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什么都没说,赵从韵也就没再说话。
两人一言不发吃完迟到的午饭。叶泊舟起身,收拾碗筷。赵从韵拦住他:“我找了阿姨,等会儿让阿姨收拾。”
说到这儿,她想和叶泊舟商量:“你这个公寓太小了,我给你买了新房子,离这儿也近,你去研究所工作也方便……”
“不用。”
叶泊舟面向赵从韵,问,“你要休息吗?”
赵从韵:“不。”
叶泊舟:“那就回去吧。”
赵从韵有些担忧。
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能一直守在叶泊舟身边。但看着现在叶泊舟的状态,很担心,没办法一走了之。
叶泊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上心,帮助自己离开后,还要守着自己。
可能上辈子很小的时候,他也期待过赵从韵的目光和认可。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他只觉得赵从韵的关心很麻烦。
他厌倦:“你不用说是因为担心我才要留下,我不需要。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满足你自己的情绪需求。”
赵从韵没反驳他,只是看了他好一会儿,说:“我感谢你,也很担心你,而且,对你很内疚。”
叶泊舟看赵从韵:“为什么?”
他剥开衣领,“因为这些?”
晚上只是从衣领缝隙匆匆扫了一眼,赵从韵看到梅花花瓣样的淤红,已经足够心惊。现在叶泊舟完全扯开衣领,脖颈和锁骨袒露出来,她发现处处都是痕迹。过了那么久,有点暗沉的颜色,霸道侵蚀着原本白皙的皮肤。
赵从韵的火又冒起来了。
薛述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可面对叶泊舟,她抬不起头,只剩内疚、着急:“我不知道他会这样!你不用怕,我带你去报警,或者你想怎么惩罚他……”
叶泊舟合上衣领:“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不愿意,是我强迫他。”
赵从韵:“……”
赵从韵的神情堪称错愕,她开口想要说话,但还没说出什么,就被叶泊舟打断。
“所以你不必对我感到内疚,也不用再感谢我。至于担心,就更不用。”
在赵从韵面前坦白这些,还是会让叶泊舟有种离奇的背德感,他甚至会觉得自己说这些像在挑衅赵从韵作为薛述母亲的尊严。很不喜欢,让他想要逃离。他加快语速,再次说,“如果你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也没必要,我不会再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赵从韵欲言又止。
目光下滑到他的衣领,想到衣领下的痕迹,移开。
赵从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依旧忧心忡忡:“那我先走了。阿姨晚上会过来给你做饭,你好好吃饭。”
叶泊舟没说话,目送她离开。
饭菜香气还在客厅萦绕,但房间已经重归安静。叶泊舟站了两秒,把碗筷全部丢到垃圾桶里。衣领还是合拢的状态,他又掩了掩,坐到沙发上,蜷成一圈。
现在好了。
真的就只剩自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泊舟隐隐听到有人在敲门。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
他看向房门方向。
隔着门,赵从韵的声音响起:“我给你买了房子,这是合同,是已经装修过的,你随时可以入住。我发现你没有手机,给你买了新的,不过电话卡需要你自己去补办。这里还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你可以随便刷。”
叶泊舟闭上眼。
又是钱。
上辈子是薛述这样,这辈子他们两个都是这样。一面给自己很多钱,一面用钱把所有的一切都掩盖过去。
门外没了声音,赵从韵的脚步越来越远。
叶泊舟保持着蜷缩起来的姿势,很久,还是站起来。
四肢已经麻木,他的动作分外迟缓,控制着仿佛不是自己的肢体,走到门口,打开门。
地上放着装订好的文件、还没拆封的手机盒、信封。
他蹲下,拿起信封。
拆开,一张银行卡,卡里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他生日组成的六位数。
叶泊舟看了很久,把银行卡和纸重新塞回信封,连着手机盒和文件,一起拿起来。
走廊又传来脚步声。
不知道是去而复返的赵从韵,还是从研究所回来的同事。
