了更多的积分。
路屿本打算尽量不用技能，训练自己的近战攻击，可按照刚才的情况看，继续使用武器硬拼，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不可挽回的危险。
“还能继续吗？”协议0-0-0问。
“没问题。”路屿刚说完，眼前的通道中出现了两只蜥蜴怪物。
它们并非盲目进攻，而是有组织地分开，一左一右向她扑来，路屿凭着幻影移步，瞬移到怪物的后方，火焰箭呼啸而出，然而刺棘潜蜥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瞬间扭身避开。
箭矢落在墙壁上，爆出一团火光。
虽然未命中，却也稍稍打乱了蜥蜴的攻击，让她有了丝喘气的机会。
路屿抽出月蚀怀表，按下拨杆。
空气流动骤然迟缓，原本被袭击带起的尘埃悬停在半空，蜥蜴后肢立起飞扑的动作被定格。
路屿没有耽搁，拉满弓，连着两支火焰箭射中它们的头颅。
【NPC魔法师模拟器：清理刺棘潜蜥×2，获得积分×400，获得刺棘匕首×1】
路屿扒拉了一下蜥蜴的尸体，没看到所谓的刺棘匕首。
“我来。”协议0-0-0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把手术刀。
正当路屿迷茫时，他已划开蜥蜴的背部，手伸入伤口搅动着，不多时，抽出一截血淋淋的骨头，上面还沾着碎肉。
尖端锋利，比手掌略长。
“你开玩笑？”路屿瞪着他。
“通常情况下我会打磨得更好看点再寄给你，但是这次就将就着用吧。”协议0-0-0用手帕擦掉骨头上的血迹，那原本白色的手套也被血液浸透。
他像是察觉不到眼前场景的诡异，很是自然地将骨头递给路屿。
路屿欲言又止，但看到模拟器上匕首带来的力量3和敏捷3加点，沉默地收下了那满是腥气的骨头。
有了刺棘匕首，对付刺棘潜蜥变得更容易了些，路屿又清理了三只蜥蜴，第二层没有了其他活物存在的迹象，此时奥术值只剩下90MP。
“这次就到此为止吧。”协议0-0-0说，“你看起来很累了。”
“我还能继续……”路屿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不少能量棒和肉干，又灌下好几口水，才从力竭的状态中缓过来，“猩红之庭有多少层？”
“总共十层。”
路屿还以为按照深域的风格，会是九十九层这种让人绝望的数字。
“第十层是什么？”
“黑龙。”
路屿面露意外：“真的有龙？是我收到净化材料的龙身上的？”
协议0-0-0点头：“它身上的材料很多，你拿到的那部分，来自它的蜕皮。”
路屿陷入沉思，协议0-0-0又说：“我强烈建议别去清理黑龙。”
“用不着你提醒，我有自知之明……”
“以后也最好避开，黑龙领地意识极强，还很记仇。”
路屿休息够了，继续向着第三层出发。
刚来到楼梯底部，一抹白影出现在不远处。
那是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棕色顺滑的长发披散，面容可爱，怯生生地朝他们看来。
但在猩红之庭的背景下，带来了无异于恐怖片般的惊悚感，路屿咕咚咽了咽口水，谨慎地没继续向前。
“姐姐，”小女孩发出稚嫩的声音，黑色的眼珠湿漉漉的，“能不能，不要伤害我？”
第165章
小女孩肉乎乎的手揪着裙摆。
她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孩童无异, 口齿伶俐，与路屿在深域中见到的那些怪物完全不同。
路屿内心出现了一股古怪的动摇，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 这里好可怕……”小女孩泫然欲泣, 声音颤抖地哀求道，“姐姐，你能帮我回家吗？我想爸爸妈妈……”
协议0-0-0说过抹杀和送异常体回家获得的积分都一样, 或许这个小孩正是穿过了门, 误入猩红之庭。
但是她不是很肯定，抬眼看向协议0-0-0.
