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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秋 闻乐喜 19435 字 18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婆子一左一右地托起戚英英,一人左手拿碗,右手使劲捏住戚英英的脸颊,那尚未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股强烈的痛意让她清醒过来。

她开始强烈挣扎,喂药的婆子如同黑夜里的恶鬼,瞪着眼睛,想要断送她的命。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命!”

戚英英拼尽全力地在反抗,碗中的水不知被灌进去多少,能吐的她都尽力不让水进到喉口,饶是如此,她的口腔开始感觉到一股灼烧感,接着是喉咙。

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活下去,所以她要问清楚,为什么如此容不下她!

“难道但凡将军救济过的人,你们……咳咳咳……都要如此……咳咳……杀人灭口嘛!你们与恶鬼……恶鬼咳咳咳……有什么区别!”

楚妈妈现在一片阴影当中,戚英英的意识慢慢感觉到有些模糊。

楚妈妈的声音好似来自地狱一般,冰冷地道:“你也快死了,那就死地明白一些”

“听说你来上京城是寻夫的吧?”

“呵,你可知你那个夫君,身居高位,如今拿到兵权早就将你这个山野村妇忘了”

戚英英瞪大了空洞的双眼,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一股强烈的灼烧之感。

“你不觉得奇怪吗,卓昭为何声音与你的夫君一模一样,长相却截然不同”

“因为卓昭会易容术,与你生活的几年,他甚至不想以真容对你,那个村够偏僻,只是他暂时藏身之处罢了,无聊的时候随便找个女人,你还真以为你们是夫妻了?”

“……我的……呕”

戚英英吐出了一大口血,她快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家人……他们”

“还不明白吗,卓昭为了不暴露自己,将密切接触过的人都杀了,这可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楚妈妈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不停吐血的戚英英。

“你死到临头了,我也不可能骗你,下辈子别这么傻了,低贱的人就该有低贱的觉悟”

戚英英的手指扒着地面,指甲磨损后一片血肉模糊。

她的眼睛充满着血丝,泪不停地渗出来,好似带着血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终于搞清楚了这一切。

但是太晚了,她要死了。

要见到爹娘和小虎了……但是她怎么有脸在地下见到他们呢……

都是她的错,这一切的一切……

是她害死了所有人……

…………

“两位太医,咱们再快些!”

赵管事领着宫里医术最高明的两位太医,一路急行前往卓昭的住处。

卓昭脸色发白,双眼盯着躺在床上被折磨地已经几乎没了脉搏的戚英英。

他经历过所珍惜之人渐渐在自己身边没了气息,最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那种无能为力,曾经让他非常痛苦。

但他今日所感到的是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好似身体被抽掉了什么,让他呼吸都觉得钝痛起来。

门被推开,赵管事领着人到了。

两位太医也不敢耽误分毫,立刻便为床榻上所躺之人诊治起来。

“……将军”

卓昭半靠在茶几上,身体软绵无力,眼睛却不敢从戚英英身上移开分毫。

他害怕他一眨眼,她便被宣布了死亡。

“将军……”赵管事担忧地看向卓昭,“你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守着戚娘子,不吃不睡这怎么成啊”

卓昭没有去听赵管事说什么,他盯着太医的面部神情,其中一位皱了眉头,他的心就像被人揪起一般。

“怎么样!”

“将军,这……”

“照实说!”

“面色手指发乌,眼神涣散,这是中毒的迹象”

“腹胀如鼓,按之坚硬,再加上这位娘子口边衣领的水迹和一些粉末来看,应该是被人硬生生灌进去的。粉末呈红色,带着一股特殊的气味,我们二人觉得应该是一种叫‘红花散’的剧毒毒药。”

“……还能救吗”

“这……”

“哎呀潘兄,你就如实告诉将军吧”

潘太医面露难色,叹了口气道:“救不回来了”

卓昭面色一暗,左边心口传来一阵疼痛。

他踉跄了两步,好在手撑在了桌上,不至于太过失态。

“将军!”

赵管事吓地一惊,声调都变了。

“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有”

卓昭猛的抬头看向另一位太医,“你说有救?!”

那太医擦了擦手,面色沉重道:“我曾经拜读过一位擅长解毒的老者的手札,里面就提到过这个红花散”

“剧毒,服药者身感灼烧,但不会像鹤顶红之类立刻便死,但也活不过半日。上面记载了一中解毒之法,就是有些……”

“有些什么?!”

“手札上记载,服毒者若饮人血半月,并随三黄,百草霜,人参每日煎水服用,或有一定作用。”

“或有,甄太医,也就是说即便喝半月人血,也不一定能救回来是这意思吧”

赵管事忙问道。

“嗯,不能保证,只是一个手札记载,至于究竟有没有效果,真不好说”

“只要有办法,无论如何也得试”

卓昭看向面色越发黑起来的戚英英的,听起来平静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这人血……”

赵管事想了想,“我去奴所找找,看有没有”

“不用找了,用我的”

众人都吃了一惊,赵管事更是吓地瞪大了眼睛,“将军!”

“这可是半月的人血!”

