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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61章 未来 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等到实际视频拍摄的时候, 舒情还是加了一点小心思,她把镜头对准了九素组装屏蔽阵术设备的手,做成了手工艺视频。

九素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镜头里只配上了一段舒缓的BGM。她甚至没让九素露脸, 只一双修长的手在镜头里安静地做手工, 另一双同样美好的手时不时入镜, 递上一些东西,或者拿走一些东西。

指尖相触,虽然无声,但温柔静好, 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小红都学会做这么复杂的超管局设备了吗”

“呜呜好好啊 up激发了我养小妖怪的欲望”

“实不相瞒, 我现在天天梦到我家猫变成天才猫耳少年”

最后用一个神妙的空间折叠装置收了尾, 在围观群众的惊叹声中, 舒情把成品在镜头前前后左右地展示了一遍, 然后拿去给云朵挂在了脖子上。

涂楠的场外配音适时地切进来, 娓娓讲述,说明了这样的一只小妖怪, 被人们当作恶意吸收器是怎样可怜,为了挽救它的生命,超管局和工作室又做了怎样的努力, 等等。

这柔声细语的悲惨过往讲述,和温柔宁定的画面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不需要舒情再强调什么, 人们已经自发地上升到了这个高度,弹幕里刷了一片“抵制人造妖怪”、“尊重生命”。

总之,最后的数据虽然不如上次, 但仍旧保住了热门位置。舒情试着给自己推了几回流,渐渐地,也算是涨到了和她其他几部《妖怪图鉴》视频差不多的水平。

小羊云朵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然而它毕竟不是自然而生的妖怪,肯定是不能随便放给普通人养了;但要是就这样留在超管局,它也吃不到舒情的“金手指”。于是经过几番讨论,云朵就和之前舒情领养的几只小妖怪一样,都留在她身边。

如果说之前算是她和超管局合作的“试用期”,那从以后开始,就是正式的合作了。

舒情的《妖怪图鉴》系列也从命题作文变成了自由发挥,她现在可以从超管局随便挑选小妖怪进行创作。她专业能力好,又有脑洞,现在给了她自由度,简直鱼入大海,各种稀奇古怪的花样一茬接着一茬。

九素时常被她的花式脑洞折腾,终于受不了了,在她又兴致勃勃地盯上了最新的一只妖怪的时候,委婉地提醒:“你是不是忘记了,周末我们有约?”

“对哦,”舒情一拍脑门,“上次还说让你周末陪我去逛新开的那片商圈的。”

九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不是还有你记得嘛。”舒情熟练地哄他,“你也想去是不是?放心吧,我说话算话,肯定不鸽。”

周末果然就没有鸽,两个人一起去了附近新开的一处商圈,手拖着手去逛街。

舒情因为近来总要和超管局打交道,不能老是穿小裙子出现在人家机关部门,打算给自己多置办两套正经衣服,于是拉着九素去了一家服装店。

她挑了几套裙子,准备进试衣间,进去的时候义正严辞地和九素讲道理:“你不能和我一起进去。”

九素目光飘到了旁边一对一起进了试衣间的小情侣身上,“为什么不行?”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舒情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我说不行就不行,乖乖呆在这,给我拿着包。”

九素不情愿地抱住了她塞进手里的包,乖乖等在了外面。

舒情钻进更衣室,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难得尝试这种名牌女装,还想着换好了衣服让他耳目一新一下呢,让他那蛇眼睛盯着,那还有什么“新”,怕不是就变成情侣之间的小乐趣了,这场合又不合适。

要不,回头给他买两件,让他在合适的场合穿。反正他一天到晚不撩拨她一下就浑身不舒服,满足一下他的心愿……

舒情快手快脚地换完衣服走出来,正想叫九素,忽然发现有两个年轻女孩在和他说话。这事儿倒不稀奇,九素长得好,而且形貌特异,她不在的时候,招来其他人说话是常有的事,不过他一般都会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在等女朋友”,结束话题。

因此她从来没对他不放心过,这次怎么聊起来了,看样子还相谈甚欢?

舒情磨了磨牙,下意识地先暗骂了一句:“死蛇,你给我等着!”

又忍不住想,“或者那两个其实不是人?或者……我可能对他有点太凶了?还是……”

她满脑子杂念地走过去,九素仿佛脑后生眼,扭头望向她,叫了声“阿舒”。

他这时候的眼睛竟然是赤红的竖瞳,神色却很淡然,舒情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他在镜头前那“涉世未深小妖怪”的人设。

那这两个年轻女孩,看来……

两个年轻女孩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舒情身上,两步窜到她面前,又有点迟疑,担心唐突了似的问,“你是阿舒吗?”

果然是看过她视频的观众,估计是认出九素了,九素不好装傻,只好原地切换了人设。

舒情立刻抛开了满脑子杂念,露出一个营业的礼貌笑容,点了点头。

“我就说吧,阿舒果然是个漂亮的妹子,”其中一个女孩用胳膊肘顶了同伴一下,立刻双手合掌,星星眼地望着她,“我俩一直在追你的那个《妖怪图鉴》!她还要更早一点,她从你们开工作室之前,就关注你了。”

另一个跟着说,“我俩可以和你们一起合张照吗?我肯定不往外发,也不会说在什么地方遇上了你们。不行的话,给签个名也行呀。”

签名还不如合影呢,舒情就没有练过签名这个技能,立刻笑说:“当然可以呀。”

她把还在一边装人设的九素拉到身边,四个人一起挤在镜头前连着拍了几张照片。那两个女孩又承诺了一遍绝不往外发,才跟他们道别,笑容灿烂地走了。

舒情看着她们离开,一时间心情复杂,都忘了问九素她这身新衣服好不好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我这算是真的火了吗?”

