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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布拉格 琅俨 22254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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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嗨,老友

眼见着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想起了什么的林雪涅赶忙坐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用艾伯赫特留在这里的纸、笔、以及墨水给他写起了信。

【亲爱的艾伯赫特,但愿你能收到我的这封信。你在离开前给我留下的那封信上对我说, ‘下个周末见’。我以为这是你会在下个周末的时候再次来到布拉格的意思。所以我开始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我得告诉你, 下个周末的时候, 我就已经不在布拉格了。】

上一次林雪涅再回来1926年的时候,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可这一次,她却发现当她在2019年的时间过去了一个白天之后这里也只是过去了一个白天。

她无法确定当属于2019年的午夜钟声再次敲响时,这里又会过去多久,因此她给人在德累斯顿的绿眼睛男孩写起了这封信。

这是因为她不希望当她在时间的另一端去到了德累斯顿过圣诞节的时候,这个绿眼睛的男孩却是独自一人在夜里乘坐火车来到布拉格, 等待一个注定了不会在这个周末出现在布拉格的人,而后再独自一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坐上回到德累斯顿的火车。

于是她开始给男孩写信,写一封需要贴上邮票才能寄到的信。

可她才没写几句话就顿在了那里。墨水从蘸水笔的笔头上慢慢渗到信纸上, 在上面形成了一个墨滴。这让她很快抬起握着笔的手,却依旧只是看着她写下的那几行字,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是在做些什么。

给一个她臆想中的, 虚构的人写信?而这仅仅是因为她担心那个人会在从德累斯顿来到这里之后像今天的她一样无所事事地等待?

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她究竟在做什么。

在漫长的等待中, 她的内心出现了无数个问题。无数个她只想提出却又不想回答也不想去弄明白的问题。

如果那个绿眼睛的小艾伯赫特只是存在于她内心的虚幻与错觉,她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向对方说出拒绝的话语, 哪怕只是在她的臆想中去伤害对方?

如果对方是真实存在着的,她又该如何去解释这个绿眼睛的男孩与那个为了她而特意从慕尼黑大学来到布拉格大学的男孩?为何相隔了一百年的人会如此相像,还拥有同样的名字和姓氏, 连声音都这样的相似?

如果她拒绝相信这一切,那么她的臆想空间是否就会再次变得缥缈?到时候这个绿眼睛的男孩会否就此消失不见?

可当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将她弄得头晕目眩,甚至感觉到天旋地转的时候,她竟只能抓住海莲娜才在不久前对她说的那句:

‘你瞧,你的弗兰茨花了一年的时间都没做到的事,你的漂亮男孩才只花了几天就做到了。’

在将这句话咀嚼了很多遍后,林雪涅感到一阵无奈的好笑,而后她就又拿出一张纸,将刚才的那些话重新写了一遍,接着就继续写道:

【我有事需要离开这里一阵子,但是具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我也说不好。我只能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再寄信给你。】

她犹豫了很久,却最终还是没法把那些她原本应该在昨天晚上就亲口告诉对方的话写在这张信纸上。

那样的话语不应该只是轻易地被写在信纸上,让另外一个人在期待和惊喜中打开它看到它。

于是林雪涅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却最终只是写了一封没有华丽辞藻的,再简单不过的给友人的信件,告知对方他们约好的那次见面需要改期了。

只是在信的结尾处,她又和绿眼睛的男孩分享了她在今天的上午看到的那篇报道。

【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了施特雷泽曼先生和法国外长一起获得了诺贝尔□□的报道。他真是一个令人惊叹的,伟大的人,我想去书店找一些和他有关的传记类书籍,却没能找到。在德国会有这样的书籍吗?——雪涅。】

在近乎一整天的等待后,林雪涅把这封信封好,并在天黑的时候再一次地走出这间阁楼。她想要去杂货店买一张或是几张邮票,而后再把信寄出。却未曾想,她会在那里遇到经年未见的人。

弗兰茨·卡夫卡。

她曾经最最亲爱的弗兰茨。

当她用捷克语问清楚杂货店的老板,寄去德累斯顿的信需要多少面额的邮票,并在拿着她买好的邮票转身的时候,她就这样与那个似乎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见到的人打了个照面。

在那一刻,两人都意外极了。

那并不是惊喜,也不是多年后又遇到了当年曾“错爱”过的人时的那种尴尬。他们只是感到意外。

“晚上好,弗兰茨。”

先与对方说话的那个人是林雪涅。对她来说,她应该是有大半年没见到对方了。可对于弗兰茨·卡夫卡来说,他却已经是有好几年都没见到眼前的这个女孩了。

在他们各自都放了那样一封信去到他们的小邮筒之后,他们并不是就再没有见过对方。

事实上林雪涅的“癔症”在那之后的确减轻了很多,但她与过去的布拉格的联系只是变得若有若无,不像过去那样紧密,而不是突然就断了。

只是卡夫卡一家并不是一直都只是住在林雪涅所熟悉的那片犹太人的聚集区,而她之后几次见到对方又只是给彼此带来尴尬,因此她就再没去找过对方。

而如今,在当年的那个看起来并不意气风发,却可以称得上极为英俊的作家身上已然过去了八年的时光。

向来就比同龄人看起来更为年轻的卡夫卡更为成熟了,时间的流逝也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为深邃,望向林雪涅的眼神也更有力量了。

可是林雪涅呢?对于她来说时间才只是堪堪过了一年,她依旧还是弗兰茨·卡夫卡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只是看起来再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却更多了一份让人心动的力量。

“晚上好,雪涅。”

时至今日,作家已经不会再像他给林雪涅写出那封信时的那样,那么固执地将早就已经熟悉了的人称之为“尊敬的小姐”。

而后,杂货店老板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回忆,作家也在回过神之后告诉对方,他也要买一些邮票。

两人在买好邮票后一起走出了杂货店,这之后,弗兰茨·卡夫卡才在盯着林雪涅看了很长时间后说道:“您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就好像我记忆里的一样。”

说着,卡夫卡看向林雪涅手里拿着的那封信,问道:“您也要给什么人去寄信吗?”

“是的,给我的……一位朋友。”林雪涅拿起自己的这封信,看了看上面写着的地址,而后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接着,她又问道:“你呢?”

