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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场京雨 李暮夕 17597 字 1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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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渔的厨艺不敢恭维,赵赟庭吃的第一口就停顿了一下。

那面条都煮得软烂泡发了,数量也掌握得不对,满满当当将个大海碗塞满,一眼望去白花花的,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面条上还搁着一个煎焦的荷包蛋。

他几次想下筷子,都有些困难。

“不好吃吗?”江渔磨牙,自己拿筷子捡了根苗条来吃,怔了一下,渐渐的表情有些挫败。

她不知为何安静下来,坐那边很久。

好像是意识到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努力都无能为力似的,表情有些怅惘。

赵赟庭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过往再难解决的问题,他都不曾这样过。

一滴泪砸在她的指尖上,她才恍然回神,忙不迭逝去了。

他半开玩笑:“做的难吃也不用哭啊。”

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不想提这茬,江渔也勉力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讲:“怕毒死你,没时间叫救护车。”

他也只是笑:“那我更该好好品尝了。”

这碗面最后悉数进了他肚子。

吃到快三分之二的时候,江渔的心都跳了跳。

这么难吃的面,他还真吃啊。

不然怎么说赵四公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呢?成大事者,果然不拘小节-

之后她有个关于旅游环保的公告,期间去了趟九寨沟,回来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

回来前,赵赟庭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彼时她还坐在水岸边喝水,没听见,那个电话变成了两个未接来电。

事不过三的,他果然没打第三个,不知道是不是在跟她置气。

江渔捧着手机,犹豫会儿拨了过去。

接通前,不由屏住了呼吸。

山间的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冰凉,她额头还有汗,被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连带着是老大的两个喷嚏。

“你感冒了?”那头声音低沉,还带点儿不虞。

她揉揉鼻子:“没。”

“那怎么打喷嚏?”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就是一股质疑的味道。

江渔有时候觉得他是真霸道,关心的话都说得这么让人生气。

“鼻子不舒服也会打喷嚏,赵先生。”江渔说,“有事吗?没事儿我挂了。”

他失声一笑,像是在嘲讽她的拿腔拿调。

“你非要跟我吵架是吗?!”江渔气结。

“那我倒还没这个闲工夫。”他悠悠然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女孩子说话要文明。”

她淡淡回敬:“跟别人需要,跟你不需要!”

潜台词是他也不是什么文明人,大家彼此彼此。

他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笑道:“我倒不知道,江小姐和我的关系这么亲近。”

她闭上了嘴巴,不跟他吵架了,感觉根本吵不过。

“生气了?”

“没那么幼稚。”江渔接过助理递来的面包啃了一口,说话含糊,“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

“你非要跟我抬杠?!”她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赵赟庭是个很会见好就收的人,巧妙地转圜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他语气温和耐心,像一缕清风,一瞬驱散了她心头的负面情绪。

江渔握着手机,其实已经心软,只是不好意思转换口风,便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赵赟庭却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回来?”

江渔这时才别别扭扭地开口:“下午的飞机。”

“时间,地点。”

她磨牙:“别跟拷问犯人一样?”

赵赟庭悠然一笑。

报上地名她就给挂了。

“男朋友?这么贴心?”孟蕊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水,表情挺遗憾,“看来我哥是没希望了。舔了这么多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渔哭笑不得。

心道,你哥那不叫舔,只是从指头缝里割舍出一些好处,弥补当年的愧疚罢了。

他看似温和对她好,实则又有几分真心呢?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的男人,内心是城墙铁壁钢筋水泥,无坚不摧,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什么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他事业的附属品。

说是喜欢她,实际上他平时除了忙他自己的,也不会多关心她一点,得等他空闲下来,才有时间来看她一眼,慰问两句。

这一切的前提是,得“等他空闲”,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以他自己为中心的。

但是在很多年以前,有个男人却不是这样。

哪怕他再忙,她深更半夜给他打电话,他也会耐心地接起,他说来看她,就真的会来看她。

两相对比,才觉得那才是心动的感觉。

也许孟熙也不是虚情假意吧,但对比起来,这种喜欢太浅薄了,不足一提。

孟蕊看着她的表情,抿了了唇,心里已经给她哥判了死刑。

前几天生日,他哥还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给她庆生。

孟蕊就跟他说了:“你还是放弃吧,我觉得小鱼姐不会喜欢你的。”

“大老远赶来给你庆生,就这么泼我冷水?”他话这么说,表情倒是挺平静,似乎并不是很介意。

孟蕊端详他很久,用刀慢慢切蛋糕,叹了口气:“女人有时候很注意细节的。你看似对她好,这种好都是附属性质的,这种付出不会对你本身造成任何影响,其实不怎么值钱。”

“你这个丫头?!那你说什么才值钱?一定要轰轰烈烈,为你们生为你们死吗?”

“倒也不必那么夸张。但真正的情不自禁,总不可能是像你这样的。”孟蕊想了想,说,“你每次找她,都是在你的事情忙完之后。如果在你很忙的事,她要找你,你会耐心听她说完或者搁下手里的事情去找她吗?”

