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chapter 332
‘长官, 飞机快要失去控制了!’
‘那就尽力再做一次攀升, 然后准备跳伞。’
那是在浓烟呛人的机舱内,被飞行员尽力控制着向北飞出了几十公里的驱逐机如今正在剧烈地颠簸着。
即便是在飞过炮火密集的斯大林格勒合围圈时也能够做到足够冷静的飞行员焦急起来。
可是在这片静谧得仿佛能把人吞噬的暗夜森林上空, 他却是如此的镇定。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是有着大批苏军正在进行调兵的苏占区!’
‘我当然知道, 从这里向外延伸出去, 不管在哪个方向上都有近三百公里的敌占区。但是相信我, 这里一定是最有生机的地点。’
在那架飞机向上进行最后的攀升时,又一段回忆就冲进了蓝眼睛男孩的大脑。
明亮、整洁且安静的办公室与先前的浓烟、混乱与发动机失控的嘈杂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站在他眼前的则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施泰因亲王殿下。
‘艾伯赫特,如果你不喜欢她了,就好好告诉她。别去伤害她。’
但蓝眼睛的男孩还来不及对记忆中的那句话语吼出一个“不”,那白色的、有着无数鲜花的景象就出现眼前。
在有着美丽阶梯花园的布拉格, 他的朋友们在阶梯上排成了两排,并在拔出佩剑后将佩剑举起。当佩剑在两两相交后形成了一个“拱顶”后,他便拉着披着婚纱的那个女孩的手, 从那座“拱顶”下缓步走下阶梯。
当他们要走下最后一节阶梯的时候,由于阶梯太高而让他所爱的那个女孩显得有点犹豫,于是他便干脆把人一把抱了起来……
此时蓝眼睛男孩开的车并没有因为他的回忆而慢下来。
他开过道路两边有着茂密桦树的公路, 就好像带着身旁的女孩一起走过拿道用军官们的佩剑搭起的“拱顶”。
直到桦树消失,并且一片平坦的, 缀有许多小湖的道路出现眼前,那充斥着巨大幸福的记忆才在持续了好久之后再次变了模样。
在一间有着昏暗灯光的宽敞卧室里, 他似乎在和那个女孩请求着什么。
可那个女孩却是捧着他的脸,并和他额头相贴着说道:
‘你和冯·布劳恩的关系那么好。鹰巢出事的时候你又恰好不会在那里。现在你还要在女武神行动开始前就把我送出柏林。你甚至也不让我留在波兹坦。你让别人怎么相信在鹰巢发生的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亲爱的,我必须留下来, 和你在一起。’
就在记忆中的林雪涅要松开他的时候,那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猛然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而把蓝眼睛男孩的意识彻彻底底地带回这里的,则是林雪涅的声音。
“我其实……还是很担心。”在最初的紧张和兴奋过去之后,让人惴惴不安的忐忑又侵袭了她。
于是努力放缓了呼吸的蓝眼睛男孩很快便问道:“担心什么?”
林雪涅:“那毕竟是我自己发出去的电报。我会不会发错地方了?又或者……我因为发电报的时候还在分心做别的事,把句子都发错了?”
眼见着林雪涅又开始担心起这个,也担心起那个,当她说出一个又一个的“会不会”时,蓝眼睛的男孩用比平时沙哑了许多的声音极为肯定地说道:“不,你成功了。”
可林雪涅当然不会知道身旁的这个男孩为什么对于这一点如此肯定。
她只以为蓝眼睛的男孩是在安慰他——就好像过去已经做了很多次的那样,总是在她为某件事而烦恼时说出最好的那一种可能。
于是她只是转头看了正在认真开车的艾伯赫特一眼,并说道:“希望如此。”
但一旁的男孩却是在对他说出了“不”之后把油门又踩下去了一些。
艾伯赫特:“你已经成功了,你也已经改变了不止一个人的命运。”
此时的蓝眼睛男孩已经把车开得很快很快,但因为波兰北部的道路根本就不是那种现代的高速公路,于是当他在把车开出了湖区之后,他的车速会使得整辆车都显得特别的颠簸。
而在把车速开到更快之前,他会提醒林雪涅道:“抓好了,用左手抓。”
林雪涅听了他的话,却也在这辆车向着华沙的方向极速奔驰时说道:“你开得太快了!现在可是晚上,会很危险的!”
艾伯赫特:“我得在三个小时内把你送到华沙。”
林雪涅:“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你根本不可能把我送到华沙的!”