“我正要给我的未婚妻菲利斯寄一封信。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只是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

“你们订婚了吗?”虽然早就知道卡夫卡会爱上一个叫做菲利斯的德国籍犹太女孩,并两次与其订婚,林雪涅还是装出一副非常惊喜的样子。

“是的,我们订婚了。”

卡夫卡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但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并没有因为想起自己所爱的人而出现显而易见的喜悦。相反,他的声音和眼神中都透露出了很难掩饰的疲惫以及迷茫。

“请原谅,我正打算在寄完信后去一家素菜馆吃晚餐。您愿意与我共进晚餐吗?”

随后,很快就明白了什么的林雪涅说道:“当然,我愿意的。所以,最近的邮筒在哪儿?”

对于这个年代的布拉格其实并不怎么熟悉的林雪涅被她曾经的男神以及一直以来的文坛偶像带着去寄了这封应该去往德累斯顿的信,而后两人就一起去了那家卡夫卡所提到的素菜馆。

事实上,多年以来这位德语作家一直都保持着吃素食的习惯,他就好像是一名苦行僧,或者是鞭挞派,只不过他信的是犹太教。

他吃素食,不抽烟不喝酒,甚至也不喝咖啡和茶。有时候他的父亲会逼迫他吃一点肉食,并且毫不避讳地向他表示吃素是懦夫才会有的喜好,这些当然会让他陷入又一轮的自我厌弃。

一般来说,会完全满足他要求的素食餐馆很少很少。因此,当他又在布拉格城中发现一家的时候,你会很容易在那里守到他。

更不用说,现在他已经搬出来,也不与自己的父母以及未出嫁的妹妹一起生活了。

“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我的母亲偷看了您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她想要也偷偷给您写一封信,可她却并没有找到您的地址。但这件事后来很快就让我的父亲知晓了。”

面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对自己了解很深的老友,作家终于开口说起了属于多年前的那段往事。或许在他的心里,这样的一段往事依旧会梗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介怀,可是现在,他却已经能够向与这件事有关的另一个人说起它。

林雪涅:“然后老卡夫卡先生就批判起了我?”

卡夫卡:“是的,您的用词非常精确。他将您贬低到了尘埃里,就好像从前让我有所好感的所有朋友那样。”

林雪涅:“他说我们不够门当户对?”

卡夫卡:“他说您不是一个犹太人。”

在不善言辞的作家说出了这句话之后,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很快,一直都在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眼睛的林雪涅并不在意地笑了笑,也在卡夫卡说出了“很抱歉,我……”的时候抬手止住了对方,在用餐巾擦了擦嘴后表示她并不在意。而后她就继续说道:

“来谈一谈你的未婚妻吧,弗兰茨。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现在正感到很困扰?”

第42章 他已经长大

【在精神上我实际没有结婚的能力。这一点表现在:从我决心结婚的那一瞬间开始, 我就再也无法入睡了, 脑袋日夜炽热,生活不成生活, 我绝望地东倒西歪。但对我的思想起着决定性影响的, 是恐惧、懦弱、自卑的无所不在的能力。】——《致父亲的信》

“在她寄给我的上一封信里, 她对我说——‘我们两人如果结婚, 则不得不放弃许多东西,我不想认真权衡怎样做会更有利,那对我们俩都太沉重了。’——这样的话太可怕了。这并不符合菲利斯的本性,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能够写出这样的话是令人伤心的, 而且让我几乎不能往任何好的方面想。”

在作家向这个在文学上总是能够十分理解他的“老友”说出这番近乎控诉的话语后,坐在他对面的林雪涅并没有急着去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

她想了好一会儿, 而后问道:“所以在她给你写出了这样的话之前,你又对她说了什么呢,弗兰茨?”

林雪涅几乎是笑着说出的这句话。在这方面, 她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了,她甚至说道:“让我来猜猜?你对她说, 如果您选择嫁给我,您将会去到布拉格附近的一个乡镇, 与一名公务员一起过小气的生活。他收入低微,烦恼也不少。并且他还呆头呆脑、郁郁寡欢、病怏怏?”

这些话正是八年前弗兰茨·卡夫卡在他给林雪涅的那封“分手信”里写到的。当林雪涅把这些话给背下来的时候,作家只是觉得这些话出奇地熟悉, 似曾相识,却并未一下就在久远的记忆里想起它,想起这正是他在多年前写给眼前这个女孩的。

于是林雪涅看着一脸迷茫的弗兰茨·卡夫卡,坏心地公布了答案:“这正是你曾写给我的话语,如果你对菲利斯小姐也说了相似的话语。那请恕我直言,你对菲利斯小姐说的那些话更不能让人往任何好的方面想。”

当林雪涅说出这句话,在过去与她交往的时候总是很沉默的作家显得更沉默了。

林雪涅:“请别为我说出的这些话感到羞愤,弗兰茨。你该相信我对你始终是抱着善意的。出于我对你的了解,弗兰茨,我的老朋友,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着急修复你与菲利斯小姐的关系,而是花一晚上的时间仔细考虑。你需要考虑清楚,你的内心深处究竟是渴望娶她,还是希望她最终会离开你。”

弗兰茨:“如果我说我渴望迎娶她。”

林雪涅:“那你就该好好想一想,你能为她带来什么,或者你愿意为了让她幸福而付出怎样的努力。最重要的,是你得让她能看到希望。”

由于两人遇到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在一起去寄了信,又去吃了晚餐,又聊了许多之后,时间很快就过了晚上十一点。

这一次,林雪涅先提出了她该要回去了的意愿,卡夫卡则也很绅士地说好,并要送送她。

这一次,林雪涅再没有拒绝,并告诉对方她这些年并不在布拉格,只是这两天借住在一位朋友的家里。

在送林雪涅回去的那一路上,弗兰茨·卡夫卡终于是向她问道:“你寄信的对象,那位住在德累斯顿的格罗伊茨先生,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该说卡夫卡这样的作家果然是神经纤细而敏感吗?

尽管先前他一直都没有说,可单单只是从林雪涅看着信的眼神,以及把信放到邮筒里时的那种表情,他就已经猜到那位住在德累斯顿的“格罗伊茨先生”并不只是林雪涅的一位普通朋友。

对此,林雪涅在稍稍想了一想之后就说到:“他是一个你和我都认识的人。还记得当年被人在冬天里扔下河的小男孩吗?”

林雪涅才要笑起来,却在看到卡夫卡一下就沉了的脸之后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然后敛起了笑意,并十分严肃地压着嗓子说道:“嗯,格罗伊茨先生就是他。他现在已经长大了,正在德累斯顿理工大学学习机械工程。前阵子我在回布拉格的时候遇到了他,当时他刚好和他的朋友们一起来这里参加一个舞会。”

卡夫卡:“然后他认出你来了?”

