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述已经挂上笑,附和他的同事们:“是的,我们非常有缘。”
叶泊舟总觉得这句话没有被奉承后的自得和满意,反而是一种,让叶泊舟心里发酸的遗憾。
叶泊舟:“……”
他不敢,不想、也不知道如何反驳薛述这句话,闷头吃饭。
吃完饭大家又在这儿玩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告辞了,有人要去实验室接着做实验,有人要回家陪家人。
阿姨还给大家准备了果切和甜点,装在盒子里拿给他们。
大家陆续离开,热闹氛围消失,叶泊舟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了。
他开始摆弄同事送给他们的礼物,有两束花,整理好插花瓶里养起来。
有个同事送了一束向日葵。
而之前住他们隔壁的四眼仔,送了束槲寄生。
……
——郑多闻实在没办法了。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被邀请的人,他异常激动,连夜查询去朋友新家里做客需要注意的事项,送什么礼物好一点。
网友都建议不要送花,因为鲜花很容易枯萎,而且送花的人很多容易落入俗套。
除非主人非常喜欢花,而你刚好知道他最喜欢的那种花。
郑多闻刚刚好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花——这不就是槲寄生吗?!
叶泊舟恋人托自己帮忙买,他一定喜欢。叶泊舟知道对方托自己买,也还是让自己买了,说明叶泊舟大概也喜欢。
现在自己不帮忙买,说不定他们两个还要去买呢。
所以送槲寄生,绝对不会出错。
他就联系花店,买了一束。
店主给他找了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话,搭配在一起,给他扎了一束。
很清新的嫩绿色和纯洁的白色交织在一起。郑多闻觉得非常好看,一定会得到叶泊舟和叶泊舟恋人的一致好评!
心满意足将这束槲寄生送了过来。
而现在,叶泊舟看着这几只槲寄生,想到之前在槲寄生下接的那么多吻。转而又想到薛述记起从前,已经三天没吻他了。
……
很讨厌。
薛述记起之前,不跟他做、爱,连亲吻都没有了。
薛述现在很奇怪,他对自己的爱果然不是那种爱!
前后反差太大,让他没由来地开始迁怒。
迁怒之前半推半就和薛述接吻的自己,迁怒现在突然改变的薛述,迁怒送槲寄生的郑多闻。
丢掉算了。
他想要把槲寄生挑出来丢掉。
可主花材就是槲寄生,丢掉槲寄生,剩下的花也都失去灵魂。
干脆把整束花丢掉好了。
叶泊舟抱起这束花,打算丢到外面去。
刚转身,手被薛述牵住,就再也走不动了。
薛述垂眸,看叶泊舟抱着的花束,被各种花材簇拥点缀显得更纯洁的槲寄生,再往上,看叶泊舟。
下巴尖尖,小脸白皙,和槲寄生的果实一样,娇嫩。
薛述想尝尝,会是什么味道。
他对上叶泊舟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很正常,礼貌询问:“要接吻吗?”
叶泊舟没想到记起上辈子的薛述会问出这个问题,下意识拒绝:“不。”
虽然他刚刚还在因为薛述三天没吻自己觉得薛述很讨厌,虽然这辈子见到薛述第一面就是问薛述要不要上床,但他还是不想让现在的薛述觉得自己很重yu,脑子里都是这种事。
薛述改口:“那能接吻吗?”