“显然是的。”九素换回了平时那副万事都游刃有余的状态,赞同地回答,“我觉得以后我们出门也许要注意一些。”

“主要是你要注意。”舒情轻轻揪一揪九素的头发,“你这头白毛太惹人注目了……来人多的地方的话,你能变个黑的吗?别的色也行。”

九素默默抽了抽嘴角,“……我是蛇,不是变色龙。”

“哦,”舒情遗憾地说,“那就没有办法了,等会去给你买个帽子,你戴着遮一遮吧。”

九素没有异议。

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往收银台结账,报完账以后,舒情看了一眼账单,后知后觉地叹了口气:“早就该想到的,以前我怎么会随随便便买这么贵的衣服,还一买两三套,我脑袋都被工作塞爆了,变傻了都。”

九素摸了摸她的头发,笑说,“不要紧,傻得不怎么明显。何况这世上有的是愚顽之人,你就算再傻一点,也还够用。”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这是就事论事。”

行吧,舒情对他的就事论事彻底没脾气了。

九素另起了个话题,“超管局那些小妖怪们,大多都已经比从前好多了。你也可以松口气,不必再这样逼迫自己了吧?”

“我知道,劳逸结合嘛。”舒情挑了顶男女同款的贝雷帽给他戴上,自己也戴了一个,对着镜子上下打量,“等把超管局现在这些小妖怪们都拍完,差不多就年底了。我看超管局也不太管你,咱俩再出去玩吧,怎么样?”

九素挑了另外一款情侣帽,和她换着试,答应说:“去哪里?上次是在H市附近玩的,这次不如去北方?听说北方有些古宫殿、古遗迹,我都还没有去过呢。”

“当然好,古宫殿建筑群首都多的是,我们可以……”舒情一开始没过脑子,说到这里,才慢慢回过味来,笑着瞟九素,“你想去我家就直说啊。”

九素也不再掩饰,坦白地说:“你不带我去再拜见一下叔叔阿姨吗?上次见他们,我还只是个宠物蛇呢。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他这么一本正经,严肃地跟她讨要名分,倒是挺可爱,惹得舒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以啊,”她笑嘻嘻地说,“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回家吧。”

“真的?”

“真的呀。”舒情回头看着他,郑重地承诺说,“之前的事归之前的事情,现在情势已经不同了。这一世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总之得来不易,我不会和你分开的。只要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爸妈也不会反对到底,你有点安全感,好不好?”

九素怔了片刻,捧起她的脸,感受到掌心真实的触感,终于点了点头。

“见家长这事是互相的,按道理说,我也该去见见你父母的。”舒情看他神情安定了不少,放下心,笑说,“但你无父无母,这个步骤是没有了。但你至少得带我去看看你诞生的地方吧?”

第62章 作战会议 “我活干完了 现在去找你(……

“我诞生的地方……”九素沉默了片刻, 才说,“距离这里很遥远。我在地图上查过,直到现在, 那里都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冰原, 没有人敢靠近。”

看来要勇闯无人区了, 舒情问:“还有呢, 以前它是什么样子的?”

“我有意识的时候, 很喜欢看那里的夜空,清澈高远,圆月映照着永不消融的积雪,十分美丽。”提起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九素神情略带上了几分怀念, “那里有时候白天很长, 一直都等不到晚上;但有时候夜晚也很长, 我可以一直看下去。”

舒情在心里对上了号:看来已经靠近了北极圈。

“还有些时候, 有灿烂的光从夜空中垂落, 绚丽壮美如同梦境,我离开北境之后, 再也没有见到过那般景象。”九素说到这里,笑着看舒情,“我从前就一直很想带你去看, 可惜各种牵绊……从未能成行。现在,看来梦想要实现了?”

和男朋友一起去北方看极光,听着实在是挺不错的, 舒情一口答应:“我要去,我还没看过极光呢。不如这样,等过年看完我爸妈以后, 我们直接从首都出发去看极光?可惜现在存款还不够,要不,还可以干脆来个环球旅行。”

九素不反对她前面的提议,但没听懂什么是环球旅行,好奇地问她意思。

“就是环游世界啦。”舒情畅想着说,“每个地区都有每个地区的风光、历史、人文、艺术。如果钱够了,我真的很想去世界各地都看看,都体会一下。还有啊,你们妖怪是不是也分散在世界各地?我去到其他地方,是不是还能看到其他种类的超常生物,会吗?”

“会。”九素肯定地说,“不过这就和你们人族一样,形貌、能力,的确存在不同,但差异没有那么大。你以后看到就知道了。”

舒情握拳说:“现在不能去,但以后可以去。从明天起,我们就开始存环游世界的资金!”

九素又笑,“要不了那么多,我可以从当地的妖怪里抓壮丁,给我们带路。”

“……”舒情问,“以前我们游历天下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干的?”

九素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幸亏他是妖族的王,这要是人族帝王,迟早要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人民的战争”。

舒情暂时先放下这未来才能实现的“环游世界”梦想,专心思考年后就准备动身的看极光计划,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虽然是说好一起去看极光,但我可从来没去无人区玩过。你要负责保护我,哦?”