林雪涅:“是的。不过,我也认出他来了。”

卡夫卡:“所以,那个小男孩对你展开追求了吗?”

当作家猛一下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雪涅左脚绊到了右脚,险些就这样摔下去。但这位在林雪涅看来都可以被她一拳就撂倒的作家当然不会像那个绿眼睛的男孩一样,在这样的时候立刻向前一步而后转身,挡在她的身前让她不会就这样向前摔去。

弗兰茨·卡夫卡似乎被吓了一跳,却也仅是如此。但还好,还好林雪涅的身手其实足够敏捷,并且身体的协调性也不错。她在被自己绊到之后似乎崴了一下,但在一个很大的动作后就很快调整了过来。

绿眼睛男孩的那间阁楼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所以一直到卡夫卡把她送到阁楼的楼下,林雪涅都没有想到她应该怎样回答对方的这个问题,只是在进楼的通道前很郑重面对卡夫卡地站定。

“我到了。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说着,林雪涅向着对方做出了再见的手势。

“我也是。”

如果对那个人不再心存念想,经年之后再见到彼此就不会感到紧张。当作家对眼前的这个女孩说出“我也是”的时候,他甚至还对女孩露出了他并不多见的笑容,并且还当着林雪涅的面,说起了并没有在先前就被他写在了信纸上的赞美。

他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一点都没有变。今天的您看起来就像是我第一次见您时的样子。”

而林雪涅则告诉作家:“你看起来就更成熟英俊了。”

说着,林雪涅很快做出“嘘声”的手势,让卡夫卡先别急着否定她的这句评价,而后说道:“别对我说羞愧,别说那样的词。因为我对你的赞美是真心的。”

说着,两人就互道晚安。

当林雪涅走上楼,用钥匙打开房门,并再次回到那间卧室抱起她的那本曲谱时,午夜的钟声就再度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城市中响起。而后,她就再一次地回到了2019年,回到了属于她的那间小阁楼。

可这只是她第一次在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从属于绿眼睛男孩的阁楼回到属于她的小阁楼。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她每天都会在午夜到来的时候从现代的布拉格回到旧日里的布拉格,又在度过一整个白天后,在午夜再次到来的时候再次从旧日里的布拉格回到现代的布拉格。

除了这种情况出现的第一次之外,之后的每一次她都能算得上是有所准备。

有时她会在午夜到来之前抓住她还没看完的课外扩展书籍以及她的长笛。有时她会在去到旧日布拉格的时候带上她才买回家的新鲜花束以及足够她吃一天的食物,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她带上了她才在布拉格的新城里买的一把不好也不坏的大提琴,并真的开始在那里练习大提琴。

可是小艾伯赫特只教过她该怎么按琴弦,却没有教她用琴弓来拉动琴弦的手法,因此第一次真正拉起大提琴的林雪涅发现这和她想的根本就很不一样,嘎吱嘎吱的简直不是在演奏乐曲,而是在有音调地锯木头。

当林雪涅的脑袋里出现这样的念头时,她就这么轻易地被自己给逗笑了。

但是笑过之后,她又会觉得有那嘎吱嘎吱的声音也会不错。起码……这里不会变得太过安静,静得让人无法不去想起这间屋子的主人。

有时候,她会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等待什么。

午夜的到来?抑或是注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

但有一件事是她能够肯定的,那就是……她并非在这里无所事事,而是真的在等待着什么。

当时间以这样一种方式缓慢流逝的时候,她会很想和什么人去诉说些什么。可她又是真的不想去很有可能会堵到“最最亲爱的弗兰茨”的那家素菜馆,和那位敏感又聪明的博士去说一些很可能会泄露她很多秘密的心事。

就是在这样的一天又一天后,她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想念那个绿眼睛的男孩。

有好几次她甚至已经拿起了笔,也在信纸的第一行写下了对方的名字。但她终于还是没有给“住在德累斯顿的格罗伊茨先生”寄出她的第二封信。

…………

“雪涅,雪涅?你在听我说话吗?”

“什么?”

“我说,你能再给我拿两罐你右手边的奶酪吗?”

有着一头略显毛躁的金色卷发的女孩对自己身边的亚裔女孩这样说道。这正是林雪涅的朋友海莲娜。此时,两人正在一起逛超市。那并不是为林雪涅进行采购,而是为会留在这里过圣诞节的海莲娜进行采购。

作为海莲娜的好友,林雪涅被这个捷克女孩拖来陪她采购,并且也负责在待会儿帮着她一起拎着食物去车库,再把食物拎上楼。

当然,在超市里的时候,林雪涅也要负责帮着海莲娜拿这个拿那个,然后顺便把推车的任务也一并给负责了!

海莲娜:“这种新出的咸味黄油焦糖酱口味的蛋糕看起来好像不错?还是我应该拿一盒树莓味的布丁?”

林雪涅:“我觉得这种需要在烤箱里加热一下的巧克力软心蛋糕也很不错啊。唔……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把这两种一起买下来?”

在林雪涅给出了这个说了等于没说,又或者根本不是心理学系理性少女海莲娜想要听到的答案之后,海莲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林雪涅,而后把树莓布丁给放了回去,把咸味黄油焦糖酱蛋糕放进了她的购物车里。

“我已经买了树莓口味的酸奶了,六罐。再买树莓口味的布丁就太重复了。”

这样的反应和回答让林雪涅感到很受伤害,她不禁抗议道:“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对此,海莲娜给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看法,那会让我感到很欣慰。”

不等林雪涅再一次地提出抗议,海莲娜的手机铃音就响了起来。于是她很快接起电话,却是才说了没几句话就提高了声音,并十分不满地说道:

“您让我现在就过来帮您找一份诊疗记录?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教授?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您没有理由让我在休假的时候也为您时时待命。不不,这是一个原则性问题,如果现在我在挂了电话之后很快就来您的咨询室,为您来完成我本不应该在今天做的工作,那您同样也就可以在平安夜的晚上以同样的理由要求我来为您工作。”

听到这里,林雪涅只是撅了噘嘴,把她看上的巧克力软心蛋糕也放到购物车里,然后默默推着车去到收银台。

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她的这位友人不论在接起电话的时候如何冷漠抗议,如何据理力争,不出五分钟她还是会被自己的那位心理学导师说服,并且心甘情愿地在不该她工作的时候去到对方的咨询室。

为什么林雪涅会在这个问题上如此肯定?

