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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拍卖会第一场,会拍出第一颗极品明心净魂丹,如果不是为了留下来背锅,他都忍不住想要过去了。

“没出息,”厉培风神色稍缓,“不过几颗极品明心净魂丹罢了,也值得你们抢破头。”

姬柳恭维:“尊主英明神武,几颗极品丹药自然不放在眼里。”

“嗯,”厉培风回忆起丹药的滋味,蹙着眉道,“味道苦,效用也一般,偏偏长乐每天都要给我吃。”

姬柳差点被噎住,半晌才艰难开口:“宁丹师对尊主用情至深,不惜每日辛苦炼丹,为尊主调理身体,尊主与宁丹师伉俪情深,实在叫人艳羡。”

厉培风点头,一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

姬柳突然对太岁殿掌事升起敬畏,原来拍马屁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正在姬柳说得口干舌燥,门外突然有护卫闯进来。

“尊主,右护法大人,蛇女大人找到老宫主的踪迹了!”

同泽商行在都城内共有两家店铺,一家在城西,一家在城东,今日举行丹药拍卖会的场地,便是在城东分店。

整场拍卖会出奇的顺利,几乎所有丹药成交价都高得惊人。

尤其是作为压轴出场的极品明心净魂丹,最终价格就连钱乐都忍不住震惊。

宁澄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默默望着昏暗的街道出神。

“对了,宁丹师,”钱乐忽然道,“之前帮您联系的漱丹阁已经有回信了,对面说愿意派丹师过来,当面与您商议有关圣阶丹师传承的事。”

“不过,那边有个条件,就是要你帮忙炼制极品品质的太虚净魂丹。”

太虚净魂丹是明心净魂丹的进阶版本,同样能用于缓解心魔反噬。

宁澄:“嗯。”

钱乐被噎住,嗯是什么意思,那可是天阶中级丹药!

从初级到中级,相当于直接进了一个小阶位!

“宁丹师,有信心能炼制成功?”钱乐忍不住问。

宁澄:“嗯。”

又是嗯,钱乐抓心挠肝,很想再问问清楚,就听对面忽然传来喧闹,紧接便有一队黑甲护卫远远围了过来。

……是魔宫的护卫。

拍卖会才刚结束,宾客大半都已经离开,整间店铺几乎被团团包围,黑甲鬼面的护卫气势骇人,钱乐心惊胆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宁丹师,这这,这是怎么了?”

别人不清楚宁澄与魔主的关系,钱乐却是知道的,对方赶这时候向商行发难,不会是两人闹矛盾了吧。

宁澄神色平淡,像是没看见那群黑甲护卫,只盯着不远处某个方向看。

“那边是库房吗?”宁澄问。

“什么,”钱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辨认道,“不是,这里临着主街道,库房不可能建在这边。”

“好像是临时搭建的客房,最近店铺急缺人手,我听管事说,似乎从其他地方调了不少人手过来。”

多数是伙计,还有丹师,鉴定师,以及商行打手。

如今有魔宫护卫清场,所有人都被撵出来,众人惶恐不安,全都畏缩的站在原地。

宁澄走到人群面前,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名中年丹师身上。

“宁丹师?”魔宫护卫认出宁澄,自然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也跟着望向那名丹师。

中年丹师脸色一沉,下意识想逃走,却突然顿住。

冰霜蔓延,包裹住整条街道,让他半步也无法挪动。

宁澄上前一步,四周骤然安静,仿佛整片天地都只剩下他与对面之人。

“前任魔主,培风这一世的父亲……我该怎么称呼你?”宁澄问。

发现逃脱不掉,中年丹师索性站在原地:“那你呢,你又是谁,寻常炼丹师可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空气一时凝重。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见宁澄已经开始微微走神,中年丹师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

“魔道修士从来不看重子嗣血脉,对我们而言,膝下子女虽然难得,却也不过是更加珍稀的修炼耗材。”

“我不知道我那儿子许诺给你什么,但你继续留在他身边,结果绝对不会如你所愿。”

宁澄:“……”

中年丹师:“?”

