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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李溪诧异地看着比自己先晕在地上的韩潮,一时间有些傻眼。

他虚软着脚步,从桌子上下来,飞快穿好衣服,才去查看韩潮的情况。

“韩潮上校,你没事吧?”

韩潮摇了摇头,仿佛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漠严肃的样子。

“我没事,只是李溪向导你平日里对我的关照太少,我才会出现这样眩晕的状态。”

“如果到时候,评估员让我们进行结合模拟,恐怕我一下子就会露馅。”

“所以,拜托你好好履行自己的义务。”

李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此时一听,顿时脸上发热。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因为昨天玩得太狠,李溪今天格外困,再加上又是最深奥的理论课,直接在课上睡得香甜。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他才茫然地睁开眼,注意到教官无奈的目光,当即红着脸低下头。

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薛籁回来了!

他当初因违反纪律被外派,刑期本就将至,只是借着塔内前阵子不太平的由头,拖延了些时日。

如今风波暂平,他自然不愿再待在那苦寒之地,便找了借口回来了。

李溪眨了眨眼睛。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以至于他看着薛籁,都有种记忆快要模糊掉的感觉。

注意到他的目光,薛籁脸上堆起一个堪称标准的、却未达眼底的笑容,主动打了招呼:“李溪向导,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上次是我冲动了,希望你别跟我计较。”

李溪看着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也不显。

“薛籁向导,欢迎回来。”

两人之间那因当初比赛名额而结下的梁子,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转身之后,薛籁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沉的嫉恨。

他始终认为,若不是李溪横插一杠,那个冠军本该是他的,随之而来的荣誉和第四区的优先进入资格也本该属于他!

但上次吃了个大亏,让他很烦。

不过这一次,他打算改变策略。

李溪不是爱出风头,爱立人设嘛!那他就把一切都给毁了,让他从云端落入泥沼!

几乎是一夜之间,关于李溪和各种哨兵的亲密照,在论坛上广泛流传。

照片里的哨兵都打了马赛克,但不同的衣服和背景,都暴露出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E级向导靠出卖身体,到处勾搭S级哨兵,有图有真相!】

【图兰塔内赫赫有名的E级向导,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但别看他等级低,长得跟朵小白花似的,实际上手段非凡。】

【众所周知,低级向导很难跨两个等级去抚慰高级哨兵,因此福利、地位都相对较低。】

【这位爱慕虚荣的E级向导怎么能甘心呢?自然是挖空心思地想要上位。】

【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他到处勾搭。明明根本无法给那些高阶哨兵抚慰,会引发他们的精神暴动,却为了一己之私,胡作非为,令人不齿。】

【我也只是个路人,实在看不下去,才发出来让哨兵同胞们都清醒清醒,别成了倒霉的垫脚石!】

劲爆的题目,更是吸引了无数热度。

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李溪是个靠魅惑手段上位、品行不端、故意吊着哨兵们胃口,以此获得好处和关注的家伙。

到时候李溪名声扫地,被千夫所指,看他还怎么维持那副看似清纯无辜的模样!

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图兰塔的向导群体中迅速扩散、发酵。

一时间,李溪仿佛成了向导的反面教材,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和刻意回避的目光。

不少向导开始有意无意地孤立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丑事。

孟青得知后气得不行,第一时间找到李溪,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小溪!你别去看那些乌糟糟的照片,也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小人揪出来!”

然而,出乎孟青意料的是,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溪,反应却异常平静。

他是真没放在心上,在蓝星,要是有人敢搞男人的裸贷,那一定会被贷到破产。

“孟青,我没事。那些图片,不是我。谁能证明那是我?分明都是技术合成的虚假东西。”

“至于那些传播流言的人,我会整理好证据,以散布谣言、损害他人名誉、违反图兰塔信息管理条例的罪名,正式上报给风纪委员会。我相信,委员会会给出公正的处理。”

孟青愣住了,他预想中李溪可能会委屈、会无助,却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冷静、理智,甚至想到了利用规则来反击。

是了,他总觉得李溪是需要小心呵护的、脆弱的花朵,但其实,他早已在风雨中悄然生长出了坚韧的枝干。

孟青重重地点头,用力拍了拍李溪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就该这样!小溪,你做得对!是我们着相了,被流言带了节奏。清者自清,用规则保护自己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以后,我也该向你学习学习了。”

李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的他,倒是又变回了孟青熟悉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

然而等第二天李溪来到教室,就发现自己的抽屉里多了一张纸条。

他皱起眉,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放学后来A1028号楼天台,萧望之。”

萧望之找他,会有什么事?

李溪的心头萦绕着不祥的预感,却又不敢不去,万一萧望之把他的秘密说出去,他一定会完蛋的。

心神不宁地等到放学,他依言来到指定的天台,推开沉重的铁门,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薛籁被粗糙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而他的整个身体,正悬在十七层高楼的外面!