叶泊舟没抬头,拿着东西站起来,转身迈进家门,反手关门——
关到一半的门板被拦住。叶泊舟推不动,一扇门就这样剩下一条缝隙,刚刚好遮住门内外的人。
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这突如其来按在门上的力气,就让叶泊舟心脏紧缩,就连放在门把手的手都失去力气,不自觉颤起来。
他偏头。
看到门外,那人的皮鞋和黑色西裤。
叶泊舟的心梗到嗓子眼,他握紧把手,把拿了很多东西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试图增加一些力气。
但没有丝毫作用。
门外的人施力。
门一点点打开、打开。
叶泊舟反身,整个身体贴在门板上,试图用身体的重量把门关上。
察觉到这点重量,门外的人力气却更大了。
门被开到一半。
门外的人终于完全映入叶泊舟眼眸。
薛述面色如常,说话彬彬有礼:“叶医生。”
叶泊舟对上他的眼。
宛如风暴来临前的深海。
危险。
恐怖。
小船本能害怕,后退一步,握紧门把手,还想挣扎。
薛述步步紧逼,跟着迈进来。
下一秒,门被合上,因为过于用力,甩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声响中,叶泊舟宛如被掐住命脉的小动物,被掐腰按在因为惯性微微颤动的门板上。
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薛述毫不在意,一脚踩上去。低头,目光如炬扫过叶泊舟全身。
和动作不同,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又见面了。”
酝酿着更大风暴的大海表面显得那么平静。
深藏在海底的庞然怪物目光猩红。
——捉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改时间啦!嘻嘻,今天先发~
第24章
叶泊舟被夹在门板和薛述之间, 大脑有片刻空白。
他没想到薛述会来找他。
薛述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薛述为什么还要找过来?
就这么怕自己去死?
也只会是这样了。
薛述从头到尾,也只是不想让他死而已。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等到确定自己不会死, 薛述就不会再和自己有任何联系了。
……
如果薛述想要的是这些, 那他可以为了让薛述放宽心,再多熬一段时间。
就像上辈子那样。
叶泊舟冷静下来, 不再挣扎,顺从贴在门板上,招呼:“薛先生。好久不见。”
薛述松开他,后退, 回头环视他面积不算大的公寓。
看上去依旧一派和谐。
叶泊舟有了喘息的空间, 抬头直视他,同样的礼貌、疏离, 好像之前一个月什么都没发生过, 面前只是一个并不熟识、却莫名闯入自己家的没礼貌病人:“薛先生有什么事吗?”
薛述勾了勾嘴角。
看上去表情和煦极好说话。但叶泊舟汗毛都竖起来,下意识要往后退。
身后只有门板,退无可退。
被薛述掐腰抱起来, 大步往卧室走去。
颠倒的视角下,叶泊舟看到薛述纷飞的衣角、随着薛述脚步一块块后退的地砖。他眩晕、难受,眼前都模糊起来。
很快,被带到卧室, 丢到床头。
叶泊舟在柔软大床上弹了一下, 撑着要坐起来。
又被薛述重新按回去, 撑在床上的手也被抓住。
明明薛述才是那个从外面进来的人,手心温度却比他的温度要高那么多。
被碰到的皮肤感觉到滚烫的温度,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像被蚂蚁爬过。
叶泊舟下意识要挣扎,摆脱这过于亲近的接触。
下一秒,手腕皮肤就感觉到微凉坚硬的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圈在他腕上。
叶泊舟低头,是细细的窄窄的金属链条,挂在他腕上,闪着冰冷的光。顺着链条看过去,尽头握在薛述手里。
手背上还带着狰狞的伤疤,伤痂裂开,露出底下肉粉色的新肉,还有丝丝鲜血,提醒叶泊舟,薛述用了多少力气握住这条金属链条。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时间回到一个多月前,自己被薛述从医院带回去,刚睁眼的那刻。
但看到这个伤口,他确定,已经不是一个多月前了。
他已经睡过薛述、伤害过薛述,也确定,现在的这个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薛述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想让自己死。而自己,不能再留在薛述身边了。
可薛述又为什么重演这一出?
