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尽职调查, 几乎就是一个初级律师所需要掌握的基本职业技能。

尽职调查的方法很多, 她做了一番研究，最基本的, 无非就是打电话联系高管，当地房产局, 商务局等部门。

当然，乔瑞也遭到了传说中的被挂电话，和不礼貌的回复, 原因是这些都属于机密信息。

所以, 施罗德派出初级律师，去美霖医疗器械公司实地调查，就至关重要。

毕竟只是在网上查询公开信息和调取判例，并不能完善这份调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众所周知，企业的代理律师存在的目的, 不是为了尽快的促成交易，而是要确保公司的所有行为都是合规合法的，是为了降低企业上市的风险。

一大早, 乔瑞便穿着便装来到美霖医疗器械公司, 作为律所的特派员, 进行实地的, 资料调取核查和采访公司内部员工。

当然, 高管愿意给律所透露的, 自然是基本的信息，没有几个公司愿意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缺陷尽数告诉自己的律师。

这个时候, 律所懂行业相关知识的人员就显得尤为重要。

和一个行业的人员交涉，律师就要懂得这个行业的专业术语，这个行业的相关法规，这个行业最前沿的发展现况，否则，律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需要调查些什么，又怎么可能调查清楚呢？

这也是施罗德合伙人选择她的原因。

果然，在她以专业的口吻，要求高管提供给自己，所有符合医学相关法规的资质证明的时候，高管的脸上确实是出现了少有的认真。

乔瑞微微笑道：“我只是在尽职尽责，确保公司的所有不合法的问题被我发现，当然，作为公司的法律代理人，我们会根据这些风险，向贵公司作出及时的反馈，这样也是为了减少贵公司的风险和为了能够及时上市，尽快解决内部问题……”

根据FDA关于医疗器械的相关法规，乔瑞已经提前做了相关的研究，现在可以快速地开始审阅。

高管给她提供了一个办公室，以供她坐下来慢慢审阅。

从承销商开始介入，到这个公司成功上市，整个过程可以长达2到3年的时间，因为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

这还仅仅是前期的调查阶段，而施罗德未来的几年，也许都将继续和美霖继续合作下去。

这第一步，乔瑞必须保证，施罗德律所必须将所有的风险提前披露给公司，交给公司来做决策，或者整改，而他们律所必须要将这些写入合同。

曾经就有投资银行，因为前期的尽职调查没有做到位，导致上市公司被人举报，最后发现那家上市公司甚至连房产都不是自己的，收益更是公司故意夸大的，最终的结果是，投资银行白白损失了几千万刀。

乔瑞心想：难道不能去房管局亲自去查一查吗？难道不能亲自去进行公司的财务核查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说，一个真正的好律师，不仅仅是要法律基础扎实，还要懂相关的行业，更要懂公司财务，在沟通能力上还要在不得罪客户的时候，尽职披露公司的所有法律风险，更要时刻谨记，对客户的信息完全保密，简直就是个六边形的战士。

既然这段时间，她的上班地点改成了美霖医疗器械公司，她便也耐下心来，誓要在这堆鸡蛋里挑出些骨头渣子来，把自己的明察秋毫的名声打出去。

其实，乔瑞在美霖办公室，主要是在和公司的财务部门打交道。

来之前，她找过负责美霖IPO上市团队的高级律师，询问她自己应该注意的点，高级律师给她介绍了施罗德的税务律师和会计师事务所的负责人。

在财务部门，乔瑞调取了历年来的财务报表，试图找到是否有作假账的地方，另外就是查找是否有类似律师费，审查费等支出，据此判断公司曾经有几次涉案的经历。

有不懂的地方，她便打电话给税务律师和会计师共同讨论。

律所和负责财务尽职调查的会计师事务所之间，调查任务也是交叉进行的，或多或少可以互相验证。

幸好，乔瑞上辈子是辅修了会计学的，这些财务报表大部分都能看懂，在多方面的配合下，还真被她发现了被公司刻意隐瞒的内情。

这自然是公司不愿意将所有丑事暴露在人前，又深觉这样的事情不会对上市造成原则性的影响，但乔瑞便从那些蛛丝马迹和账务异常中发现了，有几笔不合理的支出。

最后，在一再的追问和访问下，才找到原因，竟然是公司几年前曾经因为合同问题被起诉过，并且被追究过法律责任。

虽然确实并不会影响到上市的决定，但这就是律所要做的事情，确保所有的程序是合法合规的。

几天的调查后，乔瑞打电话给团队的高级律师汇报了成果，并咨询了接下来的做法。

告别了美霖公司，她回到施罗德律所。

高级律师告诉她，初级律师在做尽职调查的时候，要注意平衡法律责任和商业性，但我们需要将所有的问题指出来，告诉客户，并详细地写在尽职调查报告里。

当然，如果律所能够尽快给予客户调查结果，并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法或者建议，那么这个律所，在客户心目中的印象将会更加深刻，因为这都是附加的价值。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乔瑞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站在窗口缓解视力，之后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办公椅上，将自己这几天的调查情况，事无巨细地一一记录在调查报告里，当然还要包含前期的电话调查，公开信息审查和房管局，税务局的调查情况，全部汇总在一起。

对于美霖医疗器械公司的所有不合规的法律问题作出风险评估，她对于他们的问题，提出建议立即整改的意见。

怎么整改呢？

她主要考虑的是这个问题，这才是一个好的律师有别于其他普通律师的不同点。

最后，因为报告不仅仅是给公司看，给律所高层看，还要给投资人看，所以，乔瑞按照尽量简洁易懂的语言，清晰地指出了所有公司的问题，并进行深入的法律研究分析，最后提出了针对这些不合法的地方，建议公司可以尽快整改，例如对没有资质的，补足资质，对没有解决的纠纷，施罗德律所可以尽快代理解决问题。