唯一维系着他生命的,是一根绕在他手上的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正被萧望之漫不经心地攥在手里。

听到脚步声,萧忆之转过头来,看到李溪,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笑容。

他的声音轻快,仿佛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

“你来了?看,我帮你把这个散布谣言的麻烦精处理了。现在,只要你走过来,亲手把这条绳子轻轻一松。你就能亲眼看着这个诋毁你的家伙,砰的一声,变成地上一滩烂泥。怎么样?是不是很解气?”

李溪彻底傻眼了。

他以为萧望之这次出现,或许又是来纠缠、来强迫,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又盯上了薛籁,手段比上次还要激进。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却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地劝阻。

“萧望之,你先把人拉上来。我和他之间的问题,还远远没到需要夺人性命的地步。这些事情,应该由图兰塔的法规和风纪委员会来解决。”

萧忆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沉下来,显然很不爱听这些大道理。

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法规?委员会?真是懦弱又天真的想法!别人都把脏水泼到你头上了,你还在想着走程序?怪不得总是被人欺负!”

这么笨,也不知道哥哥到底看上他哪了!

他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危险而急促:“我数三下,如果你不动手,那我就亲自送他上路!”

李溪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次的萧望之比上次更加偏激和不可理喻。

眼看着萧忆之真的开始计数,薛籁在空中疯狂挣扎,发出绝望的呜咽,李溪也急了。

李溪强迫自己停下脚步,背对着天台边缘那令人眩晕的高度和身后危险的男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上次就说过了,你做的这些事,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会感激。”

“既然你执意要做,那是你的选择,你的行为。但别想把这份责任,或者任何由此产生的后果,推到我身上。”

“今天,我就当没来过这里,也没看见过你。你做了什么,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犹豫,抬脚就朝着天台门口走去,步伐看似坚定,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背脊和垂下的眼睫,都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他在赌,赌萧望之会不会因为他的不领情而感到无趣,从而放过薛籁。

果然,他身后的萧忆之愣住了。

李溪的话透露出的信息,哥哥以前也做过类似讨好却被拒绝的事,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他和萧望之虽然是双胞胎,但最厌恶的就是重复和模仿。

做一样的事?太无聊了。

那股突如其来的兴致迅速瘪了下去。

他撇了撇嘴,像是丢弃一件无趣的玩具般,猛地一甩手,将手中攥着的绳子松开。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薛籁重重地摔落在天台坚实的地面上,虽然摔得不轻,但总算脱离了悬空的致命危险。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溪紧绷的心弦一松,暗暗呼出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一道高大的阴影便笼罩下来,堵住了他通往楼梯间的去路。

萧忆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微微俯身,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我让你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韩潮:不就是口嘛,我可以学!

萧忆之:学人精!

萧望之:你们吃得太好了点吧!!

第39章 好戏

李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强压下心头的害怕,他硬着头皮,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问:“你还想做什么?”

萧忆之向前逼近一步,几乎把李溪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吗?韩潮那条看门狗,给我下了限制令,让我没办法去抚慰室找你。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只好麻烦你在这里,帮我进行精神抚慰了。”

在这里?

李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瘫在地上的薛籁,脸上血色尽褪。

“可,可他还在……”

萧忆之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就当他不存在好了,或者说,有个观众在场,不是更有趣吗?”

“不、不要……”

李溪摇头,想要从他的怀抱里逃走,却被萧忆之轻易抓了回来。

“跑什么?刚才不是还挺镇定的。亲爱的主人,你可是把我都骗了过去。不过作为你的仆从,这点可爱的小错,我不会跟你计较。”

李溪心口一颤,果然,他还是反应过来了。

萧忆之看着李溪那副努力挣扎的模样,一个恶劣的念头涌上心头。

“亲我一下。就一下,我就让你走。”

李溪闻言,眼睛一亮。

还有这等好事?

他没有任何犹豫,踮起脚尖,吻住了萧望之的唇。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全然的、毫不掩饰的期待,直直地望向萧忆之,仿佛在无声地催促:“我做到了,现在可以了吗?”

萧忆之怔在了原地。

那个吻太快,太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却又产生了一种脱离掌控的无奈。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君子。

“好吧好吧,我发誓这一次是真的,你只给我一次,我就放过你。”

他低下头,看着李溪墨蓝色的军装制服,舔了舔嘴角。

穿制服的主人,比常服又多了一份动人。

李溪气得眼泪都涌了上来。

这个骗子!