这当然是因为……同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回了。

论如何在一名优秀的心理咨询师面前坚守原则这门课,海莲娜一定是挂了科的。林雪涅笃定她急需交费重修。

五分钟后……

海莲娜:“雪涅,我们需要先去一趟伯洛赫教授的咨询室,然后再回家。”

第43章 书写的力量

二十五分钟后, 先前还在超市里进行采购的海莲娜就带着林雪涅一起驱车赶到了伯洛赫教授的心理咨询室。

“有一位已经三年没来的访客和我预约了明天上午的时间, 然后我刚才发现我已经找不到当时给他建的诊疗笔记档案了。”

面对憋着一口气,在晚饭后的采购中途被自己喊过来的学生, 心理医生伯洛赫先生只是声音轻柔地先对海莲娜解释了一下这么着急喊她过来的原因, 而后又才是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安抚, 就让海莲娜好好地去替他找那份诊疗笔记了!

整个过程让总是会被海莲娜牵着鼻子走的林雪涅简直目瞪口呆, 更让她感慨起这可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而直到海莲娜又在那一堆堆的资料里替自己的导师找寻起他今晚之前就要看过一遍的诊疗笔记,对方也注意到了跟着海莲娜一起来到了这里的林雪涅。

“雪涅小姐?”

“是的,是我。”

没想到一年多没见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林雪涅在惊讶之余也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这位曾很想把林雪涅的癔症案例写进自己论文里的心理医生则显然不会只是记得她的名字。他很仔细地观察起了林雪涅,而后带着一些不确定地说道:

“你看起来……似乎被什么困扰着?”

“我……”

被对方只是这么看一看就问出了这样的话语, 这让林雪涅感到其实有些尴尬。但还不等她开口,那边正在一堆文件和笔记中翻找,还要一边翻找一边整理的海莲娜就已经用被提高了的音量说道:

“您能再和我说一遍那名访客的名字吗, 教授?他叫拉迪亚夫斯基?”

“是拉蒂斯拉夫。”

伯洛赫教授又对海莲娜说了一遍那名访客的名字。然后就把视线转回到了林雪涅的身上:“请原谅,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

“我的确……被一些事困扰着。”生怕对方又要对自己说出诸如一次150欧,或者是“你愿不愿意让我在论文里详细叙述你的癔症案例”之类的话语, 最近才买了一把大提琴,还要准备圣诞假期的林雪涅连忙在那之后说道:“是一些感情上的问题。”

也不知道伯洛赫教授是否真的没有听出林雪涅话中的隐瞒, 他只是在林雪涅说出了那样的答案之后很友善地对林雪涅笑了笑,并说道:“看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需要我帮忙解决的问题?”

“唔……也许只是现在不需要。”并没有把话说死的林雪涅在想了想之后给出了对方一个这样的回答。

闻言,伯洛赫教授并没有向林雪涅推荐起自己,而是说道:“有些事, 有些烦恼如果你不想和你的朋友分享,或者是不愿意说出口,那你可以试着写下来。”

林雪涅:“写下来……?”

伯洛赫:“是的,只是写下来给自己看,然后你可以保留它,阅读它,或者是烧毁它。书写能让你的内心变得平静,它也能帮你弄清楚许多你没能想明白的事。也许这正是你需要的。”

当伯洛赫教授说到这里的时候,正在替他翻找以及整理诊疗笔记的海莲娜已经发出声音,并说道:“找到了!教授,您把这份笔记放到了前年的诊疗笔记里去了,所以您如果再往前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找得到的。您为什么不找个时间把这些都录入到电脑里?”

听到海莲娜所说出的话,伯洛赫教授连忙对林雪涅说了一句“失陪”,然后就要向着海莲娜走去。但是林雪涅却是在那之前叫住了他。

“教授,请等一等。”

这下,不光心理医生伯洛赫教授看向了她,就连刚刚翻出了那份诊疗笔记的海莲娜也看向了她。林雪涅看看伯洛赫教授,又看了看海莲娜,而后说道:

“我只是想对您说……谢谢。”

“不客气。”

心理医生伯洛赫教授在这个时候已经看出了林雪涅的困扰绝对不止她所说的“感情问题”,但他却并没有试图就此继续和林雪涅聊上几句。他只是用轻松的语调对林雪涅说了一句看似全然不相关的,夸赞的话语:“你的捷克语已经说得比去年的时候要好很多了。”

说完,伯洛赫教授还对林雪涅笑了笑。于是林雪涅也对他笑了起来。

替自己的导师完成了任务的海莲娜很快就被放回家去了,而林雪涅也和她一起,用在超市采购的那些食物做了一顿晚餐。因为林雪涅在心理咨询室的表现而猜到了些什么的海莲娜似乎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可林雪涅却是在晚餐过后很着急地帮着好友把碗、刀叉和盘子给洗了,而后就提出她想要早些回去的意愿了。

“昨天我没等到他。但我觉得伯洛赫教授说的办法很有趣。所以我……想早点回去,写一点东西下来。”

这是林雪涅在向自己的好友告别之前说出的话语。

一个半小时候,她在回到自己的阁楼后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很符合那个年代潮流的白色古典睡裙,又给自己披上了一条咖啡色的厚实毯子。她把在1926年的一天里外出时需要穿的衣服就放在自己写字台边的脚踏上,也给自己煮上了一壶咖啡。而绿眼睛的男孩交与她保管的钥匙则已经被她当做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开始在冬日中温暖的屋子里写作。

【当那种癔症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告诉海莲娜,这是幸福的癔症。确实,它在最初的时候带给了我许多意想不到的,巨大的喜悦。伯洛赫先生则告诉我,如果我并没有被这样奇妙的癔症所困扰,那我当然可以选择不被治愈。可现在,我感到困扰了,我感到困扰,可如果被治愈的结果是我再也看不到那些臆想中的景象以及臆想中的人,那我依旧不愿意被治愈。】

【在艾伯赫特才来到布拉格的时候,我就问他,‘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当他的脸上露出疑惑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只是觉得你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其实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只存在我臆想中的,在战火中度过了童年,却依旧有着纯净笑容的,坚强而执着的小男孩。】

【有很多次,我都想要在和他一起走过查理大桥的时候告诉他,‘知道吗,我曾从这里救起过你’。可是我不能,因为那是我强加在他身上的,只存于我心中的一段臆想。没有人知道我多希望他就是那个小男孩。也没有人会知道我有多渴望它可以成为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共同的过去。】