对面人过于波澜不惊,中年丹师的表情都忍不住有点裂开了。

“你是仙道修士吗,”中年丹师不解,“你们仙道中人不是最重视血脉传承,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宁澄:“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过算了,中年丹师想可能仙道修士都有些怪癖,便也懒得和一块木头计较,干脆开门见山。

“培风被心魔反噬影响,你继续待在他身边无异与虎谋皮,宁丹师修行不易,不如来替我做事。”

“珍贵草药,高阶丹方,甚至圣阶丹师传承,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能从我这里得到。”

“当然,你若是想留在我身边做奸细,寻找解决焚天诀心魔反噬的办法,我也不阻拦,甚至可以与你签订契约,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

中年丹师露出笑:“怎么样,无论选哪一种,宁丹师都绝对不吃亏,不如仔细考虑一下。”

宁澄垂眸,像是认真思索。

“或者还有一种选择。”他道。

“?”

中年丹师蹙眉,猛地抬头,就见漫天冰雪之外,一名魔修正持刀而立,眉间半开紫莲,似笑非笑与他对望。

宁澄站在厉培风身侧,语气平静。

“……把你留下。”

第65章

中年丹师意识到不对,抬手挥出一道黑烟,便想迅速退后离开。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烟才刚凝聚,就被煞血刀一刀劈散,化成道道细线,缠缚在中年丹师身周,将他彻底定在原地。

厉培风一笑:“父亲大人,许久未见,做什么急着走啊,不如留下来叙叙旧?”

“哦对了。”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将宁澄揽到自己怀中:“这是长乐,我的道侣,您应该已经见过了。”

“等未来宝宝出生,我会带着全家人一起去给您上坟,您就别天天跑出来诈尸,早点入土为安吧。”

中年丹师满脸怨毒,眼下却没有逞口舌之快,而是抓紧时间离魂逃脱。

可就在魂魄脱离的瞬间,突然眼前一黑,再回过神,已经被关在一枚方盒之中。

魂魄:“!!”

作为躯壳的傀儡双眸灰败,转瞬尸解成一滩黑水,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真难闻。”厉培风嫌弃,招呼魔宫护卫过来清理现场,之后凑到宁澄身边,打量他手中的玉盒。

“抓到了?”

宁澄:“嗯。”

巴掌大的玉盒晶莹剔透,里面一团黑影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突破桎梏。

宁澄贴上符箓,有些遗憾:“只是一小片残魂。”

“一小片已经很难得了,”厉培风忍不住笑,“那老东西和缩头乌龟一样,老奸巨猾,如果不是看在你炼的极品丹药,根本不会轻易现身。”

“你打算怎么办?”厉培风有些好奇,伸手点了点那盒残魂。

宁澄:“刑讯逼供。”

厉培风:“?”

真的是刑讯逼供。

等厉培风将最后一点事务处理完,来到宁澄炼丹的洞府,就见对方已经脱去外袍,穿着薄薄一层中衣靠在榻上。

双眸严肃,白皙的手指捏着银针,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眼前的鱼缸。

鱼缸?

厉培风凑近去看,那确实是鱼缸,里面却半条鱼也没有,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纸人。

离得近了,还能听见那纸人的嘶吼。

“放开我!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吗,留在这儿的不过是缕残魂,等日后我抓了你,定让你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宁澄还是那副清冷模样,眼皮都没抬,银针一戳,又把纸人戳回了鱼缸底。

“噗,”厉培风差点被逗乐,靠近坐在他身边,“怎么样,有问出什么吗?”

“还没。”宁澄摇头。

随手点燃桌边的烛火,用银针将水里的纸人挑起,重新放在火上烘烤。

纸人奋力挣扎,又是一连串激情辱骂。

宁澄倒是十分认真,冰冷的眼瞳里满是专注。

一面捏着法诀确保纸人残魂不散,一面催动烛火,好让纸人烧烤得更加均匀。

厉培风盯着他的侧脸,心头微动,忍不住凑近吻了一下。

宁澄:“?”

“没什么,”厉培风将人揽住,“我今天重新看了遍之前的记忆备份,发现里头缺了好多细节,所以想来问问你。”

“就比如,我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亲吻的?”

宁澄:“……”

忘了。

被问题难住,宁澄眼睛睁圆,连刚升起的一点困意也都跑没了。

厉培风眼底含笑,语气却是委屈:“真伤心,我们是道侣,你却连我们什么时候第一次亲吻都不记得。”

宁澄绞尽脑汁,可惜依旧毫无印象,只能勉强补救。

“嗯,第一次双修是在下界浔州,宁府,我的房间。”

咳咳咳!