叶泊舟只是疑惑:“薛先生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想不到。
所以干脆也没等薛述说话,他自顾自说:“是担心我会寻短见吗?薛先生不用担心,我不会再那样做了。你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我当然不会担心。”
薛述说。
叶泊舟那口气哽在喉咙,一点点散了。
他当然知道。
薛述本来也不会担心他。
会担心他、会保护他的是上辈子的薛述。
这辈子的薛述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对他一无所知,只是慈悲心发作不想让他死罢了。
叶泊舟眼里染上自嘲:“既然不担心,那薛先生就快点离开吧。”
另一只手的手腕被攥住,薛述慢条斯理,把他的手铐住,锁链窸窣作响。
叶泊舟听到他的声音。
“叶医生不会以为,还会有下一次那样做的机会吧。”
薛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叶泊舟。他收敛了表情,完全不再掩饰暴怒的情绪,看上去冰冷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到大海深处,被强大的风暴和旋涡绞成碎渣。
叶泊舟直视他。
刚刚没太多情绪波动的薛述才是他上辈子很熟悉的薛述,因为知道薛述应该是什么样的,才能分辨出薛述是在生气,觉得害怕。
但现在这个毫不掩饰情绪,赤裸裸把气压摆到明面上的薛述,是他没见过的薛述。他一时有点疑惑,忍不住多看。可注意到薛述看向自己的眼神,心脏被刺了一下,也生出了火气。
薛述为什么这样看自己?自己只是想把事情拉回轨道,弥补之前做错的事而已。
上辈子自己被薛述丢下都没生气,薛述凭什么这么生气?
“薛先生为什么觉得没有下一次?”
气氛剑拔弩张。
叶泊舟叙述事实:“你根本也没想真把我留下,不然上次你大可以不解开镣铐,不给我手机,不带我出去。你还是那样做了,因为你本来就不想留下我。”
饶是知道叶泊舟的思考方式不同寻常,薛述还是因为他这句话,笑出来。
对,自己根本没想把他留下。大可以把他锁起来,关闭所有和外界交流的渠道,让他永远在自己床上,维持稳固的□□关系。
叶医生真是一点都没变。
叶泊舟还在说话:“所以现在也没必要重来一次,我不想再继续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
薛述看他说话时不停开合的嘴唇,单膝跪在床沿,单手伸过来,用力捏住他的脸颊,表情冷峻语气森森:“轮不到你说想不想。”
被捏住的地方很痛,叶泊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薛述,胡乱伸手要把薛述的手掰开。
手指摸到薛述手背的伤口,那点区别于伤痂的血液黏腻触感,力道突然就卸了。
很轻易被薛述抓住,按下,接着俯下身,堵住这总是说出让自己生气话语的嘴唇。
叶泊舟嗅到薛述身上的味道,冷冽,还带着医院药水的涩味。薛述的动作很粗暴,但贴在唇上的嘴唇却是柔软的,在他唇上蹭过,咬住他的嘴唇,好像要把他吞进去。
叶泊舟反应过来,挣扎的力度更重。他偏过头想逃开,但脸颊还被薛述捏着,薛述的力气大得他根本动不了。被锁住的手按在薛述肩膀,用力想把薛述推开,腕上的金属链条因为动作发出激烈碰撞声。
可这点力气对薛述而言宛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薛述吮着他的嘴唇,舌头挑开牙齿,吻得更深。
叶泊舟没有动弹的空间,脸颊被薛述捏得泛酸,嘴巴根本合不上,来不及吞下的口水濡湿嘴角。被薛述用舌头舔去,吞下。
叶泊舟感觉到薛述舌尖舔过上颚时的酥麻,吻去水湿时的水渍声,呼吸洒在他鼻尖,蒸热了薛述身上的冷冽味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容置疑告诉他,他正在和薛述接吻。
薛述明明都不愿意和他上床,怎么开始玩这种游戏?
叶泊舟根本玩不起,他挣扎得更厉害,没有任何招式,胡乱挥着手臂,蹬着小腿,要把薛述推开。
手掌和膝盖撞到薛述身上,仿佛在推一块永远不会变形的钢板,无济于事。反倒被薛述攥住脚踝,拉开。
叶泊舟蹬腿,想要挣开。
薛述捏着那节细瘦脚踝,拇指在突起的骨头上摸了摸,呼吸沉重。他再次深深吮了下叶泊舟的舌尖,终于勉强克制住摧毁的欲望,直起身。
叶泊舟早在刚刚的挣扎和躲避间往下滑,现在半倚在床头,头发凌乱嘴唇殷红,嘴角还带着水湿,看着可怜兮兮的。在直起身的薛述面前,弱小无助,仿佛随时会被海浪卷走的小船。
他试图挣扎:“放开我。”
可被亲了那么久,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有些缺氧,说话气虚无力。嘴唇舌头被吮得软又麻,说话的声音带着沙,没有一点威慑力。
薛述把他的腿拉到更开,不容置疑把膝盖放到他腿间,钳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捞了捞,再次压下来。
叶泊舟偏头,本就缺氧的大脑更是眩晕,他推搡:“不要!”