【我曾不止一次想要在和艾伯赫特独处的时候向他坦白,我想要和他分享我的“癔症”,分享一切。可海莲娜却极力阻止。她说,‘你一定会吓坏他的,说不定你还会吓跑他。’但我不可能只是用隐瞒来“隐瞒”,很多时候,我会需要用上谎言。】

当午夜时分再次到来,坐在写字桌前书写那些的女孩抱起她早已准备好了,要带去1926年的那些东西。而后,周围变得很暗很暗,只余那柔和的,暖色的灯光从门口朦胧地照射进来。

然后她才发现,她上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竟是忘了关上客厅里的灯。

但是没关系。把那些东西放到了床边地板上的林雪涅走向客厅,并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看清挂钟上的时间。它刚好指向十二点零二分,而卧室壁炉里还带着些许火星的木柴则依旧带给这间屋子冬日里的温暖。

这就是林雪涅上一次离开时的时间。

于是她坐到床上,靠着床头,她打开台灯后,她继续写……

【当长大了的小艾伯赫特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能听到我心跳的巨大声响。我感到我的心仿佛被蝴蝶的翅膀扑闪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应该是心动的感觉,而且前所未有的强大。】

【我一直以为,我爱上的是一个人。是同一个人在我内心的不同表达。】

【可他们真的是吗?】

【就是在这一刻,我很想他,很想念他。我想念那个会用“您”来称呼我,用最专注的目光看着我的艾伯赫特。我想再给他写一封信,告诉他我很想他。】

【可是我不能。哪怕……这只是我的臆想空间。】

在属于1926年的布拉格,这个女孩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把她写下的那些似乎毫无章法的混乱思绪又读了一遍。而后,她把那些写满了字句的手稿放进壁炉里,她就这样看着又被她燃起的炉火,看着那些白色的纸张上蔓延起柔软而浪漫的火焰……

又是一天后,在2019年圣诞节前的一个早晨,林雪涅带着她的拖杆箱,走向那辆已经等在楼下的出租车。当出租车的司机走下车,并帮林雪涅把她的拖杆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林雪涅又转头看了一眼这栋与近一个世纪以前相比,在外观上并没有太大变化的房子。

“麻烦载我去中央火车站。”当车门被关上的时候,林雪涅的声音响起。

接着,她的手机上出现了p上的新消息提示,那正是来自于蓝眼睛男孩的一条简讯——‘你出发了吗?我已经到火车站了!’

你出发了吗?

这一趟去到蓝眼睛男孩和绿眼睛男孩共同的故乡,德累斯顿的旅程。

德意志的萨克森州。

这里也是法国人与德国人共同的祖先,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的第一任皇帝查理大帝的故乡。

他们既将去到那里,一起度过他们相识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

德国萨克森州,德累斯顿。

海因里希许茨旅馆。

“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

在把林雪涅送到了这间她先前就预定好了的房间之后,艾伯赫特又回了一趟家。当他在大约两小时之后又回到这里的时候,他不光带上了被他换了一些衣服进去的行李箱,还带了三大本的相册。在进门之后,抱着相册的艾伯赫特牵着林雪涅的手一起走向这间有着六十平米空间的公寓式酒店里摆着沙发的那片区域。

“这里有很多我小时候的照片。”才只是说出这句话,艾伯赫特就在林雪涅的面前翻开那三大本相册里的一本,他说:“我本来想用照相机拍下来再和你一起用电脑看的。但我怕让你等着急了,就干脆一起带来了。”

还不等林雪涅消化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她就被照片中的那个小男孩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依照现在的眼光来看,依旧穿得很时髦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牛仔衬衣,又在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与白色两色拼接的毛衣。这个有着柔软的金色头发的男孩面对镜头似乎显得有些羞涩,却依旧还让人看到他所展现的“小个性”。

这当然会是一个漂亮又可爱还有些小帅气的男孩子。

但让林雪涅顶着照片上的这个小男孩挪不开眼的却并不是这些。

当她看到照片上的小男孩时,她仿佛又看到那个被她从伏尔塔瓦河里救起来的小男孩。只是照片上的这个显然会更调皮一些。

这让林雪涅不禁带着一种妙不可言的喜悦抬起头来看向就坐在她身旁的艾伯赫特。这让蓝眼睛的男孩在高兴之余也觉得有了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奇怪感觉。虽然说不清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女朋友高兴就好。

“你很喜欢小孩子?”为了不让那种气氛愈加怪异下去,艾伯赫特试着这样开口问道。

“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又太招人喜欢了!”翻着这本相册,并且越翻越开心,越看越喜欢的林雪涅几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这样的回答。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即使是一起坐在沙发上也能比她高出不少的艾伯赫特,说道:“如果我能遇到小时候的你……”

艾伯赫特:“嗯?”

林雪涅:“把你抱起来举高高。”

艾伯赫特:“…………”

显然连林雪涅自己都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意识到了不妥,而蓝眼睛的男孩则更是黑了脸,并表示:“雪涅,就算你真的遇到了小时候的我,那也应该是小时候的我把小时候的你抱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抹眼泪这两天在撸纲和调整作息,下一章现在还一个字都没有。明天请假停更一天,防盗章我应该会在明天凌晨之后放出来。下个月看看能不能整个全勤。然后一天更新三四五六千字!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同样一篇文,单章四千字比单章三千字……给人的感觉好看很多……orz……

第44章 《还乡记》

正是因为林雪涅的先入为主, 因此她才会下意识地去想, 如果自己遇到年幼时的艾伯赫特,已经成年了的她会怎么把这个小男孩抱起来。可蓝眼睛男孩的话却是让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这实在是让她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而连日来的那种多愁善感以及内心深处的挣扎仿佛也在此时烟消云散。

这或许是因为, 她看到的相册里的小男孩实在是和那个被她从伏尔塔瓦河里救起来, 也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想要请她吃巧克力的小男孩实在是太像太像了。

这让她又在摇摆不定之下坚定了一些他们就是一个人的想法。

可随即, 林雪涅就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因此她在才高兴起来之后就又皱了皱眉头,并试着问道:“艾伯赫特,你祖父的名字是什么?”