孟熙沉默。

“你不会的,你会安抚她两句然后把电话挂了,等手里的事情忙完再去找她,然后不痛不痒地道个歉。”孟蕊捧着脸,看着他说。

作为他亲妹妹,她太了解他了。

再喜欢又怎么样呢?

这种喜欢太浅薄了。

她都怀疑他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永远这么不愠不火的。

可女人是感性动物。

而且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觉得小鱼姐对他挺防备的。

思绪回笼,孟蕊迟疑了一下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江渔握着手机怔了一下,干笑一声,回答不是,否认也不是,尴尬不已。

好在这时手机响了,她瞥一眼,是个骚扰电话,佯装接起飞快往外走。

寒冬腊月,室外温度直逼零下。

江渔落地北京的时候,人一出通道就被冻了个透心凉。

回头一看,助理小晶也裹得跟只企鹅,手缩在袖子里替她拖着行李,说话都哆哆嗦嗦的:“太冷了小鱼姐。司机还没来,说路上堵车了。”

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江渔只觉得眼前一黑。

手机铃声此时响起,她忙给接通:“你不来了吗?”

赵赟庭在那头说:“我什么时候说要来接你?”

她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说要来接她的,只问她在哪儿落地,什么时间落地。

可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会误会的吧?

耳边传来他冗长的笑声。

江渔捏着手机,难以置信地回头。

赵赟庭站在不远处的通道旁,四目相对,一步一步缓慢走向她,直到走到她面前。

“傻了?”他帮她整理帽子,将她毛茸茸的帽子翻出来,然后又替她戴上。

江渔还愣愣看着他,像是反应不过来,他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小晶也直愣愣看着他,又看向江渔,想问点儿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江渔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其他,拽着他就飞快

上了不远处停靠下来的专车。

机场是狗仔聚集之地,搞不好就被拍到了。

他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将车停到不起眼的位置。

路上她还挺担忧,他却神情自若,偶尔还浅笑一下,多少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

江渔觉得他是存心看自己笑话,别过头不搭理他。

当然,她并非真的不愿搭理他。

只是心里很乱,理不清剪还乱,没有多余精力和他分说这些。

赵赟庭将她送到后,她便跳下了车。

“江渔。”他唤住她,从车上跃下,定定地望着她。

她没敢抬头看他深邃的眸子,垂下眼帘,身上的气质如阴天沉郁。

赵赟庭觑她:“怎么不说话?你有事瞒着我?”

她摇头,不愿跟他说那些。

没等他开口,她已经笑着低头去翻手机,边说便往回走:“我还有约,回头再见吧。”

“江渔。”他在背后唤她。

她却越走越快,想是要逃离一个噩梦。

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门在身后合上,她紧紧贴着门板,任由自己滑落在地。

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她四肢都有些冰凉。

北京的冬天,过去多久她都不适应-

翌日是周六,天气仍然严寒。

好在她没什么通告,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怎么都不愿起来。

快9点的时候接到赵赟庭的电话,江渔的声音闷闷的:“喂——”

“还没起床?”他翻开文件,推了下眼镜,笑容里带着包容,“太阳晒屁股了——”

江渔像只小乌龟似的窝在那边:“今天没通告。”

“那就可以睡懒觉?”

她没吭声。

可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实在提不起什么精气神。

“你呢?”怕他还要问什么,江渔岔开话题。

“已经在工作了。”赵赟庭道。

“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把电话挂断,她又仰面躺了会儿才爬起来。

下午她去了工作室报道,饭也是近一点才吃的。

学生锅里冒出热气,泡面在国内沸腾。

江渔将火关了,将面倒入了碗里。

沈月离和孟蕊在旁边咽口水:“小鱼姐,可以分我们一点吗?”

江渔哭笑不得,没好气:“泡面而已,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且,你们应该都吃过午饭了吧?”

“想吃!”

“忽然就想吃泡面了!再说,你可是大明星,怎么能吃泡面呢?”

“少吃点儿,分给我们一点吧。”

两人一唱一和,江渔只好用筷子分了一些给她们。

当然,三人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吃。

要是张春柔在,她们可不敢吃这种垃圾食品。

最近工作的强度不算很大,她们也能松口气。

三人一道捧着泡面碗坐在中岛台上吃,偶尔聊几句家常。

下午孙宁给她来了电话,问她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跟姐夫好好的,我也能安心了。”

江渔笑容勉强。

当年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妹妹,远在国外的妹妹还以为她的婚姻幸福美满呢。

为了不让她担心,江渔省略了这些弯弯绕绕,任由她误会。

聊了几句,她才将电话挂断,捏着手机在那边坐了很久。

走出工作室,她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尖很酸涩。

一辆不太起眼的红旗缓缓停靠在她面前。

车内下来的是个一身黑色的便衣,不带什么表情地打开后座门:“江小姐,夫人有请。”