将所有文件，从标题到标点符号仔细检查了几遍，乔瑞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眼花了，走到窗口缓缓眼睛，再次回到电脑前，从头检查，竟然发现了第一段就有一个错别字，顿时觉得好像之前做的事情都全废了，于是，再次坐下来仔细检查。

直到连标点符号都检查了几遍为止。

一份尽职调查报告，或者一份法律文书，最忌讳的大概就是错别字了吧，另外，由于她还没有正式的开始法学的学习，所以，是比那些法学出身的初级律师还要困难的，因为有关法律分析方面，她每一条都必须要查清楚，才能保证法律分析中，不会出现什么常识性的错误。

完成了最终稿，她jsg将这份调查报告发给了中级律师和高级律师。

高级律师回复邮件的速度非常快，乔瑞有些惊讶，当打开文档，才发现高级律师在电子文档的其中一个法律分析的地方，用红笔标注了，批注是‘再次核查’。

还好，只有一处需要修改，乔瑞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没什么胃口，便给艾德曼打了电话：“亲爱的，我加班一阵，马上就要完成了，高级律师给我红笔批注了，有一处需要修改，我一会再回家。”

“好的，是什么问题？”艾德曼随口问道。

“就是关于美霖的资质问题。”她也顺口答道。

对方停顿了几秒，乔瑞以为电话被误挂了，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还在通话中，才道：“怎么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但请你做到一个律师基本的保密工作，即使是我也不能透漏，只一个美霖，一个资质，这四个字，就可以透露很多信息，如果我是美霖的竞争者，这将十分麻烦。”艾德曼叹了口气说道。

“是我的错，我确实没有做到保密工作，我会注意的，我要再查查法律引用了，你记得吃饭。”乔瑞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在自己额头上砸了一拳，“果然是个白痴！”

她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家里有两个律师，一个是知识产权案件的律师，一个是公司并购的律师，大家的业务也许会有很多交集，也许她随意的一句话，其中就会牵扯到一些客户竞争对手需要了解的信息，而艾德曼有可能恰好就是这个竞争对手的代理律师！

上帝，她以后回家是不是不能随便说话了？见鬼，这是什么变态的家庭组合形式啊！

要不，她以后专门去做国内企业的代理律师算了，省得和他有交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乔瑞连忙又将精力放在了查找类似尽职调查案例上，查找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尽量完善自己的调查报告。

时间不知不觉便很晚了，这就是乔瑞认为自己是个白痴的地方，每天都会遇到自己不会的事情，每天都好像一个初学者，就是那种整日里踩在棉花上，脚不能踩在地上的感觉。

律师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份工作吧，没有时间给你去得意忘形，总有案例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乔瑞从一堆文件和电脑前抬起头，门被推开，但她根本就没有说‘请进’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事实证明，能够这么无耻的，不管不顾进门的，只有自己家的狗男人。

开学

乔瑞此时正光着脚丫子, 盘腿坐在办公椅上，傻乎乎地看着他。

“噗嗤，”艾德曼手里提着打包盒走进来, 顺手将门带上, “我就知道你会忘记吃饭。”

艾德曼走近她，在她大腿上‘啪’地拍了一掌, 被她怒目而视。

“什么？先吃饭吧。”他将餐厅打包的餐盒取出来，在那办公桌上整理了一块地方, 又给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径直坐了上去，眼神示意她先吃饭。

乔瑞无法, 只好将工作先保存好, 滑动着办公椅到他跟前，和他一起吃晚饭。

“你去西班牙餐厅了？”乔瑞拿起一份黄米饭，将鸡肉整个浇在黄米饭上，吃得有些狼吞虎咽，好像真的超级饿！

“你下次想吃什么, 我给你送来。”艾德曼单手撑在下巴下面，就这么看着她吃饭。

“还可以提前订餐吗？”乔瑞大口地咀嚼着鸡肉，嘴角微微弯起, “你怎么这么好？”

“不要高兴得太早, 我早就警告过你很多次了, 不要试图从大律师这里得到利益, 所以一切都是按时计费的！”艾德曼抿着嘴角忍着笑说道。

“明白, 明白, ”她一边点头，一边低声说道,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和晚餐！”

“你错了，”艾德曼上前，在她沾了些黄米饭的嘴角上舔过，将那里米饭卷进了自己嘴里，最后轻轻在自己嘴角舔过，“好了，艾德曼夫人已经支付过一粒米饭的酬劳了，可以开始点餐了！”

乔瑞整个人蚌阜住了，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是有些恶心的，怎么可以这样啊！

“这是什么酬劳？”乔瑞连忙低下头去，埋头开始吃饭，不再继续搭理他。

一直到她吃完所有的黄米饭和饭后甜点，甚至喝完了柠檬汁后，揩拭干净自己的嘴角，才正儿八经道：“下次我去艾德曼律所看你，也给你送晚餐！”

听她这么说，男人面上带上了欣喜的笑容，再次轻吻她嘴角，“这就有些物超所值了，果然是艾德曼夫人。”

“你稍等我，我还差一些细节需要完成。一会儿我们一起走回家。”她转身，再次开始忙起工作。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他在她身后问道。

“不用，你不是说，这是机密吗，我怎么可能需要你来帮忙，这难道不是泄露机密的行为吗？”乔瑞回身，非常严肃地说道，“其实，你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施罗德的初级律师办公室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法律？”

“好吧，我在会客室等你，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艾德曼眉梢轻挑，调侃道。

乔瑞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对着他伸出一根大拇指：“你说的对，你可以去休息室里吃些东西，休息室里有健怡可乐，你可以顺便拿一罐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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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曼：“……”