萧忆之勾了勾他的小拇指,笑眯眯地说:“主人别生气啊,要知道,按照刚才我的想法,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李溪惊呆了,他还想干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萧忆之已经跪在了地上,手指灵活动作。

或许是因为比哥哥萧望之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他的指腹结着厚厚的茧子,稍微用点力气,都让李溪感觉到刺痛。

李溪害怕极了,如同砧板上的鱼,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废了。

萧忆之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的眼泪已经滴出了眼眶,才张开了嘴。

李溪浑身直哆嗦,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住他浓密的头发,小口小口地吸着气。

萧忆之故意用牙齿轻轻咬了两下,顿时惹来了细细的哭声。

“别、别……”

他挑了挑眉,好心情地放过了他。

主要是,高浓度的肢体疏导,让他的精神图景完全升不起什么恶劣的念头。

就如同吃饱喝足、懒洋洋的虎鲸般,晾着肚皮,躺在细软的沙滩上,一动都不想动。

感受到李溪难以承受的挣扎,他的手指立刻捏紧雪白的软肉。

李溪软绵绵地滑落下去,正好坐在萧忆之的怀里,被他又按住,把角落里的残留都搜刮殆尽。

萧忆之感觉到了饱。

巨大的虎鲸越出,缠着李溪绕了好几圈。

萧忆之替他收拾好,意犹未尽地笑了笑:“谢谢主人的款待,最近要多补补哦,都比上次稀太多了。好了,我信守承诺,剩下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李溪脸色涨红,像萧望之这么频繁,就是种马男主都要被吸干了。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种爱好!

等萧望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台入口,他才松了口气,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解薛籁身上捆得死紧的绳索。

绳索勒得很深,在薛籁的手上留下了清晰的印痕。

束缚一解开,薛籁立刻扯掉嘴里的布团,大口喘着气,脸上因为缺氧和愤怒涨得通红。

他抬起头,刚好对上李溪同样惊魂未定的眼神。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尴尬又诡异。

薛籁想起刚才被迫目睹的那一幕,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能不能管好你那条狗?!放出来乱咬人算什么本事!还有,你是向导,他是哨兵,你是主人,他是奴仆,是该你支配他,而不是被他逼成那鬼样子!”

李溪一阵无语。

“那你呢,你一个A级向导,刚才为什么不用精神力攻击他?怎么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捆成这样?”

薛籁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他妈的精神力刚袭击过去,就像是被泥潭吞没了一样,根本渗透不进去!”

李溪皱起眉,明显不信:“上次团体赛,一个A级向导的精神攻击都能让他受到影响,你怎么会完全无效?”

薛籁气得几乎要跳脚,感觉自己的实力和尊严受到了双重质疑。

“我怎么知道!”

他越想越憋屈,自己明明是来找李溪麻烦,想让他身败名裂的,结果麻烦没找成,反而差点丢了小命,还在李溪面前如此狼狈不堪。

他狠狠瞪了李溪一眼,不想再继续这个屈辱的话题,也不想再跟这家伙待在一起,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溪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这,都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是韩潮发来的。

“这件事我会解决,不要放在心上。”

李溪愣了愣,才回了过去。

“好,谢谢。”

韩潮比萧望之靠谱多了,希望这次能有个顺利的结束。

第二天,图兰塔风纪委员会的紧急全体大会在肃穆的气氛中召开。

会议的主要议程是通报上次异兽入侵事件的调查进展,以及加强内部安保的后续措施。

韩潮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在会上做了详细报告。

他站在台上,身姿挺拔,语气冷静客观,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异兽可能的潜入路径、能量特征以及内部安防存在的漏洞。

他的发言专业而严谨,直到最后部分。

“……综上所述,我们必须提升监测灵敏度,并严格审查内部权限管理。”

“另外,借这个机会,我需要澄清一件事。近期在内部流传的,关于我的结合向导李溪先生与其他哨兵的所谓亲密照片。”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惊愕的、好奇的、探究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李溪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韩潮的声音继续响起:“照片中的哨兵,是我。我与李溪是正式登记的结合关系,我们之间任何合法的、自愿的亲密行为,都属于个人隐私和正当权利,不受任何人非议。”

“针对此次恶意伪造图片、散布谣言、严重侵害李溪向导名誉的行为,风纪委员会将依据《图兰塔信息安全管理条例》及《向导保护法》相关条款,对幕后操纵者进行彻查,并予以顶格处罚!绝不容忍这种伤害向导权益的恶劣行径!”

李溪彻底傻了,呆坐在椅子上,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万万没想到,韩潮所谓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在这种严肃的、全体高层都在的场合,用如此直接的方式,公开他们的关系。

这哪里是澄清?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韩潮却仿佛完成了另一项重要任务,面色如常地走下台,无视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李溪,在他身边坐下。

李溪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心里五味杂陈。

散会的宣告像是救赎,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低着头,想快速离开这个让他无比尴尬和窒息的会场。

他不想面对韩潮,更不想面对那些还未散去的、各异的目光。

然而,韩潮显然不打算让他就这样逃避。

他大步跟上,在相对人少的走廊拐角处,伸手拉住了李溪的手臂,力道不轻。

“你在生气?”

