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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高兴,韩潮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后山属于韩家私产,很安全。吃完我们就去。山里空气好,你也该多活动活动。”

李溪点了点头,没有意见。

后山的小径果然如韩潮所说,清幽少人。

石阶蜿蜒,隐没在苍翠的林木之间。空气是山林特有的清冽,带着泥土、草木和淡淡水汽的芬芳,每吸一口都让人肺腑为之一畅。

李溪跟在韩潮身后,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踩滑或跟不上。

但韩潮的步伐稳健却不快,总在他稍落后时便不着痕迹地放缓,有时还会伸手拂开横斜到路中的枝条。

渐渐地,李溪也放松下来,开始有暇欣赏沿途景致。

他们一路向上,越爬越高。

林木逐渐变得稀疏,视野开阔起来。

待到终于登上山顶一处较为平坦的观景平台时,李溪的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气息也有些不匀,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好美……”

李溪忍不住轻声赞叹,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平台边缘,任由山风拂面,贪婪地望着这壮阔又灵动的景色。

连日来的紧张、拘束、困惑,似乎都被这浩荡的自然景象与高处的清风稀释、吹散了。

他难得地感到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愉悦与放松。

韩潮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看风景,目光始终落在李溪身上。

看着他被山风吹起的柔软黑发,看着他因惊叹而微微睁大的、映着云影天光的清澈眼眸,看着他舒展的眉宇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此刻的李溪,褪去了曾经的拘谨与不安,有种浑然天成的生动与令人心悸的美丽。

韩潮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涌动。

李溪欣赏够了美景,觉得此行不虚。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对韩潮说:“我们下去吧?风有点大了。”

说着,便想沿着来路返回。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李溪一愣,抬头看向韩潮,眼中带着疑惑。

韩潮目光深邃,看着李溪。

“按照韩家的规矩,结合哨兵与向导,尤其是仪式头三日,每日都需有足够亲密的精神抚慰,以稳固结合,加深羁绊,昭示关系和睦。昨日在温泉,算是完成了初次。今日尚未。”

李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转化为惊愕和茫然。

什、什么?每日都需要?在、在这里?

他小小声地问:“能不能回房间啊?”

韩潮并没有拒绝。

“当然可以。只是,若是回到宅中再进行,按照祖宅的规矩,会有专门的仆从在旁伺候。我想,你或许不太能适应那种场合。”

李溪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干。

这可是未来世界,怎么搞得跟古代似的……

他环顾四周。

山顶平台空旷,除了几块巨石和稀疏的草木,再无他物,更别提人影。

比起要在一群陌生仆从的注视下进行所谓的抚慰,似乎还好点……

他低着头,不敢看韩潮的眼睛,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轻微的颤抖:“在、在这里就行了吗?”

韩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握着李溪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人轻轻带向自己,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李溪的后颈,指尖摩挲着那处细腻温热的肌肤。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带着山风也吹不散的温热气息,落在李溪通红的耳廓。

“嗯,这里就好。”

话音落下,他便低下头,吻住了李溪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韩源原本只是想看看李溪是怎么迷惑族长的,却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山巅平台,如同一层流动的金色薄纱。

李溪被他最尊敬的族长揽在怀中,微微仰着脸,被迫承受着那个不容拒绝的吻。

阳光恰恰落在他的侧脸与脖颈,将那一片肌肤映照得几乎透明。

唇瓣因为亲吻而愈发嫣红水润,如同沾染了晨露的玫瑰花瓣,在韩潮的唇齿间微微颤抖。

水一样的眼眸半睁着,长长的睫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金,天然带着一股不自知的、秋水般潋滟含情的韵致,偏偏又被此刻的窘迫与茫然浸染,化作了让人心尖发软的可怜。

山风不时拂过,撩起他额前细软的黑发,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更添几分凌乱脆弱的美丽。

他的身体微微绷着,试图维持一点可怜的间距,却全然无法抵挡韩潮手臂的力量。

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修长优美,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仿佛轻轻一掐就会留下印记。

族长的一只手牢牢箍在他的腰后

阳光勾勒出他侧腰凹陷的流畅曲线,又在下摆因动作微微掀起时,短暂地映出一小段雪白柔腻的腰侧肌肤。

那眉眼间凝聚的羞赧、惊慌,身体细微的抗拒与颤抖,以及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仿佛不知自己为何会沦落至此的无助,又让他这惊人的美丽,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怜又隐隐生出摧折欲的脆弱感。

韩源应了。

第49章 生死

高倍清晰的仪器记录下了每一个细节。

韩源能清晰地看到族长的手指是怎样宛如弹奏钢琴般跳动。

李溪努力想要捂住,却又被族长的手拨开,抓住他的手腕,将其按在头顶。

他可怜到无法承受,柔和的水彩不断晕染蔓延。

可这还不够,族长又靠近了些。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喉结不断地吞咽,恨不得把装水的瓶子也一同咬碎。

李溪无助地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眼泪从眼角滑落,又很快被灿烂的日光晒干。

他以为族长会止步于此,毕竟这不是族长惯有的风格。

可他没想到的是,族长竟然握住了李溪的脚踝。

韩源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离开视线的,可他的目光却如同被胶水黏住一样,死死地钉在上面。

他喉咙发干,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眼睛却幽幽地散发着绿光,显出几分贪婪。

族长的样子透出毫无风姿的凶狠,灵活地探索着,不放过任何地方。

李溪难以承受地往后仰去,脖颈拉扯出一道纤细而脆弱的曲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胸口无助地弯成一条弧线,在阳光下泛起玉一般的光泽。

韩源呼吸愈发急促。

族长终于品尝到了,他的脸上浮现出满满的满足感,唯恐遗漏了任何一丝一毫。

能让族长如此满意,那一定……很好吃。

韩源咽了咽口水,体型硕大的猞猁在旁边急得绕圈圈。

族长笑着启唇,对李溪说了一句话。

太远了他听不清,却能从唇语上读出来。

【李溪向导,你怎么能这么甜……】

韩源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话,如何会从严肃冷漠的族长口中说出。

李溪也红了脸,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族长拉住,翻了个面。

韩源心跳急促。

族长还打算……

李溪害怕地抓住了族长的手腕,可怜兮兮地摇着头,无声地求他放过。

可族长怎么可能做得到?换做是他,也做不到。

“就吃一点点,放心……”

韩源读懂了他的唇语,脸色瞬间涨红。

这种话,根本都是骗人的!