他没有说话，安静得仿佛并不存在, 他在等着路屿做出决定。
“我可以送她回自己的世界？”路屿问。
“启动深域秘钥需要100奥术值，”协议0-0-0说, “你现在恐怕不够。”
还得买奥术秘药。
路屿正摸出手机，余光瞥见小女孩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停停停！”她立即伸出手, 示意对方不要动。
女孩手足无措地止住脚步。
“你先站在原地, 保持安全距离哈。”路屿打开模拟器，却没直接进入商城，而是用着模拟器的相机对准了小女孩，按下拍摄键。
识别结果浮现在屏幕上。
【圣婴：黑暗物种】
不是人类，路屿立即警惕地上下打量：“把两只手都抬起来, 转过身去让我看看。”
她得确保这个生物没有恶意。
然而小女孩并没有照做。
一声啼哭炸响, 冲击波瞬间向四周扩散, 路屿被狠狠甩向墙壁，密密麻麻的手臂从墙中伸出，朝着她的方向抓来，像是无数扭动着的惨白肉虫。
没有温度的手指死死扼住她的脖子, 并缠向她的四肢。
路屿猛地挥刀，匕首刺入脖颈上的那只手。
整齐的切口露出发白脂肪，血液早已凝固，让她想到了僵尸。
更多的手臂缠了上来，拽着她的头发，拖着她的腰身和双腿，抠向她的眼睛，姿态像是要将她活埋，又像要将她生生扯碎。
身后的墙壁变得柔软，如同深不见底的淤泥，她正被拖着陷入其中。
混乱中路屿看到了小女孩，她的表情不同于此前的天真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而狰狞的笑容。
原本火把的光线不足以让路屿看清她的全t貌，此时站得近了，她的全貌才显露出来。
她的后脑勺并不平整，长了一个肉瘤状物体，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颗肉瘤竟是婴儿的头颅，皱巴巴的深粉色皮肤丑陋可怖，嘴唇微动，念念有词。
是婴儿脑袋在控制墙上的手臂。
“库因克赛——”
路屿心中默念，淡蓝色的光圈扩散开，直径五米，随着她的目光移动，当她心中念着“停”的那刻，光圈顿时固定成形。
墙上的手臂立即静止，光圈内的圣婴面露惊愕。
那些手虽然不再动作，却仍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像被定格的雕像，死死箍住路屿，让她动弹不得。
路屿释放冰锥术，冰锥骤雨般坠落，重重砸向墙面和圣婴，尖锐的冰刺切割着那些拖拽她的手臂。
虽然不能完全斩断，却能让她活动开，路屿挥舞着刺棘匕首，反手削断仍缠在身上的手臂，趁势挣脱。
转眼间，小女孩背对着自己，已经挣扎着跑出了静默领域的范围。
白色裙子沾染了不少血迹，肉瘤般的婴儿脸怨恨地盯着路屿，嘴巴张得极大，正要发出啼哭。
路屿利用幻影移步瞬移，闪现在圣婴身前的一瞬间挥动刺棘匕首，锐利的骨质刀尖噗嗤一声没入她的嘴巴。
血雾从喉管里喷出，洒向路屿。
怪物甚至没反应过来，眼睛茫然地睁大，身体晃动着倒地。
【NPC魔法师模拟器：清理圣婴×1，获得积分×500】
【NPC魔法师模拟器：恭喜您已升级至LV8，获得魔法反弹，奖励属性点数×12，金币×1000，奇遇宝箱×10，请分配属性】
【魔法反弹：展开护盾，可抵御一次攻击，并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反弹魔法攻击】
【NPC魔法师模拟器：技能栏已满，请购买技能栏或替换已有技能】
“升级了。”协议0-0-0轻声道。
在他走近时，路屿忽然扬手，协议0-0-0却像是做好了准备，精准抓住她的手腕。
明明没有实体，手套布料下的触感却很坚实。
路屿脸上全是圣婴的血液，混杂着少许刺棘潜蜥的血，表情模糊不清，深色的眸子却跳动着火光，不只是猩红之庭永远燃烧的火焰的投影。
“你知道她要做什么。”路屿咬牙。