艾伯赫特:“送得到。”
林雪涅:“可是我在把那封电报发出去之后还耽搁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再加上别的时间,我觉得我可能很快就会被‘强制遣返’了。你根本没法把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的。”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林雪涅终于还是想起她如果过早地回到1943年,然后突然出现在距离元首大本营太近的地方,那她到底会遭到怎样的怀疑。
有关于此的后知后觉让林雪涅才说出了那句话,就被她自己给吓到了。
但不等林雪涅继续沉入到那可怕的想象中,在记忆的再次涌现结束后把车开得飞快的蓝眼睛男孩就已经打断了那些。
艾伯赫特:“来得及的,因为在我们的这个时空,格罗伊茨伯爵没有在爆炸发生时当场死亡。”
林雪涅显然并不明白身旁这个男孩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这个男孩便很快向她解释道:“他的求生意志很强,那让他在飞机发生爆炸的好几个小时后才伤重去世。”
这样的话语让林雪涅一下就忘了害怕,并且还好笑地看向身旁的艾伯赫特来。
她看着这个原本就好看得让她一见难忘,一旦认真地做起事来就更为帅气的这个男孩。
林雪涅:“艾伯赫特,你不觉得……你知道的事过于多了吗?”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担心,该来的那一刻也还是会来,并且一旦她回到1943,她这辈子就可能再也见不到身旁的这个男孩了。
因而,林雪涅反而努力让自己不在与对方相处的最后时刻,还去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害怕上了。
她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了蓝眼睛男孩的身上,并和她提起了自己早已发现,却还未有真正和对方挑明的事来。
林雪涅:“自从你在慕尼黑给我打了那通电话之后,你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觉得……那些可能是你的爷爷埃尔文告诉你的。
“但是在我的绿眼睛男孩去世的那年,小埃尔文也才只有12岁。而且他还不和自己的哥哥住在一座城市。所以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事呢。”
在林雪涅说起这些的时候,蓝眼睛男孩的呼吸被有意识地放慢了起来。
但他的车速却依旧还是那么的快,并让载着两人的这辆车在乡间的道路上不断地颠簸着。
直至最后的离别时刻快要到来时,他也还是没能想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和对方解释这件事。
并且直到现在,他的记忆也还是缺失了很大一部分的。
那让他既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却依旧还是不没有弄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会在自己心爱的女孩和他提起这些的时候十分焦急。
但是事情却未有向他既期待又害怕的方向发展。
说出了那番话的林雪涅很快就笑了,她半是责怪,半事无奈地说道:“你啊,为了让我能够放下心来,尽编些骗人的事出来,把你想出来的当成真的来告诉我。”
这样的话语让蓝眼睛男孩那原本已经很快了的心跳又慢慢地平稳下来。
在警报解除后,他反而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从我的爷爷那里听到了很多,也把他留给你的信全都看完了。有时候我也会产生一些‘臆想’,还有些时候我会分不清那些。”
可谁曾想,他的这几句话却反而让林雪涅笑得更厉害了。
那让林雪涅险些没有护好自己伤到的手,并险些就撞到了车门上。
林雪涅:“你在故意逗我笑吗?”
这一下,流露出疑惑表情的人就变成艾伯赫特了。
看到对方居然装得这么像,林雪涅是真的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了。
并且她也不得不说出提示道:“你这是在一本正经地学我说话!在我还以为我的绿眼睛男孩其实是我臆想出来的你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蓝眼睛的男孩在那之后的反应却与林雪涅之前所想的并不一样。
他没有笑,更没有承认那是他的一句玩笑话。
这个男孩看起来就好像被突然而至的利箭伤到了一样,并在那之后又和她一遍又一遍地说起了抱歉。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湖区的最核心位置,并在那一片片的森林中直插华沙。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林雪涅终于让两人之间的话题彻彻底底地从那个绿眼睛的贵族身上挪开。
林雪涅:“艾伯赫特,有些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你其实……真的不用因为在那个圣诞节发生的事一直这么自责下去的。老实说,你其实没有错。当然我也不能说错的人是我。我……”
林雪涅想要和对方说些什么,并且那些话也已经在她的心中待了很久了。
只是她似乎直到现在也没有把那些全都想明白。
于是现在便轮到她身旁的那个男孩向她问出那些也在他的心里待了很久的问题了。
艾伯赫特:“你曾喜欢过我吗?”
林雪涅:“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其实看不出来一个女孩是否真的喜欢你吗?”
当林雪涅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两人在布拉格大学里见到彼此的第二面以及与其相关的情景就仿佛又能鲜活地出现在艾伯赫特的眼前了。
就连林雪涅当时那惊喜的样子也如此的生动。
艾伯赫特:“我认为我应该能看得出来。只是我还想从你这里也得到一个答案。”
林雪涅:“艾伯赫特……你知道的,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那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艾伯赫特:“所以呢?”
林雪涅:“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艾伯赫特:“如果我认为它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呢?”
由蓝眼睛的男孩所驾驶的这辆车还在向着华沙的方向飞驰着,而林雪涅也在挣扎了许久后说道:“喜欢过的。”
可蓝眼睛的男孩却没有就此为止。
在得到了林雪涅的回答后,他立刻便追问道:“有多喜欢?”
第332章 chapter 333
‘有多喜欢?’
就连艾伯赫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当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在他的声音和语调里究竟带上了多强的占有欲。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情让林雪涅在那么一瞬间里怀疑起坐在她身旁的究竟是谁。
是她的绿眼睛男孩,还是那个在慕尼黑大学学习物理的蓝眼睛男孩。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这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男孩只是在变得成熟之后就和她的恋人更为相像了。
这个男孩似乎真的很着急要得到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他又还按捺着那份情绪, 并控制着自己不去催促对方。
但是先前推进的每一段路程都在不断地提醒着他们, 留给他们共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而, 林雪涅便在挣扎了一番后给出了坦诚到毫无保留的回答。
林雪涅:“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的。虽然说……在他出现之后, 有段时间我会觉得,比起你来,他更能满足一个女孩对恋爱的所有幻想,并且他也是让我更舍不得的人。
“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会比我那时候以为的还要更快乐。只是当一个人, 一件事物看起来随时都会失去时,它总是会让人更想紧紧地抓住。”
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向她曾经喜欢过的男孩承认这样的事当然会是很难的。
因为那可能意味着她并不像对方所想的那样好。
并且那也可能意味着她其实只是一个看起来像好女孩的“坏女孩”。
可林雪涅又真的觉得事情并不只是那样, 于是她又和身旁的这个男孩说起了很多。
有关她认为当时的自己是真的以为他们俩是一个人。
有关她认为她那时遇见的蓝眼睛男孩和绿眼睛男孩只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空所长成的两种模样。
而后她又说道:“直到后来你问我他知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也明白了对他隐瞒那些其实对你们两个都不公平。所以我……我也向他提起了你。”
林雪涅不会知道,她的这些在她看来虽然坦诚却颠三倒四,甚至还没说完后语就已经忘了前言的话究竟会这个男孩的世界带去怎样的冲击。
在林雪涅还在纠结着那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男孩用那种带着离别前惆怅的喜悦说道:“所以我们不论在何时,在何地相遇, 最后都会相爱的。”
可那样的话语却当然不是现在的林雪涅所能理解得了的。
但她还未来得及向对方询问他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一种令她感到心悸的抽离感就已经出现了。
那让她再顾不上其它地大声问道:“我们现在距离华沙还有多远?”