“无妨”

“将军,近日军务操劳,老奴给你补都来不及,你这怎么还能放血呢,还不是一两日,一放放半月!不行,老奴不能让你干这事”

“甄太医赶紧开药方吧,抓紧喂下去”

甄太医立刻便写了药方,药材也是现成的,下人赶紧赶去煎药了。

“将军,血要在混在汤药中喂娘子喝下去,大概半个饭碗的量”

“好,我知道了”

“我们三日后再来”

两位太医行了礼打算告退,赵管事急得不行,还想再劝卓昭,只得先去送人。

冒着热气的药碗,上面是一层红色的血。赵管事心疼地拿来止血药洒在卓昭的伤口上,立刻用了棉花和布条给他手腕系上。

“将军,你下次别割这么大口子了,老奴看着真是”

“赵管事,明日让别人来包扎吧,你年纪大了,早点去休息”

赵管事叹了两回气,一脸担忧地离开了。

戚英英的面色不至于继续发黑,但也没了人样。

两边面颊上的划痕绽开着嫩肉,不知用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看着触目惊心。

那儿也同样上了药,但没人能保证一定不会留疤。

他倒不在意这个,只怕她醒过来后心里难过。

卓昭握住戚英英的手,她的手很冷,他皱眉,随后替她将被子又往上掖了掖。

“都是我不好,怪我去晚了”

卓昭轻声道,语气中满是自责。

没有回应。

他知道戚英英现在不会给他任何反应。

他不知是在对着她说话,还是对自己说,语气平缓,却带着复杂的情绪,“幸好你还有一丝气息,感谢上天,我还没有完全的失去你”

“之前在上和村,我对你那么冷漠,从来没有体贴过你,总让你一个人在那冷清的山坳里待着,我给你赔不是,原谅我好不好”

“等你好起来,你亲口对我说,如果你还怨我,让我怎么做都可以”

说到这里,卓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喃喃道:“你不知道李光是我……”

“算了,这些不提了”

卓昭仿佛对着清醒的戚英英一般,眼神有些闪躲,“不提了,不是什么开心的往事,不如就随风去。”

那不是一个美好的回忆,那段时光里,李光对她如何,他问心有愧。

“不如我们说说以后”

卓昭对着戚英英不停地说着话,仅仅一个时辰,似乎将半年的话都说了。

连他也不知,自己竟然还有做话痨的潜质。

心满意足地在戚英英的额上落下一吻,卓昭吹熄了烛火,和衣躺在了床榻的外侧

第57章 憎恨

卓康自然不敢在卓昭面前现眼,只能通过赵管事了解这几日里头发生了什么。

听到赵管事说将军打算放半月的血救戚娘子的命,卓康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两遍,最后只得睁大了眼睛,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理解。

“怎么短短一两月,将军竟情深如此?!”

赵管事同样不解地摇了摇头,“我听到将军要自己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将军竟然对云姑娘还如此用情。”

“对对对”卓康立马道:“他对戚英英这样,就是因为他还放不下云知意呢”

“哎,如今将军像抓救命稻草一般”赵管事叹道:“若是戚娘子也走了,将军不知会如何”

“嗐,实在不行,再寻一个更像云姑娘的来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卓康话糙理不糙,其实赵管事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他家将军如此放不下云姑娘,以将军的地位,全天下寻与云姑娘相似的相貌也不是不能做到。

“我得先走了,将军这几日在府中,许多事没处理,我得去军营里赶紧弄去”

“那什么,你多给将军补补血,阿胶红枣的也都备上”

赵管事愣了愣,“这不是女人吃的东西吗”

“哎呀,补血啊,都上呗”

“走了走了”

卓康嘱咐了两句匆匆骑马走了,赵管事无奈又叹了口气,心里却琢磨着,不知道市场那边还有没有驴皮卖,啧,这男人吃阿胶不知道要多少量……

除了卓康带来的重要军务需要他处理,他才会离开这个房间,其余时间他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连早朝都请了病假。

朝中官员隐隐听说卓昭连夜带兵寻人,却不知寻谁,寻找了没有,传闻先是半真半假,后来便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卓昭没有过多理会,他现在不关心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只希望戚英英能醒过来。

门外赵管事带着乳娘来敲门,说是孩子哭得厉害。

“进来”

小宝放声哭着,喉咙都有些哭哑了,听着叫人心疼。

乳娘又着急无奈道:“将军,这孩子突然哭起来,哄了许久都哄不好,大概是想娘亲了”

“给我吧”

卓昭伸出手,从乳娘手里接过孩子,抱的像模像样很是顺手。

乳娘并不知道小宝与卓昭的关系,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赶紧道:“这两日都好好喂养着,前两日都没见哭成这样,我抱着哄上一段也就睡了,今日不知怎么了”

“无妨,你先下去”

“是”

“将军,我来抱着吧?”

乳娘退下后,赵管事想帮卓昭腾手,他的手这几日日日放血,胳膊好几处伤口,抱着哭闹扭动的孩子肯定会弄着口子。

“不用了,我来”

卓昭拒绝地干脆,“你也下去休息吧”

“将军,这孩子还哭闹着呢……”

“我会哄”

哄孩子不是个简单的活,半信半疑地看向卓昭,却见他说完‘会哄’二字后顿了顿,随即看的赵管事当场愣在了原地,像见鬼似的看着卓昭。

将军……居然在扮鬼脸哄孩子高兴……

他从小看着卓昭长大,即使是小时候,因为老将军对他很是严苛,文武都要求精益求精,卓昭几乎没有寻常孩子玩闹的时光,总是像个小大人似的严肃着一张脸,后来渐渐长大,便更加不苟言笑。