江渔的眉梢狠狠地跳了一下,不由捏紧了掌心。

对于赵赟庭的母亲王瑄,江渔不是很熟悉。

当年她和王瑄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很多,但这位八面玲珑的美妇人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江渔喉咙干涩,在便衣的再三催促下才弯腰上了车。

车在前面那边临江的一座茶馆停下。

可能是提前肃清过,江渔进门时才发现里面很冷清,没什么别的客人。

刚过大年夜,街上已经没什么新年的味道了,除了街角巷尾还悬挂着的中国结,节日氛围很淡。几个孩童在嬉笑玩耍,笑声渐渐远去。

渺茫到,好似她的错觉。

江渔在门口停驻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毅然上了楼。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

王瑄在二楼的雅座接待她,进门时,她已经煮好了茶。

年近五十的美妇人,脸上安泰祥和,除了眼底偶尔一闪而过的精光有别于那些年轻人,并没有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一袭黑色真丝丝绒绣花旗袍,身段曼妙,不输妙龄少女,脖颈上只挂着一串粉白色的珍珠项链。

“坐吧。”她随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江渔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小鱼?”王瑄将茶推到她面前。

她这么和颜悦色,倒叫江渔不知所措。

她迟疑一下,捧起茶杯,却没有喝。

“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找我有事的话,可以直说。”她实在不愿和她打这种太极。

每在这里多待一秒,她都感觉非常不适。

王瑄的来意,总不可能是找她叙旧。

她并非愚蠢的人,只是有时候不愿去细想。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改变不了。就像她和赵赟庭,而今的她,根本高攀不起他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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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江小姐果然快人快语。”王瑄也不再跟她寒暄,“希望你不要再纠缠赟庭。”

早知道她本性并非温和之人,听到这么直白的话,江渔还是感觉面上火烧火燎的,好似被人撕下了面皮。

她抿了下唇:“我没有纠缠他,是他一直在找我的麻烦。”

出乎她的意料,王瑄倒没有反驳,似乎是挺了解自己儿子的秉性。

她只低头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茶叶梗,笑道:“那就当是他纠缠你好了,这些都不要紧。我要说的是,希望你以后跟他划清界限,不要妨碍他的前程,就这么简单。”

江渔想笑一下的,结果只是非常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您还真是直接。”

“我向来不需要拐弯抹角。”王瑄笑道,“有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我尽量满足。”

江渔不无嘲讽:“您不怕我跟您要个几个亿?”

王瑄都笑了,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只要你敢开口,我就给得起。”

她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要试试吗?”

她与赵赟庭其实非常相似,笑起来的神情更甚,那种旁若无人的笃定和傲慢,甚至更深一筹。

江渔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神情,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不用了。您的实力,我知晓的。”江渔无甚表情地看着她。

可落王瑄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赌气罢了,以卵击石,她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江渔又说:“您无非是希望我离开他而已,我照做就是。”

“你也别觉得我在欺负你。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我们家容不下你,也没什么人喜欢你,你跟他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好过的。”

江渔垂着头,沉默。

王瑄瞥她一眼,笑了,她

说中了这个女孩的心事。

其实她也并不讨厌江渔,甚至还有点喜欢。

可惜她的出身背景,如今的地位,对赵赟庭实在没什么用处。

拿近的来说,老爷子上次说的很在理,他如今想要再进一步,和高家联姻是最快的法子。

而这个女孩,除了挡路没任何用处。

“你也别觉得我是在侮辱你,道理你我都明白,就不多说了。想要什么补偿可以直说,就当我们赵家对不住你好了。”

江渔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人,王瑄都说到这个份上,是万万不可能同意她和赵赟庭继续来往的。

她心里酸涩地泛着气泡,偏偏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可他执意要来找我呢?”

“一时的昏头也是难免的,但你也知道,他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总不可能一直困宥于情爱的。我相信我自己的儿子,他不会这么拎不清的。只要你坚定,我的儿子,我会自己管教劝说。”

她倒也实在,不屑于将所有过错都推给她。

江渔心道。

这一场谈话,简短而有力。

离开那座茶楼时,江渔便知道她和赵赟庭再无可能了。

所以,他的电话打来时,她踯躅了很久都没接,只当没有听见。

因为接通后她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顶着冷风回到家,她的手都有些冻红了。

门口挂着很大一个中国结,应该是物业送的,为几天后催交明年物业费做铺垫。

每年都是这个套路。

江渔忍不住一笑,摇了摇头,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手却忽的被人从旁边握住。

江渔骇得失落了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那金属质地的钥匙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心跳不住加快,身边人却弯腰替她捡起,随手拍去上面的灰尘:“就这点儿胆色?”

是熟悉的声音。

江渔心里高高悬起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慢慢回过头。

赵赟庭肩上还覆着白霜,像是未来得及融化的雪,他一身黑,唯有脖颈上系着白色的围巾,愈发显得眉目漆黑,俊朗分明。

江渔抿了下唇:“……你怎么来了啊?”