薛述还是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叶泊舟感觉到他的呼吸,灼热、沉重。
够了。
真的够了。
叶泊舟偏过头,同时不停推搡阻拦,想要挡开薛述的脸。
薛述的呼吸越来越近,他越来越着急,胡乱挥舞着手臂。
“啪”的一声脆响。
手心是和皮肤相撞后的酥麻,还残留着刚刚滑过脸颊和高挺鼻尖的触感。
叶泊舟瞳孔发颤,惊弓之鸟似的,惊恐转过头。
薛述靠得极近,只剩那么一线距离,停下,垂眸看他。脸颊带着浅浅的粉,片刻,薛述顶了顶腮帮,被打过的淡粉痕迹随着顶出一个小包,越发明显。
又是这样。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挣扎间还伤害了薛述。
为什么这样的事都要再发生一次?他不想伤害薛述的,他想让薛述好好的,明明说好了离开薛述,让薛述的生活回到正轨的,怎么反而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薛述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泊舟好像才是那个被一巴掌扇懵了的人,因为疼痛和不可置信整个人都颤起来。薛述已经不动了,他不敢,也不想再挣扎,崩着岌岌可危的神经,收回手,撑在床垫上。
手心还残留着刚刚碰撞的触感,酥麻、发烫。
刚刚那清脆的声音和手心的触感在脑海中循环反复,让叶泊舟整条手臂都开始哆嗦。他攥紧手心,拖着发软的手臂,往一边爬。
要走得远远的,离薛述远远的。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就不应该因为赵从韵跟着就妥协,他明明可以趁薛述因为药效沉睡的时间,找到烂尾楼,跳下去。如果昨天晚上直接死掉,就不会有这一巴掌,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都怪自己,犹犹豫豫,把事情拖成这样。
薛述任由他从自己身下逃开,看他跪爬在床上时塌下去的腰,目光沉沉。
叶泊舟脑子已经空了,他爬出来,哆哆嗦嗦要爬得更远,要从床的这边下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手臂却怎么都放不到更远了。锁链崩到最紧,牢牢束在他腕上,让他不能再远一寸。
叶泊舟仿佛刻板行为的小兽,因为焦躁情绪失去理智,甚至忘了腕上带着锁链,一个劲的挣。金属链条崩到最紧,在空中发出窸窣声音,带着柔软皮质内衬的环在腕上反复剐蹭,把纤细白皙的手腕磨出一圈粉痕,好像另一条锁链。
薛述拉住锁链,欺身而上,一手拉住他的手腕,制止了这场刻板行为,另一只手按上他因为跪爬而塌陷、显得格外纤细的腰肢,摆弄洋娃娃一样,把他整个转过来,平放在床上。摊开四肢,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叶泊舟不想再和他接触了。可也不能再挣扎,害怕再在无意中伤害到薛述。
他躺在床上,眼前模糊,看不到薛述。
薛述一手还掐着他腰上,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来,接着扇。”
说完,低下头,舔去他眼角的眼泪,吻过鼻尖,最后再次含住那殷红软嫩的嘴唇。
第25章
手心下是薛述皮肤的温度, 叶泊舟还记得这里的那片红痕。
好像那片薛述都没在意的痕迹是多大的伤口,叶泊舟小心翼翼放缓力道,捂着, 心脏都紧缩起来。
薛述还在吻他, 越发过分, 牙齿咬着他的下唇,真像要把他嚼碎吞下去。
叶泊舟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要推,但感觉到手下薛述的存在,想到那个巴掌,又胆怯的收回手。
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挣扎伤害到薛述了。
薛述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过。他那么喜欢薛述, 怎么可以那样对待薛述。
薛述感觉到叶泊舟收回手掌, 也跟着稍稍退开一点。短暂的距离什么都隔不开,依旧目光灼灼, 烫得叶泊舟要化作飞烟马上消失。
薛述抓住他胆怯退缩的手, 接着放上去:“不是不喜欢我亲你吗,再扇两巴掌出出气。”
叶泊舟握紧手掌,要把手从薛述手下挣开。看到薛述手背的伤口, 又束手束脚,不敢用力,只能恨恨说:“放开!”