韩潮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溪抬起头,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你凭什么……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在那种场合,把我们的事情说出来?我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公布我们的关系!”

韩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所以,在你看来,你的名誉被人肆意污蔑、践踏,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四处传播,都比不上我们关系的公开更重要?你就宁愿背着那些莫须有的污名,也不愿意让我用最直接的方式替你正名?”

李溪被他逼问得心头发堵。

“是!我就是觉得不重要!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线。

韩潮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压抑,那是李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的、毫不掩饰的怒火与不满。

“好,很好,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韩潮不再多言,猛地转身,迈着决绝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溪僵在原地,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巨大的茫然和无措。

他做错什么了吗?

或许,在这个世界,向导的名誉十分重要。

可他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

韩潮是为了他好,可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转过拐角,确定李溪已经看不到自己后,韩潮疾走的步伐缓缓停下。

他脸上那汹涌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晦暗难明的神色。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

他真的已经等不及了。

既然有人想要来做这个推手,那他也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他要让那只总想扑棱翅膀飞走的小鸟,乖乖地回到他张开的网里。

另一边,深蓝防线前线。

萧望之刚结束了一场异常艰苦的清剿任务,他带领的小队以零伤亡的代价,成功拔除了一个隐藏在冰裂谷深处的异兽孵化巢穴,战绩斐然。

军功报上去,作为嘉奖和休整,他获得了一天的短暂假期。

几乎没有犹豫,萧望之立刻提交了返回图兰塔的申请。

审批很快下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最高议会发来的加密通讯警告。

【准予返塔。提醒:萧忆之目前仍在塔内活动,谨慎行事,切勿暴露身份,避免节外生枝。勿靠近李溪向导。】

萧望之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微暗,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乘坐上返回图兰塔的专用飞行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从冰原变为熟悉景色的土地,萧望之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扑通、扑通,在胸腔里敲击出急促的鼓点。

就要见到李溪了。

分离的这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担心李溪会被韩潮蛊惑,担心那个行事毫无章法的弟弟会对他做出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眼底是沉淀下来的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过没关系,没有人能从他的手中夺走李溪。

飞行器穿透云层,图兰塔高耸的轮廓已然在望。

为了缓和向导们因上次危机产生的紧张情绪,向导协会特意组织了一场宴会,要求所有向导必须参加,因此也吸引了大量哨兵前来。

李溪作为韩潮的结合向导,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邀请。

在上次两个人不欢而散后,此时佯作亲密,让他尴尬到头皮发麻。

好在韩潮看起来也似乎没有消气,沉默地跳完舞,就放开了。

李溪这才松了口气,坐在了角落里。

月光为向导协会的宴会厅披上一层柔和的银纱,水晶灯下,衣着华丽的向导与哨兵们低声交谈。

宋鹤眠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的韩潮。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鲁莽行事。

现在的他,等级已经掉到了A级,只是暂时没有被发现。

手中的卡,是最后一张可用的卡了,如果这次不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抛却那些想法。

他只能成功。

【建议宿主冷静,不要鲁莽行事,目前成功率只有百分之1。】

【闭嘴。我是宿主,你只是系统。你是用来辅助我,而不是替我做决定的那个,蠢货!】

【好的,请宿主谨慎行事。】

【我知道了!】

李溪一顿,知道宋鹤眠要动手了。

他有些紧张地动了动腿,一时间又是希望宋鹤眠能够成功,好让他和韩潮能有更清晰的距离,又害怕他真的成功,韩潮那难以预料的反应。

潜意识里,他总觉得韩潮比萧望之更难对付。

也不对,最近的萧望之也很难对付。

韩潮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他应付着前来搭话的各路人马,眼神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当孟青端着两杯酒,带着温和笑容走近时,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了暗芒。

萧望之有一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宋鹤眠真的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身上个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伪装科技,难道不知道这种伪装,根本骗不过他们常年负责审讯的人的眼睛吗?

“韩上校,上一次多谢你保护小溪,我敬你一杯。”

伪装成孟青的宋鹤眠,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他,笑容无懈可击。

韩潮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接过酒杯:“谢谢。”

他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便将杯中的酒液饮尽。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对孟青毫无防备。

宋鹤眠心中窃喜,看着韩潮饮下酒液后,脸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显得有些迷离,身体微微晃动,似乎有些不胜酒力。

“你没事吧?我让方知有扶你去花园透透气。”

孟青语气充满关切地询问。

韩潮差点被他气笑了,真是个蠢货,装都不能装到位一点。

不过,他没有拒绝,任由方知有搀扶着他,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宴会厅外幽静的花园走去。

宋鹤眠嘴角扬起,眼中透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角落里,李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其中的情绪,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花园里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方知有将韩潮扶到一处相对隐蔽的长椅旁,看着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似乎有些沉重。

机会来了!