后知后觉地接过钥匙,插进钥匙孔,扭了两下才给打开。

赵赟庭一瞬不瞬望着她,原本含笑的面孔淡去了,只剩下一抹更深沉的探究。

“有心事?”他握住她的手,将摇摇欲坠的钥匙从她手里捞过来,先她一步替她推开了门。

江渔踯躅了一下才跟着进去。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弯腰替他拿拖鞋,找了会儿,从里面翻出双给客人用的棉拖。

“你上次给我的是这一双。”他从一旁找出另一双,放到她眼前晃了晃。

江渔怔了怔,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我记错了。”

赵赟庭皱眉:“到底怎么了?”

他这么敏锐的人,不可能看不出她的反常。

江渔被他严肃的神情吓到:“……”

看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赵赟庭也觉得无甚意思,换上鞋子去给她倒茶。

她的家,他倒是轻车熟路,来两次就跟自己家里似的。

江渔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忙碌,有种被鸠占鹊巢的荒诞感。

心里想,他怎么总是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反客为主?

其实他和她母亲,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的。

除了外表,性格亦是。

他这样极富野心、永远在向上攀登的人,真的不适合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除了拖他后退,似乎真的没什么用处。

后来又涩又痛,偏偏说不出什么话。

赵赟庭将脱掉的外套挂到一旁,回头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江渔把头埋到膝盖里,抱起自己的腿,表情有点呆。

很难得的,没跟他拌嘴。

赵赟庭打趣她:“你不会是炒股输了几个亿,想找我借钱吧?这副表情?”

“滚!”江渔没好气,“我不炒股。”

他本就是涮她,看她恢复生气,笑着点了点头,缓步朝她走来:“是啊,就你那个水平,怎么敢去炒股?”

江渔将手边的靠垫朝他扔去。

赵赟庭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靠垫,心平气和地坐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微微施力,她被迫回头望着他,迎上他落下的吻。

唇齿交缠时,耳边都是细微而旖旎的水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交错重叠,在昏暗的墙壁上起伏,让人捂眼羞于再看。

江渔倒在他的怀里,眼帘紧闭,时而睫毛微颤,像折翼的蝴蝶。

有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沾湿了他火热的面孔。

微微的冰凉,让人神志清醒。

赵赟庭松开她,深邃的眼底清潮褪去,定定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江渔浑身僵硬,半晌,捧住他的脸,用指尖描摹,好似要记住他此刻的模样。

“到底怎么了?说话。”他冷清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也像是质问。

敏锐的他,早发现她的异常。

江渔有些说不出口。

他温暖的怀抱让人眷恋,多一秒也是好的。

赵赟庭的面孔半隐在黑暗里,瞧不真切,但凛冽的眉宇如欺着霜雪,让人不禁打个寒噤。

江渔过了会儿才道:“我今天见过你母亲了。”

他倒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皱了下眉:“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让我再一次清楚地明白,你家里人不喜欢我,不会接受我的。”她哽咽着说。

她都没有侮辱她,说刨除这些因素还算喜欢她,甚至还愿意给一笔不菲的补偿……但是,核心的问题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主。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不想让你为难。”江渔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有些绿茶,好像在挑拨他和他家里人的关系似的。

但是,就算她不说,他也能猜到不是?

他这么聪明的人。

不如实话实说。

这是摆在他们之间最现实的问题,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长河,不需要其他添油加醋的修饰。

“为难?”他认命地点点头,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他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挑了下眉:“江渔,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伟大?三年前你这么说的,三年后还是这样。有没有一点其他的套路?”

他是真的怒了,清冷高大的身影映照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那目光如火炬,灼得她不能抬头。

她捏着掌心,过一会儿又松开了,柔软的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如果……如果你实在放不下,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直到你结婚……”

赵赟庭含笑望着她,眼神却无比冰冷:“哦?你要当我的情妇吗?不怕被狗仔曝出去,事业毁于一旦?”

江渔咬着唇,没吭声。

赵赟庭握住她的手,直接甩开,捞了自己的西装就要出门。

江渔感觉自己浑身脱力,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无力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门在她面前“砰”一声关上。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她,不住往下坠去。

江渔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她果然知道怎么激怒他,怎么戳他的自尊让他拂袖而去。

两天后,她给了张春柔答复:“……我想清楚了,去国外发展。你不是有个朋友在柏林吗?之前说有部戏需要一个国人女星,我想试试……”

挂了电话,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灰白色的墙壁发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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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半年时间很快过去。

不知不觉,她已经在异国他乡待了那么久了。

柏林是个文化氛围很浓厚的国家,遍地的收藏馆和博物馆,她闲来无事时总会去逛一逛,独自一人在午后点一杯咖啡,或者在黄昏时漫游绿树成荫的公园,让自己放空一会儿。

她主演的那部中外合作的电影票房不菲,有望在电影节上拿奖,身家也翻了好几倍。

虽然她还是不怎么上网冲浪,粉丝热度不减反增。

回国前,张春柔特地给她打了电话,说要派一个司机和六个保镖来接她,还在机场专门准备了机拍,让她好好表现。

机拍是很常见的营销手段,江渔已经见惯不惯,但刚落地就要营业,她

委实有点不情愿。

“非要赶在这一天?”

