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想要报名参与进归火圣夜巡礼, 队伍中要有至少一名的古名继承者带队。

不过古名继承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也很大，对于没有古名又想要参赛的战士来说，选择领队就是一件很需要斟酌的事情了。

在悬木人的古名继承者并不少, 但要说起近期最炙手可热的, 无疑是某位年纪小小实力强强的猎龙人了。

随着报名阶段的开启, 平日里走在部族里都没几个人会来搭话的基尼奇一下子成了行走在金属摆件之间的磁铁块。

基尼奇对队友没有太多要求, 很快就选定了一队万事俱备只差队长的队伍, 这支队伍里的大家都算是老手，分别参与过数次比赛, 就实力来看, 突破团体赛不成问题。

就是有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集结到一块的，一整支队伍里面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类型, 基尼奇往队伍里一站，活像是被山峰包围的小山丘。

偏偏这么一小只还是队长。

团体赛的进行地点并不固定，要等待开启之前的通知，报好名之后, 这支队伍商量好什么时间进行磨合训练就暂时解散。

基尼奇走向一旁等待的明蕴, 认命开口：“……别忍了, 想笑就笑。”

“噗嗤……抱歉抱歉。”明蕴捂着嘴：“相信我，你回去之后多吃点素菜让营养均衡摄入，未来一定也能长那么高的！”

“从基因来看，除非中途变异, 否则就算拔苗助长我也长不到两米。”基尼奇一脸冷漠。

他家里再往上数都没有那么高的存在。

明蕴诚恳道：“多努努力，也许可以超过你们队伍里那位女士呢？”

小队中的女性战士，目测一米九。顺带一提，她并不是悬木人的战士, 而是出身流泉之众的冒险家，路过处理委托时被队伍里其他人看中身手，诚挚邀请而来。

比起明蕴，阿乔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整只龙笑得在空中打跌翻滚。

“笑死我了，你刚刚站在他们中间，如同站在巨兽中的林猪幼崽！哈哈哈哈小矮子基尼奇！”

基尼奇冷笑回敬：“是么，但你在我们两个中间，也如同巨兽群中的林猪幼崽。”

“我的本体可高大多了！”阿乔嘲笑：“你们两个就算叠罗汉，也没有我的一只手高！”

基尼奇不为所动：“呵，你就吹吧。”

这家伙总是见缝插针吹嘘自己的能力，也不知道要是真那么厉害，它是怎么被封印那么多年的。

小队中的众人大多身经百战，经过几次磨合，虽然说不上配合无间，但也能做到差强人意的地步。

基尼奇他们所划分的参赛组团体赛地点位于柴薪之丘与硫晶支脉中间地带，参赛队伍之间需要争夺圣火，划分为场地的地势并不复杂，也没有多少适合隐蔽作战的点位，也就是说，恶斗在所难免。

“塔里他们的比赛地点是彩石顶。”准备场地，队伍中的一人感慨道：“那家伙以前有事没事就往彩石顶跑，这下子还真给他分到优势图了。”

“哪里都好，不是火山那边就行。”冒险家女士抱怨：“上次去执行委托，差点没被突然喷发的火山吓到！那里太不可控了！”

基尼奇听着他们的闲聊，按部就班检查好身上的装备，望向柴薪之丘崖顶。

他是和队伍一起出发的，比明蕴他们提早一段时间来到这边。

场地附近视野最好的地方就是那里了，观赛席也是在那。不过那边估计有不少看比赛的人，也不知道明蕴能不能找到好位置。

至于金特尔……匿叶龙对于新得到的工作热情高涨，选择留在悬木人坚守岗位，只在他出发前为基尼奇跳了一段胜利之舞作为鼓舞。

“时间差不多了。”他收回视线。

话音刚落，便有赛事组的人来宣读规则。

团体赛的胜利规则很简单，夺得场地中的圣火即可，但有一点需要注意——争斗在所难免，但绝不可以故意将对手致死，毕竟说到底是比赛，对面是对手，而不是需要搏命的敌人。

当然，毕竟还是要打架的，赛事组也会在比赛各场地边缘配备优秀的医疗队伍，随时准备救助。

随着比赛开始，各队伍从不同方向进入比赛场地，展开争夺。

如果是山林地形的话，或许还能够采取些出其不意的战术，可惜地形因素否决了这点，好在基尼奇的队员大多出身悬木人，机动性没得说。

在与另一支队伍短兵相接的刹那，基尼奇利用钩锁腾空而起，干脆利落打晕了对面后方放冷箭的队员，随即转身进行包抄。

他的战斗方式冷静而精准，能用三分力气做到的事，就不会多用到四分，在混战中也精打细算着使用体力，同时不动声色带着队伍边打边移动，往看到的圣火位置靠近。

就在他出其不意利用钩锁变向的一瞬间，一连串的水弹将他拦截住了。

“呜呼~”另一个方向冲出重围的眼熟少女对他竖起拇指：“抱歉啦基尼奇，圣火是我们的了！”

她的身后，流泉之众的战士尽心尽力阻挠着基尼奇的前进。

……玛拉妮居然也在。

基尼奇躲避着水弹，眼神一动：“阿乔。”

“想跑？”虽然赛前吐槽不过一个小小比赛，居然那么多人参加云云，但真到上场的时候，伟大圣龙还是很兴奋很撒欢的样子：“基尼奇上！让她见识见识伟大圣龙借给你的力量！”

已经熟悉下来的力量充盈体内，基尼奇的身影更加灵活，利用钩锁移动的间隙将重剑掷飞出去拦路，玛拉妮险些直直撞上去。

“哎哎哎——”她连忙拉着鲨鲨冲浪板甩尾转弯，捏了把汗：“呼……就差一点……”

以她刚才的速度，撞一下可就直接出局了。

在基尼奇荡过来顺手拔起重剑时，阿乔贱兮兮地站在他肩膀喊：“刚才说圣火是谁的？是谁的？反正不会是你们的！”