艾伯赫特:“如果你指的是外城, 那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如果你说的是华沙的老城中心,那应该还有几公里。”
听到这个答案的林雪涅立刻就说道:“停车!现在我是真的觉得我们成功了!”
艾伯赫特很快就把车停在了马路边上,并急切地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林雪涅:“有一样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开我!我觉得它现在应该正在向我告别。”
那样的话语让蓝眼睛的男孩立刻就以他最快的速度, 从后备箱里拿出他们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那个带着不起眼拖杆的皮箱。
适合在1943年穿的冬装已经被叠好放在行李箱里了。
而除此之外,艾伯赫特又还从医疗箱里拿出了好多张纱布敷贴,以及用来涂抹伤口的药膏,把它们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行李箱里。
在做完那些之后,他便把行李箱放到了轿车的后备盖上,也拉着林雪涅那没有受伤的手,让她紧紧地抓住了行李箱上的拖杆。
此时的蓝眼睛男孩已经顾不上掩饰任何事了。
他把双手放到了林雪涅的肩膀上,并说道:“听着,雪涅,我在你的行李箱里放了一个大的文件袋。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很重要很重要。你得一见到你的绿眼睛男孩就把那个文件袋交给对方,好吗?”
林雪涅:“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艾伯赫特:“他的‘第四装甲集团军’,他的‘冬日暴雪’行动。”
但是这样的话林雪涅当然会不明白。
看着她这副疑惑模样的蓝眼睛男孩忍不住吻了一下她的眼睛,并很快解释道:“现在他已经选好他想要走的那条路了。只是他还需要帮助,他需要在他‘突围’的时候能够帮助到他的东西。我让你带给他的那份资料,v2火箭的弹道精校算法和相关的解决方案就会是属于他的那条出路。”
此时的林雪涅已经不会再问对方,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又为什么会能够拿得出这份资料。
当那份抽离感越来越强烈时,她只是问道:“那我是不是要把它再放得更稳妥一点?我担心最后我只能带的走行李箱的拖杆!”
看到对方着急又紧张的样子,蓝眼睛的男孩把人抱到了怀里,并说道:“不用担心,你能把它带走的。”
林雪涅:“因为这是你说的?”
艾伯赫特:“对,因为这是我说的。”
当林雪涅又因为他的这句能驱散一切紧张的话语而笑了起来的时候,艾伯赫特便沉声说道:“等你回去之后,别那么轻易就原谅他。”
林雪涅:“我会的。我会和他好好的提分手的。”
这样的话语让那种既甜又涩的感觉再次从艾伯赫特的心里冒了出来。
随即他松开了林雪涅一会儿,并说道:“但是更别离开他。”
这样的两句前后完全矛盾的话让林雪涅因为疑惑不解而皱起了眉头。但是不等她问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那种抽离感就仿佛节奏越来越快的鼓点,让她每一秒都能够感受到自己已经无法在这个时空停留多久了。
她抬起自己受了伤的右手来,而后她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随着她的一次次呼吸而不断地在两个时空中来回的晃动了。那就好像被风吹动的火苗一样,并且她也根本就无法控制住这样的变化。
“艾伯赫特,我可能……可能要和你说再见了。”
而艾伯赫特用来回答她的,则是一句:“我爱你。”
那让林雪涅不解地摇起头来,并说道:“我不明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
可蓝眼睛的男孩却根本不给眼前的女孩说完那句话的机会,并只是执着地重复道:“我爱你,雪涅。”
林雪涅的身影开始闪烁起来,而这个中间名为“艾德里安”的男孩也在此时再一次地拥住了他所爱的人,并吻住了女孩的嘴唇。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林雪涅忘了挣扎,但在紧紧拥着她的男孩还要越吻越深的时候,她却是在最后的一次闪烁后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这片时空中。
在对于林雪涅来说十分重要的时空溪流被彻底抽离的时候,她便被那因为她而改变了未来的时空以令她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带回了那里。
此时正是另一个时空的日出时刻。
在1943年的1月23日,那个被改变了命运的男人便在斯大林格勒以北80公里处的一个山洞里醒了过来。
他已在漆黑一片的雪地森林里走了近一宿的时间,只在黎明即将到来时躲进了这处山洞中稍稍小憩了一会儿。
阳光照进了他的那双绿色的眼睛。
那让他的眼睛看起来颜色浅极了。它既带着阳光落下后的温暖,却也因为此刻那近乎透明的绿色而带上了乍一眼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坚定。
这个贵族青年在睁开眼睛后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并警觉地观察期四周来。
当他把随身带着的那把小刀直插在洞口积雪中,并通过太阳照在刀身上所映下的影子以及此时的时间来测算起方位时,他不会知道,这原本应该是他的生命彻底消逝的时刻。
但他却会在离开这个自己休息了片刻的山洞前又打开他从不离身的怀表,在看了怀表内侧的那张恋人的照片好一会儿后,又吻了一下那张被叠了一遍又一遍的,将他带来了这里的电报……
第333章 chapter 334
当冬日的暖阳在这片凛冬之地完全升起的时候, 绿眼睛的贵族便已经又翻过了一座山了。
但他当然不可能在天亮之后依旧穿着自己的那身惹眼的德国军装在这片雪地森林里穿行。
在天还未完全亮的时候, 他就找到了一家住在木屋里的猎户,并偷偷跑到了别人的家里, 拿了一身他们的衣服, 也把挂在墙上的猎.枪给拿走了。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假扮成当地的猎人。
不过艾伯赫特不太清楚他的这一行为是否能算得上是“偷窃”。
因为像他这样经常在东线活动的军官其实会在身上备一些苏联的货币, 并且他也在那户人家的桌子上压了一些钱。
而作为对于那把猎枪的交换, 他也把自己身上带着的那把苏制手枪留在那里了。
现在,他已经向着德军部队可能会在的方向走了几十公里了。
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向西行进。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在德军实行更大规模的撤退前回到德军阵地。
在又走了一个小时后,艾伯赫特稍稍停了下来。
他拿出小刀,想要以同样的方式再确定一下自己需要前进的方向。
而装甲部队的轰鸣声也就在此时由远至近起来。
但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装甲部队, 必然不可能是德军的,并只能是苏军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绿眼睛贵族很快站了起来,并在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后通过站姿和形体的变化让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在让自己尽可能地变得不那么起眼后, 他就若无其事地背着猎枪继续向前走去。
…………
“柳德米拉中尉,我记得你会说一点德语?”