要不要是在询问叶泊舟的想法。
而能不能,就是在说自己想要,来获得叶泊舟的同意。
叶泊舟还是说:“不。”
可声音已经哑了。
薛述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看他的嘴唇。
叶泊舟身体很差,嘴唇颜色一直很浅,刚刚吃了饭,现在才是偏粉的颜色。
薛述知道,亲吻过后,这双唇会是多么诱人的红色,柔软娇艳。
槲寄生果实完全成熟时,会变成红色。
大概会是和叶泊舟嘴唇一样的颜色,吮一下,就有甜蜜的浆汁涌出。
薛述心不在焉,否决:“槲寄生下不能拒绝接吻。”
又是这句话。
叶泊舟想要拒绝。可内心深处,他真实的自我也在期待薛述的亲近。
拒绝的话迟了一步,已经被薛述吻住。
再也没有说拒绝的机会了。
薛述的吻轻柔得宛如一支羽毛贴上来。
但放在叶泊舟腰间的手臂,如钢铁铸就的,牢牢环在叶泊舟身上,挡住叶泊舟所有挣扎余地。
叶泊舟被亲得晕晕乎乎,恍惚察觉到薛述接过他手里的花束,放到一边。
然后薛述的手拉着自己的手,放在薛述腰上。
这下。
最后一丝距离也没了。
而叶泊舟被拉过去放上的手好像浮木上最后一根稻草,超出了浮木所能承载的最大重量。于是浮木侧翻,理智全无。
薛述的吻越来越重。
叶泊舟能感觉到口腔每一处都被在舔舐、品尝,椰子水的香气席卷他,他失去空气,大脑一片空白。
薛述怎么……
怎么这么凶。
亲了很久,终于结束。
薛述的呼吸也很乱,本能让他想要继续下去,把这艘小船卷入大海深处,藏起来,远离一切危险只有自己能看到。
可是——他想,不能这样做。
已经重来一世了,叶泊舟有很关心他的朋友,有自己的事业。
自己不能这样做。
自己要当个人。
他强压下这些,依旧把叶泊舟抱在怀里,安排那束槲寄生的去向,说:“留下吧,很好看。”
真的只是好看吗?
不会以后都借着槲寄生的名义和他亲吻吗?还像今天这么凶吗?
叶泊舟无言以对。
被亲得脑子乱乱的,一直在想薛述既然有记忆怎么还会亲他,失去和薛述辩解的力气,在薛述怀里偎了一会儿,想要站直,去摆弄另一个同事送的向日葵。
可站直,身后薛述的手臂依旧牢牢圈住他,让他就连站直,都紧紧贴在薛述身上。
叶泊舟下意识按住薛述的胳膊保持平衡。
摸上去的瞬间,被肌肉坚硬的触感吓一跳。
怎么绷这么紧。
叶泊舟抬头要看薛述。
薛述松手,转而牵住他的手:“我们看看这束向日葵怎么办。”
叶泊舟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向日葵上,没来得及看到薛述的表情。
脑子太乱,嘴唇还残留着被亲吻的酥麻感,他抿着嘴唇,看了看向日葵,把向日葵拿起来再放下,放下再拿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薛述还站在他身边,不走,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薛述到底想干什么。
叶泊舟苦恼至极,动作幅度大了些,为了方便整理花束挽上去的袖口落下来。
薛述自然伸手,把他垂下来的毛衣袖口重新挽上去,说:“别弄脏了。”
动作间,手指碰到叶泊舟的手腕,丝丝缕缕的痒意。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残留着亲吻留下的哑意,丝丝缕缕往叶泊舟耳朵里钻,一簇簇细小的电流就从耳朵开始,钻到骨髓里,让他每一寸皮肉都酥酥麻麻的。
整理好袖口,薛述又看看他,转身离开。
叶泊舟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
可实际上他只觉得失落。
薛述干什么去了?!
他回头要找。
薛述拿着围裙走过来,给他穿上。
手抵在后腰,系上结。
薄薄的春装隔不开薛述的温度,叶泊舟觉得整个后背靠近火苗,被蒸得开始冒汗。
薛述给他穿好围裙,就没再走了,站在他身边,把他处理好的向日葵花朵放到花瓶里,一面征询叶泊舟意见,一面和叶泊舟说:“今天就没什么事了,我们去游乐园?”