玛拉妮：“……”

它得意的声音过于响亮，周遭半数人下意识看过来，发现了这边想要趁乱抢圣火的猫腻。

基尼奇：“……”

他就该提前命令阿乔在场上不要多说话的，失策了。

他们这边打的热火朝天，不可避免出现被同伴运到一旁避免后续误伤的退场伤员。

而就在参赛人员难以顾忌之处，一架架担架在地上飞速挪动到伤员处，画面及其诡异。

刚恢复些意识的伤员吓到差点以为是入侵的外敌，刚打算出手，定睛一看发现担架下面是一群土偶将其举着。

最前面的一只挥了挥手，下一秒，伤员身下有藤蔓破土而出，稳稳当当举着人挪到了担架上，土偶们嘿咻嘿咻地把他们运向医疗组那边去。

“所以说……我为什么要陪你们一起来报名医疗组啊？！”

“是你自己说的啊，‘连你也去看归火圣夜巡礼，你知道我现在多无聊吗？就不知道陪一陪你亲爱的敬爱的可爱的老师吗！’——你看，现在你又有我陪着，还能免费观赛，不就不无聊了吗？”

明蕴笑眯眯的指挥土偶将担架放好。

他所在的位置既不是基尼奇以为的柴薪之丘的观赛点，也不是赛场边缘，而是最能够纵观全局、视野更加好的——赛事组热气球上。

是的，没错，这小子混到赛事组里面了，还拉着普琳丝一起的。

准确来说，他们是报名了后勤组，明蕴拉着普琳丝展示了一下他研究的‘救援组合技’，相当顺利就通过‘面试’，还让他们上了裁判所在的热气球上面，方便救助伤员。

团体赛分批进行，等到这边结束，他们还要赶场下一场。

普琳丝哼道：“就你长了张嘴会说话，不过这里看得是挺清楚的，比之前来看比赛的时候体验好不少。”

“其实我也没想到能到热气球上……”明蕴看着下方窜来窜去的基尼奇：“报名的时候只想着来都来了，看比赛的同时做点贡献也不错。而且观赛的人那么多，我也不一定找得到好席位。”

就他的身高而言，单纯感受观众席氛围而看不到比赛全场的可能性未免太大了点。

“快看！”明蕴激动起来：“基尼奇要抢到圣火了——抢到了！”

至此，基尼奇的小队顺利晋级个人赛。

之后要是在个人赛遇见，彼此间就是对手了，不过这不影响他们为此刻的胜利庆祝。

团队赛共进行三天，在全部晋级队伍产生后，第二阶段的个人赛将在圣火竞技场举行。

基尼奇也是在比完团队赛才知道明蕴竟然报名了后勤组，一想到他从以前就在说未来要做一名后勤的话，顿时觉得没那么意外了。

何尝不算一种得偿所愿。

个人赛举行前一天，圣火竞技场外。

明蕴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酸痛都缓解许多：“啊——累死了，后勤也不好当啊……”

“没想到，你能把普琳丝也拉过来。”

“她在部族里闲着也是闲着，族里又不差她一个巫医。”明蕴趴在栏杆上吹风，笑道：“前段时间出了几次门，她也在家里窝不住了，要是她自己不想来，我也不会硬拉着她啊。”

还不是对方给了他想要一起来看比赛的信号，明蕴要是不识相一点，普琳丝绝对要背地里自己跟自己怄气。

“明天就是个人赛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明蕴感叹着，伸出拳头：“加油，我会在后台为你的胜利欢呼的。”

基尼奇和他碰了碰拳。

“嗯，我会赢的。”

他会赢取胜利，参加巡夜者战争，然后活着回来，成为英雄。

后来的明蕴总是在想，如果重来一次，他这时候会不会死活拉着基尼奇回家，这个英雄不当也罢。

第42章

基尼奇首次参与的归火圣夜巡礼, 赛程顺到超乎想象。

少年冷静、果断，具备一切战士应有的素养，在比赛场上大放异彩的模样十分耀眼。

在听到周围有人隐隐在谈论起自家少年的时候, 明蕴一副子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模样,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从相遇至今的一幕幕画面。

“看见了么, 普琳丝？”明蕴老怀甚慰, 感动道：“我们家的孩子已经那么厉害了——”

普琳丝不仅不感动, 还觉得这人的表情略有恶心：“把你的表情收一收，不知道的还以为基尼奇这局要赢了呢。”

场上形式对基尼奇明显不利, 再加上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 从前面消耗的体力来看，普琳丝冷静分析，基尼奇这把很大概率要输掉了。

事实如她所料, 基尼奇最终不敌作为老将的对手，一招之差输掉了比赛，但很快就拍拍身上的尘土从地上爬起来，看上去没受大伤。

即便如此, 明蕴还是很感动：“虽败犹荣好么！我们家基尼奇差的只是成长的时间, 而且这可是他第一次参加归火圣夜巡礼, 就打了这么多胜场了啊！”

这样说着，明蕴挪到了能让对方更好发现自己的位置，在基尼奇退场走过来的时候，颠儿颠儿迎了上去。

都不需要他开口问, 基尼奇就率先道：“只受了些皮外伤，不需要用药也不用包扎。”

他顿了下：“抱歉，我输了。”

“道什么歉！”明蕴一巴掌拍过去，在离呆毛相差毫厘的瞬间收敛力道, 按下去揉了揉：“你已经很厉害了！回去之后跟科莱恩伊法他们都炫耀一下！”

“又没有夺冠，有什么可炫耀的？”飘在一旁的阿乔耿耿于怀：“可恶，都怪基尼奇现在的身体还太弱小了，不能容纳我更多的力量，不然他们一起上都赢不了！”

“毕竟我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类。”基尼奇毫无负面情绪：“而且我的上升空间还很大。”