“当然了。”九素含笑说,舒情发现他这时心情是真的很不错,平时他绝对不会大大方方地说这句“当然”,必须得拐弯抹角地讨要一些亲亲贴贴的好处,要么就是撩拨她两句,才能算完。

他们从前就曾经周游天下过,他应该很怀念那段快乐的往事,也是真的期盼能带她去往他诞生的地方吧。

所以现在说起这些,他才这么开心……

九素轻轻地咳嗽一声,眼中带上笑意,慢悠悠地找补了一句:“在我自己家里,还护不住情人,这话传扬出去,我在妖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舒情:“……”

她白了他一眼,“这后半句话你完全可以不说。”

这两个人怀揣着环游世界的梦想,先姑且环游了一遍家附近的小商圈,吃完饭,又去看电影,然后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手牵手回了家。

结果一到家,就发现家里有两个不速之客在等着,一个是金万里,一个是胡游。

舒情对这两个人同时出现简直有了心理阴影,下意识嘴炮上膛,戒备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轰炸。

胡游不屑一顾,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倒是金万里,看到她的时候,反应比她还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转眼间想起来九素就在旁边,又讪讪地放开了手,从肢体语言切换成了正常的语言,发问:“你之前怎么救那只超觉守宫的?”

舒情蹙了蹙眉,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潜台词,“它又怎么了?”

“躁动不安,到处企图感知,像是拼命想觉察到点什么似的。”金万里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一般就是妖力失控之前的征兆,要是处理得当的话,还有救。但妖力要真完全失控,那就完犊子了。”

“会怎么样?”

“轻则重伤,重则死。”九素从旁边解答,“至于其他的,要看具体的能力和能量等级了。就这只超觉守宫而言,能量等级不高,天赋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倒也不会造成什么非常致命的灾难。”

舒情已经被他耍习惯了,并不敢松这一口气,警惕地盯着九素看。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九素失笑,“我说的是真的。最糟糕的结果,恐怕就是超管局内的所有人都要被迫‘坦诚相待’,心怀恶念的要暴露,私心私欲要被公布天下,但也就是如此了。最多是你们说的那种……唔,‘社会性死亡’,但不会真死人的。”

这后果乍一听确实不算严重,但舒情设身处地想了想……她脑袋里对九素某些还没来得及实践的想象,要是见了光,那还得了?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简直想一头撞死,立刻嚷道:“我们人类是社会性动物!这个后果,对你们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人类,已经非常严重了!”

九素笑了下,“我知道。”他也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好了别岔开话题,”金万里从旁边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之前到底怎么救它的?”

胡游从旁阴阳怪气地补充说:“还有它在有灵工作室到底接触过哪些人。我们必须得弄明白它濒临失控的原因,舒小姐能理解的吧?”

“理解啊。”舒情上好膛的弹药总算找到了发挥的时机,毫不犹豫地嘴炮说,“我们当代人类接受过关于区分事件轻重缓急的教育,不像那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死守成见又硬邦邦,我当然理解了。”

九素:“……”

金万里:“……”

一句话,把在场剩下的三个人全都地图炮了。

舒情嘴里说着“我知道轻重缓急”,行动上就毫不含糊,很快就调出了最近这段时间有灵工作室的顾客登记表,交给金万里。九素又把舒情的天赋给金万里详细讲解了一遍,听着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不像是能导致妖力失控的样子。

九素又问:“它怎么样了?”

“不太好,”金万里烦躁地说,“养育师们还在那想各种办法呢,哥,要是可以的话,我想请你们俩也去看看。养育师……”他看了胡游一眼,勉强吞下了嘲讽的话,“总之你也知道。说不定你们俩去看看,还更有机会呢?”

这倒是不能推脱,两个人二话不说地去了,一直折腾到天色彻底漆黑才往回走。

舒情神色疲倦,靠在九素怀里,她借了自己的天赋帮九素施法压制小守宫的妖力,也挺累的,整个人全靠九素支撑,几乎是被他半扶半抱着上了车。

她头枕在九素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还好,还是救回来了,没白折腾。”

九素“嗯”了一声,柔声说:“都是多亏了你。”

舒情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闭着眼睛,又低低地叹了口气。

九素搂着她的手稍稍紧了紧,问,“怎么了?”

“我就是在想,”舒情有气无力地说,“它怎么这么命运多舛啊。”

九素沉默了片刻,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悄然的安慰。

但很快舒情就发现,命运多舛的并不是那只小守宫,简直是她和九素。

第二天,她在有灵工作室里完成了今天的拍摄,看看天色还早,就照旧跑去超管局,等着和九素一起下班。结果到了超管局,就发现今天超管局和往日里完全不一样,人们行色匆匆,来来去去,有相熟的人见了她,也只是一点头。

舒情立刻掏出手机,发现早之前给九素发的那条“我活干完了现在去找你(q^▽^*)”到现在还没得到回复。她立刻抓了个相识的人,问:“九素人呢?”

那人愣了一下,挠挠头:“上面都在开会呢,前辈应该也在。应该是在C-103吧,要么就是105,舒小姐可以过去看看。”

这么说,九素没有出事了,舒情悬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点头谢过,立刻就要去找会议室。

那人又叫住她,“舒小姐找到了的话,在外面等等就好。上面在开作战会议呢,最好还是别随便进去。”

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起来了,舒情惊愕地问,“作战会议?”