“废话,你还打算多飞几次?出国这么久,一点儿没想我?”

江渔打了个哈哈,含糊了几句搪塞过去。

这时陈玲的电话又打来了:“准备回来了,大明星?哪一天,我给你接风?”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后天!塑料朋友。”江渔没好气。

她临街坐着,靠在玻璃花房里沐浴午后温暖的阳光,声音里也都是惬意。

陈玲嬉笑:“这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吗?”

那边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问她她家的咖啡罐在哪,他想打一杯咖啡。

江渔睁大了眼睛。

陈玲忙捂住话筒,不知道跟那边说了什么,咳嗽一声说:“一个朋友,来我家做客。”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江渔真心为她高兴,终于走出过去了。

其实她嘴里说着不在意,这两年也没谈别的男朋友。

有些伤痛,需要一生去治愈。

而忘记一段不太美好的感情,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开展一段新恋情。

“什么人?我认识吗?”江渔有些八卦。

“等你回来,再介绍给你。”陈玲也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她才将电话挂断,抬头看一眼碧蓝的天空,心情是释怀的。

但是总有一些淡淡的怅惘,难以排遣。

午后下了一场雨,她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玻璃花房里,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一对躲雨的情侣。因为这场阵雨来得太快,两人无处可躲,男孩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女孩遮挡,相拥着一道跑到了就近的廊下。

两人都淋得湿漉漉的,却是相视一笑。

那种不掺杂任何阴霾的笑容,她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成年人的生活总是搀着很多很多的不得已,哪里还能找到那么纯粹的情感?

雨停了,两人手牵着手离去。

江渔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

回国这天是一个艳阳天。

落地的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镜头前,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无懈可击。

有水平不错的记者第一时间拍下她的照片上传网上,张春柔找的营销号齐齐发动,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新闻。

[影后强势回国,机场街拍惊艳众人]

俗到不行的标题点击率却是爆表,底下全是嗑颜的。

江渔从那些照片里挑了两张还不错的上传到自己的ins,然后就关掉了手机。

也不管后续的风波。

当晚,屁股还没捂热家里的沙发陈玲就打电话了,邀她一道吃东西。

“好困,明天行不行?”

“你说呢?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江渔只好爬起来。

因为是几个朋友的私人聚会,没什么外人,她连妆都没怎么画,就涂了个隔离和口红就出门了,头发没洗有些油腻,就用围巾包住。

地方在万寿路那边的一家土菜馆,进门她就被热火朝天的氛围感染了。

不大的地方,坐得满满当当。

“你怎么穿成这样?”陈玲摇着头叹着气,“真不怕有狗仔给你拍网上?头发也不洗?!”

她嫌弃地从她的围巾里捡起一绺油腻腻的发丝,摇着头。

“这不是赶着来见您老人家,没空洗吗?!”

陈玲嬉笑着回了她一个“滚”。

聊了些琐事,气氛又热络起来。

江渔起身主动给陈玲敬茶,说感谢她这顿饭。

她拿腔拿调的,陈玲笑得不行,伸手去拦,谁知不慎撞到路过的一行人,那茶泼到了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脸色铁青,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你怎么打人啊?”江渔忙扶住陈玲,愤怒地望向对方。

高煜冷笑:“打你怎么了?”

身后的随从帮腔着骂一句:“不长眼的东西。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

“不知道,您倒是报上名号听听啊。”陈玲挨了一巴掌,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看他身后还一帮人帮着,她估计撸起袖子就要跟他们干起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敌众我寡,想想还是算了。

江渔还在身后暗暗掐她,就怕她冲动。

这人数悬殊的,打是不可能打过的。

“呦,挨了一巴掌还这么中气十足的,你这小妮子倒是挺不一般。”高煜怔了一下,反倒笑起来,竟有几分欣赏。

陈玲毫不客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赔偿!不然——”

“不然你们想怎么样?报警吗?”他将手机体己地递过来,“报,尽情报,辖区局长电话我给您——”

后面几人齐齐哄笑。

“您这边请——”老板谄媚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此处的闹剧。

江渔和众人一道回头。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瞧见了那个人。

这一行有六七人,明显是以他为首的,所有人潮水般朝两侧分开,目光都下意识看向他。

赵赟庭站在他们中间,鹤立鸡群。

江渔下意识的有些慌乱,想要拔腿就跑,奈何已经无处可逃,脚像是沾了胶水似的黏在地上,定定的,不能动弹分毫。

她想躲也没有地方躲,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但她高估自己了,那道淡漠的目光扫过人群,掠过她时和看其余人无异,并没有多作停留。

尔后他看向高煜,语气冷淡地问:“这是在闹什么?”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高煜,像是一瞬间变成了小猫咪,乖巧无比地凑上去,一口一个“姐夫”:“闹着玩儿呢,没干什么。对了,您怎么回来这儿?”