阿乔冷哼一声，没有辩驳。

哪怕基尼奇拥有神之眼，阿乔都能在不超出契约的范围内借出去更多的一点点力量，否则它伟大圣龙的仆从，怎么能就这样败于其余渺小人类手下？简直丢它的脸！

不过神之眼不是路边的颗粒果，说想要就能随便薅一颗的，阿乔连抱怨都懒得抱怨这一点。

虽然表现得对比赛不屑一顾，但阿乔明显也挺上心的，不管它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真心实意想帮助基尼奇……唔，后面一点果然不太可能。

论迹不论心，明蕴松开基尼奇，戳了戳阿乔圆圆的，勉强能称为手的圆点：“阿乔也辛苦了，回家给你做青蜜莓饼。”

他们家的龙都是重度青蜜莓爱好者。

听到这话，像素龙周身郁气一扫而空，趾高气昂挑剔道：“要最鲜美的青蜜莓制作的，多放糖！”

基尼奇冷不丁道：“就不怕再吃‘牙痛’，被送到诊所吗？”

“……”阿乔头顶爆出鲜红愤怒符号：“基、尼、奇，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蕴在旁乐呵呵道：“吃，有什么想吃的都提出来，等比赛全结束一起回家我就做。”

敷衍着跟阿乔单手过招的基尼奇动作一停，意识到什么。

听了半天家庭小剧场的普琳丝倏然道：“那恐怕你要多在家里等他们一阵了。”

明蕴一怔。

“比赛结束后，我暂时也回不去。”基尼奇指了指场地：“虽然没有赢到最后，但我也是成功入围了的，等到剩下的人比完，我会被选为巡夜者战争的参与者。”

基尼奇本次参赛，不知道是签运不好还是怎么，遇到不少强大的对手，有几场打得异常艰难，但剔除掉不会参与进巡夜者战争的普通人后，不管从胜场还是从综合表现看，他出战巡夜者战争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毕竟巡夜者战争的参战人员，可不是看谁最后一局能否赢下，而是要看胜利次数能否入围的。

明蕴笑容渐渐变淡：“……啊。”

他忘记这码事了。

嗯，毫不意外呢。——普琳丝卷着发丝移开视线。

在个人赛结束后，由火神玛薇卡为胜者冠授荣誉，并宣布巡夜者战争小队人选。

一头红发如火焰又如烈阳的神明姿态飒爽，语气庄严，就像她所持有的古名那样，极具领袖气质。

每一字每一句都铿锵有力，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和信任。

“去吧，去战胜深渊，战胜你们，也是所有纳塔人的敌人，由你们去捍卫纳塔的荣耀！但请时刻记住，你们不是孤军奋战，所有的纳塔人都在你们身后。”

火之神高高举起右拳，声音洪亮有力：“——为了纳塔！”

基尼奇站在竞技场正中心，深刻感受到了那炽烈的，宛若烈阳的火光，情不自禁同身边的战友们高声回应。

“——为了纳塔！”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场盛会已经落幕，而对于小队队员和他们的亲友而言，这是一场离别的开始。

区别在于，这场离别是短暂，还是永久。

事态刻不容缓，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们，巡夜者小队将由特殊通道前往属于他们的战场。

……

回到悬木人的时候，明蕴还一副子‘失算了’的懊恼样子：“早知道比完赛就要走，我就该把各种药剂直接打包带上！”

“省省吧，对付深渊，那些药剂也不一定能派上什么用场。”普琳丝斜睨他：“深渊特性千变万化，除非是特别研制的具有针对性的药剂，否则在战场上最好不要瞎用，万一哪瓶砸出去产生了什么反应……呵。”

这个道理明蕴也知道，他只不过是心里有点慌，随口给自己的慌乱找借口而已。

谁也不知道战场上会有什么等着巡夜者小队，那些药剂就算能用，也要看他们能不能腾出手来用。

明蕴叹了口气：“战士家属也不好当啊。”

“放心吧，队伍里有两个人我看着眼熟，应该参与好几次巡夜者战争了。有老手带着，基尼奇那小子就算没能回来，还魂诗也会把他拽回来的。”

但即便是老手，面对战争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回来……这种话，普琳丝没有说出来。

明蕴懂得她的未竟之言，揉着额角道：“算了，折腾了几天，你回去也好好睡一觉，我明天会准时来的。”

普琳丝死亡凝视：“……你小子是不是给基尼奇和金特尔当家长当习惯了，居然用这种口吻跟你老师说话么？”

听着跟哄孩子似的！她不要面子的啊！

明蕴默了默，微笑道：“我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会准时来的，老师。”

还是很哄孩子。

普琳丝对此不太满意，默念着大人有大量，放他回去休息了。

等待踏入危险境地的亲友归来是个很折磨的过程，她对此深有所感，尤其这小子还是个操心成性的，思来想去，普琳丝发现，能让明蕴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找更多工作。

她有听科莱恩说过，明蕴以前就是这么给自己转移注意力的。

正好她离开这几天，有流泉之众那边的老朋友来信，想找她订些药剂送过去，普琳丝先将制作药剂的活甩给明蕴，忙过这两天之后，就让他把东西送过去。

再之后找些什么工作让他忙起来呢……巫医卷着发梢，为自家徒弟操碎了心。

另一边，明蕴往流泉之众走的轻车熟路——这还要感谢玛拉妮，热心肠的向导姑娘上一次带着他们几乎走遍了流泉之众周边每一个角落，甚至科普了哪两群鳍游龙爱在哪里打架。

“阿伽娅女士，对吗？”明蕴将过于沉重的包袱卸下来：“这是普琳丝让我送来的药剂。”

“这么快？”拥有干练短发的女性轻轻松松单手提起那个包裹：“我要的这种药剂不易制作，还以为她要先回信数落我怎么一口气要这么多东西、知不知道她做起来也很累呢，没想到她最近脾气变好了嘛。”