和小船宝宝说好的要去游乐场,当然不能说话不算数。
但是游乐场也很危险,真的要去的话,只能玩一些很安全的项目。比如让小船宝宝坐在旋转木马上拍照,比如和NPC合照,比如看花车游行……
薛述心不在焉思考着可以玩的项目。
叶泊舟也想到,他们春节回来时说好的,回到这里再找时间去游乐园。
但现在……
叶泊舟闷闷:“不要。”
不只是因为脑子乱乱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薛述,还觉得现在去游乐场只能玩半天。
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因为每次和薛述见面的机会都很宝贵,需要珍惜、合理规划每一次相处的时间。
如果真的要去游乐场的话,要早早就去,玩一整天才划算。
小船宝宝不去游乐园。
薛述问:“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现在才三点,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约会。”
薛述把今天的行程定义为约会。
叶泊舟不想拒绝了。
有的。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薛述在这里的衣服本来就不多,还洗坏了一部分,他早就想给薛述买新衣服了,还问过实验室的同事平时都去哪儿购物。
他回答薛述:“我们去逛商场吧。”
叶泊舟第一次主动说出想去的地方,而且还是商场这种相对来说很安全、能让自己时刻都看到叶泊舟的地方。薛述马上答应:“好。”
这么快就敲定下来今天的行程,叶泊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拿着向日葵的手停在空中,思考要不要解释更清楚,免得薛述其实不想和自己一起逛商场,也不想自己给他买衣服。
……
面对薛述时,他总是要想很多。
薛述看他停在空中的手,把向日葵接过来,插到花瓶里,倒进营养水。
不想再让叶泊舟犹豫不决想太多,他直接抱起叶泊舟,往卧室里走。
不是去商场吗?
怎么往卧室走?
叶泊舟想要惊呼,想要提醒。
但转念一想,刚刚亲过,现在去卧室能做什么?
不去商场,在卧室和薛述上、床也很好。
叶泊舟什么都没说,被薛述抱去卧室。
薛述把他放下,打开衣柜拿衣服,问:“换件衣服?”
原本只是换衣服,而不是……
叶泊舟有些失落。
薛述已经从衣柜里找出衣服,来脱叶泊舟身上沾满火锅味道的毛衣。
很快给叶泊舟穿了件浅粉色戴帽卫衣,整理好帽子,就去脱叶泊舟的裤子。
明明和他上、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目标明确动作迅捷过!
现在却用在给他换衣服上。
叶泊舟有点不开心,避开薛述的手,自己换上新的牛仔裤。
薛述也不走,站在叶泊舟身边,看叶泊舟弯腰提裤子时,鼓起来的弧度。
真好。
小船宝宝终于吃胖了。
第79章
因为这点发现, 薛述心情不错。
去商场的路上,一直在想,要给叶泊舟多买些衣服。
和叶泊舟想给他多买衣服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一到商场, 两人不约而同直奔奢牌服装店。
薛述看着那些衣服, 迫不及待想看到穿在叶泊舟身上的样子。
叶泊舟的衣服真的不多。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研究所的统一制服, 后来的衣服大半都是赵从韵给买的。
赵从韵给叶泊舟买衣服的时候,流行什么就给买什么,严格按照叶泊舟的尺码,就希望叶泊舟穿着舒适合身。
但叶泊舟太瘦了。
这种尺码的潮服男装, 都做得过于精巧秀气。就像叶泊舟现在身上穿的这件牛仔裤, 是非常合身的低腰牛仔裤,勾勒出腰胯处的线条, 裤腿还有些微喇, 衬得原本就修长的腿更加细长挺直。
让薛述的视线总是失控。
赵从韵买了,叶泊舟就穿。
跟个被精心装饰的洋娃娃一样。
薛述当然也很喜欢被精心装饰的洋娃娃,可喜欢归喜欢, 他更想知道叶泊舟的喜好,让叶泊舟穿自己喜欢的衣物。
叶泊舟可能不会告诉他,只好尽量多地选择不同风格,来测试观察叶泊舟到底喜欢哪种。
又能, 让他看到不同样子的叶泊舟。
比如这件宽松软糯的宝石蓝毛衣, 等叶泊舟再胖一些, 穿上一定很好看。
比如这件渐变的针织开衫,也很适合叶泊舟,里面可以搭配那件黑色内搭……
他让人把衣服取下来, 打算直接包起来带回家。
有些叶泊舟现在穿可能会过于宽松,等再把叶泊舟喂胖一些,像上辈子那样,就刚刚好合适了。
一回头,叶泊舟身边的衣架挂满衣服,叶泊舟还在仰着头挑选更多。
叶泊舟觉得今年的时装好难看,完全没有薛述洗坏的那些衣服好看。就连同样的高领毛衣,也因为版型和布料的细小差异,不如薛述那件顺眼。
可是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些衣服虽然难看,但薛述的身材和脸也能撑得住。
每一件都能撑住。
不知不觉就拿了很多。