宋鹤眠心中激动,挥了挥手,示意方知有退下。

“看好孟青,别让他惹事,懂吗?”

“是。”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花园角落。

韩潮靠在长椅上,脸色潮红,呼吸灼热。

宋鹤眠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他视为任务目标的哨兵,眼中没有丝毫温情。

在他看来,向导与哨兵的关系本质就是如此,向导是主导者,哨兵是服务于向导强大精神力的附庸和工具,区别只在于工具的等级和实用性。

韩潮无疑是顶级的工具,能攻略下他,获得的积分定然可观。

“便宜你了。”

他在心底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不再犹豫,俯身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毫无防备、沉醉不醒的韩潮,眼睛骤然睁开。

那里面一片清明,锐利如鹰隼,哪有半分醉意?

宋鹤眠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眼前一黑,意识便瞬间中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韩潮利落地坐直身体,动作流畅自然。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礼服前襟,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宋鹤眠。

现在,好戏才要开场了,只属于他的戏。

李溪正喝着果汁,拒绝了第十一位来邀请的哨兵,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主动走了过来,向导协会的杨松晴。

他对这位地位崇高的协会管理者记忆深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站了起来,姿态带着明显的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杨长官,您好。”

他低声问候,垂着眼睫,不敢与对方直视。

出乎意料的是,杨松晴此刻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他摆摆手,语气十分随和:“不用这么紧张,李溪向导。坐,坐下说。”

他先是态度亲切地与李溪寒暄了几句,询问他最近的课程进度,日常生活,仿佛只是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

李溪一一谨慎地回答着,有些摸不清他的意图。

闲谈过后,杨松晴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般,语气带着些许好奇和探究。

“说起来,我当初还以为,你会先和萧望之上校有所发展呢。毕竟,他之前对你,可是相当执着。能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也要把你送上金杯大赛,绝不是一般感情能够做到的。”

“只是没想到,最后先和你登记结合的,会是韩潮上校。”

“不过也是,萧望之上校还是太过冲动了些,远不如韩潮沉稳。你这样柔弱的向导,还是更适合情绪稳定一些的哨兵。”

李溪的心跳漏了一拍,生怕杨松晴会发现什么,机械地点了点头。

杨松晴观察着他的神色,总觉得就算是韩潮,也没能让李溪有半丝心动。

他忍不住翘了翘小手指,心潮澎湃。

这才是一个向导该有的样子,既不能让哨兵因为觉察到他的冷淡而离开,也不能陷于情爱而失去了操控哨兵的心力。

不过,李溪还差了点火候。

他微微一笑,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长者风范。

“其实哨兵和向导的关系没你想的复杂,无外乎就是绳索的两端,一端在你的手里,一端在他们的脖子上。”

“你要学会的是,用绳索来控制他们。”

“当然,这种掌控,并非是要你用蛮力去勒紧缰绳,让哨兵感到窒息和痛苦。这样不仅不能驾驭住他们,反而会引来反噬。”

“真正的掌控,在于知与行。”

“知彼。你要了解你的哨兵。不仅仅是他的等级、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性格、他的渴望、他的恐惧、他精神图景的细微波动。”

“韩潮为何执着于你?萧望之的疯狂源于何处?他们内心最深处,那片连他们自己都可能未曾看清的领域,你看到了多少?”

“唯有洞悉本质,你才能预判他们的反应,知道在何处轻拉,能引起共鸣,在何处轻放,能缓解压力。”

“知己。你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吗?你能在任何情况下,都清晰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吗?面对韩潮的步步紧逼,萧望之的偏执纠缠,你能否始终守住自己的核心?”

“这根内心的准绳若是不稳,你手中的绳子便会左摇右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会被带往何方。”

“最后,才是行,是那收放的手腕。”

“这需要时机,需要分寸。在他躁动不安时,给予恰到好处的安抚,是放;在他越界试探时,给出明确坚定的回绝,是收。”

他轻轻拍了拍李溪的肩膀,语重心长:“李溪向导,别被E级的标签束缚住。”

“记住,绳子握在谁手里,决定了关系的走向。选择权,一直都在你自己手中。”

李溪听着杨松晴这番话,心中震撼。

可唯一麻烦的是,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向导,所以才没有束缚韩潮和萧望之的能力。

第40章 负责

杨松晴的提点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李溪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思绪纷杂,一种难以言喻的窒闷感笼罩住了他。

他需要新鲜空气。

悄然离开宴会厅,李溪走向通往花园的侧门。

月色下的花园比厅内安静许多,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植物清香的微凉空气,试图平复纷乱的心绪。

然而,就在他走过一处爬满藤蔓的拱门拐角时,异变突生!

阴影中猛地伸出一双大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将他拽了过去。

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粗糙的墙壁上,惊得李溪心脏骤停,恐惧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要挣扎呼救。

“别动!”