厉培风好险没呛到,脸一下子就红了:“等……”

“你那个时候特别紧张,要一边看功法玉简,”宁澄回忆着道,“那玉简被雷劫劈坏,后来还被你捏碎了。”

“哦,玉简碎片还在储物戒里,你要看吗?”

厉培风:求你扔了吧!

“啊啊啊啊啊!”烛火上的纸人发出惨叫,两条手臂都被烧没了。

“抱歉。”宁澄赶紧拿起纸人,重新泡回鱼缸。

火苗熄灭了,纸人有气无力躺在鱼缸底下,彻底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纸人:“……”脏话。

几日之后,服用过一阵极品净魂丹,厉培风心魔反噬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宁澄坐在丹炉前沉思,只是天阶初级丹药,果然效用有限。

“别担心,”最后还是厉培风安慰他,“这种事每年都会有一次,一般过几月就能好了。”

对于厉培风而言,心魔反噬最大的影响就是记忆缺失,如今有宁澄在,他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你用心魔影响过宋北修。”宁澄道。

宋北修,术院长老。

之前在天衡宗时,厉培风就曾经利用心魔影响过对方,让对方炸毁殷院首闭关的洞府,逼迫殷院首现身。

厉培风能做到的事,前任魔主显然也能做到。

“你怕我被人操控?”厉培风失笑,“不会,我与他功法同源,他操控不了我。”

对方不会被操控,那魔宫其他人呢,宁澄思索片刻,忽然道。

“可以把还在行宫的高层都叫过来吗。”

厉培风:“?”

宁澄难得提一次要求,厉培风当然不可能拂了对方的意,但等将人都叫过来,厉培风便有些后悔了。

“宁丹师是要,白送给我们丹药?”太岁殿掌事满脸震惊。

宁澄:“嗯。”

由右护法姬柳组织,所有魔宫高层被分成几队。

心魔反噬严重的站成一队,轻微的站一队,剩余没有心魔的单独站一队。

该说不愧是魔宫,几十个人里,完全没有心魔问题的居然一个也没有。

分好队后,姬柳想了想,果断站到“心魔严重”那一队。

“长乐,”厉培风拉着身边人,语气不满,“你管他们做什么,邪道功法本就是以自身心魔为养料,没有心魔才奇怪。”

“尊主此言差矣。”宿殃殿掌事连忙开口。

“属下等修行的功法确实以心魔为养料,但心魔之力暴戾难驯,一旦重伤虚弱,心神失守,便会引发心魔反噬,其结果,远比仙道修士经历的心魔劫要严重。”

“轻则境界跌落,重则丧失自我,元神崩解。”

心魔和心魔反噬可是两种东西,难得宁丹师愿意为他们医治,不接受才是傻子。

厉培风眯起眼,也不说话,只冷冷盯着这群下属。

然而今日魔宫高层们却全然没有退缩,看天看地,假装没有留意顶头上司的不满。

甚至有魔宫高层暗搓搓往旁边挪,试图将自己挪到“心魔严重”那一列。

宁澄数了数队列里的人,好多。

“丹药数量不够,还请右护法记录一下,等后续有新丹药出炉了再来领取。”宁澄平静道。

“是。”右护法姬柳忙不迭答应。

厉培风越发不满,将下巴搁在宁澄肩头,每当有高层过来取丹药时,都要死死盯着对方。

太岁殿掌事一脸讨好,笑得见牙不见眼。

“宁丹师对尊主情深义重,居然愿意为我等赐下灵丹,属下无以为报,日后必定为尊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宁澄:“嗯。”

厉培风:“……”呵呵。

云海行宫,寝殿内。

偌大的宫殿内空无一人,直到殿门吱呀了声,一名侍从端着两大盘灵果,小心翼翼放在桌边。

“那个,早膳给您放在这儿,还请您慢用。”

声音在四周回荡,目之所及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影,侍从战战兢兢,连忙退出房间,伸手将殿门关紧。

行宫里的下人都知道,魔主寝殿内住了名贵客,神出鬼没,每日送进去的灵果都会被吃得干净,却始终不见人影。

而那名神出鬼没的贵客如今正慢吞吞从池水里爬出,抓起一枚灵果,嗷呜塞进嘴里。

“灵龟长老。”宁澄出声招呼。

碧壳乌龟一梗,差点被灵果噎得翻白眼。

好容易将灵果咽下去,忍不住抱怨:“哎,您可吓死我了,不知道像我这样的老人家最经不起吓吗?”