可李溪却信了,他犹豫地放开了手,无助地咬住薄唇。

得到了允许,族长顿时肆无忌惮起来。

韩潮也很渴,嘴唇干燥到发疼。

不不,他当然不是想取代族长,毕竟他也没这个本事。

他只是想……加入进去,就满足了。

族长把脱力的李溪抱在怀里,手掌摩挲着他丝绸般的肌肤,眼角带着浓郁的满足。

真是让人羡慕啊……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韩家祖宅所在的幽深山谷。

得益于萧望之对韩家外围防御轮换的隐秘了解,两人在韩潮因临时紧急家族事务不得不短暂离开主宅区域的空档,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李溪所在的院落。

房间内,李溪已然沉入睡眠。

韩潮离开前似乎特意吩咐过,无人敢来打扰,室内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他蜷缩在宽大床榻的一侧,身上穿着韩家准备的丝质睡衣,质地柔软,却是保守的长袖长裤款式,只在翻身时偶尔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萧忆之目光在沉睡的李溪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等李溪有任何反应,一块黑色绸带,已精准地蒙上了李溪的眼睛,并在脑后利落系紧。

几乎是同时,萧望之已从另一侧靠近,一手捂住李溪因突遭袭击而即将逸出惊呼的嘴,另一只手则稳而有力地制住了他本能挣扎的手臂。

李溪从深眠中惊醒,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这可是韩家祖宅,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别怕,是我,萧望之。”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些许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气息灼热。

李溪的挣扎有一瞬的凝滞,但恐惧并未消退。

萧望之?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落在萧望之手里,并不会比落在其他未知敌人手中更让人心安。

“你、你要带我去哪?”

李溪有些茫然,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从床上捞起,裹进一件外套里,然后被牢牢禁锢在一个坚实却冰冷的怀抱中,迅速移动。

萧望之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让他自己心中掠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带去哪?送回图兰塔宿舍?那里也并不安全,韩潮很快会找去,而且……

他低头,隔着薄薄的睡衣和外套,能感受到怀中身躯的轻颤与温热,鼻尖萦绕着李溪甜甜的香味。

就这样送回去?他不甘心。

可若是带走,藏匿起来?他现在暂时被困在深蓝防线,还无法做到。

就在萧望之脑中飞快权衡利害时,他们已经借着夜色和精密的配合,悄然抵达了预先隐藏在韩家领地边缘一处密林中的小型隐形飞行器旁。

舱门无声滑开,萧望之抱着李溪迅速闪入。

几乎在他踏入舱内、将李溪放在后排座椅上的同时,紧随其后的萧忆之也利落地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舱门。

飞行器内部空间狭窄,引擎启动发出极低微的嗡鸣,开始缓缓升空,进入隐形模式,朝着山脉之外悄然滑去。

昏暗的舱内照明亮起。李溪依旧被蒙着眼睛,双手被萧望之暂时用软绳松松缚住。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惊魂未定。

然而,还没等他再次鼓起勇气询问。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靠近。

是萧忆之。

他半跪在李溪面前的狭窄空间里,那双总是带着戾气或玩味的眼睛,此刻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紧紧盯着被蒙住双眼、显得更加脆弱无助的李溪。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李溪睡衣最上方的纽扣。

冰冷的指尖触及颈下温热的皮肤,李溪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却被椅背挡住。

“萧望之,你干什么?!”

萧望之同时皱起眉,冷冷地看向萧忆之,抓住了他的手。

这是他的人!

萧忆之眼神暗沉,低哑地说:“你在韩家祖宅那么久,韩潮肯定不会放过你。我要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被他伤害。”

说完,他看向哥哥,示意他松手。

他就不相信,哥哥的心里没有想法!

李溪想起这两天的荒唐,脸色微微涨红,配上被遮住的眼睛,显出几分可耻的艳色。

萧望之眼色一凝,一股邪火从胸口迸发,竟是放开了弟弟的手。

萧忆之解开了李溪的口子。

那身雪一样的肌肤上,新添了许多痕迹。

一片片薄薄的红,在莹白的底色上透出些海棠初绽般的浅绯,艳得有些惊心,又脆弱得仿佛呵口气就能化掉。

萧忆之眯起了眼,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萧望之的手已经覆了上去。

啧……

他有些烦躁,却又有一种奇怪的、隐秘的心思蔓延出来。

那怒火里裹挟着尖锐的、几乎让他瞬间窒息的痛意。

韩潮,这个贱人!