找了和他们身材差不多的模特来试穿,确定效果还不错,叶泊舟就大手一挥,宣布这些都要。
他想,是自己提议来商场买衣服,是自己想给薛述买衣服。这辈子自己不是私生子,花的不是薛家的钱、不是薛述给的钱,是自己堂堂正正赚来的——那当然就应该是自己结账,花自己赚到的钱,给薛述买衣服。
大概能和上辈子花自己赚到的钱给薛述买驳头链时一样开心。
所以结账时,叶泊舟解锁手机打算付钱。
同时,薛述也已经把银行卡递过去了。
刚刚给薛述挑衣服时的高兴心情一扫而空。
如果薛述结账,那就不是自己给薛述买衣服,而是自己在花薛述的钱,给薛述买自己喜欢的衣服。
细微的差异造成天差地别的结果,想到会有这个可能,他就很不舒服。
——像在浪费薛述的金钱和时间,硬塞给薛述一些薛述自己都不喜欢的垃圾。
他按下薛述的卡,说:“我来结。”
声音有点沉,闷闷的。
薛述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力气收回银行卡,看他。发现小船宝宝挂着脸,也不笑了。
从刚刚到现在,只发生了一件事能让他突然变脸。
薛述垂眸,收回银行卡,时刻关注叶泊舟。
果然,叶泊舟结了账,拿到发票,表情又和缓了。
变脸很快,可越来越好懂了。
薛述拎上他们的衣服,道谢:“谢谢小船宝宝给我买这么多衣服,小船宝宝破费了。”
叶泊舟抿着嘴角,若无其事:“一点点而已。”
但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尾上挑、上挑、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薛述看着他的笑脸,心尖发痒。
之前叶泊舟不怎么花他的钱,他总以为叶泊舟钱不够用在有意节省,给叶泊舟更多钱。可叶泊舟用得越来越少。
原来,是因为小船宝宝也想花自己赚到的钱,给他买些东西。
薛述保证:“我会好好珍惜的。”
叶泊舟果然更高兴了,可嘴上还是说:“也不用……”
“我会再给你买新的。”
他好高兴。
路过手表店,转进去,说:“我们看看表吧。”
既然都已经买了衣服,就还需要一些配饰啊!
他要给薛述买好多。
他找到了上辈子借花呗给薛述买驳头链的快乐了。
而这一次,他甚至不用单靠想象和感觉来判断适不适合薛述。
薛述就在他身边,他可以直接得到验证。
叶泊舟认真挑选,看到喜欢的就示意拿出来给薛述试戴。
薛述跟在他身边,很配合,伸出手腕。
非常合适。
叶泊舟都很喜欢。
想一口气把试过的全部买下来。
被薛述劝了劝,才作罢。选了很久,挑了只最喜欢的买下来。
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叶泊舟脚步轻快,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了。
很开心。
看到自己买给薛述的那些东西,就忍不住笑意。
到家后,叶泊舟维持着轻快脚步,把衣服拿给阿姨,委托阿姨等会儿帮忙清洗干净。
阿姨正在打扫卫生,答应下来,说等她擦完窗子就洗。
叶泊舟却有点坐不住,心情很激动,坐在洗衣房的小凳子上,把衣服根据颜色、布料分类。
看自己的衣服和薛述的混在一起,依旧开心。
可开心太过,在某一节点,情绪突然反噬。
叶泊舟还是觉得今天买的这些衣服没有薛述本来的衣服好看。
他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薛述喜不喜欢。说不定自己挑的这么多衣服,都不符合薛述的审美,买回来薛述也不会穿。
就像上辈子自己送薛述的那么多礼物一样,送了薛述也不会用。
……
是不是不应该买这么多。
就连那块买回来带在薛述手上的手表,薛述是不是也不喜欢,只是碍着自己才稍微戴了一会儿,说不定已经摘下来了。
所以到家后,自己一直沉浸在给薛述买东西的快乐中,而薛述却不来看这些衣服,现在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叶泊舟坐立不安。
想到薛述此刻就和自己在同一所房子里,他想去看看薛述现在在干什么,又怕打扰到薛述,让薛述觉得自己无所事事只会缠着他。
……
叶泊舟都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分钟自己还那么高兴,现在却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要被脑海里不断涌现的负面情绪逼疯了。
他还是想——自己就要去看看薛述在做什么,薛述说不想被他看到的话,他就搬出去再也不要和薛述一起住了。
他站起来,要去找薛述。
很快找到了。
薛述就站在他身后。
两米的位置。
什么都没做,就连呼吸都浅得仿佛不存在,只是沉沉看着他,眼神深邃。手腕上,那块叶泊舟买给他的手表表盘折射着亮晶晶的光线,晃得叶泊舟眼睛酸。
叶泊舟上一秒还在因为看不到薛述而心情差劲。
可这一秒,他看到这样的薛述,又觉得有点恐怖了。
薛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看着自己?