“抱歉。”宁澄真诚道歉。

灵龟长老:“……”

“算了,仙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哦对了,您和厉魔头如今怎么样了,之前的法子您试过没,到底好不好用?”

宁澄:“嗯。”

又是嗯,好吧。

灵龟长老已经习惯了,猜测就是好用的意思。

“嘿嘿,我就知道,什么心意相通啊,根本不用费事,只要您往他身边一坐,随便亲亲抱抱几下,就能马上把人迷得七荤八素,失忆不失忆的根本不重要。”

灵龟长老越说越起劲儿,忍不住又大口塞了一枚灵果。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办结契大典吗,在魔宫还是在天衡宗,要请哪些宾客,到时整个上界怕是要直接炸了吧。”

见话题逐渐跑偏,宁澄只能打断。

“有件事情,需要长老帮忙。”

“何事?”灵龟长老疑惑。

宁澄:“布阵。”

灵龟长老:“?”

酆墟天都城,同泽商行。

因为结束得干脆利落,当日抓捕老宫主残魂的事并没有给商行造成影响,反而让城东店铺名声大噪,引来不少人围观。

第二场丹药拍卖会如期举行,看着最后的成交价,钱乐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不得不说,托了宁澄给魔宫高层赠药的福,极品明心净魂丹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开了,就连酆墟天外的修士也都纷纷赶来求丹。

不止第二场拍卖,钱乐觉着,以如今这个架势,他完全可以再办第三场,第四场拍卖。

想到未来堆成山的灵石,钱乐做梦都能笑醒。

只是说到这个,钱乐突然想起一件事。

“宁丹师,漱丹阁的人送来消息,说想今日在悬空山与您见面,您要答应吗?”

“悬空山?”宁澄疑惑。

“酆墟天一处遗迹,没什么危险,只是景色有些奇特。”钱乐解释。

宁澄点点头,算是答应的意思。

“和人见面啊,能带护卫一起吗?”厉培风忽然凑近问。

今日的厉培风依旧在假装护卫,说是假装,却一只手紧紧搂着对方,任谁都能瞧出两人的亲密。

宁澄也望向钱乐,像是询问。

钱乐干笑:“……”

他敢说不可以吗!

第66章

悬空山作为古战场遗迹,确实没有任何危险,却也并非适合游玩赏景的好去处。

数十座斜插、倒悬的巨大山体被玄铁锁链横穿,静静漂浮于云海上空,锁链被风吹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宁澄望着山下翻滚的云潮,忽然被身边人环住。

坚实的手臂紧紧围在他腰间,下巴蹭在他颈侧,往远处云海指了指。

“你猜这底下是什么?”厉培风问。

宁澄摇摇头。

厉培风笑着道:“是我们现在住的行宫。”

行宫?

宁澄略微惊讶,从都城到行宫要经过传送塔,按照位置来看,距离此地足有数千里。

因为一向表情寡淡,就算惊讶时候,宁澄脸上也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目光会变得专注,有一个浅而轻的吸气动作。

厉培风莫名觉得可爱,伸手捏了下对方的鼻尖。

“这正是悬空山的特殊,受上古大战影响,这下面灵气混杂,空间错乱,常常会将很多不相干的地方连接在一起。”

“不适合居住,却很适合……”

“……很适合在关键的时候逃命。”

青年修士在一旁插话,见两人视线转投过来,面露微笑,不慌不忙遥遥一礼。

“见过厉尊主,见过宁丹师,将会面地点选在此处,还望二位见谅。”

青年修士面白无须,穿丹师法袍,容貌并不算出众,却有种说不出的儒雅气质。

“邬阁主。”宁澄也认出了对方,正是漱丹阁阁主,邬鸣羽。

见了面,邬鸣羽没有多说,领着两人进到半山腰上一处凉亭。

周围是复杂的阵纹,明显提前做了布置。

“下面是传送法阵,”邬鸣羽解释,“并非不信任厉尊主,只是我修为低微,事关圣阶丹师传承,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厉培风拉着宁澄坐下,点点头表示理解。