明蕴保持着礼貌微笑——和她脾气变好没关系，全是因为那些累都被甩到他这里了而已。

“既然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哦对了。”阿伽娅补充道：“路上记得小心些，深渊这两天不安分，归火圣夜巡礼当天，流泉之众通往悬木人的路附近就有深渊来袭。”

因为迎战匆忙，不少人受伤，各类药物库存消耗巨大，她才会在这时候给普琳丝去信，对方是她认识的人里面，伤药做得效果最好的一位了。

阿伽娅冷哼一声：“大概是认为归火圣夜巡礼展开，许多人都去参加了，部族里的守卫力量会空虚吧。虽然被及时击退，深渊界门也摧毁了，但还是小心为上。”

“我知道了。”明蕴点点头。

除了前线的大规模深渊潮之外，深渊也会在纳塔各处进行侵入，不过规模和体量大多都在可控范围内，具明蕴所知，流泉之众算是被盯上次数比较多的地方。

趁着归火圣夜巡礼的时间来入侵么……如此狡猾的行径，深渊或许有意识也说不定。

想着些有的没的，虽然来的时候很顺利，但明蕴在回去的路上多留了几个心眼，先观察一番前面有没有深渊气息再走。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说避免就能避免的，运气占据了很大的因素。

——在深渊界门开在脚下、一脸懵逼被吸进去的一瞬间，明蕴脑中划过了无数纳塔粗口。

第43章

在被吸进去的一瞬间, 即便脑子里满是各类纳塔乃至上辈子的俚语脏话，明蕴的反应依旧迅速。

深渊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就这么滚落进去的话, 直接死掉或许都是运气好了, 运气差一些, 被改造成魔物都不是不可能的。

利用元素力将自己包裹在一块石球中, 一层层元素力不断在周围打补丁隔绝深渊力量, 明蕴在石球中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还有撞在什么东西上的颠簸感觉。

他不能直接落到深渊腹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明蕴在漫长的下落中, 心凉了一大半。

金特尔怎么办, 基尼奇怎么办，阿乔……呃这个就算了。

还有普琳丝……是普琳丝让他来送东西的，巫医要是知道这些事情, 哪怕这并不是她的错，只是自己运气实在不好，一脚踩在界门上面，她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一想到这些, 明蕴都头皮发麻。

胡思乱想间, 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下坠终于来到尽头, 随着一声巨响，石球触底，声音并非砸入地面的沉重夯实，但包裹在其中的明蕴哪怕有丝毫不停止补充的元素力作为缓冲, 也被那一瞬的冲击力弄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通过特殊通路进入夜神之国表层开辟的战场战斗的巡夜者小队，此时纷纷警觉地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砸入敌人后方又顺着反作用力一路碾过深渊魔物滚向他们面前才堪堪停止的巨型石球。

“这又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都是从敌人那边过来的, 离它远一点为好。”

“不，等等。”古名为芒戈佐，意为引导的青年抬起手：“看，那些深渊魔物……退开了？”

基尼奇握着重剑，比起被石球吸引走注意力的其他人，他着重观察到了周围环境：“……起雾了。”

雾气不知何时升腾，在他道出它存在的一瞬间由淡转浓，深紫色的浓雾笼罩这一片空间。

顾不得石球，同伴们纷纷举起武器，背靠着背，由颜色可以看出，这又是深渊耍的不知名把戏。

几分钟过去都无事发生——无论是那个石球，还是雾气，都没有异动，这让众人心生疑惑，也更加警惕。

又过了数分钟，在音乐能看到的石球还是安安静静如同死物一般的状况下，浓雾中终于传来了其它声响。

“哒、哒、哒……”

那是脚步声，缓慢、飘忽，从单个人发出的脚步声转为多个人，雾气变得不那么厚重，露出其中隐藏的存在。

包括几位参与过数次巡夜者战争的人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基尼奇眼眸瞪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面孔。

“……妈妈？”

“基尼奇，是基尼奇吗？”女人呼唤着，眼含泪光：“妈妈终于找到你了，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基尼奇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他再次见到他的母亲，相见后，他不会问这些年的得与失，只要问一问对方走之前留给他的，那个没有结局的故事的结局是何模样。

但猎手的本能比大脑响应的速度还要快，它瞬间取代了基尼奇的身体操控权，将眼前微笑着张开怀抱的女人一剑斩杀。

直到对方哀嚎着，如同这几日来被他们杀死的深渊魔物般消散时，基尼奇的头脑才确认，这是一场何等恶毒的阴谋。

他的反应速度够快，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而在这种危险地带遇见他们，下意识的行为都会是去保护。

“别相信那些家伙！”他扭过头吼道：“他们是深渊魔物——”

就在迟疑的战士即将被变换为他恋人的深渊魔物的利爪贯穿胸膛的前一秒，一旁悄无声息的巨石倏然崩落，岩石碎片照着深渊魔物幻化出的姣好脸庞炸了过去。

虽然没有直接炸死，但给了那名战士反应的时间，后者顶着胸膛上差点伤及性命的伤口，咬牙将魔物斩杀。

“这一下没给撞出脑震荡吧……”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在巨石残落的碎片中站了起来，嘴里骂着脏话：“沟槽的深渊，你他妈把我弄到哪里来了……”

理智告诉基尼奇，这个人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从来没骂过脏话，这也是深渊魔物的一场表演，还是十分拙劣的表演，但刚才救了他的命的猎手本能却并未响应。

那个额角流下蜿蜒血流的少年捂着头，强忍着撞击后的眩晕感观察四周，和基尼奇对上视线。

“……”明蕴木着脸说：“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学。”

基尼奇：“……”

这就是明蕴本蕴啊！！

阿乔也惊了：“不会错，是人类的味道，没有深渊那股子令龙恶心的诡异味道……你怎么进来的？！来送死的吗？”

这老古董嘴里就没两句能听的……虽然是实话。

明蕴出现在这里，不仅仅像是自己来送死的，更像是其他人的催命符——如果说他是真实的人，那其他从雾中出现的人呢？

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让原本就下手有所迟疑，在刚才的偷袭里面差点折损的战士们怎么分辨？