——薛述当然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比如这辈子一开始把医院里的叶泊舟带回家、比如叶泊舟出逃后他刚找过来那段时间。薛述也总会这样盯着叶泊舟,宛如阴晴不定随时会起风的海面。
当时的叶泊舟的心理状态差劲得不遑多让,乐于看到这样的薛述。
觉得薛述的失态,某种意义上在告诉自己,薛述很在意自己。
可现在的叶泊舟知道薛述记起从前。
看到薛述,他就会不定时变成上辈子的叶泊舟,变得稍微正常一点,这时候再看到这样的薛述,想到上辈子的薛述这样,就觉得……很恐怖。
很不薛述。
叶泊舟有点发怵,又默不作声转回去,坐回自己的小凳子上,接着捣鼓刚买回来的新衣服,试图用这种无意义的行为来整理心情。
刚刚明明都没感觉到薛述在,可现在,却觉得后背都要被薛述的目光看得僵直成雕塑。
他弯腰,几乎要把整个上身折叠到腿上,缩成一团,失神。
薛述终于因他的行为有了动静,仿佛因为落下石子而泛起涟漪的井面。
目光所及之处,叶泊舟的低腰牛仔裤因为弯腰的姿势往下滑,露出一点内裤边,更多的,是细腻白皙的皮肤,好像一杯牛奶冰激凌。
腰太细了。
手心还残留着把这节腰完全圈起来的触感,柔软,在他手里融化,变成热的,甜滋滋淌开。
叶泊舟总觉得背后的视线越来越热,忍不住坐直,回头。
对上薛述的视线。
宽松的卫衣下摆垂下来,遮住所有景色。
薛述走到叶泊舟身边,问:“在干什么?”
叶泊舟指洗衣篓里那些衣服:“把我们的衣服按照颜色分类,方便阿姨洗。”
他站起来,告诉薛述:“已经分好了。”
“真棒。”
薛述夸,很自然地拉住叶泊舟的手。
薛述腕上的手表贴在他手腕上,微微凉的触感,和薛述皮肤的温度反差明显,提醒着叶泊舟手表的存在。
他垂眸,那块手表刚刚好贴在腕骨的位置,衬得薛述的手腕结实有力,线条优美极了。
现在,正牵着他的手,和他的手臂贴在一起。
叶泊舟的负面情绪消失地很快。
想,薛述也很正常啊,这辈子的薛述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而且自己也不是多正常的人。
他和薛述都这样。
很合理,很合适,也很般配。
于是高兴起来,主动说:“我们明天再去买一些吧。”
想再花自己的钱给薛述买更多东西。
应该会和今天一样高兴。
这是叶泊舟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一起做除床上某项运动外的其他事。
薛述不想拒绝。
他马上答应:“好啊。”
小船宝宝主动邀请,薛述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这点高兴也轻快不起来。
像被压在冻土层下的幼苗,他越为幼苗冒出的嫩芽高兴,就越会想到,幼苗是怎么艰难顶破厚重的冻土,怎样在那样的严寒恶劣环境下勉强,用尽全部力气,才捧出这样一点小苗。
越高兴,就越心疼,越难过。
叶泊舟得到薛述肯定的答案,越发高兴,提议:“也可以去游乐场。”
薛述也是马上答应下来:“好。”
叶泊舟:“那我们今天早点休息。”
他带薛述去卧室,拿出睡衣。
弯腰时,腰身曲出明显的弧形。
薛述看一眼,收回目光。
明天要去游乐场。
今天要让小船宝宝休息。
最多在洗澡时把这条牛仔裤脱下来。
多余的任何事都不要做了。
也最好不要想了。
=
叶泊舟上辈子也跟薛述去过游乐场。
小学五年级,他在学校的一个比赛里拿了奖。
薛述问他有没有想要的玩具,他顾左右而言他,说新开了游乐场,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都陪着他们去游乐场玩。
薛述不能给他一对能陪他去游乐场的爸爸妈妈,只好自己陪他去。
其实叶泊舟是在说谎。
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也要忙工作,根本没有时间陪他们去玩,他们去游乐场,都是爸妈的秘书、司机陪着去的。