悬空山风景奇异,宁澄环顾四周,就听对面邬鸣羽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十二年前,我师尊药尘老祖突破圣阶失败,已经仙逝了。”

宁澄终于抬眼。

邬鸣羽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是,圣阶丹师传承,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

“师尊是上界丹修第一人,连他也无法突破圣阶,老实说,如果宁丹师没有一定要进入圣阶的理由,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比较好。”

天阶丹师在上界已经是难得,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更进一步而付出生命。

“你……”

邬鸣羽抬起头,嘴角的苦涩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见对面两人亲密靠在一起,似乎低声传音了句什么。

“两位,这是何意,是不信我刚才说的话吗?”邬鸣羽皱眉,神情有些不快。

宁澄摇头:“没,我只是看山脚下还有村庄,所以好奇问问。”

悬空山灵气混杂,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居住,反而有些凡人迫于生计,会选择在山下开垦种田。

厉培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几处村庄,炊烟袅袅,一副宁静祥和景象。

“不只有村子,”厉培风笑着道,“这附近原本还有一座城,叫淮昌城,连着下面的村子足有几十万人口。”

“看北边那条溪流,过去溪水边有一个竹柳村,我最初有记忆时候,就是居住在那里的。”

宁澄:“嗯。”

邬鸣羽:“……”

等等,为什么会聊到村子,已经跑题了吧。

可惜两人显然没有这种自觉,自顾自说着话,完全把对面的邬鸣羽当空气。

厉培风望着山脚下,目光像是怀念:“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体只有四岁,是一对年轻夫妻收留了我。”

“男人是猎户,妻子是村里最好的织娘,两人膝下没有孩子,对我视如己出,几乎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在这个世界,凡人是很难生出灵根的,所以十八岁测出灵根那一年,我很高兴,我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可以回报他们了。”

宁澄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那天我辞去镇上的工作,买了酒菜,准备回家庆祝。”

然后看到一片血海。

厉培风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盯着对面的“邬鸣羽”。

“……他杀了所有人,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说是送给我的成年礼。”

身份被拆穿,“邬鸣羽”沉默不语。

厉培风语气平稳:“怎么,重活一次,连形势都看不清楚,以为还能藏在别人的皮囊下继续苟活?”

“也是,如果你不是轻信了那片残魂还有魔宫旧部的传讯,也就不会傻乎乎跑出来自投罗网了。”

“邬鸣羽”,或者说前任魔主的脸,这一回是真的彻底沉下来了。

他中了两人的圈套。

身份被拆穿,“邬鸣羽”也不再掩饰,反而露出笑。

“当然是成年礼,如果没有我,你这辈子都修不成焚天诀。”

“倒是难为你们了,一个假装心魔反噬,一个假装寻找圣阶丹师传承,就为了引我用残魂现身。”

云海罅隙,行宫深处。

碧壳乌龟慢悠悠爬到廊道中央,无数道阵纹亮起,瞬间笼罩住整座悬空山。

前任魔主看着脚下的阵纹:“可引我现身又如何,你以为区区上古伏魔阵,就能困住我吗?”

“是困不住,所以这阵法并不是用来困住你的,而是借用现有的残魂碎片,将你其余的残魂也都一起招过来。”

厉培风叹息:“毕竟父亲太能躲了,我可没时间天天陪你玩躲猫猫。”

眼前的一大片,加上纸人里的那一小片,刚好够用。

“躲猫猫是什么?”宁澄疑惑。

“就是捉迷藏。”厉培风小声解释。

前任魔主面容扭曲。

就算将其余残魂碎片都招过来又能怎么样,今时不同往日,他修炼的焚天诀已经不是过去能比。

他有自信,即便正面斗法他赢不了厉培风,但只要能逃出去,日后他依旧有机会东山再起。

随着聚拢来的残魂越来越多,前任魔主暗自寻找退路,心底却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对。

似乎有哪里不对。

对面两人的表情都太过悠闲,丝毫也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仿佛结局已经注定。

前任魔主眉头微皱,除了脚下的伏魔阵法,自己的儿子,是还有什么其他更大的倚仗?