一个低沉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是韩潮!

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李溪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立刻绷紧。

韩潮的状态明显不对!

借着月光,他能看到韩潮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某种失控的火焰。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熨烫着李溪裸露在外的皮肤,揽在他腰间的胳膊更是如同烙铁般灼热,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揉碎按进身体里。

“李溪向导,我被人算计了,现在好难受,帮帮我……”

李溪被他这反常的样子吓到了,想起之前宋鹤眠的算计,心头一紧。

果然,系统说的一点都没错,宋鹤眠的成功率居然真的只有百分之一。

早知道,他绝对不会走出宴会厅了!

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扭过头,躲避着韩潮的靠近,磕磕巴巴地说:“韩、韩上校,我打电话叫人过来……”

韩潮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用牙咬住他脖子上的一小块皮肉,来回撕扯。

李溪吓得浑身发毛,说实话并不算疼,可那种感觉,却让他寒毛直竖。

韩潮看起来并不像是被魅惑的样子,倒像是中了什么药……

想到这,他顿觉头秃。

那次的记忆还很深刻,他很清楚,这种状态恐怕很难克制。

现在该怎么办?

李溪感觉到韩潮急躁的动作,鼻子上都起了点汗。

推又推不开,动又动不了,他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韩潮眼神一暗,动了动喉结。

他曾经细细地看过李溪的手,他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并不突出,线条流畅柔韧,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肌肤是通透的冷白色,在朦胧的月光下,几乎泛着一种莹润的光泽。

而现在,那微凉的手指碰触到他的身上,如同怯怯的小兔子,不太熟练地跳动。

雨水很快打湿了小兔子柔软雪白的毛发,让它不可自已地慌张起来。

越是慌张,就越是笨拙。

稍显坚硬的兔牙,时不时地碰撞在最脆弱的部位,带给他略带疼痛的刺激。

韩潮高大的身躯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李溪身上,那强健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李溪单薄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料,李溪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贲张的肌理和灼人的体温。

他的一条手臂铁箍般横亘在李溪腰间,勒得他几乎喘不过。

另一只手则撑在李溪耳侧的墙壁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出主人正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着什么。

李溪的手已经酸疼无比,可看韩潮的模样,分明还差得远。

他声音细弱地抱怨:“韩上校,能不能……快点?我的手,好酸……”

韩潮眸色一顿,几乎是瞬间就停了下来。

李溪快要恶心吐了,偏偏身边一点纸都没带,只能维持着黏糊糊的状态。

他勉强控制住表情,用完好的那只手推了推韩潮。

“韩上校,好点了吗?”

韩潮靠近他,声音低沉而嘶哑:“李溪向导,还不够。我需要你,让我摸一摸,好吗?”

李溪浑身一僵,该说不愧是哨兵吗?这体质简直绝了。

可、可……

还没等他同意,韩潮已经伸出了手。

李溪吓傻了,怎么都没想到韩潮会摸那里,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挣扎。

“不可以……”

韩潮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压抑着汹涌的疯狂,努力保持住平静的语气,问:“为什么不可以?我是你的结合哨兵,理应享有最高级别的疏导。”

雨越下越大,小溪里蓄满了水,开始慢慢往外溢。

韩潮将他翻了个面。

但下一秒,就连他自己都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席卷全身,强烈的眩晕袭来,如同徜徉在云端般飘然。

原本紧绷的四肢,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只剩下一种舒适的、懒洋洋的麻木感在细微的电流中传递。

他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净化,变得无比轻盈,如同一片洁白的羽毛,脱离了所有桎梏,自由地漂浮、舒展。

他的神明,赐予了他甘露。

月光流淌在李溪后背光洁的皮肤上,映出一片细腻的瓷白,那弧度优美的脊线一路向下,没入腰际,形成一道柔韧而脆弱的凹陷。

李溪的指尖按压在身前冰凉的墙壁上,细白的手指因紧绷而微微弯曲,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积着薄灰的墙面上划过,留下几道凌乱而浅淡的痕印。

小溪决堤了……

李溪往下滑落,落入了韩潮的怀抱。

韩潮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李溪向导,谢谢你救了我。”

李溪的双腿还在打颤,恨不得把宋鹤眠揪出来骂一顿。

他用的什么卡牌啊,真是太要命了!!

宋鹤眠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床上,而床边坐着的人,正是那个总是如同木头般、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方知有。

他厉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我是怎么回来的?!”