今日倒是让赵管事开了眼了,没想到将军,居然还会这招来哄孩子开心。

孩子也吃这套,哭声没有方才那么响亮,虽然还在哼唧,却已经安稳了许多。

再变着法儿地哄也没办法彻底止住哭声。

赵管事想了想道:“不如将军将娃娃放在戚娘子身边,听说孩子能闻到娘亲气味,想必能有效”

卓昭方才顾着哄了,其实心里也没底,想到小时候见过亲戚哄孩子的样子,便着急使了出来,也没多想赵管事还在这里未走。

一下子听到赵管事的声音便有些尴尬,清咳了两声,转身将孩子轻轻放到了戚英英的身边。

孩子似乎真的知道娘亲就在身边,使劲扭了扭身子,贴住了戚英英的胳膊,没多一会竟然便睡了过去。

卓昭不由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些笑意。

赵管事看到眼前这个画面,脑中冷不丁冒出了几个字——一家三口

刚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他便有些诧异,怎么这孩子眉目竟有些像将军……

难道!

赵管事绷紧了背,难道这孩子真是将军的?!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赵管事沉浸在自己的震惊里,外头小厮匆忙来报说夫人来了,直嚷着要往里闯!

小厮大概也不太敢用力拉扯温宁,不一会,她叫嚷的声音便清晰起来。

“卓昭,楚妈妈人呢,你将她怎么了!”

她居然还有脸来找他要人。

想起那日踹开门后的场景,卓昭脸色阴沉下来。

赵管事瞧着卓昭的样子,知道他是动怒了。

忙在后头跟了出去。

温宁见到卓昭,嚷叫停了下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心中委屈万分,随即便嚎啕哭了出来。

“卓昭,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卓昭冷冷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打扮精致,身着华服的女人,家族的权势和宠爱将她包裹地太好了,人心的恶便也被滋养生长,让她如此肆无忌惮。

丫环正从连廊走来,手里端着给戚英英的药,赵管事忙转身拦住,想用衣袖遮掩着送进去,却不想温宁眼尖地看到这头两人的动作,看到那碗药,人便突然发了疯似的扑向卓昭。

“她是不是在里面!她没死,她还活着?!”

“所以你这几日闭门不出,连早朝也称病不去,是日日与她厮守在一起!”

温宁拽着卓昭的衣袖,红着眼睛逼问道,头上的发饰因为她激烈的动作凌乱开来,但是那神情,却透着狠毒与仇恨。倘若戚英英在此,赵管事甚至觉得温宁会直接扑上去将她掐死。

她眼里的恨意对上卓昭冰冷的眼眸,长甲上涂满蔻丹的手不由松了松,卓昭往侧一步,伸手挥掉了她拉住衣袖的手。

温宁踉跄几下,没人敢上来扶她。

“她到底比我好在哪里?!”

温宁终于抑制不住,饶是卓昭冷眼看着她,她依旧满心满眼都是他。

“就因为她长得与云知意有几分相似吗?”

“她那样的贱民,即使有些相似又如何!她也不会是她!”

“要论长相,我比她长得更美!倘若你就想要那样一张脸,我去学易容术,扮成云知意是不是就可以!”

赵管事倒吸一口气,随后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没想到,温宁居然能说出这些话来。

“够了”

卓昭看向温宁,深邃的眼眸好似染了一层霜,“明日我会呈明圣上,与你和离,你好自为之”

听到此话,温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僵直在那。

她是不是听错了!她是不是听错了!

“不,不!”

“你不能休了我!卓昭,你不能休了我!我们是圣上赐婚!我是皇室之后,你如何能休我!”

卓昭再不愿与她多言,知道门府小厮不敢拉她,便对赵管事轻声吩咐了一句,‘叫卓康来’,随后转身进了屋内。

“夫人……”

赵管事也不敢靠近温宁,只轻轻地叫了一声。

温宁自从听到那“和离”二字后便失了力气,浑身瘫软地坐到了地上。

赵管事见她样子,想了想还是劝道:“夫人还年轻,与将军也没有夫妻之实,按照我朝民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夫人”

“赵管事这是在嘲讽我得不到夫君的爱惜吗”

赵管事话还未说完,温宁沙哑而冷漠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向赵管事的眼中带着恶意。

“你不过卓府一个低贱的奴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看我笑话是吧?狗东西,待我找人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赵管事年长,在卓府做了多年管事,一般接触到的贵人都对他很是尊重,就算是圣上,当年见过他一次,也说过一句辛苦,没想到今日自己好心劝几句,竟然受到温宁如此对待。

但他知道自己确实只是一个下人,并不好倚老卖老,只是面上冷下来,也不再与温宁多说,转身便也离开了。

卓康很快便来了,来的时候见到门口的小厮正一脸愁容地拦着温宁闯进去,见到他来都像见到救星一般眼睛都亮了。

“卓康你放开我!”

“你也一样,都是一条狗罢了!你凭什么拉我!”

温宁依旧在叫嚷,直到被卓康拉出了出去,院子才恢复了宁静。

“你们给我等着,如此欺辱我,我定叫父亲给你们好看!”