目光扫过,视线最终落在宁澄身上。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因为不管是什么修为,修士孕育子嗣都必然会受到一定损害,更何况是以男子的身份受孕。

前任魔主第一次知道有宁长乐这个人,也只是猜测对方是依附于儿子的仙道丹师。

炼丹水平不错,但仅仅是不错而已,妄想成为圣阶丹师,更加完全是异想天开。

“你……”

话没有说完,一柄通体冰寒的长剑出现在宁澄掌中,湛蓝冰凤腾空而起,整座悬空山霎时被风雪覆盖。

昆山凤唳,前任魔主上一回见到这柄剑,还是在那位据传已经飞升的天衡宗宗主手中。

“你到底是谁?”

厉培风没有答,只取出煞血刀,目光怜悯地望着他。

对了,前任魔主想起来了,那位飞升宗主有一名弟子,已经是半步登仙。

叫什么名字来着……

宁澄。

宁长乐。

“不可能!”在两柄利刃同时朝自己劈下时,前任魔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见鬼的这世界疯了!

天地摇动,整个伏魔阵剧烈震颤,前任魔主再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一半被霜雪冰冻,一半被烈焰焚烧,惨叫着在半空化作飞灰。

眼睁睁看着对方魂飞魄散,厉培风呆愣了片刻,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怎么了?”宁澄问。

脚下的伏魔阵还在继续,确保前任魔主不会再有残魂碎片意外逃脱。

“没,”厉培风收起煞血刀,“就是感觉,似乎比想象的容易。”

宁澄:“……”

还好吧,两个半步飞升的顶级强者,对付一个只能靠魂魄碎片苟延残喘的大乘魔修。

要是杀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才是真的奇怪吧。

“不是,”厉培风忍不住笑,伸手揽过对方的肩膀,“因为按照原著剧情,这个老不死应该是整个故事的终极BOSS。”

宁澄歪头:“终极,什么?”

“就是最终大反派。”厉培风揽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剧情我记不清了,总之是从千年后开始的,因为两界崩毁,上界与下界融为一体,故事的主角,就是当时在宁家灭门中侥幸活下来的旁支家里,一个名叫宁隼的少年。”

宁澄望过去,翠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拜入重建之后的天衡宗,却意外得到一部名为焚天诀的魔道功法,后来机缘巧合下叛出师门。”

“一面打怪升级,一面逐渐揭开前天衡宗被灭,宁家被灭门,以及两界崩毁的真相。”

宁澄若有所思。

厉培风忽然想起来:“……对了,你那本无字天书呢,关于两界崩毁的问题解决了吗?”

宁澄:“嗯。”

“什么时候?”对方好像并没有将书拿出来过。

“生辰宴那天,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宁澄平静道。

厉培风先是惊讶,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挑眉。

行吧。

原来他才是让两界崩毁的罪魁祸首。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剧情结束,等心魔的问题解决,或许就可以考虑结契大典的事了。

是直接在魔宫办还是先回天衡宗?

厉培风认真思考,感觉身边人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宁澄摇摇头,翠色的眼瞳有些茫然。

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肚子:“是宝宝,好像快要出生了。”

厉培风:“?”

等等。

什么!!!

第67章

时光荏苒,一年后,天衡宗,术院小峰。

半山腰上,厨房里冒出袅袅炊烟。

厨修姜长老在锅中翻炒的间隙,望了眼蒸笼前的黑衣青年,依旧有些无法相信。

“哎呀,所以你真的是魔主厉培风,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啊。”

厉培风没有回头,笑着道:“怎么,都已经这么久了,长老还没有习惯呢?”

趁着说话工夫,厉培风打开最上面的蒸笼,确认里面的蛋羹已经蒸好,拿出来放在桌边晾凉。

蒸蛋羹里没有放盐,只加了剁成泥的鲜虾仁,以及药园里单独种出的蔬果,没有多余的调味,唯有食物本身的清香。

一道非常标准的宝宝辅食。

“那是,”姜长老感叹,“说来魔主第一次来找仙尊下战书的时候,我还远远围观过呢。”

“那气势,那威压,差点将整座无尽山都掀翻了。”

厉培风:“……”