他低下头,撕咬那雪白的肩头,

李溪感到微微的疼痛,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手指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要……”

萧忆之拧眉,只觉得哥哥实在是太不入流了,宛如控制不住脾气的野兽一般。

看着李溪那么可怜,他都有点心疼了,忍不住用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给予他一丁点安慰。

李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但很快,他就无暇顾及这些,只想要尽快脱离即将吞没他的海浪。

“自觉点,别总让我催促你。”

萧望之将李溪压在了座位上,逼迫他暴露出最无辜的模样。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地在上面巡逻。

脖颈的线条脆弱而无辜,皮肤是新雪般的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消不去的痕迹。

腰肢被衣带松松裹着,随着他细微的、不安的颤抖轻轻晃动。

大而圆的眼睛,黑白分明,此刻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湿漉漉的,盛满了无措、惶然。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

萧忆之见他又要发狂,眼眸转深,凑了过去,咬住了上面。

这一幕,刺激得萧望之几乎要发狂。

可如果他动作,很有可能暴露此时是两个人的秘密。

他只能把一口怒火憋在心里,努力想让李溪露出更多的漂亮模样。

李溪只觉得自己仿佛夹在冰与火之中,几乎要融化掉了。

他一只手拉扯着对方的头发,一只手抓着对方的手,可无力的推拒,只能让两条防线全面失守。

随着他的手无力垂下,先是雪山崩塌,又是池塘溢水。

地面上凝聚出一小滩,在灯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

萧忆之直起身,凑到李溪的耳边边,亲了一口。

“好了宝贝,只是收点利息罢了,别那么抗拒。现在,我会送你回去。别再被韩潮骗了,你以为他带你过来是干什么,不过是想要干透你罢了。”

李溪无力地张着嘴,无意识流淌的溪水,又被萧忆之吃掉。

此时,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李溪的气息如同一层层薄纱,将两兄弟紧紧缠绕。

他们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同时流露出餍足的神情,又在看到对方后,略显厌烦地转移了视线。

萧望之将李溪抱在怀里,瞪了眼弟弟,示意他看好飞行器。自己则爱怜地抚摸着李溪的头发,让他安稳地靠在自己身上。

“李溪,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李溪的眼泪已经浸透了眼睛上的黑布,他实在无法理解,萧望之所说的爱是什么……

萧忆之听到哥哥的话,略显讽刺地翘了翘嘴角。

韩家祖宅在发现李溪失踪后,仆从们噤若寒蝉,韩潮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却反常地没有暴怒。

他抬起手腕,操作着个人终端上一个极少启动的、加密等级极高的界面。

屏幕微光映亮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上面一个细微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已经远离韩家领地,朝着图兰塔主城区的方向疾驰。

一直跟在韩潮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的韩源,在看清那界面和光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眼眸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被颠覆认知的寒意。

定位器?!

韩潮居然在李溪身上装了定位器?!

那看似温柔体贴的照顾、无微不至的呵护之下,竟然藏着如此严密的监控?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占有欲或保护过度,这根本是将对方视作所有物般的、彻底的控制与剥夺自由!

如此不尊重、甚至堪称践踏个人意志的行为……

这真的是他心目中那个强大、自律、虽然冷漠却行事有度的族长会做出来的事吗?

韩源感觉喉咙发紧。

韩潮对他震惊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移动的光点上。当光点最终停滞在图兰塔军部时,他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凝成了一片暗沉的海。

“萧、望、之。”

很好,从他的手中把人劫走,真是头狡猾的狼。

怒火在胸腔里灼烧,但韩潮的头脑却异常冰冷清醒。

没关系,虽然这次没能达成目标,但萧望之也无法越过他做什么。

军部对他来说也是如鱼得水的地方,他总能将萧望之排除在外。

他立刻开始调动韩家在军部内的人脉与信息网络,同时联络自己在图兰塔安全部门的心腹,准备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要的不是一时冲突的胜利,而是要将萧望之连同他背后的势力,彻底钉死,永绝后患!

李溪必须回到他身边,而任何试图染指的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嘀嘀嘀!”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提示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在三个不同地点的个人终端上响起!

一条来自图兰塔最高议会的简短讯息。

【紧急通报:据边境监测站及友方确认,第四区青焰塔代表团返程专用飞行器,于今日凌晨在图兰塔东南部边境区域坠毁,初步勘察现场无生命迹象,无一人生还。事故原因正在紧急调查中。所有相关部门进入一级待命状态。】

文字冰冷,却瞬间引爆了毁灭性的冲击波!

飞行器坠毁?无一人生还?

戚许死了?连同青焰塔整个交流代表团,全灭了?

韩潮盯着那条讯息,瞳孔急剧收缩,内心涌起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与警觉。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萧望之,也正看着自己通讯器上相同的讯息,眉头紧紧锁起。

他将讯息展示给萧忆之,萧忆之脸上戏谑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萧望之握住李溪的手,狠狠揉了揉。

他不舍,但也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抱住李溪,用力地吻了他一下。

“李溪,我爱你。”

说完,他给了萧忆之一个眼神。

李溪就暂时交给他了,不论发生什么,都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萧忆之冷冷地撇了撇嘴。

就算萧望之不说什么,他也会这么做。

他皱紧眉,走到萧望之身边,轻声说:“要不还是我去吧。”

他的战斗力比哥哥强,以前是因为没有精神疏导而难以控制,现在有了李溪,已经十分稳定。

再说,他答应过李溪,会替他守住深蓝防线。

只是他的内心有那么一丝好奇,李溪曾经的那句话,简直就像是今天的预言一样。

萧望之摇了摇头。

萧忆之已经为图兰塔奉献太多,既然他们两人阴差阳错地交换了身份,那么此刻,他也必须履行自己的身份。

图兰塔军部的氛围,沉滞得如同灌满了铅水。

这条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预想中更加剧烈和致命。

没有外交斡旋,没有调查缓冲,甚至没有给图兰塔任何解释或自辩的机会。

第四区青焰塔的反应迅疾,在确认无人生还后的第四个小时,便通过所有公开频道,向图兰塔发出了正式宣战通告。

指控图兰塔蓄意破坏交流,谋害其首席向导及优秀代表,是对青焰塔乃至第四区的严重挑衅与背叛。

通告措辞激烈,充满被侮辱的愤怒,要求图兰塔交出幕后黑手,并做出赔偿。

条件之苛刻,无异于要求图兰塔自毁根基。

战争,无可避免。

而作为年轻一代哨兵中的最强者,韩潮被紧急任命为南部战区前线指挥部的指挥官,将率领部队,即刻开赴南方森林边境线。

李溪坐在窗边,脸色是一种褪尽血色的白。

到头来,竟然还是如此。

他的声音干涩,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韩潮。

“韩潮上校,深蓝防线……怎么办?”