薛述不肯放,牢牢抓住这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甚至摇着叶泊舟的手腕, 让他的手撞上自己:“真不扇?”
叶泊舟掰开他的手指, 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藏在身后。刚刚被薛述舔去的眼泪再次顺着眼角往下滑,他声音嘶哑:“走开!”
岌岌可危的神经终于还是因为薛述的所作所为, 彻底断了。
叶泊舟崩溃。
但哪怕是这种时候,都握着手掌,用掌根位置推住薛述的肩膀,用力把薛述推开。
他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这样,觉得和他知道的薛述一点都不一样,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和他预料千差万别。
他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不要再见到你了。”
薛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怜惜,语气冷漠:“现在轮不到你说要不要。”
叶泊舟躲开他的手,任由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在床单上,洇出湿痕。
薛述看他偏头躲开的动作,留在原地的手一顿,马上捏住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低头。
不让擦没关系。
舔掉就好了。
他吮着温热苦涩的眼泪,舌尖舔着单薄的眼皮,轻声问:“哭什么?让你扇你又不扇,只会哭。”
叶泊舟不敢动手,躲又躲不开,在薛述的亲吻里哭得更厉害。他崩溃:“我都告诉你,不要再管我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啊!你要工作,要去结婚,你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上辈子薛述这时候明明那么忙,忙到他们一年才能见一面。这辈子薛述怎么能这么久都不说要去工作。
“我正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薛述这样说,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情。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冷酷:“两次了,叶泊舟。你不能睡了我,又坚信我会和其他人结婚。”
“你没睡过其他人吗?”
叶泊舟哽咽着,质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在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明明都决定要离开了,再问这些干什么。
他没道理,也不应该对薛述这么有占有欲。
他偏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算了。”
薛述把他的头重新转过来,看上去甚至因为他的问题愉悦了些,回答:“没有,只有你。”
叶泊舟的心狠狠跳了下,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对,薛述没有。因为他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
那为什么要和自己做?
叶泊舟自己找到答案——薛述一开始也没打算和自己上床,只是被自己胡搅蛮缠惹烦了,所以只有自己。
算来算去都是一笔烂账,都怪自己不自量力,要出现在薛述面前,开车去悬崖的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对不起。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缠着你。”
薛述的表情骤然冷下去。
叶泊舟深呼吸,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冷静清晰:“薛先生好心好意,不惧危险救我,我却不知好歹让薛先生那么为难,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薛先生和妻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却要因为我有隔阂……”
“三次了,叶泊舟。”
叶泊舟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扶住薛述的肩膀,要把薛述推开,一个劲的重复:“我不要再见到你。”
薛述攥住他的手腕,一把拉到头顶,冷笑:“睡过那么多次,你现在说不想再见到我?晚了。”
叶泊舟嘶哑吼出声:“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和你睡,我明明一开始只是……”
“不想和我睡是想和谁。”
薛述问,“那个死人?”
叶泊舟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快。他还是不能接受薛述这样说,尖叫:“你不能这样说他!”
“他死了,满足不了你。”
薛述单手剥开他的衣领,拇指沿着脖颈上的痕迹往下,看原本淤红的颜色因为自己的触摸又布了层粉,讥讽,“昨天还在和我睡,身上的痕迹都还没消。你现在说后悔了?”
“叶泊舟,听我说不和没感情基础的人做却还要和我上床的时候,没做好这辈子只能被我干的准备?”