这种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谢谢。

“谁能想到啊,这才不到几年,您和仙尊居然连孩子都有了。”姜长老忍不住摇头。

尤其是半年前,两人抱着孩子从魔宫回来时,估计有一多半长老都惊掉了下巴。

至于另一半,则是当场吓傻在原地,以为自己是不是心魔爆发出现幻觉了。

确认蒸蛋羹已经放凉,底下两层糕点也已经蒸好,厉培风快速将吃食收进食盒。

“我先走了,之后中午的灵食还得劳烦姜长老帮忙。”

“哎哎,好。”姜长老连忙点头。

目送对方走远,姜长老摸了摸下巴,修士生子消耗巨大,他得想一下,该给仙尊做点什么补补身体。

仙都宫,寝殿内。

厉培风刚拎着食盒进来,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端坐在地上。

大的那个身着寝衣,银发披在肩头,正在垂眸翻看玉简。

小的那个则穿了粉嫩嫩的连体衣,一脸严肃捧着白雪,试图将积雪捏成圆球。

看着寝殿内的局部小雪,厉培风无奈。

“这么小就让铛铛玩儿雪,不会冻感冒吗?”

“咿呀!”

听到来人声音,宝宝眼睛一亮,顿时丢了雪球,手脚并用,蹭蹭蹭几步飞快爬到厉培风脚边,努力向上攀爬,试图抓到他手中的食盒。

“不会。”宁澄摇头,伸手将殿内的积雪收起。

宝宝虽然只有一岁,但是冰属性灵根,又是金丹修为,拿雪团当玩具,很合理。

“行吧。”厉培风一把抱起孩子。

他一个火属灵根的,确实不是很能懂冰属性灵根。

小姑娘干饭向来积极,刚被放在凳子上,就自己揪了块帕子盖在胸前,嘴巴张开,示意可以给自己喂饭了。

厉培风忍不住笑,从食盒里拿出两个小碗:“今天有虾仁蒸蛋,还有炖南瓜,铛铛想先吃哪个?”

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宝宝眉头紧皱,犹豫许久,终于指向放虾仁蒸蛋的小碗。

“好,那先吃蒸蛋。”厉培风取出专用的小汤勺,舀起一勺带虾仁的蛋羹递过去。

宝宝急不可耐将蛋羹一口吞下,差点将勺子咬碎。

厉培风收回多出两枚小牙印的勺子,顿时汗颜。

不愧是修真界的宝宝,牙口真好。

宁澄也跟着坐到桌边,却没有先吃早膳,而是依旧拿着那枚玉简。

“在看什么?”厉培风凑过去问。

“母亲的来信。”宁澄道。

厉培风一愣,后知后觉想起,宁澄的生母似乎还生活在下界。

自从将宁家整个搬迁到上界,宁澄也曾派人去找过生母,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搬来上界,受天衡宗的庇护。

可惜被对方拒绝了。

宁澄母亲的修行天赋并不算好,按照对方的想法,与其到上界追求虚无缥缈的修仙之道,不如留在族人身边,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宁澄尊重母亲的想法,于是除了定期送东西到下界外,两人间只维持着简单的通信。

这一次却是让宁澄有些意外。得知铛铛出生后,母亲似乎特别高兴,不仅送了许多亲手缝制的小衣,还给宁澄写了长长的一封信。

信里叮嘱他如何调养身体,以及照顾宝宝的多个注意事项。

足足一千多条,看得宁澄头晕眼花。

“给你。”宁澄将玉简塞给厉培风。

“母亲写的,让你背下来,然后照着做。”

厉培风:“?”

桌子对面,宝宝吞下最后一口蛋羹,指着旁边那碗炖南瓜,表示没有吃饱,那一碗也喂给宝宝-

吃过午饭,秦勉之,陶清舟及孟婉钦来访。

这还是三人第一次来看宝宝。

倒不是他们不想早点来。

实在是宁澄怀孕时因为雷劫受到的损伤就没有彻底恢复,后来又在云海上奔波了许久,就连宝宝也是生在魔宫地界。

之后回天衡宗后,便带着宝宝一起闭关调养了,一直到最近才刚刚出关。

担心打扰到仙尊休息,几人强忍着没有过来,直到宗门里到处都是有关宝宝的各种传闻,这才终于忍耐不住。

“见过仙尊。”

陶清舟恭恭敬敬行礼,目光一直瞥向揪着宁澄发尾玩儿的铛铛。

“这个就是铛铛吧,”秦勉之连行礼都忘了,笑眯眯凑到宝宝跟前,“我是你秦叔叔啊,来叫一声。”

宝宝爬到宁澄身后,水润润的大眼睛眨了眨,疑惑望着他。

“走开,什么怪叔叔,别吓着铛铛。”厉培风不满,伸手将宝宝抱起来。

秦勉之:“……”他才不是怪叔叔!