男人虽然无语，但依然去休息室的冰箱里拿了两罐健怡可乐，一罐给乔瑞，一罐自己坐在她身后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便不出声了，在她身后开始查询自己的邮件。

见他这么安静，乔瑞便重新开始投入工作，这次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收拾好文件，将它们规整好，尤其是客户提供的原件，必须用专门的文件夹保存好，以防止后期需要接受审查，又给高级律师再次提交了报告。

关了电脑，乔瑞转身，居高临下地在男人的额头上啾咪一口道：“我们该回家了，谢谢你艾德曼先生。”

“我的荣幸，艾德曼夫人。”艾德曼也随即站起，和她一同出门。

两人走路回家，毕竟上东区的公寓并不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伊莱，你说我究竟需要多久，才会停止怀疑自己是个白痴？”乔瑞不禁感叹道。

想起自己上辈子的职业，尽管每一个实验构想也不确定最终会有结果，可是至少每天看着论文，她就会有一种感觉，继而自己的猜想得到证实，那种感觉至少是自己一直站在地上的。

可是，在律所，她每一天都没有脚踏实地之感，仿佛永远都有学不完的知识，学得再多，也会有不真实的感觉，也许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律师的学习曲线非常的陡峭，而一个诉讼律师的培养时间大概就在3-5年，如果想要成为大律师，你至少需要不间断地学习至少8年，这还是在你遇到足够好的老师的教导下，不要懈怠！”艾德曼在她头顶抚过，将她的头发拨乱。

但现在的乔瑞是扎着高马尾，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揉乱。

“现在回家还有些早，要不要去中央公园跑步？”艾德曼提议道。

乔瑞觉得最近工作强度有些大，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运动过了，这简直有些不合常理，这么长久下去，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但短短两个月华尔街的律所工作，她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提高工作效率的重要性。

两人回家，迅速换上各自的运动衣，出门一路跑着来到中央公园。

到了公园后，沿着小道，艾德曼便开始加速跑步了，还回头问乔瑞道：“亲爱的，有没有信心追上我？”

“可以试试。”乔瑞竟然大言不惭道。

说完，艾德曼便开始疯狂加速，乔瑞也紧追不舍。

傍晚的公园里，人不是特别多，也有很多跑步锻炼的健身人士，没有人会去关注他们。

直到乔瑞跑得气喘吁吁，艾德曼才好心地停下了步伐。

男人大声嘲笑着她：“我已经说过了，你需要提高你的体能，不是想做大律师吗？没有好的身体怎么可以？”

“好吧，我同意您的观点，呼，呼，我去纽黑文就买张楼下健身房的健身卡！”乔瑞咬牙吼道。

两人再次一路小跑着，穿过纽城繁忙的街道，在这不夜城里，穿过川流不息的游客，穿过因为晚回家的白领们，穿过拥挤的车jsg流，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乔瑞心想：所以，只有当她不那么忙的时候，才会注意到，原来每个奋斗的人，都和忙碌的她一般，犹如整日里忙忙碌碌的工蚁，做着促进这个社会发展的搬砖的小事。

只一个案子，她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加班无数，还不可能见证这家公司的成功上市，至少要在两年后，也许才能见到上市的结果。

虽然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初级律师，却是基础环节里最重要的一环，正是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小律师，在做着这些不起眼却又很重要的事情。

两个月的时间，她只是对这个金融之城，有了一些流于表面的理解。未来的三年，她需要沉下心来，努力学习，真正从基础法律层面来理解这个行业。

短短两个月，乔瑞赚到了自己未来一年的剩余学费和生活费，资本市场就是这么赚钱，忙碌却赚钱。

未来的一年，她没有时间去工作了，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是已婚人士，有一个很爱他，并且支持她工作和学习的老公。

艾德曼陪伴着她到了纽黑文的公寓，将她的日常用品整理好。

“马上要开学了，我的女孩，希望你未来的一年不要开始怀疑人生，这将是你必须要经历的最可怕的一年。”艾德曼在她的额头亲吻，轻抚过她的面颊，叹着气道，“但请相信我，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要告诉你，这地狱式的一年，你将会有一种分裂重组的快乐，你会发现你的阅读能力会得到质的飞跃，你的学习方式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她只是睁着自己的大眼，静静地看着他，他在她的鼻尖捏过，微微笑着道：“但是，我相信你已经做好了长足的准备，你是有野心，有目的的女孩，我一直相信你。”

艾德曼第二天送她到学校上课后，便离开了纽黑文。

毕竟纽黑文不是他的主要工作地点，作为一个大律师，出差就是他的家常便饭，两个人注定不能天天待在一起。

虽然他离开的时候，说会经常过来看她，她上第一节课开始，便开始疯狂想他。

原因是，教授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她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再次陷入了一种怀疑自己是个白痴的漩涡中，不可自拔，她开始叹气，昨天明明已经做了预习了，怎么还是这么难以理解。

耶鲁的法学院教室不大，总共只有五排古老的木质桌椅，是一个小型的阶梯教室。

当她挪动木质椅子的时候，椅子甚至还能听到‘吱呀’的声音，为了不要打扰别人，只好更加小心地挪动。

当你坐在这里和几十个同学一起上课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原以为自己是个天之骄子，但现在却开始泯然众人了。

因为每个人都是那样的优秀！

耶鲁的法学院是出了名的学生少，学生少的好处有很多，比如一个教室就这么多学生，就像是在华国读高中一般，你会和所有的学生变成非常好的朋友，在你以后一辈子的事业中，这些同学都将成为你事业圈子里的人脉关系。