“对,”那人说,“听说是首都附近有个高等级超常生物,检测出了失控的迹象,需要金部长他们回援首都,现在大概正在商量具体战术吧?”

舒情听完,更不安了,拔腿就往会议室跑。

她一路跑到会议室外面,跑出了一身薄汗,心里却有一阵一阵的寒意升起。直到她隔着会议室的玻璃门,看见了九素雪白的身影,混乱的思绪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舒情尽力深深呼吸了几次,找了张椅子坐下了,打开手机匆匆给家里发信息:“妈,爸,你们尽快来一趟H市?”

舒桐估计还在忙,赵与清很快回了句,“怎么了?”

舒情斟酌着词句,把她今天听说的情况简要说了说,又特意嘱咐:“不见得真会出事,我也还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就求个安全。”

赵与清回复她说:“好,等你妈从诊所回来,我和她商量。”

舒情回了个“嗯嗯”,又打开社交软件,开始刷首都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异状,但没有结果。就在这时候,会议室里面的人散会了,几个人鱼贯而出,都是神色肃穆。

九素也走了出来,他看见舒情,露出一个笑容,朝她走来。

舒情一把抱住了他。

第63章 火灾 黑烟悬浮在火光之上,像传说中魔……

“没什么, ”九素轻快地安抚说,“只是我要离开几天。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舒情怎么能不担心, 她虽然对九素的战斗力大致有数, 但也不愿意想象九素去面对一个可能失控的妖怪, 低声问, “我能一起去吗?”

她的天赋能安抚小守宫, 说不定这次也有用呢?

九素侧目瞄了一眼,其他的同事们全都已经十分有眼色地避开了,这个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低下头,温柔地拒绝说:“不行。这次情况不一样, 对方是一只攻击性很强的大妖, 要靠你的天赋, 恐怕要把你抽干才行。更何况, 也不安全。”

舒情眨巴着眼睛问他, “你会让我受伤吗?”

“不会。”九素笑说, “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你就好好待在H市, 等我回来吧。”他微微一顿,又说,“还有, 你最好连叔叔阿姨也一起接过来。”

舒情瞳孔微微一缩,他居然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很危险吗?”

“如果它失控了, 就很危险。”九素淡声说,“你还记得之前人气榜首那只会喷火的小飞鼠吧?”

舒情研读的妖怪资料终于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她立刻反应过来, “火光鼠?这次的也是?”

“对。”九素说,“但是是一只能量等级在7.2级的火光鼠。”

“也是类似于以前陈明辉养来看家的类型吗?”

“不是……它一直藏身在人迹罕至的荒郊之中。”

舒情眉毛蹙起来,抬头看向九素,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些许其他的意思——要是说H市附近有什么人迹罕至的荒郊,也还说得过去。但首都附近寸土寸金,一套房子的价钱惊天地泣鬼神,哪有那么多没人的荒山,里面还正好藏着一只没被发现的大妖?

一股寒气循着脊背爬了上来,舒情立刻明白了九素不肯带她去的用意。她从九素怀抱中脱身出来,抓起手机,也不看价格,立刻给舒桐和赵与清定了今天晚上的机票,发到家人群里。

她买完机票,才轻轻地松一口气,抬起头来望着九素,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九素摸了摸她的头发,“这种事情刻不容缓,我们今天就要动身。本来还担心来不及回去和你告别的,还好,你来找我了。”

舒情几乎感觉眼眶发胀,自从小红来到她身边以后,她和小红就只有她准备考试的那一星期分开过,其他时候都是形影不离的。后来她的小蛇变成了九素,两个人更是一直如胶似漆,从没有一整天分开过。

但为这点事落泪,不是她的作风,她眨了眨眼睛,忍住了眼里的酸热,问:“要去多久?”

“不会太久的。顺利的话,也许两三天就能回来了;实在不顺利,大约忙一个星期,总也能抽出一点时间,回来找你。”

舒情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脸,有点无赖地说道:“你这么厉害,嘱咐你万事保重,好像没有什么必要。但我还是要说上这么一句,你就答应一下,当是让我安心吧。”

“嗯。”九素垂下眼睫凝望着她,眼中含笑,“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还能不答应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道边的拐角,那边乍一看没有人,然而拐角边上时不时就闪出一角衣摆,其他人都已经等在了那里,默契地给他们留出了一点短暂的告别时间。

九素知道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等下去,低头在舒情额心吻了一下,声音低柔,“我走了。”

“好。”舒情笑着说,“我看着你走。”

她看着九素雪白的衣角发尾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无声地空了一块,脸上强撑的笑容也一并消失殆尽。她蔫头耷脑地出了超管局,也不想回家,转悠了一会,开车去了机场,打算去接她爸妈了。

这会儿舒桐和赵与清已经收到了机票,两位老人家对自家女儿还是很信任的,二话没说,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直奔首都机场。

直到打上了车,才在电话里问舒情具体情况——没办法,要是先问清楚了情形再动身,铁定赶不上舒情这个极限购票的操作。

舒情一边开车,一边抓紧时间,在电话里把九素透露给她的信息掐头去尾地说了说,只隐去了他们“荒郊野岭”的猜测没提。

说完,她又安抚他们:“应该没事,超管局的那些人都赶过去了。就是以防万一。”

“好。”舒桐也反过来安慰她,“我和你爸已经到机场了。我们马上检票,很快就到了,你别急。”