他记得宋鹤眠所说的剧情里里,深蓝防线的失守是图兰塔覆灭的关键一环。

韩潮手中动作微顿,转过头看向他。

李溪眼中那份深切的担忧如此明显,让韩潮的眼眸闪过一丝爱怜。

他走到李溪面前,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声音比平时放缓了许多。

“深蓝防线由萧望之负责。他刚刚提交了驻守申请,议会已经批准。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也必须承认他十分可靠。一切都有我们,你不用担心。”

在听到萧望之三个字时,李溪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那就好……有萧望之在,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韩潮注意到他细微的情绪,心底不可控制地蔓延出些许酸涩和嫉妒。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将那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李溪冰凉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

无论如何,只要他在他身边,就好。

与李溪相比,另一边的宋鹤眠,则彻底陷入了崩溃般的恐慌。

当强制征召令和前线部署名单下发,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目的地正是血战将起的南方森林边境时,宋鹤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我不去!我不能去!】

剧情,这是剧情!

孟青是主角,他有光环,可他不是!

【宿主,你必须去。根据数据评估,前往前线参与非正面突击任务,生存概率为67.3%。且此次危机是宿主挽回声誉、获取正向评价的关键机会,有利于推动任务进行,获得积分。建议宿主克服恐惧,理性应对。】

可宋鹤眠根本听不进去。

【积分?人都要死了,要积分有什么用!系统你根本不懂,我不是孟青,没有那么高大上的品质!】

对既定剧情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和系统的建议。

宋鹤眠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他公开以“精神受创未愈”为由,正式向军部提交了拒绝前往前线的申请,要求留下。

消息一出,一片哗然。

如果说之前换签事件只是让他个人声誉扫地,那么这次临战退缩,则彻底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图兰塔正值用人之际,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力。

宋鹤眠这种毫不掩饰的怯懦与自私,在战争阴云笼罩、人人自危却又不得不挺身而出的背景下,显得尤为刺眼和不可原谅。

“贪生怕死!”

“之前不是挺傲吗?现在怂了?”

“这种人也能是S级?真是笑话!”

“前线那么多哨兵可能牺牲,他却只想着自己躲安全!”

鄙夷、唾弃、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他淹没,宋鹤眠在塔内的名声和影响力,跌至冰点。

然而,更糟糕的影响还在后面。

宋鹤眠的公开退缩,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些本就对上前线心存恐惧的向导,尤其是部分等级不高、出身较好、习惯了相对安逸环境的年轻向导,开始暗中动摇。

“宋鹤眠说得也有点道理,我们是向导,又不是冲锋陷阵的哨兵。”

“是啊,听说青焰塔的向导攻击性特别强,去了前线太危险了。”

“就算图兰塔真的不行了,我们向导去到别的塔,照样能被接收吧?总比在前线丢了命强!”

“反正塔也不能真的强制我们所有向导都上最前线吧?不是有《战时向导保护条例》吗?”

窃窃私语在向导群体中蔓延,对整体的士气与凝聚力造成了不容忽视的负面影响。

军部高层对此震怒又头疼。

向导身份特殊,其意愿和精神状态至关重要,强制压迫可能适得其反。

但大战在即,后方出现这样的离心倾向,无疑是巨大的隐患。

就在这时,孟青走了出来。

他没有站到高处,只是走到了人群中央的空地。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过去。

孟青平静地陈述,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沉静的理解。

“宋鹤眠走了,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尤其是在恐惧面前。”

“可我想问问大家,也问问自己——我们成为向导,究竟是为了什么?”

“青焰塔向我们宣战,接下来图兰塔面对的或许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边境后面是什么?是更多手无寸铁的普通哨兵,是我们的亲人、朋友,是无数像我们一样,只是渴望平静生活的人。如果我们这些身负力量的人退缩了,他们该怎么办?”

“我不说空话。前线很危险,可能会受伤,甚至会死。”

“但我更害怕的是,如果我今天因为恐惧而背过身去,余生我将永远无法直面自己向导的身份,无法直视镜子里那个懦弱的灵魂!”

“每个人都有私心,包括我,比如,我就不想小溪去前线。可我更知道,在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够幸免。”

“愿意去的,明天清晨,在正门集合。不愿意去的,也没有人会强迫。我只是希望,大家能从心去感受,而不是被一些消极的情绪带动。”

真的在发光啊!

李溪站在角落,默默想着。

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一种更沉重、但也更坚实的东西在寂静中流淌、凝聚。

许多原本躲闪的眼神重新抬了起来,虽然仍有恐惧,但更多了一种挣扎后的决断。

李溪被孟青握住了双手,那双手从来都是那么温暖炙热,包容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一刻的孟青确实像个天命所归的主角,闪闪发光,足以照亮迷途。

但他不是被光照耀就热血上头的人,他胆小、懦弱、自私。

只是他更知道,这里也不安全。

如果不能守住深蓝防线,抵御南方森林边境的危机,那么等待他的依旧是覆灭。

飞行器穿过云层,窗外单调的灰白逐渐被浓重的、翻滚的绿意取代。

当舱门打开,一股潮湿、厚重的空气突然涌入。

南方森林边境,到了。

那是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墨绿色的林海。

树木异常高大,树冠紧密相接,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穹顶。林间光线晦暗,浮动着乳白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