卓康冷哼一声,就差翻白眼了,“好啊,你去告状吧,你除了会这个还会什么”

卓康向来不喜温宁,张扬跋扈,还有那个楚妈妈,一看就满脸心机,擅长挑唆,心还那么毒。把人家一个平民百姓,残害成那个样子。

想起这个,卓康心里对戚英英有愧,便越发厌恶温宁。

温宁恶狠狠地瞪了卓康一眼,转身回了自己院子,他知道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向三皇子告状,到时候三皇子必然会插手这事,恐怕会关系到朝政。

卓康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管了,天塌下来有他家将军顶着。

…………

卓昭竟然有一丝庆幸戚英英还昏迷着,没有听到温宁在外面叫嚷的话。

他不敢去想,倘若戚英英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乳娘来抱走了小宝,丫环重新热了药,送了进来。

今日已经第十日,卓昭的手上已经布满了伤口。

连奉药的丫环都看不过去了,鼓起勇气道:“将军的手不能再割了,今日不如让奴婢来吧”

“无妨,退下吧”

卓昭自然不会假手他人,这件事,对他来说更像一种弥补,哪怕有一点可能,将来她万一知道真相,希望她不会那么恨他吧……

卓昭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戚英英放在床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58章 清醒

往事如同回马灯一般在眼前闪现,从幼时的记忆,到如今身心的痛苦。

她这短短的一生,快速地回放,瞬间便到了头。

她好痛,浑身都觉得痛,今日她真的要死了吧……

白茫茫的思绪中,她突然想到爹娘还有小虎,若在下面见到她,一定会怨她的。

是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害得全家都丢了命。

她还傻傻地来京城寻人家,如今自己也一样没了小命。

午夜梦回,她曾经无数次说服自己,或许李光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的事需要去完成,相处了几年,他不该也不会,如此无情无义一走了之,毕竟他们是拜过堂成过亲,明媒正娶,村里的父老乡亲皆为婚证。

如此正大光明地娶她过门,他该对她有些好感的吧,不然为何救她危难呢……

就是这样的自欺欺人,让她一步一步越陷越深,到如今搭了自己的命进去。

原来他们这些大人物的游戏,她从来就不是参与者。

不,应该说,她不配参与。

她不过他躲避仇家的一个好使的物件,这个物件因为长相与他所爱有几分相似,他便勉强接受她变成他的妻子,搬在他身边替他遮掩。等到他不需要了,这物件便没了用处,往哪儿扔便都无所谓了。

她认了。

是她傻,是她不清醒,以为会有人爱她这么一个没有见识,唯唯诺诺,说句话都要脸红的山村盲女。

可他不该杀了她的家人。

他们有什么错呢,不过是被她的傻而连累的普通百姓。

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与他无冤无仇,为什么如此狠心杀了他们!

爹娘虽偏心,却也养育她长大。

小虎尚幼,她曾答应过年给他买姜糖,他说从没吃过,羡慕隔壁邻居有糖吃,他只有流口水的份。

他还说过了年就要去村里的学堂念书去,想好好念书将来能做个大官,给她治好眼睛。

那时她笑着说小虎长大了。

只不曾想,转眼几日,便与他们阴阳相隔。

她自问从未愧对他,与他成亲的那两年,她已经尽自己所能,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

人心凉薄。

她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可惜晚了,她要死了……

怎地落成这样的下场,她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她要诅咒他,此生所愿皆不如意,此生所求皆不可得!

此生所愿皆不如意,此生所求皆不可得!

此生所愿皆不如意,此生所求皆不可得…………

……………………

戚英英吃力地睁开眼,饶是烛火微弱的光亮,也让她的眼睛感到不适。

太亮了,这是她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光亮。

她忍不住抬起手遮了遮,眼前模模糊糊地,隐隐约约似乎是一张床榻的模样,视线左转,那儿放着一张小桌圆凳,再然后是茶几,有一扇雕花窗户……

等一下!

戚英英不可置信地又环视了一圈,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言说。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她立刻伸出手来,眼前的是她的手,没错,一根根手指,原来手是这个颜色!

她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起来,因着躺了许久,身体极度虚弱,猛地一口气没换好,便猛烈咳嗽了起来。

卓昭正处理完卓康带过来的军务,从书房往这里走来。

起初听到咳嗽声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待仔细听到那声响从房中传出来,便立刻喜出望外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回了房。

“英英!”

戚英英身体一僵,这是李光的声音。

不,不对,应该说这是卓昭,卓大将军的声音才对。

“你醒了!太好了!”

卓昭一个箭步走到榻边,伸手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身体。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个男人如此地陌生。

曾经看不到他的模样,她觉得那声线让她依恋,如今,那依恋不复存在,只叫她觉得抵触。准确来说,是看到他之后,从心里透起来的那股寒意,几乎要将她冻得体无完肤。

“饿了吧?我让人一直炖着清粥,就怕你哪日醒来会饿,日日备着,我马上让人送过来”

卓昭高兴地出门传话,再回来时,手上端了一杯茶。

“先喝点热茶暖暖”

说着便将她扶坐起来,小心地将她的手拿起来确保她摸到茶杯,才放了手。

“你足足睡了半月有余,如今毒素该是都清了,你感觉如何?”