手钻进毛衣底下,什么都看不到,薛述却还记得这具身体上的所有痕迹,拇指沿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寸寸摸过去,钻到最里面。
海浪卷住小船,它或许并没有折腾小船的意思,但酝酿已久的风暴难以平息,海面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流,不动则已,一被卷进去,就顺着大海的波动,开始不停颠簸。
小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奋力挣扎,想逃离这片海域。
可大海宽广无垠,它却是一艘船主自己都不怎么在乎想要丢掉的破烂小船,油门加到最大,在大海的面前也显得柔弱无力。最后,还是被海浪吞没,海水漫灌,打湿每一块木板。
薛述摸着被自己弄坏的地方,敬佩:“药都没上。”
“叶医生,如果昨天晚上不给你清理,你是不是就带着我的东西一整天。”
叶泊舟咬牙忍住变调的呼吸,拧身想躲开。
被薛述狠戳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呼吸短促。
他不想,理智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和薛述这样下去,可那一个多月里的每一次,都让身体食髓知味,现在根本控制不住本能的反应。
小船还是被拖到大海深处,在漩涡里被搅得破破烂烂,又被海浪卷起来,粗暴,却卷住它每一块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
理智上知道不应该,但薛述喂到嘴边,反抗的力道还是小了。吃的时候大快朵颐,吃得太饱脑子都开始犯晕,被薛述圈在怀里清理。
这时候很乖。
用尽所有力气,收起那些伪装起来的尖刺,躺在自己怀里,亲密无间。嘴唇被吻太多,微微肿起来,微张着放在自己肩头,像在噘嘴撒娇。
薛述低头,又亲了亲。
叶泊舟意识都没了,还是偏头躲开。浑身无力,手心软热,软塌塌的放在薛述手背上,虚虚盖住那处伤口。
腕上的手铐早就在缠绵中被染上温度,贴在他和薛述中间,要被两人的温度融化。
哪怕这时候,都还不让亲。
都还……还在关心他的伤口。
薛述看那蜷起来的潮湿手指,圈在手心里,顺着手指摸到掌心,整个握住。
赶来这里的飞机上,因为没完全过去的药效,他又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似乎在期待什么,目标明确的在酒店走廊走着。
终于,找到想找的人,就停下脚步。
叶泊舟走出来,出现在走廊里。
他看到叶泊舟脸上自己从没见过的表情,有点冷,却隐隐带着迫切,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他不堪其扰急需拯救。
叶泊舟看到他,表情全部收回去,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在生气,在委屈。
他看着叶泊舟,感受到自己因为叶泊舟的委屈产生的情绪。似乎他早就知道叶泊舟会有这样的反应,可他依旧因为叶泊舟的反应,开始不再平静。
他压下那些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幽微情绪,主动叫住叶泊舟,说了些什么,问对方现在要去做什么。
叶泊舟也完全收起那些生气和委屈,笑了笑,告诉他,刚刚有人敲自己的门,对方说是他让来哄自己开心的。
说到最后,是带着些试探的尾音,像是在等待他否认。
他听着,目光放在叶泊舟身上。
他并不诧异,也不反驳,因为那确实是自己做的,在安排这些时,他想过叶泊舟的反应。
他希望叶泊舟因为不喜欢拒绝,也希望叶泊舟因为生理问题接受对方的示好,解决完生理需求后就丢掉。但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叶泊舟都会因为他的安排感到开心,会对他说谢谢,之后愿意告诉他更多自己的需求,他们的关系会更亲近。
当然,也有可能,叶泊舟是真的喜欢对方,所以,不只是玩玩。
——他不喜欢最后那个可能。
但显然,叶泊舟给了他最不想见到的反应。
叶泊舟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排感到开心,而是生气,和委屈。
他不能接受摆在面前的答案,刻意扭曲,明知故问想要得到不同的答案:“你开心了吗。”
叶泊舟被刺中一样,失魂落魄看着他,后退一步。
他垂眸看他们之间拉开的距离——因为那个人,叶泊舟第一次在面对他的时候,后退了。
他越发冷漠:“那你怎么样会开心?”
他希望叶泊舟只是小孩子三分钟热度,很快抛弃这个玩具,喜欢上其他更有趣的游戏。这样,能解释叶泊舟现在的委屈,也能让叶泊舟更快原谅他的安排,所以,他像是提醒般问,“你有更喜欢的人了?””