银灰色的防御工事牢牢嵌在大地之上,密密麻麻的自动防御炮台,在森林投下巨大的阴影。

之后,是规划整齐的营地,帐篷和临时建筑排列有序,中央甚至有一座快速搭建的向导专用中心。

向导的待遇确实优厚。

李溪和其他向导被直接引领至中心。

那里宽敞舒适,堪称安宁舒适的绿洲。

精神疏导室里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放松的香氛。

作为在交流中大放光彩的向导,李溪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躲清闲了。

除了他的结合向导韩潮,还有不少哨兵申请了他的精神疏导,这让他格外紧张。

韩潮还以为他是为外面的局势感到紧张,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别紧张,这样阵势,打不起来的。青焰塔那帮人很精明,摆这么大阵仗,无非是谈判桌上想多撕几块肉下来。”

他的语气很笃定,但李溪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减。

上一次,他也以为剧情里的危机已经度过,却没想到不过两天,现实就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就如系统所说,即使宋鹤眠知道了剧情,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一切,可世界意志,依旧会把所有拉回到正规上。

韩潮已经就位。

他身上厚重的战术外甲卸下,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肩背线条挺拔。

李溪在他对面的引导椅上坐下,手心有些微潮。

该怎么做……

韩潮看着他,尽可能温柔地说:“上次学院大赛,你已经释放了精神力。现在,你需要的是再次将其唤醒。”

李溪有些讶异,但很快收敛神情,认真地看向他。

韩潮这才继续说:“精神力并非虚无缥缈,它存在于你的意识深处,与你的呼吸、心跳一样真实。闭上眼,感觉它。集中注意力,向内探寻,找到那份独特,那就是你精神力的本源脉动。”

他的指导简洁、清晰,李溪依言闭上眼,摒弃杂念,努力会想起大赛时控制小芽的感觉。

找到了!

韩潮一直盯着他的脸,自然注意到了他神色的变化。

“很好。尝试接触它,引导它,想象将它延伸出来,轻轻碰触外界,也就是我的精神屏障。”

李溪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念集中。

小芽似乎比上次更活跃一些,对他笨拙的引导表现出一种近乎无奈的配合。

一缕纤细的、散发着微弱莹绿光晕的精神触须,颤巍巍地探出。

疏导室内的精神能量场明显波动了一下。

韩潮的精神体,那头银毛黑纹的白虎,无声显现。

它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那缕绿色触须,鼻尖微微耸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流露出一种克制下的兴趣。

那嫩绿的触须似乎被这过于靠近的庞然大物惊到,瑟缩了一下,想要退回。

然而,下一秒,它停住了。

李溪清晰地感知到,小芽的注意力瞬间转移,聚焦到了白虎毛发间沾染的、如同污垢般粘附着的黑色物质上。

嫩绿的触须不再犹豫,主动向前一探,如同发现了可口食物的藤蔓,轻盈而迅捷地缠绕在白虎巨大的身躯上。

紧接着,变化发生。

黑色污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融,而小芽的嫩绿色泽,似乎随之莹润了一丝。

白虎庞大的身躯陡然一僵,随即,那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威严姿态如同冰雪消融。

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悠长、充满了难以言喻舒坦的呼噜声,四肢一软,竟毫无形象地侧翻在地,将柔软的腹部袒露出来。

一直保持端正坐姿、面色严肃的韩潮,身体也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弛,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

如同被阳光晒透的坚冰,从核心开始酥软、融化,回归到最自然、最闲适的状态。

李溪睁开了眼睛,眼眸微微发亮。

成功了!真的可以!

韩潮看着兴奋得像个孩子的李溪,忽然伸出手,动作自然却不容抗拒地将人揽了过来。

李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入一个火热的怀抱。随即,一个温热而干燥的亲吻,轻轻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那触碰很轻,一触即分,却带着明确的亲昵和满足。

“李溪向导,你很厉害。”

这句夸赞是真心实意的。能让他体会到这种层次舒适感的疏导,前所未有。

但,在这句合乎情理的夸赞之下,涌动着他自己才清楚的、更深沉的暗流。

一种近乎滚烫的安心感攥住了他。

不是因为疏导本身卓有成效,而是因为——李溪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疏导方式。

这意味着,李溪向导可以不再需要依靠肢体抚慰,去完成其他哨兵的任务了。

现在好了,只有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独占欲,悄然缠绕心脏,带来一丝隐秘而餍足的刺痛。

他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李溪的后颈,那里肌肤温热。

眼眸中的笑意深了一分,却也更沉,像是藏起了所有晦暗心思,只露出水面上一角无害的冰峰。

李溪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体微僵,他并未看透韩潮眼底的汹涌暗潮,只是从那句话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过关了。

没有暴露E级的伪装,没有引发怀疑,反而似乎做得还不错?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不管这小芽是什么,至少眼下,他找到了一个看似可行的、能够履行向导职责且不暴露自身异常的方法。

这就够了。

李溪的名字,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哨兵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专属的抚慰室,或是在营地里偶然瞥见那道清瘦身影时,短暂地驻足。

那些从抚慰室出来的人,步履是飘忽的,眼神是涣散后又异常清亮的,仿佛被从内到外洗涤过一样。

【感觉要被李溪向导吸爆了……】

【可爱的嫩绿色的小触须,那么细,那么软,可是被碰到的时候,灵魂都在发抖,是舒服得发抖!】

【我爱捆绑,请尽情地鞭挞我吧,主人!!】

这些体验过的人,彼此交换着激动又克制的眼神,分享着只有他们能懂的、隐秘的狂喜。

但对着外围那些好奇探究、跃跃欲试的目光,他们又立刻换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随意敷衍两句,便迅速转移话题。

于是,李溪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片边境线上,最特殊也最受欢迎的存在。

哨兵们看他的眼神,混合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他们找尽借口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徘徊,送上各种前线稀罕的小玩意,甚至只是笨拙地问声好,就开心到一整夜睡不着。

若非军纪严明,韩潮的存在又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这些人的热切早就把李溪淹没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第一声爆炸会来自图兰塔军部,坚固的合金墙壁被撕开,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随之涌出的是潮水般的异兽。