“什么时候轮到你质问我?”赵赟庭没反驳他那个称呼,没什么表情地翻折了一下袖口,“自己处理干净,少惹事。”

然后就带着一帮人离开。

擦肩而过时,看都没看她一眼,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脚步声远去,江渔才敢抬头。

却只捕捉到墙角一闪而过的背影。

后知后觉的,想起高煜刚才那一声“姐夫”,脑子里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他结婚了?

陈玲担忧地看着她,握了握她的手,迟疑解释:“听说赵家要和高家联姻,就在这两个月了。”

江渔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失魂落魄。

他真的要结婚了?

是和高家?

到底还是走上祖祖辈辈都走过的那一条康庄大道,日后,必定是平步青云。

高家小姐高门大户,定然能助力他青云直上。

怪不得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过,她当初那样对他,他不搭理她才正常。

男人的骄傲很脆弱,被人践踏一次,总不会容许一次次被践踏。

江渔压住心里的酸涩,深吸一口气,心情总算是开阔了一些。

路是自己选的,谁都不怪。

这样一别两宽也是好的,何况闹得那么难看呢?

那晚,江渔和陈玲一道喝了点酒,回去时已经很晚了。

她跌跌撞撞的,每走一步都差点摔倒,好在有陈玲扶着。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靠在树荫下。

后座,赵赟庭扯了下领带,没什么表情地敲了一根烟。

“赵董,不回公司吗?”老半晌,司机才敢去看后视镜。

赵赟庭眼皮都没抬一下:“跟上去。”

司机楞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赟庭没什么情绪起伏:“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如司机额头冒汗,忙应一声,启动了车辆。

他摇下车窗,就着窗沿朝窗外掸了掸烟灰,任由胸腔里被浊闷的气息填满-

江渔回到家里,摇了摇混沌的脑子,手刚要去掏钥匙,有人从侧边过来了,高大的身影一瞬压在她的身影上。

她惊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小鱼姐,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来人却是王平,弯腰替她拾起钥匙,又帮她开了门。

江渔松了一口气,尴尬一笑,从她手里拿过钥匙:“没什么,我刚才没看清,还以为是歹人呢。对了,你怎么会来这边?”

“你的通告改了,张姐怕电话里说不清,特地让我过来告诉你,对了,这是资料……”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门。

大门在视野里缓缓合上。

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仍静静地停靠在树荫下,不知道来了多久。

司机欲言又止,想开口又怕触他霉头,表情非常纠结。

好在他抽完手边的那根烟后,漠然地说:“回。”

司机如蒙大赦,忙启动车辆往来时的路开去。

赵赟庭一言不发,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

微风拂过,窗外树影摇曳,蒙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翳——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明天不更,正文还有几章后天一起更~

第64章

送走王平,江渔靠在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人坐了会儿。

不知为何感觉心神俱疲。

过了会儿她才勉强站起来,准备去楼上洗漱。

手机却在此刻响起。

还以为是张春柔打来的,因为王平前脚刚走,跟她说了通告变动的事儿,她没多想就接通了:“喂——又怎么了?”

那头静静的没任何声响。

江渔狐疑地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一下,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她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挂断。

但是转念一想,这样逃避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心里情绪翻涌,但她还是忍住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赵先生?”

“没事不能找你吗?”他语气狎昵,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听来,莫名的有些暧昧。

但语气毫无起伏,分明是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的。

江渔抿了下唇,不愿让自己更加难堪,不卑不亢地说:“听说您快结婚了,大半夜打电话给旧情人,不太好吧?”

“旧情人?江小姐不是说,只要我一日不结婚,你就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怎么,现在要出尔反尔吗?”

江渔心里好似抽了一下。

这么赤裸裸羞辱的话,他竟然也能信手拈来。

黑暗在窗外蔓延,她眼底都是沉郁。

她应该生气的,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样的沉默,反倒激起对面更深的愤怒。

赵赟庭冷笑:“说话了,哑巴了?”

“你大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找茬吗,赵赟庭?”江渔说,“我不跟喝多的人多废话。”

“看起来像是喝多的样子吗?”

江渔从鼻息里哼出一声。

气氛就这么冷场。

“还是,你那天是诳我的,就为了去柏林?”

她那天确实是信口胡诌的,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事情上跟她掰扯。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她冷冷道,“给彼此都留点儿体面吧。”

“不是还没结吗?”

她忍无可忍,将电话直接掐断。

尔后抱紧胳膊,哽咽着在沙发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那些积攒的酸涩和苦闷,算是在这一刻尽数发泄出来了。

翌日去工作室,江渔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王平替她拿东西、整理资料,欲言又止。

“魂不守舍的干嘛呢?”张春柔过来,一资料拍她脑袋上。

江渔吃痛,如梦惊醒:“你干嘛?!”

“是我该问你干嘛?!丢了魂似的。怎么,又想到自己的老相好了?”张春柔不屑,“那当初干嘛要分?你们女人就是烦,分分合合的,也不干脆些!”