但叶泊舟总觉得那样说,薛述也会让管家、司机陪他去。他想要薛述亲自陪他,就说谎说其他同学都是爸爸妈妈陪着去——那时候他还不完全懂事,就已经无师自通学会在薛述面前卖惨。
倒是后来再长大一些,意识到,薛述的父母就是因为自己离心。因为自己的存在,薛述失去了被爸妈陪着一起去游乐场的机会。
他就不敢在薛述面前卖惨了。
不过被薛述带着去游乐场那次,也是叶泊舟小时候很快乐的记忆之一。
所以现在还能和薛述一起去游乐场,叶泊舟很期待,晚上做梦都是在坐过山车。
不过他好像出了点意外。
过山车的安全带没有系好,安全带的系扣被他压在身下,一直在硌着他。
叶泊舟好担心。不系安全带,过山车又这么快,万一他被甩下去摔死怎么办?
他现在不再期待死亡,担心死掉就再也见不到薛述,甚至开始害怕死亡。所以绷紧身体,紧紧抓住身边薛述的手,要活下来,一直和薛述在一起。
安全无虞到达终点,叶泊舟腿直打哆嗦,都站不起来,感觉压在身下的安全带系扣都把他的腿给硌麻了。
薛述问他怎么了,来牵他。
他拉着薛述的手,慢吞吞站起来——
叶泊舟醒了。
他躺在薛述身边,背靠着薛述的胸膛,紧紧抓着薛述圈在他腰间的手。
而身后,安全带系扣还硌着他。
叶泊舟的呼吸越来越浅。
虽然上一次后是有点疼,但其实也很刺激。而且根本没有疼很久,薛述给他揉揉,第二天晚上就没事了。
但之后因为坦白上辈子的事,他大哭一场。
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再也没做过。
现在只是感觉到薛述,叶泊舟就后腰发酸。被子里的温度要把他烧坏,那种本能的渴望,让他追求比坐过山车还要更刺激的体验。
不过,薛述会吗?
应该不会吧。
如果会的话之前几天就不会这么无动于衷了。
可叶泊舟很想。
如果薛述没有恢复记忆,他现在完全可以直接撩拨,得到自己想要的。
反正他在这辈子的薛述面前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的薛述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可是薛述一定也有这辈子的记忆,知道自己是什么形象。
叶泊舟浅浅吸气,身体本能想要追求愉悦,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克制。
紧紧抓住薛述手的手心开始汗湿,那点温度更让他想入非非。
叶泊舟也知道,薛述还有这辈子和自己温存的记忆,这部分的记忆也是叶泊舟某种程度上的定心剂,影响着他在薛述面前的举动。
现在身体的躁动让他越发想到那些温存,开始追逐肢体接触的快乐。
薛述不接受就不接受。
——他已经和薛述说了那么多话,做了这么多事,薛述知道自己爱他,也说了这么多次他次自己。不管上辈子是什么爱,这辈子就是这种爱,就是要和他做这种事。
不然难道他们接下来那么长的人生,只每天躺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吗?
自己就要做。
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薛述,就这样问了,薛述也知道自己是这样的。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薛述不想,就应该控制住身体反应,不要被他抓到这样的把柄啊。
叶泊舟说服自己,拉开薛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要转过去,方便动作。
可刚拉开一点,薛述的手就握住他的手,带着浓浓哑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说话间呼吸洒在他耳朵上,让他整个人都热起来。
薛述问:“怎么了?”