舒情勉强笑了笑,说了句“我不急”,其实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几乎都要握不住方向盘了。

她现在才发现,有时候未知未必不是一种幸运——你知道危险可能会降临,但你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来,更不知道何时会来,这真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她一路忧虑地开到了机场,心事把车速都压慢了,一路看着好几辆车从她旁边呼啸而过,掠出了模糊的残影。

等到了机场,她停好车,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简直想给餐馆打个差评。

但到底控制住了打差评的手,她怅然地想,可能是她已经不适应一个人吃饭了吧。

味同嚼蜡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舒情借了个充电宝,找了个地方坐下了,一边刷手机一边等。

她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她爸妈应该刚登机,估计正忙忙碌碌地折腾行李和座位,打电话属于添乱。她于是只留了个言,叮嘱了一句“一路平安”,重新又打开了和九素的对话框。

和九素说起话来,情绪就没有这么沉重了,两分钟前,九素给她发来一连八张窗外的风景照,看来超管局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调度的,临别的时候走得这么仓促,结果居然现在才刚出发。

这照片也没配个文字,但通过此番图片轰炸的操作,可以看出九素对坐飞机这件事充满了新奇。

舒情虽然心情沉重,但想到小红第一次坐飞机的样子,到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回他:“怎么样,好玩吗?”

“不太行,”九素很快回她,“我有点不舒服。”

舒情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没想到妖怪居然也会晕机。隔着屏幕,她简直都能想象到九素说这句话时微皱着眉、有点委屈的表情。

她本来想说“你问空乘要点酸的压一下”,但转念一想,他又不爱吃酸的,只好又删掉了;想建议他吃点治晕机的药,又不确定这药他一条蛇能不能吃。

还没想到靠谱的建议,九素又问:“叔叔阿姨怎样了,上飞机了吗?”

“应该上了,”舒情又看了一眼家人群的聊天框,回,“不过还没回我信息呢。你还难受吗?”

“嗯。”

好干脆的一个“嗯”,舒情好心地建议:“别玩手机了,睡一觉吧,睡醒落地就好了。”

“不。”九素坚持说,“我想看窗外。”

这反应又格外像他在观众们面前那“学习做人小妖怪”的形象了,原来他遇上完全不了解的事时,本来就是这样的,难怪演得这么像。

舒情看看周围没什么人,点开语音,轻轻地哼唱了一段安眠曲,发送。她顺便补充了一句,“乖,还是睡觉吧。我哄哄你~”

九素没有再回,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她的安眠曲哄睡着了,还是晕机晕得受不了去找空乘要药物了。

舒情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焦虑沉重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打开手机,定位切换到首都,随手在刷首都附近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状。

她和九素告别得终究太仓促了,怎么发现那只火光鼠濒临失控的、濒临失控的迹象是什么、打算如何处理,以上种种,她一概不知道。现在刷这些新闻,也就刷得茫无头绪,吸取了一大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无效信息。

舒情不抱什么希望地又点了下刷新,忽然间,一条浓烟滚滚的动态突兀地跳了出来。

“首都西机场忽然着火了,爆燃[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三张图片,火光熊熊,大团大团的橘红色占据了整个画面。黑烟悬浮在火光之上,像传说中魔鬼的翅膀,覆盖了整个建筑群。

只在眨眼之间,底下就刷出了连篇累牍的评论,“愿平安”、“卧槽看样子伤亡人数不会少了”、“[蜡烛.jpg]”

有那么一段时间——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分钟——舒情没有反应。

她的脑子和她的表情都是一片空白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自己也不知道,直到附近的人群中有人发出尖叫声,她才恍惚找回了一点意识。

“不会的,”她喃喃说,俯下身慌乱地去捡手机,“这个时间,肯定已经起飞了,不会的……”

她抓住了手机,手却抖得厉害,一时没拿稳,手机“咣当”一声又砸在了地上,屏幕着地,顿时裂开了一条长长的裂纹。

舒情不去管那条裂纹,她抖着手点开机票的截屏,又看了一眼:她买的机票,起飞时间85:21;那条机场着火的动态发送时间……85:27。

但谁知道飞机会不会晚个五分钟十分钟才起飞,晚个五分钟,都不算延误……

“你家人也是从首都飞H市?”

“哪个航班?”

“联不联系得上?”

她在这一片骚乱声中拨通了舒桐的电话,提示她“已关机”,又拨赵与清的电话,也关机。聊天窗口里还是她最后那句“一路平安”,空荡荡地挂在那里,仍旧没有回音。

舒情又狼狈地打开航班查询网,这一次,网站延迟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无孔不入的信号与数据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也可能是火灾烧毁了机场的一部分设备,没有办法及时和航空网通讯了。

她又拨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她徒劳地试图发信息,仍然没有回复……

周围开始零散地响起电话铃声……然后响起哭声,她的手机上开始收到一些超管局相识人的信息,比如金万里、比如谢衡……

混乱的字句与消息爬满屏幕,她都没有心思去看,就这样在一片混沌中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爸爸妈妈都没事啦,虚惊一场[狗头]

这辈子的阿舒是幸福的宝宝

第64章 劫后余生 她不能完全同意他的主张

舒情手一颤, 四周十来个人都对她投来怜悯的眼神,但她现在连来电显示都不敢看,更别说关注周围人的目光了。

那铃声只响了两三秒, 就挂断了, 她这才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给她打电话的是九素, 一秒钟之后, 他给她发来两个字:“平安。”

过了几秒, 又来了一段语音信息,舒情举到耳边听,九素的声音柔和地告诉她:“我们找到了航空的人,他们联系上了叔叔阿姨坐的那个航班, 火灾发生的时候, 已经正常起飞了。他们都在飞机上, 一切平安, 你安心等着接机就好, 别怕。”

舒情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从座位上滑到地上。她瘫坐在地,管不得地上脏是不脏, 也顾不得周围谁在看她,脸埋在手掌里,劫后余生似的哭了一场。

她哭了一会, 一抹脸爬起来,去给附近同样焦灼等待的人们分享信息去了。

“航班号是这个,”她拿买票的截图给人们看, “我男朋友已经联系上了,平安起飞!”