戚英英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既然老天爷让她活了过来,她便要抓住这个机会,有朝一日得偿所愿。

“……多谢…卓将军,我觉得身子除了有些乏力以外,没有什么难受的”

“那便好,那便好”

卓昭喜地不知如何才好,想再将她拥在怀里一次,却又怕累着她,只得朝门口催促了一次饭食,又传人去请两位太医过来。

“将军,我家小宝,不知……”

“你安心,小宝好好地正由乳娘照看着,所幸温宁与楚妈妈未对他做什么”

戚英英吐出一口气,听到小宝没事,她总算放了心。

“你还是少说话,先靠着,一会将粥喝了再好好睡上一觉才好”

戚英英从来没听到李光如此柔声对她说过话,那种带着满心地关爱,唯恐她出一点差池的疼惜。

如今她听到了,他却也不再是她的李光。

丫环很快端来了吃食,卓昭马上走过去接手,趁着他未注意自己,戚英英认真看了看这个曾经与她做过两年夫妻的男人。

高大俊美,怕是翻遍京城,也难找出几个能与他相较的人来。

戚英英终于明白,怪不得他需要易容来伪装自己,这样一张脸,倘若不遮掩,便无处藏身。

“来,小心烫”

他恐怕是对她有愧吧,所以她醒来,他会如此体贴地对她。

他这样一个没有心肝的人,还会心中有愧吗,呵

戚英英心中冷笑一声,捏紧了被中的手。

连续养了五六日,戚英英觉得自己体力恢复了许多,可以下床走动了。

卓昭日日都来,今日告知她,已经打听到了周容的下落,被一个叫豆蔻的女子所救,两人目前已经离开京城。

戚英英闭了闭眼,至此心中大石总算全部落下,她也再无其他牵挂。

“将军,我恐怕没有容身之所了”

戚英英低头轻语,“还望将军垂怜”

戚英英之前向来对自己敬而远之,如今经历这一遭怕是心有余悸。

自己本就要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听到戚英英这样说,心中极为愉悦。

“我本就要你留下,如今你自己愿意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我如今也明白了,只有在将军身边才是安稳的,我心中……”

卓昭忍住想要将眼前人搂入怀中的冲动,害怕自己突然的动作会吓到好不容易松口要留在他身边的戚英英。

“我会护你周全,别怕”

卓昭握住戚英英的手,躺睡了这些日子,她又瘦了许多,双手更是嶙峋。

“好好将养,往后一切有我”

戚英英点头,神情温顺地笑了笑,只是低下头的瞬间,那笑容便瞬间收起,只剩冷然。

…………

温宁自从那日便回了三皇子府。

卓昭没与她说楚妈妈的下场,但她心里清楚,卓昭绝对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之人。

他向来清高,从不屑于对下人使什么手段,更何况是一个老妇。

所以当她从父亲口中听到楚妈妈被打断了手脚扔到了黑水沟,还留着一口气的她活活被野狗咬死的时候,心中一沉。

她跌坐到榻上,不由脊背发凉,她不敢想那是怎样一副人间炼狱般的画面。

“父…父亲,他怎么可以对我的乳娘,下如此毒手”

温宁说着话,声音不自觉地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惧怕……

三皇子拍了拍温宁的背,安慰道:“好了,即便是你从小在身边的,说到底不过一个乳娘罢了,这事是她自己办的不够好,死了便死了”

“父亲……”

“男人嘛,新得美妾,你那个乳娘偏偏将人家正得意的人搞成那样,也怪不得人家发怒,你在家住几日,等他消气了你再回去便是”

温宁一怔,随即想到卓昭对她说的话,立刻哭了起来,“哪有父亲说的那么轻巧,他…他”

三皇子将茶杯放下,抬了眼看向温宁,“怎么说着说着哭起来”

“他说,他说要休了我……”

温宁哭地抽泣起来,这休妻二字一出口,心里的委屈便翻江倒海怎么都控制不住了。

“他当真这么说?!”

三皇子自然知道卓昭不是信口胡说之人,休妻也不是能说着玩的东西。

“当真,父亲,那日他亲口对我说的!不过因为一个低贱的女人,他便对我这样,我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居然如此对我,父亲,你要给我做主啊”

“好了,你先回房去吧,为父想想办法”

温宁点点头,扶了丫环回自己院子去了。

三皇子摸着大拇指的玉指板,脸色瞬间冷下来。

休妻。

这卓昭动了这个念头,将皇家颜面摆在哪里,将他的脸面放在何处!

他在瑞安的铁矿,也因为他,如今只得一直停着,造不出兵器铠甲,他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

如今旧恨新仇,自己是该好好与他清算清算了。

三皇子把玩玉指板的手顿住,眼中瞬间布满了杀意。

第59章 作戏

“将军,您今日不宿在军营里头?”

眼看卓昭正在更衣,披上了大氅,一副要骑马出去的样子,进来谈事的副将立马问道。

“嗯,回府去”

“回府?将军,现在已经戌时了,路上还得一个多时辰呢,这也太晚了”

“无妨,在这帐中坐了一天,正好骑马出去透透气,将我马鞭取来”

卓昭接过马鞭,便立刻上了他的马,一声大呵,马儿便撒开腿奔了出去。

“刘副将,你说咱将军之前恨不得将军营改名叫将军府,日日泡在这里不挪地的人,最近这是怎么了”

“来来来”

刘副将四处看了眼,揽过士兵的肩小声道:“我听说啊,听说啊,将军似乎得了一个心仪的女子”

士兵一听眼睛里放出光来,“竟有这等事,我一直觉得咱将军在男女之事上是个楞头,没想到还有陷入情网的时候呢”

刘副将笑着打了一下士兵的头盔,“你小子,编排起将军来了,胆子够肥的”

士兵捂住头盔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替将军高兴嘛,你说将军娶那夫人,咱们兄弟谁不知道是被迫的,这下好了,将军也能有个可心人儿了”

刘副将啧了一声,两人肩并肩边走边聊便走远了。

天越发冷了,到了晚上气温骤降,竟零星飘起了雪沫子来。

卓昭归心似箭,一想到一会能见到戚英英和孩子,这点雪沫子也变得可心起来,丝毫不觉得有多恼人。

“将军怎的回来了”