方知有恭敬地回答:“是韩潮上校通知我来的。他说你喝多了,倒在花园里,让我接你。”

宋鹤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太急导致一阵眩晕,但他顾不上了,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系统!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主,经检测分析,目标人物韩潮早有防备。您靠近时,他使用了微型麻醉发射器。他识破了您的计划,并将计就计。】

宋鹤眠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奇耻大辱!他宋鹤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攻略?还攻略个屁!老子不干了!我要先弄死韩潮这个伪君子!还有萧望之那个疯子!一个都别想跑!】

【警告!宿主请冷静!当前情况评估为极度糟糕。目标人物韩潮对您的好感度已下降至-1000。由于两位核心剧情关键人物好感度均处于极端负面状态,且宿主长时间未能完成核心任务‘夺取主角孟青气运光环’,系统判定任务推进严重失败。】

【现执行惩罚措施:宿主向导等级由A级强制下调至B级。同时,因重大任务挫折,触发三级惩罚:宿主将承受三次间歇性精神力反噬痛苦。首次反噬将于一小时后发作。】

B级?!精神力反噬?!

宋鹤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等级下降意味着权限、资源、地位的全面缩水,其他人会如何看他!

而精神力反噬的痛苦,他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极致的愤怒、不甘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装饰花瓶,狠狠地砸向墙壁!

清脆的碎裂声刺耳无比,瓷片和水渍四溅。

他指着门口,对着方知有歇斯底里地怒吼,“你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方知有看着他状若疯癫的样子,眼神闪了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起身,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宋鹤眠粗重的喘息和满地的狼藉。

他瘫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一丝清晰的恐惧。

他以为凭借系统给予的S级光环,能够无往不利。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太天真了。

当激烈的余韵渐渐平息,李溪意识回笼,有些茫然地望着天空,身体带着疲惫与酸软。

韩潮的手臂依然紧紧环抱着他,那力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与占有,与他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形象判若两人。

李溪张了张嘴,想说些划清界限的话。

但韩潮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谢谢你,李溪向导。谢谢你,救了我。”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李溪如坠冰窟。

“我们韩家有一个古老的传统,一旦与认定的伴侣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便再无悔改的余地。身心都将彻底归属于对方,缔结不可解除的盟约。”

“如果我被拒绝,或者背离此约,将被视为家族的不洁者。照族规,会被永久囚禁在家族禁地,直至精神彻底崩溃,自我了断。”

李溪骇然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规定,简直荒谬!野蛮!

韩潮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伸手轻轻握住李溪微凉的手指,那触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禁地看看。”

他的眼神幽深,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我的父亲,就是我亲手处决的。”

李溪猛地抽了一口气,这件事他听萧望之说过,可原因却无所得知。却没想到,有一天会从韩潮的口中听到。

“他当年成了不洁者,却试图逃离禁地。我身为韩家那一代的族长,也是他的儿子,我别无选择。”

李溪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不断向下坠落,沉入无边冰冷的深渊。

“可,可只要我们不说……”

韩潮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留在家族里的印记,已经亮了,代表着我失去了第一次。”

“印记亮起,就不能再熄灭,否则,代表的就是不受宠爱。”

“李溪向导,你会对我负责吗?”

李溪卡壳了。

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想过要对一个如此壮硕的男人负责……

可,事情已经发生,他不能什么责任都不负。

“最多,最多,只能这样了……”

韩潮的眼睛宛如夜空明星,深深地镌刻着他的身影。

“好,谢谢你,李溪向导。”

第二天,李溪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精神萎靡地出现在了课堂上。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昨夜那混乱又令人心悸的纠缠。

他打定主意,今天要是见到宋鹤眠,非得、非得用眼神谴责他几句不可!

然而,等他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扫视一圈后,却意外地没有发现宋鹤眠的身影。

李溪不由得有些奇怪。虽说宋鹤眠以前是逃课惯犯,但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在各种“攻略任务”的压力下,他的出勤率其实还算不错。

“可能是昨天算计韩潮失败,觉得丢脸,不好意思来了吧。”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等到一天的课程全部结束,夜幕降临,他回到宿舍区,依旧没有看到宋鹤眠的影子,甚至连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听到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李溪的脑海。

等等!

宋鹤眠昨天虽然主要目标是韩潮,但毕竟也把自己牵扯了进去,还导致了后面那一连串的变故。

这该不会……触怒了另一个疯子吧?

萧望之!

李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再也坐不住了,手忙脚乱地拿出通讯器,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在联系人列表里翻找着,最终找到了那个他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通讯接通,李溪强压着不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萧望之,宋鹤眠不见了。你,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萧忆之那带着惯常漫不经心语调的声音:“宋鹤眠?他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他可没兴趣。”

语气听起来毫无破绽,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李溪皱起眉,心中疑惑更深。

难道真的不是萧望之?可除了他,还有谁会……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他的个人通讯器就再次震动起来,又是一个未知号码。

他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点开信息,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背景昏暗,宋鹤眠被蒙着眼睛,堵着嘴,双手反绑在身后,蜷缩在角落里,虽然看不到明显外伤,但那姿态已然说明了他正处于被囚禁的状态。

李溪的呼吸瞬间窒住,血液都凉了半截。

果然!宋鹤眠真的出事了!