有人的亲朋家人正在同一趟航班上,闻言劫后余生一般, 靠在墙角喘粗气,缓了好半天,才连连同她说“谢谢,谢谢”。

也有人挤到她面前,挥舞着一张机票喊,“妹子,求求你了,能不能让你男朋友帮着问问这趟航班?”

“这个呢,怎么样了,”更有人绝望地问,“85:30起飞……还有希望吗?”

“能不能打听到机场那边的情况?”

……

一片混乱,人人都在呼告求问,舒情这里有个确准的消息,于是人群立刻集中在她身边;过一会,另一个人也收到了消息,人们就又都海潮似的涌过去。

机场里的更多人其实事不关己,然而也同情地注视着这些绝望的人们,能帮着打听的各自摇人来帮忙打听,没有人脉的,也低声安慰着旁边的人,在网上默默检索着相关的消息。

一场火灾说大不大,于也许失控的高等级超常生物来说,可能只是一口火星子,一次漫不经心的出行,一次偶然的路过。

然而却能打破许多人的岁月静好,打破许多人的美梦,终止许多人或泥泞挣扎、或前途无量的余生。

如此看来,人是多么的脆弱、渺小,不堪一击啊。

舒情难受地坐回原位,两眼放空发了一会呆,这才有心情逐一回复手机上刚才收到的信息。

这次的事故显然就是高等级超常生物失控导致的,超管局是第一批知道信息的。她接父母的事和九素说了,估计金万里也会知道,金万里知道了……那平时和他们走得比较近的这一群人估计就都知道了。

果然谢衡给她发的消息就是:“我听万里说你父母现在就在机场。航班号是什么?我现在就在首都,正在去机场处理超常生物失控善后事宜的路上,也许可以顺便帮你问问情况,先不要慌。”

舒情谢过了他的关心,并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我爸妈没事。谢教授也要注意安全呀。”

然后再看金万里的,这位的发言就实在多了:“没人通知你有事,那就是没事!你好好等着,我哥正跟杨局打电话摇人呢,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好的吧,安慰她还不忘暗戳戳地帮着九素刷一波好感,舒情笑了起来,回复说:“收到消息了,谢谢你们。果然还得是朝中有人才好办事啊~”

另外有一些相熟的人类朋友和妖怪朋友,都给她发了信息安慰,舒情挨个感谢过去。戚昀和涂楠还不知道她把父母接到H市来的事,但从社交软件上发现了飞速登顶的热搜#首都机场爆燃#,想起她老家在首都,特地来关心了一番。

舒情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在三人小群里讲了一遍,两位闺蜜感同身受,吓得半死,三个人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彼此安慰。

最后她才回到了九素的聊天框,给他发了个笑脸,说:“不谢你了。好多人给我发消息啊,金万里这个大喇叭。你怎么会告诉他?”

“他坐在我旁边啊,”隔了一会,九素无奈地回复她,“想不让他看见都不行。”

“你还晕机吗?”

“刚才被吓了一跳,顾不上了。但现在还是有点。”

舒情又被他逗笑了,看了下时间,发现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爸妈那趟航班还有半个多小时落地,九素坐的是超管局的专机,估计更快,遂安慰说:“你们应该很快就要落地了吧。落地了就不会难受了,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下。”

“休息不了。”九素说,“超常生物突然失控,许多计划都要调整,飞机上就要开会。”

难怪他这会儿回信这么慢,看来是在开会的时候偷偷摸鱼呢。

“好叭,”舒情哄他说,“乖乖干活,不许偷懒,好好开会。”

后头这半个多小时里,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只有机场各处仍有人陆陆续续接到报丧的电话,仍有哭声。

当舒情终于接到舒桐和赵与清的时候,连哭声也没有了,只剩几个还没接到通知的、疑似遇难者的家属,望着这边劫后余生欣喜重逢的情形,不断地流泪。

“我们都不知道,”舒桐告诉舒情,“那时候,飞机已经爬得挺高的了。后来隐约是听乘务人员说机场出事,但也不知道居然是起飞几分钟后就着火了。吓坏你了吧?”

两位老人家还保留着上飞机关手机、落地再开机的传统习惯,虽然事故热搜已经满天在飞了,但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舒情此时已经完全调节好了情绪,嬉皮笑脸地回:“没事儿,妈你还记得小红吗?他现在在超管局,帮着联系到了航空那边,我很快就得到消息了,没怎么吓着。”

舒桐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哪怕死里逃生的其实是她自己,这会儿她首先关心的也是女儿有没有受到惊吓。

倒是赵与清问了一句:“这么说,你那小蛇怎么不见?”