只有孟婉钦十分稳重,先是帮宁澄检查过身体,确认过没什么问题后,才笑着开口道。

“仙尊,铛铛大名是什么,宗内新生儿都需要建档做记录,我想给铛铛也做一个。”

做了记录,那就是天衡宗的宝宝了。

大名?

宁澄蹙眉想了想,转头望向厉培风。

厉培风:“……”忘了。

倒不是故意,只是没出生之前,宝宝一直都看不出性别,他虽然提前预备了许多名字,却始终没办法彻底定下来。

后来宝宝突然出生,两个人都措手不及,只能一边赶路回无尽天,一边用宝宝喜欢的法器铃铛取了小名。

当然,等回了天衡宗后,宝宝已经喜新厌旧,扔了法器铃铛,转投向拨浪鼓的怀抱。

再后来宁澄闭关,厉培风作为新手父亲忙着照顾宝宝,就更想不起取名字的事了。

“不急。”

厉培风收起心虚,语气淡定。

“名字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铛铛自己决定,我已经预备了一整本名字,等铛铛长大了自己挑一个。”

三千多个名字呢,足够给宝宝挑了。

孟婉钦,秦勉之,陶清舟:“……”

行-

傍晚,给铛铛喂过灵兽奶,讲过睡前故事哄睡,厉培风舒了口气。

轻手轻脚走到宁澄身边,将脸埋在对方颈间。

“累了?”宁澄问。

“还好,”厉培风叹息,“只是忽然感受到,当年我母亲的不容易。”

宁澄没有说话,知道对方说的应该是原本世界的母亲。

厉培风伸手揽住他:“我小时身体不好,整天哭闹,三四个阿姨都哄不住,要母亲抱着哄才管用,把母亲累得不行。”

“你想回家吗?”宁澄问。

自从回到无尽天后,宁澄便第一时间利用冰凤剑灵,帮厉培风彻底解决了心魔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治疗”,让他知道对方的心魔源头,除了惨死在老魔主手里的养父母外,还有那个遥远世界此生都再难相见的父母和家人。

厉培风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摇头。

“想,但是不必了。”

宁澄疑惑望着他。

厉培风露出笑,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你和铛铛在身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传闻飞升修士渡过雷劫的一瞬,可以借助雷劫反馈之力踏破虚空。

他明白宁澄刚刚那句问话的用意,但却不能拿对方和铛铛的安危冒险。

夜幕降临,寝殿寂静无声。

宁澄已经睡下,银白的长发散乱在枕边,大约是睡得不安稳,被身边人抱进怀里。

紧挨着大床边,宝宝趴在带围栏的摇篮里面,软嫩嫩的脸蛋埋进被子内,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啾!

又一个喷嚏。

宝宝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小床上有些冷啊,刚抬起头,就与一只淡蓝色的凤凰对上视线。

喷嚏被吓了回去,宝宝没敢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的事物与其说是凤凰,倒不如说是凤凰虚影,眼瞳深邃,通体冰寒。

冰凤饶有兴致地与宝宝对视,终于口吐人言。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居然只有你一个人是醒着的,这可有些难办了啊。”

铛铛:“呀?”

“不过罢了,你是我徒弟的血脉,由你来答应也是一样。”冰凤俯下身,将蓝色的翎羽递到宝宝面前。

“心有遗憾是渡不过飞升雷劫的,现在我徒弟和他的道侣,也就是你的两位父亲,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宝宝愿意帮他们实现吗?”

冰凤嗓音温和,循循善诱。

像是哄骗小孩的大坏蛋。

铛铛:“啊!”

淡蓝翎羽在黑夜里亮晶晶,宝宝根本没听清眼前冰凤在说什么,抓住最漂亮的那根尾翎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咔嚓,尾翎被咬断了。

冰凤:“???”

一道惊雷自虚空劈下,闪电刺目,瞬间将三人包裹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