就算阿乔能分辨出来人类和魔物，但它也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的，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基尼奇隐隐有所察觉，为什么雾气一开始没有一拥而上……看明蕴的样子，刚才是意外晕过去了，不然的话，让变幻身形的魔物和明蕴一起出现，在他们杀了一部分假的之后发现里面有真的，那场面一定能最大程度压迫他们的心智。

但现在也差不多了。

深渊这一手玩得堪称阴险肮脏，一下子所有人都投鼠忌器，不由得围在了一起。

明蕴头上有新鲜的、流动着的血迹，那是深渊魔物没有办法模仿出来的，也确认了他人类的身份，自然被拉入了保护圈。

眩晕感减轻不少，明蕴判断自己还没到脑震荡的地步，快速道：“我算是意外事件，在野外正好撞上深渊界门开在脚下被吸了进来，幸好有元素力的保护才能姑且平安落地。”

小队的领队也冷静下来：“这孩子出现在雾气之前，而且的确是从深渊魔物后方而来的……没有特殊途径，我们的亲人朋友无法到达这里，大家，振作起来，不要被迷惑！”

话虽如此，但真正能毫不迟疑下狠手的，也不会来做为了保护纳塔的大家毅然出战、牺牲也在所不辞的英雄了。

而在战场上，一点点的迟疑都可能成为要命的破绽，明蕴暗骂自己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裹乱的，一边唤出自己的枪。

阿乔发现他手中突兀出现的东西，不可置信道：“哈？你不乖乖找个地方藏起来，难道想要加入战局？别开玩笑了，哪怕是一只那种充满恶臭的卑劣之物都能一手打三个你！”

看来对面玩得这一手让阿乔也很是不屑，它甚至不用生物、哪怕是蛆虫来形容深渊魔物了。

“你才是别开玩笑了。”明蕴捏紧自己的枪，神情和战斗时的基尼奇足有七分相像：“这里可是战场，战场上从来不存在安全的地方，想要安全，就只有赢下来。”

杀死敌人，才能活下去。

基尼奇急促道：“但你没有古名。”

没有古名的明蕴，要是死在这里的话……就真的死了。

哪怕他们小队中有人活着回去，在竞技场高唱还魂诗，明蕴也不会回来。

“我知道。”明蕴默了默，忽然露出一抹不像笑容的笑容：“但是……基尼奇，这才是战争，这才是战场。”

和第一次参与巡夜者战争的基尼奇不一样，明蕴经历过更加纯粹，也比巡夜者战争以小队形式出击应敌的方式更加残忍的战争。

在那种战争里，没有复活一说，人类没有元素力可用，敌人是可以利用魔素强化自身的魔兽，若非魔兽本质上仍是兽类，没有很高的智商，人类根本没有胜算可言。

就算那样，历经数年战斗后，原本庞大的部落也十不存一，可见战争的残忍性。

“我记得你。”一位战士说道：“在竞技场——你是后勤组的对吧？能打吗？”

深渊用以伪装的雾气不再浓厚，魔物显露出原形扑击上来，在战士们习惯于迎击魔物时，又穿插几道拟态成人类的魔物来松懈他们的意志。

正比的匿叶龙土偶自隆起的地面中破出，怒吼着用卷曲的尾巴下劈，为战士掠阵。

大概因为战场是利用夜神之国单独开辟出来的，元素力在这里比在外界能得到更高效的补充，明蕴才能在这时候恢复过来不少。

他在基尼奇一剑劈开一只巨大魔物时从他身后跃起，对着杀起来最顺手的类狼型魔物弱点攻击，一击毙命。

“虽然我是个后勤人员没错——”少年眉眼冷冽，骨子里透露出战场的血与风：“但也别拿后勤不当兵啊！”

他可是在战场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呢！

第44章

不管是少年, 还是明蕴，身躯里的灵魂都是懦弱的孩子，这点他从不否认。

但人是会为了珍视的存在不断突破自己的。

明蕴会为了自己珍视的一切拼上性命, 哪怕他现在处在曾经给他留下了严重心理阴影的战场上, 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手抖一分一毫。

他知道自己没有古名, 其他人会想要保护他……但那样子的话, 他不就成为拖累了么？

而且……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古名, 所以才更好办一点。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 明蕴从不惧怕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

何况巡夜者小队才多少人？要把一个没有古名的明蕴保护到战争结束……开什么玩笑，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能活着回去，再两边投鼠忌器, 一边被深渊拟态的亲友动摇心态，一边下意识想关注保护他，是嫌团灭的节奏不够动感吗？！

为了让其他人的精神专注在敌人身上，明蕴一改在整个悬木人都知道的躲架作为, 一上来就展现了相当的战术素养。

突袭、支援、包抄……他表现得不逊于其他战士, 险些惊掉阿乔的下巴。

“这是你说的, 讨厌争斗不擅长打架的人？！”阿乔觉得自己受到了诈骗：“你管那个叫不擅长——？！”

“有什么话，赢了回去再说。”基尼奇抿紧唇角，心情沉重：“阿乔，把你能借给我的力量都借给我！”

小队里面已经出现了伤亡, 他们必须赢下来，这样才能将大家带回去，不仅仅是死亡的战友，还有明蕴。

阿乔也知道这不是能够供它惊怒的时机, 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力量按照上限借过去。

它做了一切它能做的，剩下的，只能看基尼奇自己的了。

能飞的特质是阿乔的优势，它飞在天上给地面的人们报点，哪边出现了难缠的魔物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在当侦查位的同时，阿乔心态复杂地看着地面上苦战的人。

哪怕有土偶辅助，还是有人接二连三倒下去，失去呼吸，剩下的人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伤势越来越重。