因为这些人中，有人可能是未来的M国总统，有人可能是未来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有人可能是未来政要，有人可能是未来某个知名学府的教授，有人可能是未来推动法学发展的著名法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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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耶鲁就是培养这些人才的地方。

下课后，乔瑞怀着沉重的心情，去图书馆，开始疯狂阅读教授布置的200页资料，和400页的案例。

这还只是第一天而已！听不懂？听不懂就查，查了还是听不懂？再听不懂就背下来！不然上课更听不懂！

乔瑞：“……”她大概真的是个白痴吧？！

打击

斯特灵图书管里, 乔瑞站起身，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需要去休息一下, 便将手提电脑和书本收拾好, 来到斯特灵法学大楼的一楼，那里有学校给每个人配备的柜子。

这是第一次用自己的柜子, 将东西锁进去，她决定去走走休息一阵。

来到图书馆外面, 这里是一大片的草坪，三五好友在草坪上，正在玩着扔飞盘的游戏。

已经9月份了, 在这个全年有75%时间都比较寒冷的地方, 草坪上却躺着穿着清爽的女孩子，将书本搭在脸上，正肆无忌惮地晒太阳。

她们在身下铺上野餐垫子，显得休闲惬意。

乔瑞心想：所以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焦虑？

是喽，法学院教授给学生第一学期的打分只有两种：通过或者不通过。

也就是说, 就算你学得再好，也不会有人给你来个成绩大排名。这也是令那些大律所头痛的地方，因为这种所有人一致的成绩单, 根本无法给予他们任何有效的信息, 他们又怎么招聘到满意的新人？

看了一早上的书, 乔瑞准备去听一场午饭讲座, 什么叫午饭讲座？就是耶鲁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知名学者的讲座, 而这些讲座会为参与的学生提供免费而又丰盛的午餐。

讲座就在小阶梯教室里进行, 乔瑞在第一排桌上领取了自己的一份午餐，包括一份牛肉三明治, 一瓶橙汁，一个苹果。

讲座的内容是关于网络隐私的，时间并不长，也是她感兴趣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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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完讲座，乔瑞下午的课还有大约半个小时开始，便提前来到合同法的教室，占据了第三排最中间位置，趴在桌子上，想要午睡一会，这样下午更有精力。

趴在桌子上的一瞬间，她便恍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上辈子的高三时期。

那时候的她是理科生，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题，但文科生们看起来每天都颇为轻松，现在她自己变成了法学生，忽然体会到了文科生的苦。

摇头苦笑，她知道是她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太高，所以总是对自己不满意。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他们这一届总共招收了126个学生，但他们被分成了八个小组，每个小组大约15个人左右。

L1第一学期，法学院要求学生必须修的课程只有四门，包括合同法、侵权法、民事诉讼和宪法。

这就是耶鲁和其他大学法学院最不一样的地方，除了四门课程外，也只是要求毕业前修完刑法，其他的就是学生们自由选修的课程。

其中三门课程是大课，有三个小组一起上，对于乔瑞所在的小组来说，只有一门合同法的课程，是只有他们小组15个人上的小课。

15个人一起上课，这是多么亲密的同学友谊啊！这些人，如无意外，都将是她一生的好友。

短短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她并没有睡着，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午休过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到教室，大家互相打着招呼，因为人少，大家随意坐在任意一个地方，当然也有人会坐在一起。

比如，她身旁便多了两个人，左边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看上去应该工作好多年的女同学，右边是一个和自己看起来同龄的男生。

大概是她这个位置特别好吧，第三排中间，不远也不近。

还没有上课，她便趁着机会和两个同学互相自我介绍，做一番了解。

早上上的是大课，人数比较多，也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组员究竟都是谁，小课是一个认识的好机会。

“你好，我是乔瑞.艾德曼，B大生物学毕业，我们以后就是组员了，认识你很高兴。”乔瑞比较官方地介绍了自己。

她首先是和左手边的女同学打着招呼。

这位女同学看上去很和善，微笑着伸出手和她相握：“你好，我是阿曼莎 .约翰逊，原A大数学系教授。”

数学系！A大！

乔瑞几乎吐血，听到这几个关键词，不好的记忆，便像是自己长着脚，直往她大脑涌去。

犹记得，她上辈子在A大的时候，曾经因为兴趣，选修过一门数学系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课，结果那门课是她第一次没有拿到A的课程，差点害她丢掉了A大的全额奖学金！

当时，她记得，她特别想要一种特别神奇的能力，那就是钻进数学系教授的脑子里，去看看究竟他们的大脑是如何长的？怎么可以出这么难的题目？

她试探着，说出自己上辈子那位数学系教授的名字，问阿曼莎认不认识那位教授。

“哈哈，当然jsg认识，他依然在A大，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我想要追寻自己的梦想了，所以我决定了来耶鲁开展自己人生的第二段旅程。”

耶鲁招收新生，果然是非常的不拘一格，她的同学里做什么工作的都有，学什么专业的都有，反倒是她这种大学一毕业就来直接读书的，倒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那位男同学也转头道：“你好，我是艾伦.克拉克，毕业于哈佛金融系，是一名华尔街证券分析师。”

乔瑞：“……”