它们并非来自边境,形态却与记录在案的任何异兽种群都有微妙差异,体型更小,眼中燃烧着纯粹的、被某种力量催化的疯狂。

警报凄厉到撕裂云霄,却已经晚了。

所有的防御设备,不知何时已经被关闭,临时启用,需要最高权限,根本来不及了。

惨剧在瞬间达到高潮。

混乱中,珍贵的向导们仓皇涌向指定的起降坪,那里有速度最快的专用运输机,可以将他们输送到安全区域。

宋鹤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遵从了这命令,心跳如鼓地登上最前方的重型运输机。

舱门合拢,将大部分地狱般的喧嚣隔绝。

宋鹤眠瘫坐在座椅上,指尖冰凉,透过观察窗,俯瞰下方那个正在迅速变成炼狱的图兰塔。

太可怕了,明明过程已经改变,可结局却始终如此……

与撤离逃散的人群相反,军部的哨兵已经集结完毕,逆着人潮,涌入最危险的地方,用血肉之躯构筑起一道道临时的防线,挡在异兽潮与奔逃的平民之间。

更有一些向导,也没有登上运输机,而是跟随着哨兵逆行,颤抖着撑开稀薄的精神屏障,试图为那些死战的哨兵提供一丝聊胜于无的防护。

而数量最多的普通人,他们的遭遇最为凄惨。

没有经过任何战斗训练,在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被突然破墙而入的异兽扑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惨叫,生命便戛然而止。

一幕幕人间惨剧,以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强行塞满宋鹤眠的视野。

运输机继续爬升,准备进入高速巡航状态。下方,图兰塔周边区域的轮廓清晰起来。

可以看到一些老师和警卫在竭力组织学生登上大型运输车,但秩序显然比成人区域更难以维持,哭喊声、尖叫声隐约可闻。

就在这时,宋鹤眠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看到,从学院区边缘一处炸开的地陷大洞中,涌出几头格外庞大、形似巨熊的变异体。

它们的目标明确,径直冲向那几辆满载学生的运输车。以它们的体型和力量,运输车脆弱的装甲根本不堪一击!

运输车周围的警卫拼命射击,能量弹打在厚实的甲壳上溅起火花,却难以阻挡其分毫。

一名军官模样的哨兵怒吼着发动精神冲击,试图干扰,却被为首巨熊异兽随意一甩头震散。

运输机内一片死寂,有人别过脸,有人捂住嘴,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惨剧。

宋鹤眠的手,死死抠进了座椅扶手的软垫里,指甲几乎要断裂。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理智的每一个声音都在尖叫:离开,你无能为力,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他就这样看着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评论、营养液、地雷,加更已奉上!爱你们!!

第50章 暴露

“打开舱门。”

一个干涩的声音,从宋鹤眠喉咙深处挤出。

周围的向导和机组人员愕然转头。

宋鹤眠没有看他们。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被咬得渗出血珠,但那双总是闪烁着权衡利弊光芒的桃花眼里,挣扎、恐惧、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运输机,打开舱门,我要下去。”

“你疯了?!下面全是异兽!下去就是送死!”

有人失声喊道。

宋鹤眠猛地扭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人,那里面燃烧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火焰。

运输机驾驶员脸上肌肉抽搐,看着下方惨状,又看了看宋鹤眠眼中那股骇人的气势,最终,打开了舱门。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浓烈的血腥、焦臭和异兽特有的腥膻味,猛烈灌入。

宋鹤眠纵身跃出了舱门。

风声呼啸,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宋鹤眠窒息。

【警告!宿主当前所处环境极度危险,生存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请尽快撤离!】

系统冰冷急促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宋鹤眠浑身都在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不想死……他当然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重生而来,拥有了系统,拥有了这幅出色的容貌和S级向导的潜力,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世界可能提供的一切美好。

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宋鹤眠艳丽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眼尾泛红,却亮得吓人。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被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取代。

【闭嘴!计算……计算最佳协同防御节点!最大程度组织现有哨兵抵抗!】

【……指令接收。正在重新计算……警告,此方案将极大消耗宿主精神力,且无法保证宿主自身安全,预计存活率低于12%……】

【执行!】

宋鹤眠不再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尖叫,将全部意念集中。

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最大的原因,大概是他曾经也是这逃难的普通人之一吧,要是当时,有人能够救他,就好了……

一股强大而充满攻击力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所有还能战斗的哨兵!向我靠拢!”

宋鹤眠的精神力丝线,精准地捕捉到战场上每一个尚存战意的哨兵的精神波动,迅速将他们链接起来,形成一个虽然粗糙却有效的临时精神网络。

原本各自为战、陷入绝望的哨兵们,在这突如其来的、清晰有力的精神指引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下意识地听从指令,开始向宋鹤眠指示的位置靠拢、集结,按照简单的战术分组进行抵抗。

虽然依旧险象环生,但混乱的局面竟然被稍稍遏制住了一点,为更多学生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好疼……”

宋鹤眠的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等级降低,又缺乏实战磨合,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大范围的精神力协调与支撑,对他的精神核心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开始模糊,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但他没有停下。

艳丽的容貌在火光与烟尘中明明灭灭,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战场,精神力如同燃烧的烛火,不顾一切地释放着。

他指挥着哨兵们击退了一波地面异兽的冲击,又勉强干扰了一头俯冲的飞行异兽,使其偏离了冲向学生队伍的轨迹。

然而,透支来得太快。

“左侧!三点钟方向!鬣狗群突破!”