“外头冷,军营离这儿一个多时辰呢,这风吹地”

赵管事连忙命人将马拉下去,又命人赶紧去厨房炖上汤去。

“用不着,给我杯热茶就行”

卓昭看起来心情很好,赵管事当然知道,他这么急匆匆回来是为了谁。

“不,还是炖上热汤,一会英英可以喝些暖身子”

赵管事应下,瞧着卓昭高兴,自己也跟着心情好起来。

到了门前,卓昭却停下了,屋子里头灯光还亮着,他却怕打扰到她,犹豫了一会,才轻轻敲了敲门。

“睡了吗”

是卓昭的声音,戚英英将小宝放在乳娘怀里,自己去开了门。

“将军来了”

卓昭替戚英英挡住外头挤进门里的风,“快进屋里去”说着便赶紧将门关上。

乳娘赶紧行礼,卓昭搂过小宝,逗弄了一会,见他开始皱眉,估摸着是饿了,乳娘有眼力见,便抱着孩子退了出去。

“用过晚饭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卓昭竟觉得有些局促,赶紧想了一个话题问到。

“用过了,将军呢”

“我也吃了,在军营与他们随便吃了些”

戚英英摸索着给卓昭倒了一杯茶,“军营离这儿不近吧,今夜风也大,将军何苦回来”

卓昭倒是想说想她们母子了,却怕唐突了吓着她,于是道:“回来拿些东西,明日再走”

“现在这个时辰了,将军奔波回来应该饿了吧,不如我再陪将军吃些”

“好”

卓昭自然高兴,许久没与她一起吃饭了,上一次还是在山和村的时候,那时她特意炒了家中为数不多的鸡蛋,他却甩了脸色,现在回想起来,卓昭心中只有后悔。

菜很快便来了,丫鬟布好了饭菜,卓昭便拿起戚英英的碗,“先喝一碗银耳羹暖暖”

“多谢将军,怪我眼盲,没办法伺候将军用饭,反倒要将军帮我盛汤”戚英英垂头,看起来有些沮丧。

“你不要多想,我们二人”

卓昭说到这里顿住了,转身看向戚英英,“唤我卓昭便可,将军这个称呼未免生疏”

戚英英点了点头,轻声唤道:“卓昭”

戚英英忽然想起那时初知李光名字的时候,那时他在她心里就是一个英雄,他帮她解决了方水生的困局,宛如一个天神将她从水火中救出来。

于是李光这个名字,刻在了她的心里,是她少女心事的来源,是她美梦的常客。

如今时光乍逝,李光变成了卓昭,也从父母双亡的村民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将军。

戚英英主动握住了李光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是她脑海中熟悉的触感。

“你对我真好”

卓昭一时愣住,戚英英略带凉意的手覆上他的,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禁反握住了她的。

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些吃起自己的醋来。

她并不知道自己就是李光……

倘若她遇到的不是他,而是其他男人,时间久了,她是否也会忘记李光,转而爱上别人……

戚英英像是能猜到卓昭所想一般,收回了手道:“我担心天冷你手会凉,看来不需要再加炭盆了”

卓昭又有些失望起来。

方才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在指尖,叫他忍不住回味。

现在最怕的是她不接纳自己,哪里还需要去想其他的。爱上别人又怎样,只要她喜欢的还是自己,不都一样嘛,他真是钻了牛角尖。

心里想通了便格外舒心,吃了一大碗汤,小菜也吃了一半。转头却发现方才自己盛给戚英英的银耳羹她似乎只吃了一点,便没有再动。

“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

“没有,本就是陪你用饭,我不饿的”

戚英英自小吃了银耳便会腹部绞痛,小虎却很爱吃这个。

但凡家中煮它,她都不会动筷子,李光与她家人一同吃过几次饭,小虎曾经提到过这事,看来他早就忘了,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从来没记在心上。

“下次煮别的”

卓昭唤人进来收拾碗筷,吃饭用的时间不久,他还想再与戚英英多待一会,并不急着走。

“天越来越冷了,你的衣裳不多,我让人多给你备些厚衣”

“多谢将军收留,还为我准备这些,我实在…无以为报”

“不需要你报答,只要你好好地休养,将身子养好了就好”

戚英英听完这话,抬起头来,神情纯真又带着独一份的柔情,她浅浅笑了笑,“将军为何对我这般好?”

卓昭沉默了。

表面是沉默,实则心中正犹如湖上翻浪,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没听到卓昭的回答,戚英英的面容带上了一丝红晕,“……将军是不是……喜欢我”

卓昭立即怔住,他没想到戚英英会如此直白地问他,也没想到如今自己会像个愣头青一般呆愣在这里。

半晌,他清咳了一声,挤了半日才挤出来几个字,“……时辰……不早了…我”

“将军要走了吗”

“嗯,太晚了,早些休息吧”

卓昭背对着戚英英,频繁揉捏的手指却出卖了他。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戚英英不依不饶,走到卓昭面前,似乎一定要卓昭给她一个答案。

卓昭想了想,正要开口,戚英英却忽然一把抱住了卓昭,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他。

“即便你不说,我也早就感觉到了,你喜欢我,是不是”

片刻,卓昭终于忍不住用力搂住怀中的人,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整颗心都被满满地包裹住,胀胀的,像是他此生的归宿。

“是”

卓昭道,“我爱慕你”

戚英英抱地更紧了,声音中似乎带着哽咽“你不嫌我眼盲,是个山村妇人吗”

“不嫌”

“也不嫌我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吗”

“不嫌”

“你所识贵女小姐繁多,为何偏偏喜欢我?”