“你就不是女人?”江渔揉着脑壳没好气。

“我是中性人。”张春柔看着她说,“我的脑袋里只有挣钱,恋爱脑不了一点。”

江渔服了她了,又跟她拌了两句嘴一个人出了门。

沿着林荫道走了会儿,不觉已出了园区,她去路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烟。

这种小卖部自然没有女士烟,黄色的盒子,上面还欲盖弥彰地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江渔嗤之以鼻,跟老板借了打火机点燃。

她拿烟的姿势一看就不标准,在老板狐疑的目光里,硬着头皮吸了一口,结果呛到脸都憋红了。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笑声。

江渔气恼地回头,发现是那日在餐馆碰见的那个小年轻,好像叫什么——高煜。

她实在没心情搭理他,回头继续抽自己的。

“不会抽就别抽了,看着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尽学些杀马特,还抽烟?”高煜夺过她手里的烟。

江渔难以置信:“我们很熟吗,高公子?”

“听说你是我准姐夫的老情人,怎么不算数熟?”他冲她挤眉弄眼。

江渔没辙了。

她扯了下嘴角:“那你是打算给你姐出头吗?”

“怎么会?她怎么样管我屁事?而且,巴结好姐夫我才有好日子,她能给我什么好处啊?除了靠家里天天鼓捣她那个垃圾工作室,有事没事赔点钱,什么用处都没有。”

江渔目瞪口呆。

也真是一个奇葩……

那天的事情不知怎么就淡了,她真觉得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只是,这个人的存在像是不断有人在告诉她,赵赟庭要结婚了。

江渔转身离开-

开春以后,北京的天气并没有明显的升温,如果不是翻日历,会以为还在漫长难熬的凛冬。

江渔这日休息,睡到10点才起来。

陈玲邀她一道去吃午饭,吃完午饭又拽着她去看电影。

江渔恹恹的:“都是烂片,有什么好看的?”

陈玲笑着将她拽入影院:“怎么都是烂片了?”

江渔兴味索然的,陪着她坐下。

其实今天这部影片非常不错,是最近非常热门热映的一部影片,票房高达20亿,且还在不断上升。

可江渔好像被抽了情丝似的,看得味同嚼蜡,全程面无表情。

女主角在台上声情并茂,底下观众涕泪横流,身边还不时传来小声的啜泣声,可江渔就是置若罔闻,像在看一出闹剧。

灯逐渐亮起的时候,陈玲看着她的脸都惊呆了:“你不会是冷淡了吧?以前看一部动画片都哭得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江渔苦笑,转身的那一刻又愣在那。

沈绾今日盛装出席,身上穿着V领花边的收腰裙子,妥妥的仙女下凡,手里还拎着个戴妃包,再旁边的那位她不认识,但应和她是一道来的,笑容甜美,和沈绾风格相似却又偏清新文艺些。

见江渔朝她看来,高倩友好地对她点了下头。

出于礼貌,江渔也跟她笑了一下。

沈绾的表情却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说:“这是江渔,我……朋友。小鱼,这是那个……高倩。”然后背对着高倩,拼命朝她使眼色。

听到这个名字,江渔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算是明白沈绾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了。

前嫂子和未来嫂子,她夹在中间确实为难。

江渔忍不住看向高倩。

不得不说,她是一个美人,甜美可人,笑起来唇边还有淡淡的梨涡,好似心无城府,仪态也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一看就是有家族托底心气极高的名门淑女。

她想过不少赵赟庭未来妻子的模样,直至这一刻,那个形象算是具象化了。

“好巧啊。”沈绾尴尬不已,脑中思绪急转,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出乎意料,高倩什么都没问。

散场后,几人终于分道扬镳。

直到看不到江渔和陈玲的身影了,她才蓦的问:“她就是你那位前嫂子?”

沈绾正吃东西呢,差点被噎住,咳嗽一声:“……是。”

“模样挺标致的。”

沈绾不知道要怎么回,只得尴尬一笑。

高倩说:“听说你哥为了她,和家里闹得很难看。是吗?”

这要怎么回啊?

那两年,她哥连过节都不怎么回家的,这在圈里不是什么秘密。

她为了江渔,和陈家彻底闹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她,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这些事情,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道。

她就算撒谎,高倩回头找人一问就一清二楚了。

可要是承认……

想起王瑄出门前让她好好陪高倩的话,她就忍不住打个寒噤,就怕回头被王瑄训。

其实,这桩亲事也只是他们几个一头热,赵赟庭完全没有点头的意思。

她觉得挺不妥的,这样乱传,以为就能把他架到风口浪尖上,逼他就烦。

可她哥是什么人啊?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万一这边造势那么久,回头他一口回绝,那赵家和高家的交情可算是彻底玩完了。

她有时候觉得家里人太自信了,觉得他会为了前程妥协。

当年他和江渔之所以分开,她觉得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江渔主动放手,而不是他为了什么所谓前程。

她可记得,大年夜他被召到老爷子的故居,在院子里等了快两个多小时也不肯松口低头,后来下大雨,老爷子先耐不住才让他进去的。

论倔,谁比得过他啊?