“是的,会一点。”
在雪地森林更为茂密的山脚下, 一位苏联近卫军团的年轻军官找到了与他同级的狙击手战友,并向对方发出求助。
“下面的一个排昨天晚上发现了一名德国军官。”
“你们想让我从那名德国军官的嘴里问出点东西?”
“是的, 现在部队正在快速行进中。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战俘,我想我们没必要带着他一路奔向斯大林格勒。”
“我明白了。所以那个德国人现在在哪儿?”
将自己漂亮的金发编了起来的女狙击手在得到了这个委派后很快就问起了那个排的位置。
当那名男性军官向女狙击手指出了地势稍低的一处位置时, 柳德米拉很快就举起了自己的狙击.枪,并通过枪上的瞄准镜看起了那里的情形。
她很快就找到了对方所说的那个位置。
那是一处树木更密集一些的雪地,几名得到了休息时间的骑兵正坐在雪地上休息。
而就在他们围聚着的地方, 一名穿着德国空军制服的军官正被吊在树上。
“那是一名空军军官。军衔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中尉。这在德国的空军飞行员里已经是不低的军衔了。”
在说着这句话时,漂亮得让人一见难忘的女狙击手把自己的狙.击枪放了下来。
而过来向她求助的战友显然对此感到十分惊奇。这个男人显然不像眼前的战友一样,对于德军不同兵种的制服和军衔都那么了解。
由于苏联军队在战场上高居不下的伤亡率,他们的下层军官流动性其实很大。
而这名近卫军团的中尉显然也是刚升上来不久,他甚至还从未见到过德国的空军飞行员。
在听到了柳德米拉的描述后,他感到十分好奇地看向自己先前指的那个方向,并向身前的女军官问道:“你在作战时见过德军的飞行员?”
对此,那名已经女狙击手则只是在把枪背起来的时候说道:“我总得知道被我干掉的人里是不是有值得一提的大人物。”
接着,她便在说了一句“我过会儿就去,回见”后往山坡下面走去。
此时,安全地与那些坦克团部队擦肩而过的贵族青年已经走下陡峭的山坡,并来到了那处更便于躲藏,也可能藏着更多苏军部队的森林了。
在走下山坡之前,艾伯赫特就已经凭借着过人的视力看清了苏军的大部队所聚集的那些区域。
因而他也在下山的时候就故意尽可能地绕开那些或正在向前行进,或在进行短暂休憩的苏军部队。
但他即便绕开了这之中的大部分队伍,也很难绕开全部的苏军部队。
当艾伯赫特走进了那片能遮挡住许多阳光的,也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的森林后,他才只是又向前了几公里就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苏联士兵的交谈声。
作为深知帝国战略部署的贵族军官,艾伯赫特自然是懂俄语的。
只是他毕竟不是需要埋伏去到敌人内部的那种间谍,因而他的俄语不可能好到可以让人听不出来他并非俄国人。
在听到了那些交谈声后,绿眼睛的贵族很快就朝着能够绕开这些人的方向走去了。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人用俄语进行的交谈却难免会传入他的耳中。
“弗拉基米尔中尉说,他已经找到一位能说德语的军官了。很快我们就能知道这个德国佬到底是什么人了。”
“据说这个家伙还是个空军军官。”
那显然是抓到了一名德国战俘的苏军小队。
从那些人的交谈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让艾伯赫特缓了缓脚步。
但很快,他还是继续向着能够绕开那些人的地方走去。
可是那些苏联兵的交谈还在继续。
“问话结束之后他们会不会让这个德国佬继续活下去?”
“不知道。”
“可是西蒙诺夫先生的诗里不是说了吗——‘那就杀死一个德国人,保证杀死一个!尽快杀了他!每次看到他,每次都要保证杀了他!’昨天排长还给我们念了这首诗了。他要我们杀死每一个敢跑到我们的土地上来的侵略者。”
而后交谈声响起的那个方向就沉寂了下来。
那听起来就仿佛是参与谈话的那几个人在安静下来后决定去做些什么了。
又是一会儿之后,一个稍稍被压低了的声音说道:“嘿,那可是战俘。”
回答了那句话的,是一个蕴含着仇恨的反问:“德军难道不杀我们的俘虏吗?”
当绿眼睛的贵族听到这样的话语时,他就已经明白那位被俘的德军军官所可能面临的究竟是什么了。但在这座有着数不清的苏联士兵的森林里,他只是咬着牙快步向前走去。
只是紧绷着的神经终于还是因为在下一刻出现的那个声音而绷断了。
那是一个让艾伯赫特感到熟悉的声音。
一句用带着很重的德国口音说出的俄语。
——“我们不杀俘虏!”