“无须什么理由,你便是你,即使你眼盲嫁过人,我也依然爱慕你,视你如珍宝”

卓昭的下颚轻蹭了蹭她的发,此刻满怀的爱人,让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两人便这么站拥了半炷香的时辰,若不是实在太晚,卓昭真不想在此时离开。

他低头轻轻在戚英英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忍住了吻住那芳唇的冲动,“很晚了,真的该休息了,你身子还没完全好”

戚英英拉了拉他的衣袖,不舍地送卓昭到门口,“我会想念将军的”

“明日便又能见到了”卓昭笑了笑。

“一夜不见,如隔三秋”

“进去吧,外头冷,我走了”

卓昭怕戚英英站在门口吃风,便也没有留恋太久,转身离开了。

戚英英退后关上房门,满脸的娇羞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没有理由吗

如果不是她的长相与他心里的人有相似之处,他如何会对一个山野村姑另眼相待。

他恐怕连自己都搞不明白,他自始至终爱慕的都不是她。

她不过是那个女子的替身,因为她出身山村,没有见识没有学识,他曾经甚至带着满心的嫌弃与她成亲。

他那时一定后悔了吧,而现在他对自己的好,也不过是迷了眼的假象。

他该是极爱那个女子的。

才会如今又沉迷在这个假象当中。

戚英英冷眼看着自己关上的房门。

方才卓昭从那扇门出去,她还要装作恋恋不舍地样子。

他看起来很高兴,看来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

戚英英躺在床榻上,脑海中快速地翻过曾经在山和村与卓昭相处的点点滴滴。

冷落她,无视她,总是留给她冰冷的声音。

那时自己怎么就那般傻,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他是喜欢她的。

最后被抛弃,甚至被灭了门。

戚英英用力擦了擦额头,如今卓昭对自己的深情,只让她觉得恶心。

第60章 白雪

马上冬至,这日下了极大地雪。

卓昭早早便从军营里回来了,带了一些小玩意,献宝似的拿到屋子里。

小宝已经会自己爬了,看见小玩意一个劲地笑,玩的不亦乐乎。

“这些东西新鲜,一拿到手就不哼唧了”

戚英英笑着道。

卓昭逗了小宝一会,孩子看起来有些犯困了,乳娘便抱了下去。

“我也给你带了东西”

卓昭从怀里拿出来一盒羊脂香膏,放入她的手心里。

“这是西域那边的东西,听说冬天面干手干,拿来抹些便很滋润”

“有一股兰花香”

戚英英将东西收好,“谢将军”

“说什么谢,还有,唤我名字便好,你又忘了”

戚英英低头掩了掩嘴,“我故意的”

卓昭看着眼前人娇俏的神情,不由心中泛起一层蜜样的东西来。

“你倒是学会调皮了”

戚英英靠进卓昭怀里,他先是一愣,随即便搂住她的肩。

卓昭的手很大,搂在她的肩上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戚英英往里挪了挪,自己的手环住了卓昭的身体。

“听说今日圣上召见你了”

“你如何知晓,他们真是事事都跟你说”

关于温宁的事,卓昭本不想被戚英英知道,省的她夜长梦多,心里不踏实。

“我缠着赵管事非要知道的,圣上说什么了?”

“我想与温宁和离,圣上自然是想劝解我”

卓昭想和离戚英英从卓康那里也听说过一些,“温宁是公主,又是圣上的亲孙女,和离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这事你不需担忧,好吃好喝养着便是”

卓昭用脸蹭了蹭戚英英的头发。

“你和离,是因为我吗”

卓昭沉默了一会,“倘若我一口咬定说不是,你必然不能信我,有你的原因,却不是最主要的”

“当初成亲便是迫于无奈,她如今德行有失,已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我不想也不愿与这样的人做夫妻。”

戚英英心中冷笑,卓昭这番话仿佛在自招。

他骗她成婚,把她作为替身,又杀她全家,害她如此,他与温宁就是一类人。

还说什么不愿与那样的人做夫妻,简直笑话!

“你会怪我吗”

卓昭忽然问,语气中带着一些不自信的犹疑。

“怪你什么?”

戚英英轻声问道。

迟疑了一会,卓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如何说”

“你救我护我,给我如此优渥的生活,我如何会怪你,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卓昭几乎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他想问,如果他曾经骗过她,如果他便是李光,她会不会恨他,但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敢赌。

“我定不会让你们母子再受苦”

卓昭搂紧了戚英英,低头在她的发上吻了吻。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戚英英从卓昭的怀里坐起身,“你为何不在意我成过亲还带着孩子呢,我似乎从未听你提到过这方面的担忧”

卓昭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

“你的丈夫已经失踪许久,几乎无法找回了,两年后便销户,你是自由身,我可不是夺人之妻,自然没有负担”

“那孩子呢,你愿意养大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吗”

“这你就是小瞧我了,他年幼不知亲父,认我做父亲很合适,将来教他武功本领,也能立一番事业”

戚英英感动垂泪,“卓昭……”

卓昭看着眼前泪光盈盈的戚英英,忍不住低下头去,正要嗪住那一双红唇,却被突然的敲门声扫了兴。

“谁!”