就这个趋势下去……他们全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概率马上就要拿到它心心念念的身体了，但阿乔并没有多么高兴，虽然基尼奇那小子总是臭着一张脸还胆大包天禁言它、关它禁闭，明蕴那家伙一整个笑面虎，为了那只小蜥蜴用零食威胁它很多次……

就算这样，它和这两个人类度过的这段时间，也无比热闹。

热闹到，这段时间的记忆几乎覆盖了幽寂冰冷的被封印的时光。

这两个人死掉的话，阿乔想，它大概不会忘记他们，也会把那只小蜥蜴收做仆从，就当让他们瞑目好了。

地面上，明蕴一只眼睛被血糊住，透过猩红的世界看着面前的身影。

顶着父母面容的深渊魔物言笑晏晏地靠近，明蕴看着看着，倏地笑起来。

“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见到你们，真是……令人作呕。”他表情一冷，毫不犹豫下杀手：“少顶着别人爸妈的脸害人家孩子啊！混账东西！”

“扑通”一声，随着魔物消散的同时，又一位战士倒在不远处，从伤口看，已经没救了。

满身浴血、同伴的死亡、无休无止的魔物……整个场面如同噩梦重演，但明蕴没有半点动摇。

他知道，自己活不到能亲眼看到金特尔成年、基尼奇成为纳塔英雄那天了。

幽冥而来的死气缭绕着他，如同旧事重演，不管他怎么躲避，他还是会在战场上死亡。

【放弃吧，到此为止吧。】深渊的雾气呢喃着：【一切都毫无意义……死亡或许才是归宿。】

【是的，死亡，你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打住。”明蕴将散乱的头发捋到脑后，面无表情道：“这些独白已经听过一次了，这时候再拿出来说，我只会觉得你很没用。”

【……】

“就算再相像，现在也不是那时候了，我也不是那个连名字都无法拥有的人。”明蕴的体力已经不支，但还是在继续战斗着：“……我对成为勇士，成为英雄都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哪怕到死，我也要和你们战斗到底。”

这一次，他不会松开手中的武器，任由利爪撕裂胸膛。

说起来，他还有个不成熟的压箱底手段……是借由上一世杀死他的魔兽的力量演化而来的。

那只魔兽的能力应该经过了变异，能够短暂在影子中跳跃……在影子里跳跃明蕴是没办法，但明蕴之前折腾出来了能让自己和土偶交换位置的技能。

就是之前用的时候需要仔细感受定位，前摇比较长，之前不用也是因为土偶在给别人打辅助，他一转换位置容易打乱其他人的节奏，这一招突然使出来本来就不好配合，到时候把他当深渊魔物砍了不就遭了。

现在么……就没有那种顾虑了，完全可以当孤注一掷的袭击用。

人在绝境不是能爆发出来自己最大的能力吗？那就压榨自己一把，让土偶分散出去，他本体则是连续跳跃刺杀魔物，能杀多少算多少，他多杀一部分，基尼奇和剩下的那位战士就能减轻一部分负担。

虽然等这招使完，明蕴就真的不剩半点力气了，下场无非就是个死。

就算结局一样，但有什么还是不一样的，那些不同，就是他作为明蕴的十几年来，最大的改变。

他不是部落里的无名少年，而是明蕴，是纳塔的，悬木人的，这个家的明蕴。

“很有精神嘛！”

一道清亮的声音倏然响起，昏暗的雾气中，一道微弱但坚定的光亮在胸前绽放，明蕴愣了下，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接住它。

那是一片羽毛状的黑曜石，明蕴塞满袭击计划的脑子艰难转了转——这是什么，大灵给他的临别赠礼吗？

不是，在毅然准备跟对面爆了赴死之前给他这个？！

“谁叫你现在的心境引来了我，也引来了这个名字呢。”一道虚幻的青年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笑道：“要是碎掉的话，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想做的事情就要去做，不留遗憾才好，不是么？”

古名继承者死在巡夜者战争中，继承而来的古名，连同里面的故事也会碎裂消散。

明蕴怀疑这古名也是不想活了，在这种关头找上了他。

“虽然不知道没有古名的你为什么会在巡夜者战争中出现，不过……哈哈，这种事情无所谓了。”青年笑着说：“毕竟世界上总有各种意外。至少现在，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明蕴没有沉默太久，将古名收起来，说道：“既然如此……就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活下去，顺便捞一捞我了。”

同样浑身带伤的基尼奇被魔物甩出去，落点正在这边，看到那眼熟的，在古名继承时候会出现的人影愣了下，眼中闪烁起光亮。

“明蕴，这是……”

“翻阅过去的篇章，是为了圆满合上书籍。”那道看不清穿着和面容的人影抱臂念诵，回答了基尼奇的疑问：“生命由沉疴铸就，新芽自死中诞生。从此的每一步，都行在「改变」的路上。”

“改变……库巴帝沙。”明蕴和基尼奇对视一眼，哂笑：“挺适合我的。”

他看着基尼奇身上的伤口，一寸一寸，这么多年来，明蕴第一次在基尼奇看到这么多伤，看他流出这么多血。

明蕴笑着转过身，松至腰侧的神之眼光芒盛放。

“等着。”基尼奇听到他说：“哥哥给你表演个绝地反击。”

所有尚存的土偶尾巴拍打地面向天鸣叫，匿叶龙们分散、二段跳到魔物密集处，明蕴掂量了一下枪，头也不回道：“反击之后……基尼奇，带着大家一起回去吧。”

他原本想说的是“带着我的份一起回去”的……就是不知道这种临时得到的古名能不能在还魂诗那边生效，还是说只有在来之前‘登记’过的古名才有用……但不管怎么说，这时候肯定不能再讲类似遗言的话了。