一早上的郁闷，瞬间被这两位同学所治愈，一位是名校大学教授，还是数学教授，一位是正赚着大钱的证券分析师，还是哈佛毕业的。

乔瑞忽然为自己的平庸找到了理由，心情骤然变好。

当然，除了本学院的这15名同学外，这个课程还有一些外院来选修的同学。

但法学院只允许其他学院每学期最多选修一门课程，原因就是，每天那么大量的阅读和学习要求，外院的学生根本受不了，并不是法学院小气地不给选。

这个班总共有五名其他学院的学生，有经济学院的，心理学的，哲学系的，管理学院的，甚至还有计算机系的！

上课后，大家都沉浸于教授的讲解中，时不时地也有人举手开始抗辩，对于某个点提出问题，或者持反对意见，这个时候，教授就会仔细听学生的发言，并解释清楚自己的理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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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课，竟然每隔几分钟就有人举手发言。乔瑞有些郁闷，对于不确定的事情，总是保持着沉默，这是华国人的处事原则，不开口说话，就永远不会犯错。

但，这里是耶鲁，是为了发展学生的独立个性和完整的人格的，培养学生的批判思维的知名学府。

这门课并没有早上那门宪法课那样难懂，还算可以理解，毕竟是和实际生活有些关系的。

下课后，乔瑞又来到了斯特灵图书馆，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买了杯咖啡，开始了又一轮的读书和查资料的学习。

一边读，她在笔记本上一边手写笔记，几百页的资料，最终被整理成了48页笔记，之后又开始看笔记，总之要在下次上课前彻底将这些东西消化。

下午6:00，从耶鲁地标哈克尼斯钟楼，传出了悠扬的管风琴报时声，紧接着便是古典或是现代流行曲目的随机切换。

据说，这些表演都是耶鲁大学管风琴社的学生，每天定时轮流去钟楼表演的。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乔瑞也不耽搁，来到学生食堂大吃一顿。

因为太饿，她奢侈地吃了烤牛肉和牛油果面包，沙拉以及甜品。

艾德曼的电话这时候便响了起来。

“艾德曼夫人有没有忘记吃饭？”他有些不太清晰的声音传过话筒。

“在餐厅吃烤牛肉，你一定曾经最爱这道菜吧？”也许是艾德曼传染了她，她竟然越来越爱吃牛肉了，而且每次都最爱大块的牛肉。

“是的，艾德曼夫人最了解我。”话筒里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今天怎么样？工作忙吗？”乔瑞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疲倦。

“咳，我今天约了乔纳森去打拳击，刚才回来，所以，这大概叫做，不忙？”他声音那么疲倦，竟然不是工作累的，是打拳击累的。

她自己累得惨兮兮，这人竟然还能去运动，人跟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哦，我今天差点被一节宪法课给打击到开始怀疑人生，你知道我今天一天都干了什么吗？我就一直在图书馆看书，中午在讲座上吃了些东西，想要睡一会，结果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可怕的想法……”乔瑞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

毕竟是在餐厅里面吃饭，她不好大声说话，但这个人总是这样欠打。

“哈哈哈，我已经告诉你了，放心吧，你会好起来的，只是开始这样而已，”艾德曼声音都欢快了很多，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要只在图书馆学习，大学校园里有各种各样的戏剧表演，音乐会，舞蹈表演，都是学生表演的，很多社团活动，你可以去和同学一起去看看，放松心情。”

乔瑞也知道自己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是该放松放松。

下午，她特意参与了几个新同学一起的活动。

发起人是艾伦，表演的是他朋友学院组织的戏剧演出。

据说，像这样大大小小的社团活动，一年能有一千多场，各种形式的，都是免费的，是学生的表演，可是水平却不亚于专业剧团的表演。

这些观众都是各个学生自己从其他学院拉过来的学生。

所以艾伦干脆拉了他们整个组一起去，乔瑞也不好第一次活动就开始脱离大部队，而自己跑去学习。

虽然，她其实更加愿意回到图书馆继续看材料。

剧团的表演果然很专业，乔瑞以前没怎么看过，也觉得看起来很有意思，决定以后要经常来看看这类的社团活动。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9点，想起自己老公每天都有大量的运动量，乔瑞来到一楼那间全透明的健身房，骑了一个小时的单车，这才回到公寓，开始洗漱和继续埋头查看资料。

此时，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全世界那么多知识，那么多高智商的人才，但不论大家以前都是哪个阶层来的，有多么的成功，至少现在，他们的起点是一样的，何必将自己逼得那么狠呢！

日常

整个星期, 乔瑞都处于一种紧张的学习状态中。

她给自己制定了适合自己的学习计划，给宪法这种天书一般的课程更多的阅读时间，给那些能听懂的, 更接近实务的课程, 时间略少。

一边学，她一边总结, 不断地调整给每门课程分配的时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就像是每天都在做大量的阅读理解题，人类的阅读能力就像是马拉松比赛一样, 是可以训练出来的。

理科和文科的学习方法也是大不一样的。

即使记忆力再好，她也需要训练自己的逻辑思考能力，要学会问问题, 有自己的想法。

乔瑞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种挫败感, 每天会参加小组的活动，大家一起参加中午的各种讲座，下午的各种社团活动，甚至在周末的时候，她还可以和同学们去附近唯一的一家俱乐部去喝酒。

她早都过了21岁生日了, 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的喝酒了。

对于很多M国人来说，21岁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生日，但对于她来说, 喝酒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吗？

为了避免狗男人找茬, 乔瑞只和小组同学们一起参加活动, 而且对于酒类也是浅尝辄止的。

艾德曼不是每个周末都来纽黑文的, 大约一个月过来两三次, 毕竟他自己的工作也特别忙。

每次来的时候, 他都是自己驾驶着直升飞机来，将直升机停在专属的停机坪上。

“我需要保持每年足够的飞行时间, 任何的技能，长久不去练，都会开始退化。”他上前给了她一个热吻，解释道。

如果乔瑞和他一起出去的话，他就不开了，这是他的原则。

“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邀请艾德曼夫人一起去看场电影？”艾德曼快速梳洗后，换上舒适的休闲装，对她发出了邀请。