可他一个S级向导,还有系统加持,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绑走……

他第一时间想到韩潮,想要立刻告诉他,寻求帮助。

下一秒,一条讯息又弹了出来。

【如果你敢告诉任何人,下一秒,就会收到宋鹤眠死亡的照片。你应该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做到,毕竟,这可是S级向导。】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包裹着李溪,他确实不敢赌。

他咬紧下唇,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颤抖着手指,回复了那个匿名号码:【你想怎么样?】

信息几乎是秒回:【先来点诚意。发张你的照片过来,我喜欢不穿衣服的那种。】

李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紧紧攥着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可是……宋鹤眠还在对方手里。

再说,只是看看。他一个男的,还能少块肉吗?

想到这,李溪深吸一口气,拉上窗帘,开始脱衣服。

拘谨地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他按下了发送键。

【真乖。但这还不够,坐到沙发上去,抱着腿拍一张。让我看看,有没有人动过你?】

李溪轻咬下唇,眼含薄泪。

但第一步都走出去了,第二步也顺势就走了。

他颤巍巍地抱好,等待闪光灯一闪,才放下来,再次发给了对方。

【你对这个垃圾倒是情深义重,说实话,我反而有点生气了。】

李溪被他的反复无常搞得只想哭,但还是强忍住泪水打字。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好吧,看在你那么可怜的份儿上。明天九点,到安四区的3766号来。别想着耍花样,你的那两个姘头我都了如指掌。敢有动作,我就把宋鹤眠的眼睛挖下来,送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乖乖的,一切都好说。】

李溪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军部外,这下更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将滚烫的脸埋进掌心。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正在被一步步拖向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深渊。而对方掌握着宋鹤眠的安危,他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溪的外出申请刚提交上去,韩潮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他只能慌乱地解释:“我……我想回趟家看看。”

韩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

李溪的反应快得有些突兀,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眼睫,放缓语气补充道,“我、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韩潮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拆穿,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注意安全。”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体贴却不过分干涉的伴侣,仿佛真的被李溪的理由说服。

李溪如蒙大赦,这才挂断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原本就不擅长撒谎的他,实在是害怕被韩潮追问,到时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挂断电话后,韩潮脸上的平静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有什么事情,还需要瞒着他外出去办?

萧望之吗?

不对,他没有外出申请。

那又会是谁?

第二天一早,李溪就出门了。

韩潮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的跟踪技巧高超,始终保持着一段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起初,李溪的行进路线似乎确实朝着他家的方向。

但就在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借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的掩护,李溪的身影几次闪动,竟如同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韩潮的视野中!

韩潮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立刻调出随身携带的定位装置,屏幕上代表李溪位置的光点信号变得极其微弱,并且断断续续,显然是被某种信号干扰器干扰了。

果然有问题!

一股混合着担忧和被欺瞒的怒意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局面失控带来的冰冷警惕。

韩潮不再迟疑,立刻接通了内部加密通讯,声音冷静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溪向导失踪,调动附近所有可用监控资源,搜索一切可疑迹象。我需要在他可能遭遇危险前,找到他!”

就在李溪按照指示,即将抵达最初被告知的目的地时,口袋里的通讯器再次震动。

他心惊胆战地点开,还是那个匿名号码,内容却变了。

【计划有变。立刻去最近的地铁站,乘坐3号线,在怀安路站下车。】

李溪的心猛地一沉,对方显然非常谨慎,在不断变更地点,以防被跟踪或预设埋伏。

他不敢怠慢,立刻调转方向,匆匆赶往地铁站。

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李溪紧紧抓着扶手,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他时刻留意着通讯器,生怕错过任何指令。

当列车广播报出“下一站,北图书馆”时,他本以为要到站了,通讯器却再次响起。

【下一站,清溪站,提前下车。】

清溪站?那比怀安路站还早一站!李溪不敢犹豫,在列车停靠清溪站时,立刻随着人流下了车。

出了地铁站,李溪穿过几条越来越偏僻的小巷,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败,行人也越来越稀少。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门内是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远处矗立着一座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的工厂库房。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四周寂静得可怕。

李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库房内部空间巨大,却异常空旷,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屋顶投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

而在库房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崭新的液晶屏幕。

屏幕是亮着的。

宋鹤眠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嘴巴也被胶带封住,整个人一动不动,显然还处于昏迷状态。

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色连帽衫、脸上戴着狰狞鬼怪面具的人。

他完全看不到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冰冷地注视着屏幕前方,仿佛正透过屏幕,看着刚刚走进来的李溪。

屏幕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红灯亮着,显然,李溪的一举一动,也正被对方实时监控着。

李溪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恐怕现在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韩潮:我的第一次,我的贞节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