不管他能不能回去，这枚古名至少给基尼奇带他一起回去的希望了，这就足够了。

只不过……要让基尼奇目睹他的死亡，让明蕴不由得苦笑。

要是时光能够倒转的话……明蕴忍不住想，他会不会阻止基尼奇参加这一次的归火圣夜巡礼？

应该是不会，虽然变得那样伤痕累累，被深渊显露的全新特性攻击心神……但基尼奇眼中的火光更加炽热了。

土偶各就各位，明蕴心神转移到原本只粗略控制的土偶身上，眼前一花，下一秒，他出现在魔物的中间，将武器抡圆横扫刺击，一击即退，换成下一只土偶转移位置。

随着转移次数以及土偶填充，元素力以可怖的趋势下降着，少年如同遁入虚无的刺客一般闪现行动，基尼奇咬牙握紧大剑，继续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厮杀。

魔物倒下、战友倒下，这些都没有阻止他，随着人类的声音渐渐消失，那些能够变幻身形的魔物再次出现的时候，甚至拟态了和他一起前来战场的同伴。

以及……明蕴。

基尼奇面无表情，一一击倒出现在眼前的熟悉面孔，虽然外界总是有人觉得他现实功利，觉得他生来冷血……但他并不是真正的冷血之人。

每向那些熟悉面孔挥剑一次，基尼奇的心都更沉重一分，但哪怕如此，他也没有停下。

他要把所有人带回去。

但魔物太多了，如同蝗虫除之不尽，他的腿如灌了铅一般，每一次挪动都如陷入沼泽，他的手臂已经挥剑到麻木，每一次抬起都如举着世界的重量。

直到双眼被自己的血糊满，让他看不清前路，却仍麻木挥剑的时候，阿乔沉重庄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基尼奇，我的力量只能发挥到这里了……”

“但以库胡勒阿乔之名，接管你的身体后，伟大圣龙将为你们复仇。”

阿乔顿了顿，又道：“还有那只匿叶龙，我会保障它的未来。”

这是基尼奇第一次从这只怎么看都名不副实的龙嘴里听出“庄严”的意味，他的头脑已经麻木到无法转动，却不知为何很想笑。

他也的确笑了出来，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大笑从少年口中发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再次挥舞起剑。

直到魔物的利爪自后穿胸而过。

基尼奇不想停下，他还能战，他还——

想守护身后的一切，以及身边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爬上来po个古名的来源！

是斯瓦希里语

Kubadilisha-变更

直接音译会成为五字神人，遂演化而成的——库巴帝沙-【改变】

第45章

“明蕴, 明蕴……”

……谁？

好温暖熟悉的声音。

明蕴茫然张开眼，视线有片刻的恍惚，当聚焦的那一刻, 他下意识想要攻击对方, 却发现手中的枪不知所踪。

“小蕴！”高大的男人再也忍不住, 猛地抱了过来：“臭小鬼, 我还以为能看到老头子的你呢！怎么还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模样！”

身着冒险家服饰的女人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跟儿子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头包！”

“爸爸……妈妈？”

挨了沉痛一击的明瑶光哽咽了两声, 应道：“嗯，我们在。”

并非魔物的拟态, 淡蓝色半透明的两个人, 无疑正是他阔别已久的父母。

明蕴用力抱紧明瑶光和会意上前的舒兹，眼泪夺眶而出。

那瞬间的情绪完全抵御不住，他像是小孩子一样在父母怀中哭了一小会, 才收拾好情绪，讲述起他们走后自己的事情。

当然，不可避免带上了基尼奇的事——毕竟他们这么多年来都是绑定的，自己的生活中处处都是对方的影子。

在听到巴伦的所作所为之后, 舒兹捏紧了拳头：“我就该在走之前好好收拾他一顿, 基尼奇那么乖巧可爱的孩子, 他居然下得去手！还把西斯卡打得跑掉……呸！”

明瑶光更关心其他的：“这些年来，都是你们两个孩子……不，三个孩子一起生活吗？”

“嗯，金特尔很听话, 基尼奇也在和我共同扶植这个家……”明蕴露出笑容，但很快，他垂下眼睫道：“但是……我的死亡，是因为误入了巡夜者战争, 基尼奇参加了这次战争，不知道他能不能回去。”

“误入？”明瑶光愕然：“还能误入到那里的？”

“……”明蕴讪讪道：“嗯，在野外的时候，深渊界门好死不死开在我脚底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到战场上了……”

他补充：“但我没有拖后腿哦，很努力的一起杀敌，没有辜负身为纳塔人的荣耀——”

话未说完，他再次被抱在怀里。

舒兹轻声道：“嗯，我们一直知道，你是值得爸爸妈妈为之骄傲的孩子。”

明蕴差点又忍不住哭出来。

很奇怪，他明明不是喜欢哭的性格，一直以来都没掉过眼泪，可一见到父母，哪怕只是得到一句肯定的话语，都能轻易调动自己的情绪。

……太不像话了，让他们误以为他变成了个哭包就不好了。

明瑶光和舒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不就是这样么！他们家孩子哪怕早熟也不能免俗嘛！

明蕴在彻底冷静下来后，还在这边见到了卡娜和克里拉，对于后者的出现，明蕴并不意外。

在克里拉为了给搭档复仇离开数个月都没有回来的时候，明蕴就知道了他的结局。

对于留下家里两只幼崽自顾自跑去复仇这件事，克里拉在魂归夜神之国后挨了卡娜好一顿暴打，勇武的匿叶龙气得哪怕后来想起来这件事都要追着克里拉揍一顿。

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留下明蕴和金特尔的事情有多不靠谱，在明蕴看过来时歉疚地叫了一声，将尾巴递过来给他摸，作为道歉。

明蕴摸了两把，和记忆里一般无二的手感令他心中一软。

“金特尔现在已经成为部族里最出色的龙医生的助手了，很厉害，对不对？”

“科莱恩的助手么？”明瑶光摸了摸下巴：“那的确很厉害啊！”

“我们的小青蜜莓未来也会成为最厉害的英雄。”舒兹眨了眨眼，在明蕴茫然的表情中和明瑶光后退两步。

“爸爸，妈妈？”