他过来之前会提前通知她，主要是怕她没有完成本周的学习任务。

每次都是周五下午过来，周一的早上才离开。

周五的晚上，唯一的俱乐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部都是化着精致的妆容，身穿清凉服饰的年轻男女们，准备在周末，来一场放松的派对。

天气已经渐渐开始冷起来了，因为要去约会，乔瑞穿着中长款的米色风衣，但平时她更多的是穿着学校的连帽衫，那样就没有人注意到她。

两人相携来到电影院，看了一场最近上映的科幻片，这是乔瑞的最爱。

晚餐，两人来到了据说是全M国第一家汉堡店，这家Louis’s Lunch 是第一家将汉堡做成现在这个形状的店。

这么久负盛名的店，乔瑞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家最著名的就是原汁原味的原始汉堡包，里面有一块超大的牛肉饼，两片番茄片，还有芝士和洋葱。

咬了一口，乔瑞便开始赞不绝口，主要是觉得狗男人一定非常喜欢，因为牛肉味道特别浓郁。

“牛肉很不错，每个原创者都是值得被jsg称赞的，因为他们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少数人，别看这么小的汉堡，事实证明，不论汉堡做成这个样子是否是最完美的形状，但能够让全世界的汉堡店都去将汉堡做成这个样子，那么他们就是这个行业的先驱者。”乔瑞不禁感慨道。

就像华国的那句谚语所说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论是哪一个行业，将事情做到极致，就是值得被永远铭记的。

“你最近似乎有些多愁善感。”艾德曼如此评价道。

两人开车回到位于海边的别墅里，乔瑞对于这个古老的建筑非常喜爱，每一次回来时，就喜欢上下几次楼梯，听那‘咯吱咯吱’非常古老的木质地板的响声。

有一种穿越到两百年前的感觉，她更喜欢在书柜里抽出一本书，坐在二楼窗边的地板上，懒懒地靠着窗子，慢慢地读完一本书。

这栋别墅年代确实有些久远，木质结构的房屋，或多或少都会有老鼠的问题。

这是不可避免的，在M国有很多老建筑都会遇到老鼠的问题，但M国的老鼠都很小，而且非常张狂。

只有那些最近几年新盖的公寓楼，才没有老鼠的问题。

所以，佣人们会经常请来专业的灭鼠专家前来灭鼠。

但整个国家都存在设施老化的问题，鼠患非常严重，这些问题在这栋几百年的别墅里尤其严重。

时不时的，乔瑞就能听到房顶有两只老鼠追逐跑跳的声音。

其实，如果在M国住得够久，又一直住在陈旧的那些木质结构房子里，就会逐渐习惯这些问题，自己去买些灭鼠器，给上面抹一些花生酱，抓住几只小老鼠还是不在话下的。

半夜被吵醒，乔瑞干脆去书柜里挑了本书拿到书房去看。

光脚盘在椅子上，乔瑞开了盏灯，不知不觉便看了整晚。

熬夜的感觉很奇怪，她亲眼见证了一个城市从黑夜中露出真面目，亲眼看到海边的太阳缓缓升起。整个城市瞬间从一种似乎静止的状态开始活了过来，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逐渐出现了人语声，鸟鸣声。

“你是一夜没有睡吗？”艾德曼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

“昨天晚上，杰瑞老鼠带了一群朋友来家里做客，它们的派对开的时间有些长，我就睡不着了。”乔瑞笑得整个肩膀都开始震颤。

身后的男人显然也知道这个问题，沉默良久：“那不如我们把这栋别墅卖了吧?”

乔瑞：“……”有钱人动不动就要卖房的毛病是怎么回事！

“难道老鼠问题只有这栋别墅有吗？整个纽黑文的房子普遍都很有历史，放在别的国家，这房子都可以被围起来变成文物了！”乔瑞在他的前额敲了个脑蹦子，“不卖，我就喜欢这种陈旧的感觉，有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仿佛我现在都可以拿一张羊皮纸开始写信给你了。”

艾德曼被她这种说法逗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和他在一起，不一定非要去约会，男人在周六这天突然兴致来了，便脱了上衣，在院子里开始推着割草机开始割草。

割草机发出‘嗡嗡嗡’的响声，男人一个人将前后院的草坪处理得干干净净，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在这有些冷的早晨，乔瑞看得直摇头，连忙上前给他递上浴巾擦汗：“你知道吗？你再继续割下去，这附近勤工俭学的学生都要开始失业了！”

“我把这句话当作对我的夸奖了。”休闲状态的艾德曼，总是显得很是年轻和明媚的。

但是，下午她就觉得自己早上的话说得有些早了。

上次圣诞节拿回来的书，一直没有机会给他读，但艾德曼一直记着。

下午，他特意在浴缸里放满了水，这栋古老的别墅，原本带的浴缸是那种正常大小的浴缸，但被他生生换成了一个足足有三倍大的超级豪华大浴缸。

浴缸大了，放满水需要的时间也更加长了。

“你真的需要洗一次澡就放这么多的水吗？这样不浪费水吗？”乔瑞回头，奇怪地看向他，毕竟这人平时洗漱用的时间特别短暂，往往三两分钟就可以洗一个淋浴，速度特别快。

“谁告诉你我是自己来洗的？这是你和我一起用的水。”艾德曼试了试水温，发现刚刚好，便开始自顾自地脱衣服。

乔瑞脸上带上了不可思议，怀疑地看向窗外，天气晴朗，风轻云淡，正是出去玩的好时节，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你知道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吗？”乔瑞呼出一口气道，“难道你不出去了？”