好事被打断,卓昭语气难免气恼。

赵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将军,积起雪来了,再一会您不好回房了……”

听到这话,卓昭越加来了气,雪积便积了,这个房他也不是非回不可。

“我的事何时要你们来催了!”

赵管事一听,便立马意味到了卓昭的意思,打了一下自己的嘴,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举了。

“呃那什么,这个雪啊,老奴看已经积的太厚了,太厚了,不好走了啊,估计是走不了了”

“容易滑啊,靴子进了雪那可不行……”

赵管事在屋外碎碎念,戚英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卓昭面色不自然起来,连忙喝止了赵管事的自说自话。

“将军,不如老奴拿床被子来,你们二位……挤挤?”

“赵管事”

“将军,老奴在呢”

“今夜大雪你站在门口说这么一堆,不嫌冻得慌吗”

“……这,那老奴进屋里来在炭火边暖暖?”

“我是说,你可以回房了!”

赵管事摸着胡须笑了笑,赶紧退了下去。

“这老家伙,拿我打趣呢”

卓昭拉过戚英英的手,在手里帮她暖着,“要是困了便与我说”

“不困”

“我的家乡也会下雪,只不过雪量少,不容易积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戚英英神情似乎在思忆过去,平静中带着一丝向往。

“你若是不怕冷,我带你出去赏雪如何”

戚英英讪讪笑笑,“我眼盲,恐怕看不到这样的美景”

“看不到,可以摸到,也可以感受雪落在手上,脸上的触感”

听到卓昭这般说,戚英英有些心动。

“听说北方的雪片子很大,沙沙的,摸起来像盐粒似的”

卓昭牵起她的手,“一会你就知道了”

“来人,取两件大氅来”

“将军,这时辰又是大雪,是要上哪儿啊?”

二门的管事见将军身边未跟着侍从,还是忍不住问道。

“出去,将我马牵来”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呼出一片白气来。

卓昭上马,将戚英英搂在怀前,雪氅遮住了她半张脸。

“冷吗”

戚英英摇了摇头,“不冷”

“那就,抓紧了”

一声清澈的马鞭声,马儿飞奔出去,马蹄声阵阵,响彻在大雪纷飞的夜里。

“我们要去哪儿!”

戚英英放开声音喊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

城外的荒地如今被积雪覆盖,一层白茫茫的,如同一床纯白的棉花被,叫人实在忍不住想要飞奔到里头,俯身趴在雪地上去。

“好安静啊,这是城外吗”

“嗯,下雪的时候,那些畜牲都躲起来了,显得格外地静”

“静的我好像能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戚英英伸出手,雪花一片片争先恐后地落在她手心里,没一会手心便有些湿哒哒地。

卓昭拿出一块帕子来,替她擦手,“湿了手容易冻伤,快用手炉捂捂”

“没想到你还随身带着帕子”

卓昭随身带帕子的喜欢是从前养成的。

那时云知意一直跟着他征战,但女子总比男子爱干净些,野外擦个果子也方便。

云知意总带着一块,他不想被她觉得自己是个不爱净的糙汉子,也带一块,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帕子不仅可以用来擦东西,有时候也可用于包扎”

行军打仗,难免有意外受伤的时候,她曾经触碰到过他的伤疤,背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纵横,有些浅了平了,不容易摸出来,有些还突着,像是近年的新疤。

“从小到大,你南征北战,应当吃了不少苦吧”

戚英英望着苍茫的大地,她背对着卓昭,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雪的样子。

“打仗没有轻松的”

卓昭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算作回答。

“不说这个了”他抓起一把雪,递给戚英英,“你摸摸北方的雪,是不是像你说的盐粒”

雪夜迷蒙了两人的视线,这让戚英英不用刻意再去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站在雪中高大俊美的男人,雪花落在他的发上,肩上,零星的几片落在了他的眉骨,画面美地,像情人间缱绻的呢喃。

这样的人,注定与她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英英”

卓昭低沉地嗓音忽然轻声唤她。

“嗯?”

戚英英愣了愣,看向大雪覆盖下的一片虚无。

“我可以吻你吗”

还未等戚英英回答,唇上便覆下一层柔软。

这次的吻不再像之前那般轻轻一点。

卓昭撬开她的齿,与她唇舌相缠,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带着一些急促却又克制。

她被吻地几乎失了空气,整个人快要站立不稳,手便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衣襟。

卓昭终于停了下来,握住她的手神情餍足地将她拥入怀中。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戚英英听着他强壮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这个雪夜显得格外清晰。

半晌,戚英英轻声道:“好”

…………

雪下了一天一夜,城内城外都积起了厚雪。

街上除了扫雪的役工几乎看不到其他百姓。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行驶在大街上,役工只敢偷摸着看几眼,还是被马车前赶马的车夫破口大骂,“收起你们的狗眼,我家主子岂是你们看得的!”

马车内的男子用手指敲了敲马车,开口道:“好了,赶紧驾车,我迫不及待要去见我的老朋友了”

“是”

车夫立刻闭上了嘴,一心开始驾车。

“姐,你为何非得与我来一趟大盛,好些年都没露面了,你不怕吓到他吗”

女子没回答一旁男人的问题,只挑起了车帘看了看外头。

“你之前不是说要保留你在他心里的形象吗,你不怕他讨厌你啊?”

“说够了没,闭嘴”

女子倏地放下帘子,转头看向男子。

男子悻悻的住了嘴,在她面前,即便他如今贵为一国之王,也不敢太过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