一名哨兵在精神网络中预警。

宋鹤眠猛地转头,只见七八头格外壮硕的鬣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它们显然将他视为了首要威胁。

“保护向导!”附近的哨兵怒吼着试图回援,却被其他异兽缠住。

宋鹤眠想后退,想寻找掩体,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剧痛和虚弱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夕阳如血,残破地挂在天边,将整个燃烧的断壁残垣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那光芒斜斜照在宋鹤眠身上,仿佛一曲无声的、为他而奏的挽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接到核心区沦陷的噩耗后,萧忆之不得不暴露身份,带领部队,从南方森林边境撤回,对异兽潮进行清理。

与此同时,出乎所有人意料,青焰塔的大军竟如同潮水般退去。

很显然,这是一场精心密谋的对等报复。

图兰塔军部在震怒中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内部清洗与调查。

三个身居要害部门的中高层军官被确认为内鬼,其中,蒋明亮这个名字的出现,最令人震惊。

战争突兀的结束了,就像一场闹剧,却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

雨丝细密而冰冷,无声地落在新竖起的墓碑之间。

宋鹤眠的葬礼十分隆重,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谁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傲慢、任性、名声扫地的宋鹤眠,会选择那样的结局。

李溪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块墓碑,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他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韩潮始终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一身肃黑,面容冷峻。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李溪,稳稳地举着伞,将他完全笼罩在干燥之下,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中。

葬礼仪式在沉默中进行,又在沉默中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低语和压抑的啜泣声飘散在雨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径直朝着李溪走来。

是萧忆之。

他已经不需要再隐藏身份,在确认接受过李溪的精神疏导后,精神图景处于稳定状态后,这位顶级哨兵已经可以以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看着李溪脸色惨白、眼神空茫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萧忆之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绞痛。

心疼……原来这就是心疼一个人的滋味。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碎了。

他走到李溪面前,无视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的韩潮,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节哀。雨大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李溪的脸颊,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李溪却拂开了他的手,缓缓地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让萧忆之的手僵在半空。

李溪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颗被冰封的黑曜石,剔除了所有温度与情绪,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达骨髓的冰冷。

萧忆之的心,在那目光下骤然下沉。

然后,他听到李溪开口了。

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却又清晰得砸在萧忆之的心上:

“你骗了我。”

萧忆之呼吸一窒。

“你居然假冒萧望之,真让我恶心。装作另一个人的身份,接近我,玩弄我,很好玩吗?看着我无知无觉地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萧忆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仿佛被那冰冷的两个字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气。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狼狈不堪,却比不上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与慌乱。

“李溪,你听我解释。是,我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但后来不一样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你,去……去在意你的一切。看到你难过我会揪心,看到你涉险我恨不得以身相替!李溪,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或许始于欺骗,但它早已不受我控制,它是真的!”

他几乎是在低吼,在雨中剖白自己的心迹,那些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曾困惑、抗拒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活了二十多年,世界于他而言大多是精密计算的任务、冰冷的痛苦、隐藏的身份和无法言说的秘密。

灰暗、沉重、缺乏温度。

直到李溪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他的世界。

他开始贪恋那份温暖。

如果不是这次危机,他本可以隐藏更久,隐藏到李溪爱上他、接受他,再袒露一切。

可计划不如变化,他的心也蔓延出不可抑制的慌张。

然而,面对他几乎称得上卑微的剖白,李溪的反应却很平淡。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用真的、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提感情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却精准地刺向萧忆之最无法辩驳的痛处。

“萧望之……呵,叫得多顺口啊。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想过!我那样做,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换了别人,让我碰一下,我都会恶心得想吐。”

“我承认开始是我不对,是我欺骗了你,但我可以用一切来弥补!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用真正的萧忆之来爱你的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世界里,那盏好不容易点亮的灯,正在他眼前一点点变得冰冷、黯淡,即将彻底熄灭。

恐慌与绝望攫住了他,让他放下了所有骄傲和放肆,只剩下最原始、最笨拙的哀求。

“机会?我不需要。我连萧望之都不需要,更何况是你。”

萧忆之的身形晃了晃,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李溪冰冷决绝的面容。

照亮他世界的光,亲手将他推回了更深的黑暗,并且宣布,连被照亮的资格都予以剥夺。

极致的痛苦与不甘,混合着被彻底否定的绝望,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李溪的手臂。

“李溪!求你,别这样……”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萧忆之的脸颊上。

“滚。”

一个字,从李溪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间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和厌弃。

萧忆之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韩潮的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又很快收敛起来。他将李溪抱了起来,隔绝掉萧忆之的视线。

萧忆之的浑身都湿透了,双拳在两侧攥紧,眼睛通红。

不,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离开被雨水浸透的墓园,李溪的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可心里却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感知不到,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麻木。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是孟青。

他看起来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到李溪,他顿住脚步,走上前,张开手臂,将他抱了过去。

他的拥抱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量,手臂环得很紧,仿佛要将李溪身上所有的痛苦都挤压出去。

李溪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那层强行维持的外壳,在这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孟青的身上带着属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今天是宋鹤眠的葬礼,他才匆匆抽身赶来。

方知有在之前的内部异兽潮爆发时,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虽然勉强抢回一条命,却陷入了昏迷。

这些日子,孟青几乎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军务,所有的时间和精神力都耗在了为方知有进行深度精神疏导上。

他们之间的情感或许已成过往,但在生死面前,孟青选择了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

此刻,抱着浑身冰冷颤抖的李溪,孟青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在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抱着他,手掌在李溪的后背上轻轻拍抚,带着稳定而规律的节奏。

李溪的脸埋在孟青的肩窝,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显凄楚可怜。

韩潮为他举着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嫉妒此刻李溪在孟青怀里崩溃哭泣,那是一种他无法给予、也无法真正融入的亲密与信任。

不知过了多久,李溪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也软软地靠在孟青怀里。

孟青轻轻松开了怀抱,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李溪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回去好好休息,小溪,别想太多。”

李溪乖巧地点了点头。

孟青又看向韩潮,微微颔首。然后,他拍了拍李溪的肩膀,转身继续朝着医疗中心的方向匆匆走去。

韩潮揽住李溪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回到宿舍。

关上门,将外界的风雨和悲伤暂时隔绝。

韩潮放下伞,走到淋浴间门口,打开灯,调试了一下水温。很快,温热的水流注入浴缸,蒸腾起带着湿意的暖雾。

“水放好了,去泡个澡,驱驱寒。”