“我认为你需要一个温暖的，令人放松的泡澡，之后读一本书，然后放平心态，今晚早早休息，别忘了，你昨晚没有睡好。”艾德曼一本正经地道。

虽然觉得这个男人每一句正经的话语背后，总是隐着不太正经的思想，但乔瑞就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邀请。

坐进这个巨大的浴缸里，男人从身后抱着她，两人开始读那本从A城庄园带过来的书，男人声音低沉又舒缓。

温暖的水，她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又有这样好听而又令人放松的声音伴着自己，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浴缸的水面上，身后那熟悉的味道包围着自己，竟是那样有安全感，仿佛任何的事情都不足为惧，这样的环境，好像确实比较容易睡着。

这简直再不能更加催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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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便这么睡着在了他的怀抱里。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男人的怀里，正睡在卧室的床上。

天色大亮，想必她昨晚一定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再没有比这个睡眠更好的了。

在男人的嘴角轻啄，男人眼睫微动，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嗓音还有些沙哑，一把撸过她的长发，轻声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谢谢你，艾德曼先生，我睡得特别好。”说着，她便又上前在他眼睫上轻轻吻过，之后是鼻尖，再之后是他的脸颊，一边一下，非常公平。

男人从胸膛里爆发出了欢快的笑声，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压在了身下：“你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什么？”乔瑞叹气，就知道这个狗男人不会放过自己。

“昨晚，我找了汤姆猫来抓杰瑞老鼠，结果汤姆猫果然不会抓老鼠，折腾了一晚上，我又把猫还给了邻居。”

乔瑞：“……”

“辛苦了！”乔瑞的声音被男人吞没，只配合着他。

周一一大早，男人将她送去上学后，便独自离开了纽黑文，回到纽城。

所以，每个周一的早晨，乔瑞便开始疯狂想他。

“你这个周末还去纽城吗？”乔瑞回头问阿曼莎道。

阿曼莎毕竟是有家庭的人，需要养家，所以她每个周末必须去华尔街，去接一些兼职来挣钱养家。

“去啊。”她回道。

“顺便带上我吧！”乔瑞双眼大睁着，觉得是时候去纽城看看狗男人了。

看望

周五下午, 乔瑞搭上了阿曼莎的顺路车，一起去纽城。

这里离纽城并不远，开车不到两个小时, 主要是平时乔瑞忙于学业, 还有不想让艾德曼过于劳累，所以和他定下了一个月过来的次数。

现在她跑到纽城, 给艾德曼一个惊喜，呃, 也或许是惊吓！

阿曼莎在投行做兼职，每周工作两天，周日晚上回去, 正好又可以坐上她的顺路车回去纽黑文。

上次乔瑞答应了要给男人带饭的, 现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下班。

到了上东区公寓后，乔瑞先提前给艾德曼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男人显然是在律所工作。

“甜心，我还有一个案子没有做完，一会儿打给你。”艾德曼语气里带着一些抱歉。

“你还在纽城吗？”乔瑞试探道。

因为他几乎相当于一个空中飞人, 一周大约平均出差两次。

“是的，今天在纽城办公室。”艾德曼回道。

挂了电话，乔瑞干脆去附近超市买了些菜和肉, 回到公寓, 给艾德曼做了一份爱心便当。

当然, 她根本就不会那些可爱的造型, 但还是做了他最喜欢的海鲜饭、烤牛肉, 还有一份中式排骨汤, 主食是土豆泥和烤红薯。

奇怪的搭配，但她准备了一个大的保温饭盒, 最下面恰好可以放汤，上面的三个格子，可以放菜和主食。

并不十分丰盛，乔瑞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万一他发觉自己问那句话的目的，赶回来了，就得不偿失了。

饭菜准备好了，她提着jsg饭盒，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去艾德曼律所。

律所在五楼，她来过几次，前台看见她还有一些惊讶。

“艾德曼大律师现在有没有在会客？”她上前问道。

“没有，您需要我打电话给他吗？”前台笑着问道。

“不用，我去他办公室找他。”乔瑞眨了眨右眼，将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举高，让她看见自己拿着的东西后，小声道，“希望这是一个惊喜而不是一个惊吓。”

前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出拇指表示‘我懂你’。

乔瑞来到艾德曼的办公室，‘咚咚咚’敲了几下门，之后将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清楚，他有没有让自己进去。

结果愣是没有听到任何响声。

正在她准备再次敲门的时候，门却忽然被大力往里拉开。

男人眉梢轻挑，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她手里的保温餐盒上：“你是傻子吗？我的百叶窗是开着的！”

乔瑞转头，果然发现百叶窗打开着，里面的情况还是可以看得一目了然的。

“我就是傻子，因为我是傻子的妻子，我丈夫是个超级无敌大傻子！”乔瑞一把推向男人，让他让开，自己向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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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曼转身，将百叶窗合起来，顺手关了门：“好吧，大傻子先生想问问那个大傻子夫人，手里的餐盒是给我的吗？”

“不是啊，”乔瑞将餐盒抱在自己的怀里，“大傻子夫人还没有吃晚餐，借你的办公室一用。”

男人耸肩，上前将女人抱在自己怀里，在她头顶发旋处亲吻：“大傻子先生快要饿死了……”

乔瑞将餐盒拿出来，将三个格子分别取出来，摆在办公桌上，给他看。

“你吃过了吗？”艾德曼问道。

“没有。”乔瑞耸肩，她哪里有时间吃呢。

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快速地将这些菜分着吃了。

因为餐盒有些小，其实是远远不够他吃的，但至少他可以下班之后再去吃些，不至于那么饿了。

“稍等好吗，我还需要做一些结尾的工作。”艾德曼在她面颊轻吻着说道。

乔瑞非常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拿着手机刷新闻，一点也不觉得无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男人效率特别高，很快就完成了工作，立即起身，看了眼手表，见她还在刷手机，说道：“今晚陪我见个客户。”