这当然是错误的。
但从来只是在空中与人决战的战斗机飞行员们却自然是不知道那条臭名昭著的“政委法令”的。并且德国的空军部队在与苏联空军的角逐中也的确遵守了他们的“骑士法则”。
而当艾伯赫特通过声音认出被俘的德国军官正是驾驶着战机带他冲出斯大林格勒合围圈的那位空军中尉时,他也再不犹豫地掉头回去。
他在这片森林里放轻了脚步快速穿行,并跟着即刻响起的吵闹声迅速接近那些人。
当他在树木的掩护下看清了那个苏军的小队时,他也就很快发现这其实是一个苏军的骑兵小队。
决定出手解救那位飞行员的艾伯赫特在靠近他们的同时核对起了马匹,还有这些苏军士兵的人数。
当他确定马匹和士兵的数量一致时,他也就在这次小型混乱的掩护下击倒了站在最外面的那名苏联士兵。
被绑着吊在了树上的那名空军中尉当然会很快发现自己长官的靠近。
于是原本已经不想再继续激怒这些苏联兵的飞行员立刻就使出了浑身解数去吸引这些士兵的注意力。
他吵吵嚷嚷地说出他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俄语单词,也似乎要与那些苏联人争辩到底了。
在飞行员的帮忙下,艾伯赫特得以更为顺利地从这些情绪激动的苏联士兵背后给他们以突如其来的一击。
他捂住一名士兵的嘴巴,并对方的后颈一个重击。
他用左右手的拇指戳进又一名士兵下巴两边的柔软部分,并在那人努力踮起脚来,却连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的时候保持这个动作地把人往后拖去。
这名曾告诉过自己的飞行员朋友不要拿枪对着他的贵族青年就这样既惊险又轻易地解决了六七名苏联士兵。
而后,还在那里继续和那名德国空军军官争辩,甚至脾气起来之后还用树枝来捅他的几名士兵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属于他们的声音变少了。
于是其中的一名苏军士兵就疑惑地转过头去寻找先前还在他们身后的那几名战友。
很快他就会看到被艾伯赫特击昏的一名士兵现在就靠着一棵松树坐在那里。
那人连忙拍了拍正在用树枝捅人的苏联兵,并没好气地走向那棵松树。
而就藏在那里的艾伯赫特便随着这名苏联士兵的靠近慢慢挪动了位置,保证自己一定躲在那人的视觉死角里。
等到靠近了的那名苏联士兵用脚踢起他的那名已经昏了过去的战友时,绿眼睛的贵族也就立刻伸手勒他的脖子,并带着那人的脑袋往树干上狠狠一撞。
那样的声音终于引起了最后两名苏联士兵的警觉。
当他们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给自己披上了苏联人制服外白色袍子的艾伯赫特便姿态放松地向他们走了过去。
“喂,弗拉基米尔中尉让我给你们带话。”
说着,绿眼睛的贵族还仿佛是才注意到了那几名坐靠在了树干边上的骑兵小队士兵,并在转头看了后面好几眼之后说道:“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在这句话说出的时候,他动作迅猛地抓住了最后两名苏联士兵的脑袋,并带着两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至此,这个俘虏了德国空军中尉的班便全都倒在了雪地里了。
即便是用眼睛的余光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飞行员中尉也依旧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居然真的就做到了。
而艾伯赫特已经走到了绑着绳子的树干旁,用小刀替飞行员割断了吊着他的那根绳子。
飞行员:“我真不敢相信,您居然会来救我!”
艾伯赫特:“我只是刚好路过,听到了你的声音。”
由于这名驱逐机部队的飞行员被绑得很牢,并且那些绳子也被这些苏联骑兵小队的士兵绑得很乱很乱,这使得艾伯赫特不得不用小刀把那些结扣一个一个地全都隔开。
而在此过程中,先前还惊喜万分的飞行员已经急切起来。
“快点,我们得再快点!”
“你担心会很快会有人靠近这里?”
“不,我是担心刚刚离开的那个人会很快回来!”
说着,嘴唇已经干裂了的飞行员便很快解释道:“大约是在十几分钟之前,他们这里的一个人骑着马去领食物了!”
这样的话语让艾伯赫特停下了动作,因为此时他已经在狂风再次吹起时听到了那藏在了风中的声音。
至于面对着他的那名飞行员,他则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艾伯赫特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位置。
原来,那个去到连队的营地领取食物的苏联士兵已经回来了。
只是他并没有骑着马回来,而是因为感觉快要被冻僵而牵着马走了回来。
现在,那个看到自己的战友们躺了一地的骑兵就愣愣地站在那里,而背对着他的艾伯赫特也就在此时转过头去。
那还是一个很年轻很年轻的苏联男孩,看起来才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已经猜到这里大约发生了什么事的男孩不由自主地拉着缰绳向后退了一步。
只要他翻身上马,并且高声呼救,艾伯赫特和那名被他救下的飞行员就会暴露。
而如果艾伯赫特为了阻止这些而用猎枪打死他,那么附近的苏联部队就会立刻被吸引过来。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那个男孩被人从他身后用枪托猛击了一下。
他倒了下去。而就此出现在了艾伯赫特眼前的,则是那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漂亮得让人一见难忘的女人的脸。
那正是被他的恋人从柏林放走的“伊莲妮”——代号为叶卡捷琳娜的苏联间谍柳德米拉。
第334章 chapter 335
“为什么你这样的大人物都会带着个完全没用的家伙出现在这里?”