“小红跟着超管局的人去首都了,半小时前落的地。”舒情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解释说,“这次……就是我说的那个事,情况比一开始说的要严重,他们正想办法呢。”

舒桐一听就皱了眉,“那怎么办?难道说,这种事故不止一起,后面也许还会有?”

舒情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上了自家车以后,舒情把方向盘让给了赵与清,自己坐在副驾上,点开热搜在里面继续找信息。

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小时,伤亡人数仍然在统计,官方发了个沉痛的通告,然而也不敢公开“这是超常生物失控造成的”,只模糊地表示“事故原因仍在调查”。

底下无数人在猜测,有说是无差别袭击的,有说是报复社会的,有说是敌对势力的……总之五花八门,猜什么的都有,也有人猜中了正确答案,然而它就像汇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样,极其不起眼。

她再继续往下翻,大多数高点赞的内容,都是路人在各种角度拍摄事故现场,发出来的照片或者视频,画面上浓烟四起,火光冲天,背景音里是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救护车一辆一辆地开来又开走,鸣笛声响彻天际。一个个遇难者从现场里被抬出来,有的还能动,在担架上痛苦地挣扎;有的面目全非,一动不动地躺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虽说家人都平安了,但舒情还是觉得一阵阵后怕——就差一点,但凡飞机晚起飞几分钟,这被抬上救护车的人里,就有她的爸爸妈妈。

她再继续往下看,遇难者的亲朋好友们想来是被这当头一棒打懵了,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大灾里回过神,出来说话的都只有关系疏远的“我同学”、“我一个朋友”、“我老公的表弟”等人。

再有就是不相干人士的发言,大片大片的[祈祷.jpg][蜡烛.jpg]和“愿平安”等词句搭配着出现,占据了热搜词条下的绝大多数。

舒情跟着发了个祈祷表情,捧着手机发呆,那“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情潮水般地退去了,她心里还是异常沉重。

她这回差一点就不再是“不相干路人”,而是“遇难者家属”了啊。

要是她爸妈真的出事了,她一辈子都要痛恨自己,为什么非要买那两张机票。

就算她理性上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不是她,也要永远生活在害死了自己父母的阴影里了。

她放空了一会,又发消息问九素:“你们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隔了好一会儿,九素才回了她一段语音:“嗯,大概锁定了那只火光鼠的位置,在最后确认方案。”

他这句话的口吻和平时差不多的清清冷冷,但舒情就是从其中听出了一丝不痛快,她追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一次,隔了更长的时间,九素才回答,“杨征想降低风险,准备直接投放武器杀掉它,我觉得事有蹊跷,想先试着和它沟通一次。我已经说服他了。”

舒情:“……”

她目光落在那些凄凄惨惨的照片上,第一次觉得,她可能并不能完全同意九素的主张——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出门,晚了一小时[可怜]

第65章 警报 “人身和蛇身都可以给你检查。”……

“好叭, ”虽然心里并不赞同,但舒情难得地压下了自己的意见,回复他, “你又打算自己上是不是?注意安全。”

她的真实态度完全隐藏在文字之后, 九素没法通过两行经过掩饰的文字读出她的真实想法——真要读出来也不好, 两个人观点不同, 省得彼此赌气。

“放心吧。”九素这次回得倒是很快, 看来是已经决定了,正在执行的路上,才有了这个闲工夫和她说话,“这个, 比当初你那位前上司身边的妖怪们好对付多了。”

舒情岂能放心, 这毕竟是个失控了没有神智的妖怪, 超管局里有一条常识, 对付失控的妖怪时, 能量等级要往上加一倍计算——因为它失去理智就不知道要自我保护, 所有力气都用在对外攻击上,这道理和发疯的人是完全一样的。

她迟疑了一会, 终于还是问:“非得去吗?要是直接投放武器,你就不用冒险了。”

“嗯,我要去的。”九素回答, “总要弄清楚它失控的原因,下次才好防患于未然。再说,我也不想因为一次失控就杀了它。你们人类不是还讲精神病人伤人, 不负法律责任吗?”

他居然还知道“限制行为能力”了,可见是做过一番功课的,那么他做这番功课是想干什么……其用意昭然若揭。

舒情没再跟他继续争执, 况且他说“得弄清它失控的原因”这话也有道理,于是她就只交代:“不行就直接投放武器。反正,你必须得全须全尾地回来[威胁.jpg]”

九素回了她一个笑脸。

他收起手机,望向眼前火光四起的荒山。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林中升腾的火焰映照着他的面容,将他美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血光般的暖色。

超管局有覆盖各大城市的能量监控系统,今天下午四点的时候,监控系统发现了能量异常波动的信号,然后第一时间召开了作战会议,用了半个小时确认了基本方案与出发人员,然后调动设备、登上专机,除了联系首都超管局总部耽搁了一点时间以外,完全称得上是兵贵神速。

据他所知,首都总部的人员也是尽可能迅速地采取了行动,而正常来说,这种级别的妖怪,从妖力开始出现异常到彻底失控,一般怎么也得有个一两天的间隔——除非是该妖怪遇上了无法匹敌的对手悍然自爆,否则,总有个发展过程。

然而全过程只有两个多小时。

为什么会这么快?