“还要加班吗？”乔瑞从手机上移开双眼，疑惑地看向他问道。

“加班？”艾德曼挑眉，嘴角有一丝不明所以的笑，“艾德曼夫人，作为一个大律师，是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的，24小时都可能有工作，就看你怎么管理你的时间，你最好还是趁早适应的好。”

“好吧，我知道的，我前一段时间不是也天天加班么，但我以为你整天都很闲，闲得整天找人去打拳击！”乔瑞也顺势站起，转转脖子，缓解颈椎的不适感。

“那是你能看到的，看来我还是需要让你见到我正常的工作节奏，”艾德曼失笑，“不急，等你当了大律师，你就会知道了。”

艾德曼迅速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洗漱，并换了一套西装，将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的。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他先开车，带着乔瑞来到一间造型室，为她做了一个干练的造型，换上一套白色的礼服。

两人来谈的，是一个不锈钢公司的专利侵权诉讼案件，这类企业总是会有很多的关于发明，专利的诉讼案件。

艾德曼律所和他们有过几次合作，这并不是第一次谈合作。

权益合伙人之所以是合伙人，就是因为他们自带案源，直接面对客户。尤其是艾德曼不仅仅是专业技术过硬，更加有与生俱来的人脉关系网，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优势。

到了客户的会议室，艾德曼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这个案子交给你来谈，你只需要记住，艾德曼是这个行业的顶尖。”

听到这句话，她便想起了几年前，她曾经像是在批发市场讨价还价一般，艰难地谈下了一个案子。

其实，就像艾德曼说的那样，她只将自己的底线守住，客户认同的就是艾德曼律所的品牌，只是想要试试能不能争取最大的利益。

乔瑞其实是想拒绝的，凭什么啊？她现在也不是艾德曼律所的员工，怎么能这么公私不分呢！

但，她只是停顿了几秒，便从男人的公文包里，拿出了这家不锈钢公司的资料，以这学期在耶鲁练出来的阅读速度，快速浏览一遍，大致有了印象。

又回忆了一番，曾经在艾德曼律所接触的那些知识产权案例，她想起了这类案件的底线，和艾德曼能够为客户争取到的最大利益，心里便有了底。

项目负责人带着两个助手走了进来，和艾德曼握手问好，目光聚焦在乔瑞身上的时候，眼里有些惊艳，但仍是问道：“这位是贵所的？”

“这位是初级律师乔瑞，今天由她负责今天的合约洽谈。”艾德曼说完，便瞬间变成了甩手掌柜，坐在一侧，看着乔瑞和对方开始讨论合约的细节。

艾德曼介绍的时候只说了她的名字，没有说她的姓，大概是觉得这样不就暴露了么，但只介绍一个人的名是非常不礼貌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果然，项目负责人便露出了不太理解的表情，但双方依然开始了关于细节的谈判。

看了对方给的外观专利图纸，乔瑞直截了当地指着图纸中虚线的位置道：“首先，我很遗憾地告诉您，这个官司，我们并没有百分百的胜算，您看这个外观专利的虚线部分，这样的外观，如果在虚线的旁边做一些小小的变动，将会非常容易仿造，所以我们能够达到的最好的结果，便是和被告的和解。”

“我们有发明专利，这件事情，我们不能和被告和解，必须禁止他们继续使用和生产相关产品，另外需要赔偿我们公司的损失。”对方负责人显然并不能接受只能和解的结果。

“和解是我们能达到的最好的结果，实话说，我认为这件外观专利申请是有些失败的，您的虚线部分应该包括这里，”乔瑞从艾德曼的公文包里找出来一根笔，在那张纸上描出来另外一条线，“您看这里，如果您申请的外观专利包括这部分，那么，这件专利则非常难以模仿和仿造，那么我们艾德曼将会有百分之百的胜算，所以，这件案件之后，我们强烈地建议你们对于外观专利的申请需要更加慎重，聘请专门的专利人员来处理，毕竟这样的外观专利标注不清，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样的案例多不胜数……”

公司负责人顺着她新画的线，仔细思考了一阵，也觉得原先的外观专利似乎真的有些不妥，如果非要让被告赔偿损失和追究责任，难免会败诉，但如果可以达到和解，也许会减少很多麻烦。

“可以，我们公司一向对于艾德曼律所的专业能力非常信任，希望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负责人和乔瑞握手。

双方当场签订了代理合同。

走出不锈钢企业大门的后，艾德曼，一把抚过她的发顶，说道：“所以，你还觉得自己是白痴吗？”

“噗嗤，”乔瑞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哼笑道，“艾德曼先生，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我现在既不是你们艾德曼的实习生，也不是你们的初级律师，那么，我今天的律师费和奖金应该怎么算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只是作为艾德曼夫人来陪我见了一个老客户，所以你究竟在说什么费？”艾德曼顾左右而言他，嘴角高高翘起。

乔瑞一把抓住他的耳朵：“伊莱.艾德曼，你不要装傻，你是想要破坏你在我心中，言出必行的形象吗？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名誉扫地！”

“哈哈，乔瑞女士，您的律师费请向艾德曼夫人申请，共同财产都在她的保管之下，尽管向她申请律师费的支出吧，我没有任何意见！”艾德曼捂住自己的耳朵，哈哈笑着道，“作为大律师，对于你努力地为自己的付出争取酬劳的举动，我是百分之两百赞成的！”

说完，他便捂住耳朵，大步向车里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如果项jsg目负责人，看到初级律师拧艾德曼权益合伙人的耳朵，不知道会怎么想？”

乔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