李溪迟缓地抬起头,看向韩潮。

哭过的眼睛红肿着,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神里还残留着茫然和未散的悲伤。

他看着韩潮,又看了看淋浴间透出的暖黄灯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确实驱散了一些阴湿。

李溪闭着眼,背靠着浴缸边缘,苍白的面容在水汽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只是静静泡着,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懒得抬起。

淋浴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外面房间稍凉的空气。

李溪没有睁眼,似乎连戒备的力气都没有了。

韩潮走了进来。

他同样沉默,只是卷起衬衫袖子,在浴缸边蹲下,拿过一旁的沐浴海绵,挤上一些沐浴露。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溪浸在水中的、一只纤细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定力道,将他微微拉向自己这边。

李溪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掀开了眼帘,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韩潮。

“抬手,我给你洗澡。”

李溪怔怔地摇了摇头,想要拒绝。可面对韩潮的坚持,他又没了力气。

随他吧……

韩潮用沾满泡沫的海绵,开始给他清洗。

海绵滑过皮肤,带走污垢和疲惫,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清洁,又不会弄疼他。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李溪的皮肤,却没有一丝多余的狎昵,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韩潮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部位都照顾到,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有任何语言,只有水流声。

李溪起初还有些僵硬,他以为韩潮还想干些什么。

但随着那温柔而持续的清洗,紧绷的神经似乎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韩潮摆布,身体软软地靠在浴缸壁上。

洗完后,韩潮放掉有些凉了的水,打开花洒,用温度适宜的清水仔细冲去李溪身上所有的泡沫。

“洗完了。”

他拿过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展开,将李溪从水中裹了起来。

李溪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韩潮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走到外间的床铺边,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

韩潮简单地冲了冲水,又打开了浴室清洁,才回到床上。

他的手臂带着灼热的体温,将李溪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胸前。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在这个充满死亡、背叛、失去和痛苦的冰冷夜晚,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怀抱,能成为李溪暂时可以蜷缩的、唯一的避风港。

李溪僵硬的身体,在韩潮稳定而灼热的怀抱中,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真的太累了。

监狱探视室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厚重的透明隔板将空间一分为二。

萧望之坐在隔板外,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和深重的阴郁。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

看着隔板对面,蒋明亮走了过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的钝痛,在他胸腔里闷烧。

蒋明亮,那个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守护图兰塔的哨兵,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

萧望之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有些沙哑。

隔板后的蒋明亮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光。

他没有回答萧望之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然后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放在小桌板上的手。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探视时间即将结束的提示灯闪烁了几下。

萧望之看着蒋明亮沉默抗拒的姿态,胸口那股闷痛更甚。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军部的审讯专家都未能撬开他的嘴,自己又能如何?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曾经熟悉、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寒的身影,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手已经扶上门把之时,蒋明亮突然开口了。

“你还爱他吗?”

萧望之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没想到,蒋明亮主动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萧望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爱。”

蒋明亮发出几声低哑的、近乎破碎的冷笑。

“即使他害得你被流放到鸟不拉屎的深蓝防线?即使他让你在军部名誉扫地,成了同僚眼中的笑柄?即使他……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转头就能跟韩潮纠缠不清?!”

蒋明亮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愤懑。

“为什么?萧望之!你告诉我为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向导,就能有这种被无限包容、被无条件偏爱的资格?犯了错有人兜底,惹了祸有人收拾残局,哪怕把天捅破了,也总有人抢着去补!就因为他们生来有那点精神力?!就因为他们能安抚哨兵?!这公平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不平,死死盯着萧望之,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答案。

萧望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愣愣地看着蒋明亮扭曲激动的脸。

这些,确实或多或少与李溪有关,但,那完全是他自找的,是他逼迫李溪的。

“这跟向导,没有关系。只是我……太爱他了。换了其他向导,我不可能这么做。”

蒋明亮激动的神色僵在脸上,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探视结束的铃声还在刺耳地回荡,但萧望之并没有立刻转身。

“你还记得那个宋鹤眠吗?”

蒋明亮的眼珠动了动,当然,S级向导的大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更何况宋鹤眠还干了那么多“好事”。

萧望之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他死了。就在前几天,核心区被内部异兽潮袭击的时候。”

蒋明亮脸上的讥诮僵住,慢慢变成了愕然。

“他不是坐在安全的撤离飞行器上走的,他从运输机跳下去,用他S级向导的精神力,组织溃散的哨兵,保护那些吓傻的学生……直到精神力彻底透支,被异兽撕碎。”

隔板后的蒋明亮,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S级向导,图兰塔最珍贵、最有特权的向导之一。他流的血,和战场上最普通的哨兵一样红,一样冷。”

“向导和哨兵,从来就不是什么对立体。我们是搭档,是战友,是在这见鬼的世界,被迫绑在一起、互相依存的可怜虫!”

“所谓的特权,所谓的珍贵,不过是这个世界、这个该死的现状逼出来的!”

“因为向导的数量太少,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才能维持战斗力,所以不得不把他们放在相对安全的位置,给他们更好的待遇,制定那些可笑的保护条例!但这他妈的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该被供起来!是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活着!就像他们也需要我们挡在前面一样!”

萧望之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微微发红。

他并不是在为谁辩解,也不是单纯为李溪或向导群体说话。

他是在陈述一个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所看到的最残酷的法则。

蒋明亮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灰败,眼神里的空洞被巨大的震撼和自我怀疑所取代。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构建了多年的理论高墙,在萧望之用战友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事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沉重的牢门在他身后关闭,将那个陷入精神地狱的身影彻底隔绝。

萧望之想见李溪,想到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