协议0-0-0平静道：“一切都需要你自己的判断。”
兔子面具微微歪着脸，像是不理解她此刻的怒火。
路屿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他并非人类，也不是自己的监护人，他只是在观察，从默匠到圣婴，自始至终没打算干涉。
她松开手，“呸”了一口，在差点被手臂活埋的时候，她狠狠咬了一口盖住脸的手，无味的胶质口感还残留在口腔里，让她有点想吐。
好在能说明那些鬼手并不是真的死尸残肢。
此时痛觉才恢复过来，喉咙火辣辣，吞咽困难，四肢满是淤青，右手无名指和小拇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翻折，是被墙上手臂抓住时，握着匕首挣扎导致的手指骨折。
“猩红之庭有门的存在，无意中进入这里的异常体，一旦释放出善意或者弱势，很快就会被其他异常体杀死，但一味地追求杀戮，也会逐渐异化。”协议0-0-0托起路屿的右手，握住她变形的手指。
“等一下你要干嘛——”
她产生了某种预感，还没来得及叫停，协议0-0-0猝不及防地掰动手指，随即是几声异响。
路屿发出惨叫。
“嘘，”协议0-0-0捂住她的嘴，“你会把这层楼其他圣婴吸引过来。”
路屿满头大汗，强烈的锐痛让她肌肉开始痉挛，恍惚间，协议0-0-0捏住她的下巴，往她嘴里灌入了什么。
冰凉的液体滑过被勒得肿胀的喉咙，全身痛感似乎减轻了，原本骨折的手指只剩些许胀痛。
等到路屿稍稍缓过来，能顺利说话后，立即骂了一连串脏话：“**混蛋，复位要打麻药知道吗，你以为你是医生***！”
“如果你的右手不尽快恢复正常，会有更多危险，现在使用高级伤药，应该很快就无碍了。”
“你故意的吧，不告诉我圣婴危险，受伤了又无麻醉复位，你还是客服吗？我哪里得罪你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协议0-0-0再开口时，却顾左右而言他：“我的客服时间快结束了。”
“别转移话题！”
“用深域秘钥可以回去。”协议0-0-0拿出黑色盒子，“这是模拟器的补偿。”
“不会又有什么陷阱？”
路屿眯起眼，她以为之前在APP威胁投诉，他会发放积分金币之类的更通俗的补偿。
“除了每次启动需要一百奥术值，其他没有条件。”
协议0-0-0将盒子往前送了送，路屿盯着那张满脸无辜的兔子面具，小心地拿起深域秘钥。
她触摸到底部的开关，盒子立即展开，可和她之前看到的不同，菱形光柱外只有两个光点。
和协议0-0-0数不清光点连成球体完全不一样，在路屿手中显得格外黯淡。
“只有你接触过的世界，才会被记录在秘钥中。”协议0-0-0解释。
“这两个亮着的点，就是我去过的地方？”路屿指尖碰到了其中一个光点。
脑海中涌现无数画面，海啸、血水溢出的庄园地下铁门、被诅咒控制失去意识的学生、路家小院、考完驾照在院子里庆祝、灵异社成员围坐在酒吧的桌子前。
光点随着她的手指游动，如有生命，一连串构筑世界认知的记忆像是被瞬间激活。
协议0-0-0说：“将它拖到菱柱上，你就能回去。”
“那要怎么进入深域？”
“转动菱柱。”
“哦，就像是触控板。”路屿左右端详，“客服时间还有多久？”
“总共三十六小时，现在剩余一分钟。”协议0-0-0答道，“之后要全靠你自己了。”
路屿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帮了多少忙，其实就是个导航。”
面具后传来低笑声。
“那就期待下次见面，希望你一切顺利。”
“要是有其他问题，我还能通过模拟器联系你吗？喂——”
没等她问完，西装猝然垮了下去，和被掀开面具时一样，衣服帽子和面具散落一地。只是这次，他并没有附身在任何物体上，协议0-0-0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