“也许我更应该问一问你打算带我们去哪儿?”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见面时的体验十分不好, 当柳德米拉在距离柏林千里之外的伏尔加河附近区域遇到这个老熟人的时候, 她表现得并不友好。
但是对于艾伯赫特来说,在此时的敌占区遇到“伊莲妮”总会比遇到刚才的那个男孩要好。
起码他还可以试着和这个知道他身份的女间谍进行沟通。
并且, 从对方的行为来看, 她甚至还像是要帮助自己。
被艾伯赫特救了的那名飞行员自然明白, 他们的全国副总指挥是为了救自己, 才会差一点点就陷入无解的危险的。
因而当这名漂亮的苏联女狙击手一开口就是仿佛母语一般的德语,并还表现得和他们的长官早就认识时,这名驱逐机的飞行员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在柳德米拉用“完全没用的家伙”来指代自己的时候,一直都在低着头走路的飞行员还是抬起头来看向了对方。
可柳德米拉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让艾伯赫特安慰他道:“这是她说话的风格。”
此时走在前面的伊莲妮已经冷哼了一声,并说道:“我还能带您去哪儿, 尊敬格罗伊茨副总指挥?我当然只能尽可能地想办法送你们离开这里,回到德军的驻地。”
这时候,已经忍了一路的飞行员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的惊奇, 并向他们的长官问道:“她……这位小姐是您安插在苏军内部的间谍?”
柳德米拉:“我是向你们的长官提出过这种想法,说愿意成为替他服务的双面间谍。但很遗憾的是我们没能谈成功。”
在近乎高傲地对那名飞行员说出了这句话后,终于也忍不住了的柳德米拉便走近了这位居然敢假扮成本地猎户, 然后单枪匹马地来到这里的贵族青年。
同时,她还很不礼貌地推了那名飞行员一把, 吩咐道:“去,给我们放哨。”
但那到底是一名德国的空军中尉, 因而他没有即刻就被眼前这位女士的美貌和气势所降服。
他看了艾伯赫特一眼,并在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同意后又向柳德米拉问道:“如果我看到有什么人在靠近……”
柳德米拉:“你就用俄语对他们说几遍‘不不不’,然后就可以放他们过来了。”
飞行员:“就这样……?”
柳德米拉:“对, 就这样,然后我就会假装正在和你们的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偷.情的。”
闻所未闻!
这样的掩护方式实在是那名飞行员闻所未闻的!
但已经穿上了苏军制服的飞行员还是很快按照对方所说的那样做了。
在看到那个不相干的飞行员终于跑下坡去,对于绿眼睛贵族的突然出现感到火冒三丈的柳德米拉终于能和对方好好谈一谈了。
在尝试了好几次后,她才终于开口说道:“格罗伊茨副总指挥,您不能因为雪涅的手里有我们的把柄就像饭后散步那样随意来这种地方乱跑乱逛吧?您这样让我感到非常的困扰也非常的为难。或者我们之中有人对这件事的理解出了错……?”
柳德米拉原本是强忍着怒气说的这番话。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神情以及他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的一系列反应都让她感觉到了措手不及。
那是因为,对方的反应分明就是在告诉她——这个男人对于她所说的这些似乎并不知晓。
随之而来的,那便是眼前这个男人在气势上的,彻底的变化。
这甚至让柳德米拉在那样一个瞬间有了想要后退的本能反应。
“雪涅和你做了什么约定?”
——仅仅是压抑着情绪的这样一句话,那就已经让柳德米拉感到自己都要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但她很快就让自己镇定下来,也让心跳趋于平缓。
这个苏联女孩甚至还露出了微笑,并放慢了语速反问道:“你以为我是怎么逃出柏林的?”
艾伯赫特:“是她帮助你离开的。”
柳德米拉:“对,是她。所以我可不敢让你在我们的地盘上出事。雪涅没告诉过你她用来威胁我的话吗?”
当艾伯赫特听到那些意有所指的话时,他的心里当然会闪现过很多可能。
并且那也会让林雪涅的脸不断地在他的眼前闪现。
于是他终于狠狠地抓住了柳德米拉的手,但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向自己展现出了这样强的危险性时,柳德米拉还是脸上笑意未消地继续说道:“那些真的特别精彩。”
艾伯赫特:“她到底和你说过什么!”
艾伯赫特以如此语气急切问出的话语让柳德米拉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散了,并且这个聪明的苏联间谍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并试探着问道:“她现在还好吗?”
那让艾伯赫特终于松开了紧捏住对方手的动作,并且他的气势也不再那么的逼人。
这两名都负责过情报,也接受过相关训练的敌对阵营军官似乎都和彼此打起了哑谜。
他们总是在一个人抛出问题时不给出回答,并且直接就向对方提出下一个问题。
更有趣的则是他们似乎也不需要对方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就直接能够从所得到的下一个问题里得到他们他们想要的信息。
终结了两人之间的这种奇怪状态的是柳德米拉。
她在眼前的德国军官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时给出了真正像是回答的话语。
柳德米拉:“因为雪涅已经让你知道是她放跑了我,却没能或者说没能来得及让你知道那些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信息。”
说着,柳德米拉很缓很缓地摇起了头道:“你看起来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确信我不敢告诉我们的情报部门——你其实在暗中反对阿道夫·希特勒。”
当把这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柳德米拉甚至咬牙切齿起来。
她后退了一步,动作极快地把背在身后的那把狙击枪拿到了手上,并接着将它举起来瞄准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回轮到柳德米拉气势汹汹地和对方说话了。
她问艾伯赫特:“艾伯赫特·海因里希·格罗伊茨伯爵,请问您把雪涅怎么了!”
第335章 chapter 336
‘请问您把雪涅怎么了!’