超管局思前想后,把这只失控的火光鼠逼回了它的老家。首都附近要找一片人烟稀少的郊野实在不太容易,逼回它的老巢,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造成伤亡最小的方案了,但代价就是不得不客场作战。

好在这“小妖王”不是个荣誉称号,他不在乎什么客场,只要他在的地方,都是主场。

九素制止了其他人跟随,独自走进燎天的火场。纯白的寒气铺天盖地朝林间的火光压下去,火焰被雾气绞杀,渐渐熄灭了,林中传来某种野兽尖锐的嘶吼声。

舒情忐忑不安了一晚,直到收到九素报平安的信息,才勉强睡得着,连视频都没有心思更新。

第二天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捞过手机刷新闻,果然,今天有了后续。

官方一大早就发出了通告,宣布这是一只高等级超常生物失控导致的事故,现在这只超常生物已经被超管局看管起来,告诉大家不必担心,等等。

蓝底白字,言简意赅,但并没有什么用,大家看完,更惊恐了。

先是终于从悲痛里醒过神来的遇难者家属在质问:就只是看管起来?有什么措施能保证它不会再出来引发新的事故,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这只高等级超常生物存在,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没发现的超常生物?

还有一些情绪激烈的,干脆把死伤者的照片打了码放上来——舒情乍一眼看见,甚至错开了眼神,社交软件那“可能令人不适”的警告才姗姗来迟。

她定了定神,目光再落回屏幕上。那几张照片形容惨烈,伤者的手脚大片的烧伤就不说了,有几张甚至不用打码,直接看脸,都没法辨认出死者生前是怎样的样貌。面容一片朽坏,眼耳口鼻俱不辨形状,惨不忍睹。

无关群众看了这照片,果然也是一片同情,默默点赞了这位情绪激烈的受害者家属的诉求——希望超管局能直接处理掉这只失控的妖怪。就算超管局能保证它未来不引发新的灾害,那在这次事件中受害的人呢,难道就都白死了吗?

当然也不是没人反对,不少人提出应该先弄清楚超常生物失控的原因,然后由超管局来判定此事件应当如何处理。但考虑到遇难者家属的心情,措辞都十分客气,目前为止还没有吵架的情况。

舒情心情沉重地关掉了社交软件,打开短视频平台,发现自己的评论区里,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在问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她也不想提自己家人差点也在火灾中遇难的事,只给围观群众们科普了一下超管局的规范:如果发现失控的高等级超常生物,应当优先将其控制住;如发现不能控制,为了降低人员与财产损伤,应当立刻处决。

她公事公办地回答说:“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相信超管局的处理吧。”

至于具体怎么处理,有一套非常详细的评价标准,其中还有许多条款,是让人们“看着办”的——从某种意义上说,高等级超常生物也是重要的武器,要是能活着收编,当然还是收编了好,比如金万里。

这些细则太详细了,而且都在保密协议里,她无心也无力解释。

她安顿好第一次来她这处新家的父母,给他们叫了早饭,仍旧去了她们的工作室。

好在,工作室的生意并没有因为这次事件受到什么影响。她们工作室的顾客都是对妖怪们感兴趣的人,而这毕竟是个偶然事件,不至于影响顾客们天然的兴趣,无论是今天到店的人数还是预约的人数都没有下降。

舒情进到工作室里,只听到顾客们偶尔提起这桩灾难,感慨一下死难者的悲惨,但完全没有从此不来光顾了的意思。

舒情稍微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托着下巴,看着人们和小妖怪们嬉闹。

过了一会,九素给她发来了一个“早安”的表情包。

舒情看了眼时间,10:42,于是逗他,“你才起床呢?”

“嗯。”九素发来一条语音回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昨晚五点多才睡。”

这么简单一句话,也不是他赶去事故现场路上那种要抢时间的情况,偏偏要发语音。那尾音还小蛇尾巴似的勾了勾她,舒情合理怀疑这是在故意撒娇。

好啊,她接招,也打开语音,轻声细语地问,“那就再睡一会?”

“不了,”九素声音里浓重的倦意淡去了,轻柔了许多,“想早点做完事,早点回家见你。”

舒情又被他撩拨到了,一捂脸,深深呼吸两次,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九素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他发了一条视频通话邀请。

舒情接受了,屏幕上立刻就蹦出了九素现在所在的位置,他正在一间会议室里,四周没有别人,他自己坐在电脑前打字,也没穿制服,银发随意地披垂在肩,用手机和她打电话聊天。

舒情欣赏了一会自家男朋友的美色,笑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需要我做的事情,大部分都解决了。”九素一边在键盘上打字——他毕竟是从拼音和简体字开始学起的,现在打字速度还有点慢,雪白的手指在黑色公务键盘上来来去去,时不时地还要低头找一下,显得他格外认真,“现在他们让我写一篇过程报告……”

他苦恼地看向视频通话另一边的她,“我也不想写,但除了我,没有人能写了。写完明天还要给他们讲一遍,真不知道流程为什么这样繁杂。后天我就能回家了。”

舒情从他这段话里提取到了关键信息,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又一个人上了?”

九素一不小心把实话说了出来,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但舒情都猜到了,他也不能再狡辩,只得乖乖地点头。

舒情无奈叹口气,说:“受伤没?你站起来,动一动给我看看。”

九素依言起身,在镜头前转了一圈,还举起手机给她多角度展示了一回:“我没有受伤。你不是知道这点事不至于伤到我的吗?”

“说是这么说。”舒情悻悻地说道,“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九素对着镜头笑起来,显然他嘴上说着“你放心”,心里其实很受用她的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