“埃尔文。”

虽然并不知道林雪涅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艾伯赫特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后他又说道:“我记得这里也有他的照片。”

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 林雪涅竟是松了一口气。而后相册被翻动的声音传来。

艾伯赫特记得他曾在这几本相册里看到过自己爷爷的照片,但他是真的不记得那究竟是在哪一页了,于是他闷头翻了好一会儿才给林雪涅翻到了那张照片。

“就是他了。我的祖父埃尔文。”

林雪涅向着艾伯赫特所指的那张照片看去, 她看到了一位上世纪的贵族。由于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因此林雪涅并不能看得出他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的,但那看起来应当是很浅很浅的颜色。林雪涅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一丝艾伯赫特的影子, 又或者……她应该说她能在艾伯赫特的身上看到一丝他祖父的影子。

但那却并不是几乎能把两人错认成一个人的相像。

林雪涅看了这张照片很久,而后在照片背景上的建筑那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她向艾伯赫特问道:“这张照片拍摄的时候, 你祖父不在欧洲?”

而蓝眼睛的男孩也并不避讳地笑了笑道:“对,在阿根廷。那时候很多人去美国避战, 也有很多人去南美避战。”

“那你的……曾祖父呢?”听着这个答案,林雪涅依旧还是存着一丝疑惑,并这样问道。

艾伯赫特并不知道他的女孩追问他曾祖父名字的真正原因。于是他只是无奈地好笑道:“不知道, 我只在小的时候听我的祖父提起过,他的父亲好像是一位地理方面的学者。”

说着,蓝眼睛的男孩不禁用手抬起了林雪涅的下巴,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轻声问道:“嘿,女孩。在你问我,我的曾祖父叫什么名字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先告诉我你的父母都叫什么名字吗?”

眼见着气氛一下子变得危险了起来,林雪涅忙转移话题道:“你、你说你的祖父年轻的时候待在阿根廷,那你……有拉美血统?”

艾伯赫特虽然看出了林雪涅慌乱中想要转移话题的意愿,但他却也还是放开了身旁的女友,这个身上有着纯正的日耳曼式长相,并且丝毫属于拉美的野性也没有的男孩转而继续看向那本摊开的相册,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没有,我的祖母也是德国人。听我的父亲说,祖父去阿根廷的时候还很小,他在六十年代的时候回到了德国,然后才认识了我的祖母。不过那个时候他没有直接回德累斯顿,他在西柏林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柏林墙被推倒,东西德又重新统一之后他才又回到了德累斯顿。”

在说起这段过往的时候,艾伯赫特身上的那种明亮而又跃动着的感觉慢慢沉静下来。当他垂下金色的眼睫看向那张半个多世纪以前的老照片的时候,那竟是让林雪涅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此刻就坐在她身旁的,其实就是一个世纪以前的那位贵族男孩。那也让林雪涅在这个时候发现她有些分不清这两个相差了一百年时光的男孩了。而那本就相似的声音在此时也因为相近的语调而变得让人愈发地难以分辨。

或许是因为她看向金发男孩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专注,原本还沉浸在那些往日时光里的艾伯赫特在感受到了那样的目光后抬起头来看向她,并笑了起来。

林雪涅:“艾伯赫特。”

艾伯赫特:“什么?”

林雪涅:“等会儿出去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去买一本诗集吧。我想听你给我念诗。我觉得你念诗的时候一定特别好看。”

艾伯赫特:“好啊,你想要我听你给你念谁写的诗?”

林雪涅:“海涅?”

在那天的晚上,两人一起出去吃了晚餐,而后去冬日里的易北河边散起了步,看过了易北河南岸绚烂的夜景,也看过了这座曾有北方佛罗伦萨之称的文化名城在废墟之上重建起来的样子。

而后,他们就如同之前说好的那样,去书店买了一本海涅的诗集,也去超市买了好些可以自己在旅店里烹饪的食材和水果。

再然后?才从寒冷的室外回来的林雪涅去洗了个热水澡,也换上了欧式古典风格的白色睡裙,在她吹干头发的时候,和她一起回来这里的艾伯赫特也去洗了个澡。

这一切似乎都有些超出林雪涅的设想,却又发生得如此自然。当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时,她会感到很紧张。她几次望向浴室的方向,她想要给正在里面洗澡的男孩发一条简讯,告诉他自己还没准备好,可她又担心里面的男孩原本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些,然后她就会徒增尴尬。

可她却并没能有多少让她犹豫又纠结紧张的时间。

因为男孩子们洗起澡来总是很快很快。因此,当抹好了脸的林雪涅根本就还没有吹干头发的时候,浴室的门就已经被打开了。而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个男孩则甚至连上衣都没穿,他用这间公寓式酒店里提供的毛巾擦着头发,水珠随着他擦拭着头发的动作而被洒出来了一些,而他的胸膛上则本就有着没被擦干的水滴。

平日里被宽松的衣服遮起来的,是是一具比男孩发给自己女友的那张照片上的还要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有着强烈荷尔蒙的身体。

才只是看了一眼,林雪涅那拿着吹风机的手就僵在了那里。然后,她那黑色的头发就被卷了那么一小撮进到了吹风机里!

听到头发被卡主的声音,林雪涅吓得连忙关上了电吹风的开关,而艾伯赫特也连忙跑了过来,帮林雪涅看起了她被卡进吹风机的那撮头发。

“怎么这么不小心?”

很小心地帮林雪涅解救出了那撮头发的艾伯赫特都无奈了。而林雪涅只是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艾伯赫特。可这么一看却是觉得不得了了,本来就很高的艾伯赫特就这样上身都没穿衣服地站在了她的眼前,她几乎都和对方那近在眼前的腹肌平时了,眼睛再向上看,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胸肌了!

林雪涅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而艾伯赫特却是打开了吹风机的开关,又给林雪涅吹起了先前她还没吹干的发尾。在那之后,蓝眼睛的男孩看着刚刚吹干了头发的林雪涅,越看越喜欢地倾身吻了吻她的嘴唇。而后他就在林雪涅紧张得连呼吸都要不顺畅了的时候……把吹风机的插头给拔了,然后去到浴室去给自己吹头发!

林雪涅:“…………”

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吹头发的艾伯赫特仿佛根本不知道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反而还提高了音量对林雪涅说道:“你可以先看看那本诗集,雪涅。看看你想听我念给你听哪一首。还是你想我把整本诗集从头到尾都念给你听?”