“你不用这样为难,我只是随便一问。我们这样的家庭,本就是利益结合,他有什么样的过去我不会过问,我只是好奇而已。”高倩笑笑。

话虽如此,沈绾还是蛮不自在的,也只是含糊其辞糊弄过去。

见状王瑄也不再多问。

江渔离开时,雨势已经变大。她和陈玲被困在商场门口,只能望着乌压压的头顶发呆。

“打车吧。”陈玲叹气。

“估计也要排队。”

雨丝飘进来,扑打在她手臂上,冰冰凉凉的。

江渔抬手摸一下,那凉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翌日是礼拜六,赵赟庭回了一趟老宅。

今日倒是难得的其乐融融,饭桌上也没什么人聊起不愉快的事儿,只赵良骥询问了他一些关于集团人事调动的事儿。

赵赟庭垂眸夹着饭菜,唇边有淡淡的笑意:“没什么大的变动,都能应付。”

“都能应付?”老爷子哼了一声,摔了手里筷子,“你倒是心态好。”

“您发这么大的火干嘛?”赵赟庭四平八稳地吩咐保姆,“阿姨,麻烦你再给爷爷换一双干净的筷子。”

保姆屏息,应声退下。

餐厅里的气氛进一步凝滞。

赵赟庭和赵文山对视了会儿,气得赵文山几次差点再次发作。

“看来这里不欢迎我,告辞。”他起身离座,连一丝眷恋都没有。

离开时,甚至仰头看了眼高大的门檐,舒了一口气。

那一瞬,他有种想要打电话给江渔的冲动。

不过他克制住了,没有让自己失态。

这屋子里的人,都是他至亲至爱之人,却也是最疏离的。

满腹阴谋算计,要榨干他所有的剩余价值。

他希望他为权力而生,为权力而死,倾尽所有攀登高位,也只是希望将来得他的荫蔽为自己谋取福利罢了。

嘴里说着为他好,要他三思而后行,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又有几个人真正在意他内心深处的感受呢?

“你怎么在这儿啊?好巧。”身后传来清雅的女声,有些耳熟。

赵赟庭不动声色地回眸,和高倩含笑的眼神不期而遇地对上。

“巧。”对于不熟悉的人,赵赟庭向来很有绅士风度。

他面上总是云淡风轻,瞧不上任何的端倪。

“心情不好?陪你走走?”高倩笑道。

赵赟庭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行走在大院的小路上,有时也会碰见从礼堂那边散场的熟人,高倩会热络地跟他们打招呼,不管他们家里是权力显赫还是平平无奇。

赵赟庭则显得冷淡多了,他很少主动跟人打招呼,大衣挽在臂弯里,步履从容。

走了会儿,高倩笑道:“你对人都这么冷淡吗?”

“不熟悉的人,我没有那个精力去应付。”

赵赟庭显得理所应当。

高倩抿着唇笑:“你对谁都这样吗?”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歪头,递个反问的眼神。

她饶有兴致地说:“听说你以前为了一个女孩闹得很大,差点和家里闹翻了。”

“你听谁说的?”

“我前几天看见她了。”高倩笑道,“她确实是很有魅力。”

赵赟庭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不过你们并不合适。”

他这样的男人,应该很讨厌被说教,这样的话旁人不知道跟他说过多少次。

但是出乎高倩的预料,赵赟庭情绪稳定,眉梢都没抬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倩只好道出来意:“其实我挺欣赏你,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赵赟庭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我暂时没有再婚的打算。”

“这算是给我面子嘛?其实你是想说,你根本不喜欢我吧?”

赵赟庭本想给她留几分面子,既然她这样说,他只能沉默,算是默认。

高倩点点头:“喜欢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你想清楚了,确定不跟我结婚?其实我不是很介意你跟那位江小姐的事,就算结婚以后你们在一起,我不是很有所谓。你确定不继续考虑一下?”

说没有好感是假的。

很多年以前她就听过赵赟庭的事迹。

她见过太多的子弟,或出身名门,或能力卓绝,但没有一个真的会为了女人和家里闹翻的,没人敢那样做,也没有那个勇气。

虽然算不上喜欢,但她想,她应是钦佩欣赏他的。

和这样一个人共度余生,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她眼光也蛮高,原本也只是听从家里的安排才答应跟他相亲,如今却觉得不无不好。

可惜,赵赟庭待她没有一丝热络,他后来说:“我没打算和别人结婚。”

除了江渔之外的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65章

过了五月,北京的气温才有几分回暖。

但对江渔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段时间她身体不好,一直窝在家里,也没什么精力去工作。

五月中旬的时候,她去了趟超市回来就得了流感,一直反反复复到六月底,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偏偏这个时候晚上还有应酬,是为了她的新戏。

看她在电话里咳嗽得厉害,张春柔迟疑:“实在病得严重的话,别去了。”

“不去了,您养我啊?”她笑。

张春柔气不打一处来:“少嬉皮笑脸的!让你休息还不乐意了?牛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