叶泊舟看上去再也藏不住生气,脸绷得很紧,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泊舟拉开和他的距离,第一次质问他。因为那个人。
怒火和恶意在心里翻涌,他勉强保持冷静,装作一副全然为了叶泊舟好的样子:“你不是喜欢他吗。”
叶泊舟又退了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让他无法忍受了。
他想重新拉近距离,让叶泊舟和之前每一次那样,在他面前笑得很开心,哪怕是装的,也要装出最喜欢最依赖他的样子。
但这次叶泊舟不打算装了,叶泊舟露出獠牙,因为他对感情的轻贱质问他,问他把感情当做什么,把喜欢当做什么。
感情、喜欢?
叶泊舟居然对其他人动真感情、真心喜欢对方。
现实就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可能,他再也藏不住恶意,讥讽:“就是个花钱买来哄你开心的玩意。”
随便花些钱买来解决你一时需求的玩意,用过就丢掉,不喜欢就换新的,你怎么可以真的喜欢上这种玩意,并且,因为那种玩意,要远离我。
叶泊舟没再说话,开始掉眼泪。
他都记不清叶泊舟上次在自己面前哭是什么时候了,甚至怀疑叶泊舟根本没在他面前哭过。
是的,从叶泊舟六岁那年圣诞节在爬小阁楼窗台要跳下去,被自己带走那次后,叶泊舟就没在他面前哭过。六岁的人类幼崽还控制不住泪腺,哭得乱七八糟,现在已经二十一岁的青年掉眼泪都无声无息,泪珠往下掉一颗,就偏过头去强行忍住,只流下在脸上划过的泪痕,泛着光。
十五年,叶泊舟第二次在他面前哭,是因为他贬低叶泊舟喜欢的人。
他对对方的恶意更甚,可看着叶泊舟脸上的眼泪,还是忍住那些,妥协。
他重新拉近自己和叶泊舟的关系:“你不想要就算了。”
叶泊舟问:“你把所有人都当玩意吗?”
他垂眸看叶泊舟,指节一点点擦去眼泪划过的痕迹,指节下,叶泊舟眼角的皮肤柔软温热,眼睛很亮。很容易让他想到小时候的叶泊舟,因为没人喜欢,所以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眼里只有自己。
但现在叶泊舟开始看别人了,还因为其他人远离自己,和自己争吵,掉眼泪。
可那些人凭什么?
他冷漠:“人和玩意有什么区别。”
叶泊舟瞳孔颤了颤,用力推开他的手,吼了句:“你什么都不懂。”
转过头去跑开了,他叫了两次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都没回头。
他看着叶泊舟的背影,想到叶泊舟因为另一个人这样反抗他远离他,怒火滔天,但很快,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好笑。最后,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平息,全部没有了。
他想,就是个小玩意,不重要。
叶泊舟身边可以有无数个哄他开心供他解决生理需求的小玩意,但是,只能有他一个哥哥。
他离开那里,之后,努力克制自己,不再插手叶泊舟的感情生活。
他不再联系叶泊舟,叶泊舟好像还在生他的气,也不再找他。
梦里的他到底在想什么不得而知。
但醒来后,薛述想到这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在发生这件事之后很久,自己得知叶泊舟回国参加宴会,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到对方,于是参加宴会,在宴会上见到叶泊舟。后来叶泊舟喝醉,自己把叶泊舟带回家。
居然还是喝醉的叶泊舟来向他道歉,说不应该为别人和他吵架。
叶医生真的很天真。
梦里的叶医生会觉得他什么都不懂。
他真的不懂吗?
他真的想让叶泊舟得到喜欢的人,有那么多办法介绍他们认识、熟悉、水到渠成徐徐图之。
用砸钱的方式,居高临下命令对方去哄叶泊舟开心,不是真想让他们产生感情,而是先入为主把这段关系定义为交易,之后哪怕真有什么感情,他砸的钱,他说的话,都将是他们感情的阻碍。
他知道,却还是那么做了。
为什么?
现实里的叶医生也很天真。
对待自己的身体,动辄绝食自尽,折腾得不像样。对待他,倒是出乎意料的小心。
他手背被划伤时,叶泊舟不顾自己一身的伤口,给他包扎手背上那道伤。现在人都被锁起来,气成这样了,连扇他巴掌都做不到。
……
对他这么心软这么纵容,就怪不得要被他欺负。
梦里是。
梦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