对于艾伯赫特来说, 来自于眼前这个苏联女人的这句质问会比她手中的狙.击.枪更为致命。
当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对方时, 那双眼睛虽然比此处的冰雪还要更为冰冷,但它却又仿佛能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苏联都能燃烧起火焰来。
“你觉得我可能会对他做什么?像你现在这样举起枪, 然后瞄准她威胁她恐吓她吗!”
对于绿眼睛的贵族来说, 在这种情况下旁人即便只是对他有了这样的怀疑, 那都会彻彻底底地激怒他。
可柳德米拉偏偏在那之后还反问道:“难道不会吗?”
这个在学生时代就已经练就了精准枪法的苏联女孩抬着手上的那把狙.击.枪, 态度丝毫不松懈,也根本就不被对方轻易动摇地说道:
“毕竟她属于一个有着很强势力的情报组织,不是吗?否则她怎么可能深入保安局大楼?否则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在英国的最重要的五名情报人员分别都是谁?”
这样的信息让艾伯赫特再不愿和柳德米拉就上一个问题继续争论下去。
他追问道:“那天晚上她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
柳德米拉:“她和我说了那五个人的名字,并告诫我,一旦有任何迹象表明你因为苏联的某种举动而受到伤害, 这五个人的名字就会被曝光。她会让我们在英国的间谍网络也彻底被破获!”
艾伯赫特:“所以你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上级了吗?”
柳德米拉:“当然没有,所以我才会说你让我觉得非常的为难也非常的困扰!”
艾伯赫特:“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为什么不报告上级?”
柳德米拉:“因为就像雪涅说的那样——我没法和他们解释掌握着这条情报的人为什么要不求回报地冒险来救我!”
在这句话被说出口后,先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就都陷入了时间停滞一般的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 依旧抬着枪不放松的柳德米拉对这个内心正经历着巨大痛苦的男人逼问道:“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
可手上根本就没拿着武器的这个男人却是说道:“不,我还没有问完。”
与两个月前的那个早晨有关的一幕幕此刻都在他的眼前快速闪现着。
被他的恋人所译出的那封信在他的铅笔下慢慢显现出来,而开门声和属于那个女孩的脚步声也就此在房子里响起……
艾伯赫特:“她把那5个人的名字写给你了?她把那5个名字写在了她的笔记本上, 还是别的地方?”
柳德米拉:“笔记本上。”
艾伯赫特:“然后她又把那张纸从她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给你了。”
此时的绿眼睛贵族虽还没有回答柳德米拉先前的那个问题——‘请问您把雪涅怎么了!’
但他此刻的反应却是让这位有着很强觉察力的女狙击手意识到,事情可能和她先前所以为的并不一样。
起码她的朋友现在应该还好好的。
又或者说, 她起码还“存在着”。
于是柳德米拉便稍稍收起了一些自己的攻击性,并在迟疑之下点了点头。
一切的迷雾就此被狂风所吹散。
连带着那些白色的窗纱也都不复存在了。
‘艾伯赫特, 我能明天再告诉你吗?明天,明天我一定就……’
两个月前的那个清晨,他的恋人用恳求的语气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并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沓被他用铅笔还原了字迹的纸。
可是他呢?
他居然完全误会了恋人的意思。
‘雪涅,你让我觉得,你已经被招募了。’
在一切真相大白时,那句让他在说出口的几个小时后就感到了后悔的话语再次浮现。
可他却偏偏想不起来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所爱的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那或许是因为,他真的无法去想起那些。
可是两人之间的话语却无法在他的脑中停止。
‘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
‘那明天呢?明天晚上你回来吗?’
在那一刻,绿眼睛的贵族甚至有了耳鸣的感觉。
可在他的眼前,已经把手中的狙.击.枪稍稍放下了一些的柳德米拉却还在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他。
艾伯赫特:“那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好用铅笔描出了你写给她的信。她害怕我用同样的方式得到那五个人的名字,然后尽全力捕杀你。如果我成功了,你就会死。”
柳德米拉:“但如果你失败了,我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有关你的情报送出去。”
那样的话,林雪涅为做到这些而尽的一切努力就都会白费了。
同时,她那美好的愿望也就一定无法达成了。
现在柳德米拉也已经弄清了一切了,于是她在转了一个很大的圈之后又向眼前的这个男人提出了她最开始时的那个问题。
——“所以后来呢,格罗伊茨副总指挥?后来你对她做了什么?”
‘后来我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一直到艾伯赫特和他的飞行员在柳德米拉的帮助下回到德军的营地,并从那里辗转去到曼施坦因元帅位于塔甘罗格的集团军群司令部时,他也依旧无法停止自己内心的这个声音。
他不断地问自己,他究竟对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但每当他无声地说出一个答案,就又会有另外一个答案冒出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告诉柳德米拉,他已经两个多月都没有见到那个女孩了。
而后,与之相关的记忆就开始往前不断地追溯。
在这三天三夜的过程中,他会想起很多,很多很多。
他的女孩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露出过从心底而发的那种快乐的笑容了。
他甚至在和对方分开之前的没多久才刚刚取得了对方的原谅。
‘我再也不会给你写信了!’
‘你让我觉得你既渴望我,又抗拒我。’
‘不要离我这么近,我已经不习惯了!’
他爱的那个女孩明明已经在他这里感受到了那么多的拒绝以及逃避,可一旦他向对方诉说出自己内心的彷徨,并乞求一份温暖,那个女孩就会如此轻易地就原谅了他。
是的,她告诉自己——‘心都已经留在你这里了,我还怎么回去?’
那个女孩竟温柔至此。
可他呢,他又做了什么……?