听着这句话的林雪涅起身走拿起那本他们在仓促间都没有怎么好好翻就买下来了的,海涅的诗集。而她才翻开,那就是这位德语诗人的《还乡记》。

这是一首很简单很简单的诗。但当这首描写着四季的诗被冠以了《还乡记》这样的标题时,它又会变得很动人。

吹干了头发也穿上了睡袍的男孩坐到了床上,用他那令人着迷的声音念起了这位德语诗人的诗篇。

“春,是开启梦的精灵

轻轻的,悄悄的

伴随着第一场雨的飞舞

翩然而至

带来绿的新意

生命的气息”

和这个男孩共处一室的女孩并没有也和他一样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而是搬了一张椅子到床边,并蜷起膝盖坐在那里看这个男孩给她念出那些诗篇的,沉静的侧脸。男孩则只是在念完这首诗的第一段后看了看就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林雪涅,而后他就继续念了下去。

“夏,是感受希望的天使

旖旎而神奇

和着白花的绽放

蝴蝶的缠绵

轻快地欢唱着

好似人间的天堂 ”

此时的柔和灯光与那间阁楼里的暖色灯光是如此的相像。而在这暖色灯光下漂亮男孩的侧脸也与那个阁楼的主人如此相像,在这一刻甚至让看着他的那个女孩分不清此时她究竟身处何方。甚至连那读着诗篇的声音都让她产生了一种时空已然在她眼前交错的错觉。

“秋,是转换自然气息的魔法师

绚烂多变的个性

是秋最美的符号

每一片飘零的落叶

都是大自然的奇迹

生命的赞歌 ”

困扰了她多日的愁云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可是在她的脸上出现雨后初霁的笑容之后,她又似乎想到了另外一件让她为之犹豫的事。但是正躺在床上给她念着这首《还乡记》的男孩却并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蓝眼睛的男孩只是继续为她继续念着这首诗。

似乎正是当他念到这首诗中描绘冬季景象的时候,窗外飘起了飞雪。

“冬,是妖娆妩媚的雪女

纯净中透着清新

纷纷的雪花

是雪女轻舞的彩绫

是浪漫的飞絮”

…………

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很浅很浅的绿色。

当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不笑的时候,你或许只敢远远地欣赏它的美,却并不敢靠近它,赞美它。那是因为黑色的瞳孔会在那么浅的绿色中显得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它震慑着你的心灵。

哪怕,拥有这双眼睛的人还很年轻,很年轻。

他此时正望着天空,望着大雪刚停的天空。当他确定天空已真的不再飘雪。他终于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那封从布拉格寄来的信。

【亲爱的艾伯赫特,但愿你能收到我的这封信。你在离开前给我留下的那封信上对我说,‘下个周末见’。我以为这是你会在下个周末的时候再次来到布拉格的意思。】

这已经说不清是他第几次读起这封信了。但绿眼睛的男孩却还是把这封信又读了一遍。然后他又把这封信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他又拿出他的怀表,打开它看了一眼时间。而那张属于黑发女孩的照片则就好好地躺在怀表的盖子里。

正是因为这样,贵族男孩在看了一眼时间后就又下意识地看了照片上的女孩一眼。但他却只是又看了几秒就合上了怀表,在寒风中向着属于格罗伊茨伯爵这个头衔的府邸走去。

在街道的两边,无论是餐厅还是书店都摆出了大大小小的,经过了精心装扮的圣诞树。甚至连挂着那些属于女性的流行服饰店里也在窗玻璃上贴起了可爱的,被积雪覆盖的圣诞树贴纸。路上则更是有着许多和自己的家人一起抱着许多圣诞季货品的,快乐的人们。

可贵族男孩却是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在热闹的欢笑声中显得尤为的孤寂。

而当他走进那间在此时显得格外空旷的府邸时,温暖终于又回到他的世界。

“需要来一杯热茶吗,阁下?”

守在府邸里的年长管家向刚刚从寒风中回到这里的贵族男孩问出这句话。而府中的又一名男性侍者则从他的手上接过了刚刚脱下的大衣。

“红茶,不加奶不加糖。”

说出了这句话的贵族男孩很快跑上楼去,进到他的书房。在他的书桌上,放着一份昨天晚上才做好的剪报。

这是一份有关德意志的现任外长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的剪报。

是的,因为即使是在德意志也还没有一本被真正出版了的,有关这位传奇性政客的书。因此贵族男孩让人收集来了和这位诺贝尔文.学奖的新晋得主相关的报纸,并在亲自阅读了相关的报纸后做出了这份并不是很厚的剪报。

他并不想只是将这份剪报寄到自己在布拉格的那个小小的落脚点,即便他知道替他保管了备用钥匙的那个女孩一定还会去到那间屋子。可他却并不想只是把这份剪报交给邮差,他想要亲手将它交给那个女孩。

尽管他实际并不知道自己对于那个多年后再次相见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女孩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也不知道落在那个女孩眼睛上的吻究竟代表着什么,但他想要这样做。

当贵族男孩翻开那本剪报本的时候,他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于是他高声说道:“请进。”

站在门口的,正是给他端来了红茶的管家。除了红茶之外,这位管家还给贵族男孩带来了点别的。

“这里有您的四封信,都是今天上午送到的。”

才一听到这句话,刚刚还在看着剪报的贵族男孩就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位像往日一样会信件到达的第一时间为他取来那些信件,而后给他念出寄件人名字的老管家。

“第一封信是来自您的朋友,路德维希·施泰因亲

作者有话要说:  王阁下的。他的信几乎是和克劳斯·施陶芬贝格伯爵阁下的一起来的。第三封信是来自于您的母亲。第四封信是雪涅……”

【雪涅】

才只听到这个名字,刚刚还能坐在椅子上的艾伯赫特就突然间站起身来。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差点都要把自己坐着的那张椅子给撞倒了——如果不是他反应很快地又扶住了那张椅子,那么它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就是在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老管家念全了那个名字,并诧异地询问起他是否还好。

“雪涅·维特巴赫。第四封信是来自雪涅·维特巴赫小姐的。您还好吗,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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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忘记放防盗章了!!就送几百字在作者有话说里吧!

雪涅没有睡蓝眼睛的艾伯赫特!没有睡没有睡!他们只是念念诗,听听诗而已!针对近来的站队问题……orz……抬头看文案,你们觉得还有谁会是男主……

以及一脚踏两船的问题……这个真没有也不会有……你们再往下看几章就造了!

第45章 一个人的圣诞节

“您还好吗, 阁下?”