“你该回去了。”舒兹笑容温柔，眼中带着淡淡的不舍和庆幸：“我们的孩子，愿命运眷顾于你，你的未来将如火光般暖亮。”

在骤然升起的璀璨火光完全包裹住明蕴之前，明瑶光亮出他的招牌笑容。

“下次来夜神之国，一定要是老爷爷的样子啊，臭小子！”

……

明蕴再次睁开眼，入目不是想象中的竞技场，而是陌生的大厅。

尚未理清发生了什么，他再次被拥进一个怀抱之中。

比起灵魂相拥时的飘忽感，这个怀抱带着炽烈的热度，环在后背的手臂肌肉紧绷，令它好似钢铁一般。

明蕴眨了眨眼，余光扫到墨绿中带着浅黄色的一角尖尖。

“……基尼奇？”

“唔。”抱住他的人含混应了一声，松开怀抱的时候，表情看不出激动或后怕：“欢迎回来。”

“还好基尼奇反馈的及时。”一道中气十足、但无法忽视其中温暖的声音传过来：“否则，我们都不会知道还有一位无名的英雄差点沉寂在这场战争里。”

明蕴循声看去，惊得差一点图层模糊：“火神大人……！”

他拼命向基尼奇使眼色：这是哪，他是谁，为什么一睁眼就要面对火神大人啊！

“因为一些变故，我们赢下了这场战争。”基尼奇见状解释道：“其余的人在竞技场通过还魂诗而复活，但因为你来到战场是意外，还魂诗最初并未在你身上生效，所以我们找到了火神大人，请求她将你一同带回来。”

“即便是意外，也不能否认你在这场战争中做出的贡献，你同样是为纳塔夺取胜利的英雄之一。”火神玛薇卡笑了笑，神情肯定。

“英雄什么的……”被神明如此肯定，明蕴略显赧然：“我并没有为纳塔做什么，当时的情况注定我只能跟大家一起拼一把。”

他可没有主动参与巡夜者战争的英雄们那么高尚的品格，他纯粹是误入的倒霉蛋。

玛薇卡摇了摇头：“不论初心如何，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做出了贡献是不争的事实。哪怕是大灵也会承认这点，才让我们在这里通过对古名的呼唤和之前还魂诗的效用将你找回。”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蕴就不好再推脱了，只在心里坚持己见。

明蕴转而道：“火神大人，我通过深渊界门下落到战场这件事，是个例，还是说也是深渊展露的新的特性？”

如果是新的特性的话，未来的纳塔很可能会陷入深渊带来的混乱之中，想想看，深渊界门要是往部族里一开，随随便便卷一些普通人到只有巡夜者小队才能去的战场上……到时候不人心惶惶才怪。

“关于这一点……我们能肯定，是个例。”玛薇卡肃容道：“一般来说，普通人是无法进入深渊界门的，那里是只出不进的单行道。”

明蕴知道，这个句式后面通常会跟个‘但是’。

果不其然，玛薇卡继续道：“但是，严格意义来说，那道门扉并非深渊界门，而是深渊借由上一场袭击残余的力量强行开启的一道通路。”

“……所以您的意思是，不是我倒霉踩在深渊界门脸上掉下去，而是深渊就是冲着我来的？”明蕴不理解，明蕴大受震撼：“为什么？我身上哪有什么让深渊惦记的东西！”

他就是个普通人，除了转世的时候记的东西有点多之外，也就没什么了啊！

记的那些东西还没半分能给他正面反馈！

基尼奇抿了抿唇，沉声道：“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明蕴：“？”

“不完全是。”玛薇卡想了想，出于明蕴毕竟被卷入其中，已经算是当事人了，她肯定要给个说法的缘故，决定将她当年的一部分布局透露出来。

紧接着，明蕴听到了一个关乎于纳塔与深渊旷日持久战争的秘密。

五百年前，在六英雄的那个时代，当年的火神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个年代的他们没有办法彻底击败深渊，便由六位英雄的牺牲为柴薪，点燃当时将要熄灭的圣火的同时，将深渊打残打退，让纳塔能在这段时间里休养生息，等待继承六位英雄古名的下一代‘六英雄’出现，由火神将他们的力量整合，与深渊进行最终决战。

古名的继承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没有契合者的话，一个古名或许要等待数百年才会被继承，而如今这个时代，是最有可能集合新的六英雄的时代。

因为如今已经出现了数位继承古名的英雄——乌威佐的伊安珊、沃摩延的玛拉妮、巴莱卡的希诺宁、以及……马力卜的基尼奇。

基尼奇所继承的古名可以说是一个分界线——由他开始，六英雄的‘收集进度’便已过半，又怎么能不让疑似拥有智慧的深渊不警惕？

哪怕深渊不会知道纳塔的计划，它当年也被六英雄打痛过，对于继承同样古名的人也会有所警惕。

而基尼奇又在这个时候参与进这次规模颇大的巡夜者战争中，从深渊展露出新的力量以及那如蝗虫般除之不尽的魔物来看，它是真的想不择手段把纳塔可能的反击力量扼杀在摇篮里的。

把明蕴拉过去可以说是一种动摇人心的手段——毕竟魔物拟态再怎么像，也不如真人在场好用。

因为纳塔地脉的特殊性，和纳塔地脉联系紧密、又有大灵庇佑的其他纳塔人无法被这种方法拉过去，但明蕴的话……他和纳塔地脉的联系其实没有寻常纳塔人那么紧密。

和灵魂转世时忘记喝的孟婆汤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他不完全算是纳塔人，他祖父可是正儿八百的璃月人呢，哪有世代生活在纳塔的人们和地脉联系那么紧。

深渊的计划恶毒又好用，如果不是基尼奇在死亡的瞬间，他守护的愿望得到了回应，由神之眼维系生命的身躯继续他未完成的战斗的话，这一代集齐六英雄的计划基本就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