他告诉那个女孩——‘明晚也不回来了。’
而后,他就不见了整整两个月。
已经坐在了那架运输机上的贵族青年就在这一刻站起身来,他走向飞机的舱门,并在其他随行人员告诉他飞机很快就要起飞的时候依旧走下了飞机。
“我有一通很重要的电话要打。”
有一件事是值得肯定的——即便此时距离他从柳德米拉那里得到真相已经过去三天又三夜了,他也依旧没有勇气在回到顿河集团军群的大本营时直接给他的恋人打一通电话。
他不知道在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时,他应该首先和对方说些什么。
但当恋人的脸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并且她明媚的笑脸以及悲伤失落时的样子也不断占满了这个男人的内心,他会极为渴望得到一些消息。
无论什么都好,只要是和那个女孩有关的,那么任何消息都是他此时所渴望知道的。
于是他用顿河集团军群司令部内的电话给柏林拨去了电话。
此时他在跳伞失踪后又安全回来的消息才只来得及上报给元首大本营,并且他们“伟大的”帝国元首甚至可能还未有来得及去看曼施坦因发给他的那封报告。
但他却是给位于柏林的帝国中央保安局拨去了电话。
可是在电话还未有接通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您好,由于柏林在最近几天里开始受到持续的日间轰炸,帝国中央保安局已经把办公地点搬到波兹坦了。请问需要我帮您把电话接去波兹坦吗?”
“是的,麻烦了。”
在这样的一个小插曲之后,他在帝国中央保安局内的副手缪勒中尉的声音才出现在了电话的听筒里。
当对方发现给他打来这个电话的人是自己的长官时,缪勒中尉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位有着很强处事能力的保安局军官的喜悦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我……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在这一秒就接到了您打来的电话!之前元首身边的陆军副官通知我们,说您在苏军的占领区上空跳伞失踪了,他们都觉得您可能……您可能已经……”
可是此时的绿眼睛贵族根本就不想听这些,并且他也不管自己的副官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他只是问道:“雪涅呢?”
雪涅呢?——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却是包含着无数的问题。
她最近还好吗?
她现在在哪儿?
她知道了我在苏军的占领区上空失踪了的消息吗?
对于艾伯赫特的这个问题,缪勒中尉完全可以说出任何话来回答他。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是在听到了这样的问题后变得吱吱呜呜起来。
并且缪勒中尉还在顾左右而言他时说出了一堆根本毫无意义的话。
直到艾伯赫特用更为严厉的语气再次问他到底在犹豫些什么时,在喜悦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之后又立刻就感到焦头烂额了的缪勒中尉才说道:
“这个问题可能很复杂。在电话里可能很难解释清楚。”
艾伯赫特:“雪涅在轰炸中受伤了?”
缪勒:“这倒没有。但我们……我们好像把雪涅小姐弄丢了。”
听到了这句话的艾伯赫特当然会很快想起那封由元首大本营给他发来的电报,因而他在努力让自己按捺住焦急后问道:“那是几天之前的事?”
缪勒:“那……那可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在一次很严重的夜间空袭后,雪涅小姐说她要去意大利散心,但……但后来我们发现她根本没去她预订的酒店。”
眼见着电话那头的长官就此陷入了可怕的沉默,缪勒中尉很快就豁出去道:“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施泰因亲王殿下好好地聊一聊?他是雪涅小姐在离开柏林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第336章 chapter 337
听到了那些消息的绿眼睛贵族动作僵硬地挂了电话。
而当他转身时, 他会发现那名为了提醒他飞机就将起飞的军官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
于是他坐上那架能够把他带回柏林的飞机, 并在数个小时后回到了那间已经和他离开时全然不同到了的公寓。
“就是在我们试图通过顿河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电话联系到您的那天晚上,英国的轰炸机用上了干扰我们防空雷达的新技术。我们在空袭发生前就得到了预警, 但我们没能在空袭发生前就联系上雪涅小姐。”
灰尘与碎石, 从塌陷的天花板里露出来的钢筋, 还有那东倒西歪的家具。
这原本是一间温馨而舒适的公寓。
可现在, 它却完全变了模样,仿佛它已被自己的主人遗忘了整整几十年。
“那天晚上的空袭非常严重,他们在柏林扔下了数千吨的炸.药和燃.烧弹,那在柏林引发了一场火风暴。但在那天晚上,您的家还没有受到那么严重的破坏。在第二天的上午, 我们还和来这里清理了。但是……”
听着那些叙述的艾伯赫特继续向前走去。
在这间所有的窗户都被涂黑的屋子里,外面的阳光却是与风雪一同涌了进来。
这是因为让他留下了许多美好回忆的卧室几乎就可以说是已经不复存在了。
大楼的外墙因为遭到炸药的袭击而被削去了整整一片。
屋子里的梳妆台没有了,那张总是被铺得柔软而舒适的床也没有了。
只剩下最靠近进门处的那个衣柜, 它还开着已经坏了的门,连同内侧的镜子也在冲击之下完全碎成了蜘蛛网纹。
虽说美英两国的空袭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并不是他们保安局的人所能够左右的,但跟着自己的长官一起走到了那里的缪勒中尉还是会在此刻因为气氛的凝滞而感到手足无措起来。
于是他只能继续向对方说起后来所发生的那一切。
“但是……在这个月开始之后, 美国的轰炸机也加入到了空袭中。他们和英国的空军进行了合作。英国负责在晚上对德国进行轰炸,美国则在白天进行轰炸。然后您的家就被……”
听着那些的绿眼睛贵族一言不发地转身, 并回到虽然已经面目全非,却依旧还在那里的客厅。
他走到了那张被砸塌了一个角的, 并且只要伸手一碰就会“嘎吱”摇晃的桌子那儿。
他扶起了一把椅子,并把上面的灰拍了拍就坐了下去。
而此时他的副手缪勒中尉也连忙跟了过来,并说道:“因为您一直就打算在轰炸变得严重之后让雪涅小姐搬去波兹坦住。所以我已经擅自把您家里的一些东西转移到那里的别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