老管家说出这句关心的话语, 可贵族男孩却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而后从对方的手里接过那四封信。他先是把与林雪涅有着相近名字的那位贵族小姐的信放到了边上, 然后就看起了剩下的那三封信的信封。

在看了一会儿后, 再次坐到了椅子上的贵族男孩决定先拆启由他的母亲给他寄来的这封信。只是在往常总是会在他拆信之前就离开书房的老管家今天却是并没有这样做。他反而还看了一眼最先被格罗伊茨伯爵拆开的信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并在那之后说道:

“请原谅, 阁下。”

在老管家说出这句话之后,艾伯赫特就明白对方显然是有话想要对他说。于是他向这位已经为格罗伊茨家服务了很多年的管家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如果您愿意和您的母亲一起过圣诞节,她一定会很高兴。您为什么总是要拒绝和她一起去到亲王殿下的身边过圣诞节呢?”

“圣诞节应该是一个让人感到高兴的日子,汤姆。”说着这句话的时候, 艾伯赫特看了一眼被他打开的信纸上的第一段话。他很快阅读完它,然后看向这个对他们家族的每一名成员都总是抱着善意的老管家,并继续说道:

“可如果她和我一起过节, 就会无止境地去回忆我的父亲。然后在圣诞夜的晚上带着眼泪入睡。我希望她能一直记得我的父亲,却只是把父亲放在心里,而不用时时想起。我更希望她能早些找到属于她的新生活。”

说着, 艾伯赫特又继续读起了这封信,并在看到接下去的那段话时眼睛里浮现起了笑意:“瞧, 她已经打算带弗列德里希去见我的外公了。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弗列德里希,这是艾伯赫特母亲的一位追求者的名字。艾伯赫特曾见过那个男人一次, 这是一名堪称俊雅的绅士,并且这个男人望向他母亲的眼神告诉艾伯赫特,这是一个真正爱慕他母亲的男人。因此, 当贵族男孩看到母亲告诉他的这一消息时,他感到高兴极了。

接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那位在看向他的时候会透露出关切的老管家,并说道:“明天晚上就是圣诞夜了,你一定也很想和你的家人一起过吧,汤姆?明天一早就回去吧,还有其他想回家过圣诞夜的人,你可以让他们都等到圣诞节过完以后再回来。”

“可是阁下,我们不能让您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圣诞节。”

家中还有着一个孙女的老管家很快就说出了不赞同的话。可艾伯赫特却仿佛早就已经猜到对方会这样说,把母亲寄给他的信看了一遍的贵族男孩脸上带着笑意,,并说道:

“我希望在今天的晚餐前,仆人们就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说着,贵族男孩又说了一句:“圣诞快乐,汤姆。”

而这句话也同样意味着,他希望有一个独处的时间,去好好地看完那些他还没拆开的信件了。得到了这个信号的老管家也同样对艾伯赫特说了一句“圣诞快乐”,并在那之后退出了这间屋子。

2019年,12月23日。

德累斯顿,海因里希许茨旅店。

【抱歉,雪涅。我今天出不来了,家里来了很多人。我的一些表亲和堂亲都来了!刚刚我只不过是去看了看烤箱的接线,就有不止一个小孩哭着来找我闹,说我不陪他们玩!】——艾伯赫特

【你不是说,等到吃完晚餐就算爬窗户也要从家里出来吗?】——林雪涅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是我15岁的堂弟今天要睡在我的卧室里,他好像被他的小女朋友甩了,有很多事要和我说。我已经劝了他很久了。】——艾伯赫特

【劝他想开些,勇敢走出失恋的苦恼?】——林雪涅

【不,劝他同意让我今天晚上爬床出来找你,而且还要给我打掩护。但他拒绝了!他说作为一个刚刚失恋的男子汉,这样的过分要求他让我最好想都不要想。】——艾伯赫特

【呵呵。你慢慢玩吧,我今天晚上会早点锁门,绝对不给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人开门。】——林雪涅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在自己那几乎长到了脚踝的睡裙外面又套上了艾伯赫特的睡袍的林雪涅趴在床上,她和自己的小男朋友发起了消息,并且两人的消息这么一来一去很快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她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先是自己在屋子里做点吃的,然后等艾伯赫特逃家之后过来这里和她会合,再两个人一起过圣诞夜。

虽然林雪涅实际并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和需要,并且圣诞节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但当周围的一切都弥漫着浓厚的圣诞气息,那么让她今天晚上只是一个人在这间公寓里过,她还是会很不愉快的。

可没曾想,洗好的树莓和蓝莓还没吃呢,她就收到了这样的“噩耗”!

而且,看艾伯赫特发来的那些信息,林雪涅甚至能猜测自己的小男友不光今天晚上出不来,很可能一直到明天下午之前都会出不来了。

呵呵,男孩,这就是你让我来和你一起过的圣诞节!我保证下次要你到中国和我一起过春节,然后把你丢在义乌!我们走着瞧!

面对还未拔*就已无情的蓝眼睛男孩,天知道林雪涅到底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她想要现在就退房,回布拉格找海莲娜一起过节,再不济也找一找伯洛赫教授给他两百欧的冲动!而最终帮助她做到这些的,是她那即便现在退房也拿不回来的,已经付出去了的房费!

想了一想觉得还挺心疼的林雪涅到底还是打算把自己好好地打扮了一番,然后漂漂亮亮地出门,找家还没有满员的餐厅来一餐足够丰盛的圣诞晚餐。

可想法是丰满的,先是是骨感的。当林雪涅在一个半小时之后站在这片区的街道上的时候,她会发现大部分她看上的餐厅都起码从一个月以前就已经接受起了圣诞晚宴的预订,到了现在根本就没有留给她的多余的桌子了。

在这样的时候,艾伯赫特居然还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过来,如果她愿意过来,自己就有九成把握能在今天晚上把十五岁的失恋堂弟赶出他的卧室。

【呵呵】

林雪涅在手机上打出这个词,可她又想起单纯的德国男孩似乎根本不懂这个词背后所蕴含的博大意义。如果这个时候她把这个词发出去,那就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当成是表达赞同的“哈哈”。

对此,愤恨不已的林雪涅考虑起了哪怕只是在今晚屏蔽对方的可能性!

愤恨的林雪涅给自己的好友海莲娜发去了一句:【我想分手!】

而秒回的海莲娜却是问她:【艾伯赫特有多短?】

此时此刻,只想好好咆哮一通的林雪涅给海莲娜发去了几乎可以称得上可怕的,用来抹黑她小男朋友的虚假信息——【5公分!】

谁曾想,这一回海莲娜却是不秒回了,在林雪涅又是一个人在街上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之后,这位伯洛赫教授的得力助手终于向她发来沉痛的慰问:【你需要我现在就坐火车来德累斯顿接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