叶泊舟没回答,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开口都不会是说话声音,而是难耐的喘xi。
干脆不再回答,还是转过身去,抓住薛述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被窝里空间太小,他又太恍惚,没放好,放到后背上。
但薛述的手像开启自动定位一样,往下,摸到他的后腰,贴上那处弧度,用力把叶泊舟按在自己身上。
贴得更紧了。
叶泊舟想凶巴巴让薛述满足自己,又觉得有了上辈子是自己哥哥记忆的薛述未必会满足,犹豫不决,脑子被烧得越发混沌,一开口非但不凶狠,反而跟猫叫一样,哼唧:“哥哥……”
说出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马上闭嘴。
但薛述已经低头看过来,眼神凝黑深邃。
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代替声音告诉叶泊舟,薛述的答案。
叶泊舟自己都愣住,来不及错愕自己叫出的称呼,惊异看向薛述。
薛述应:“我在。”
低头,吻上来。
……
薛述强忍住内心深处的控制欲,告诉自己,小船很脆弱,需要轻一点。
今天还要去游乐场,不能随心所欲。
反复告诫,才勉强拉住理智的缰绳。
小船宝宝真的胖了一点,身体也健康多了,拧腰,脸蛋红扑扑的,湿软可爱。
一碗香甜可口、点缀着草莓果酱的刨冰,沁着丝丝凉意。
香甜的滋味席卷味蕾,果酱甜腻的触感几乎把他的手粘在上面,根本无法拿开一点。
他食欲大开,却不能吃,活像个在餐桌上锻炼意志的饿死鬼,眼睛都红了,一再失控。
终于,这碗小刨冰融化些许,甜滋滋的香味越发诱人。
薛述告诉自己。
要结束了。
要让叶泊舟起床,填饱小船宝宝真的肚子。
他用全部意志力,收手。
但叶泊舟吃了这么一口,身体满足了,随即又升出更多的不满。
就是不够。
之前每一次都吃到嗓子眼,这次却浅尝辄止,刚吃到开胃小菜,就被赶下餐桌。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他!
总比现在吃到一半就没有了好。
叶泊舟都要气死了。
他躺在床上大喘气。
薛述起床,洗漱完,换上昨天买回来的新衣服,衣冠楚楚回来,低头亲了亲他,哄:“起床吧,今天还要去游乐场呢。”
叶泊舟已经不想去了!
他想接着吃,吃正餐。
躲又躲不开,被薛述亲了亲,拉起来,换上新衣服,带去洗漱、吃饭。
吃完饭,薛述用手机提前买好票,用背包装了些今天在游乐场可能用得到的东西。看叶泊舟还坐在沙发上,他圈着自己的膝盖,蜷成一团,踩在沙发上的脚背瘦棱棱的。
像块被切好的甜瓜。
想吃。
他叮嘱:“叶泊舟,去穿袜子。”
叶泊舟看他一眼,踩着拖鞋去玄关。
这里放着他们的鞋,抽屉里装着洗干净的袜子。
叶泊舟坐下,翻找。
等薛述装好东西过来一看。
叶泊舟在穿那双被他洗得变色缩水的袜子。
薛述记得当时叶泊舟凶巴巴把袜子夺走,还让自己以后不要动他的东西。
之后他没见过这双袜子,以为早被阿姨当垃圾丢掉了。
——阿姨确实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这双明显不能穿的袜子,已经准备丢掉。但被叶泊舟发现,还是把袜子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好好收起来。
叶泊舟不想丢。
这是赵从韵给自己买的袜子。
而且缩水也没有很严重,还能穿。
叶泊舟穿上。
有点短,将将遮住脚踝。
但也没什么,反正温度已经很暖和了。
叶泊舟就要开始穿鞋。
薛述看着他那双明显缩水不合脚的袜子,打开玄关的抽屉,拿出一双正常袜子:“穿这双。”
叶泊舟串鞋带,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还在生薛述的气,态度冷淡:“不要。”
薛述又拿一双袜子,蹲下,把两双袜子拿给他看,给他选择的权利:“穿哪双?”
叶泊舟看薛述手里的两双袜子。
一扫而过,就看薛述的手。
先想到一小时前,自己坐在这宽大手心里,意乱情迷。
往前,看到薛述空着的手腕。
薛述没有带昨天他给买的手表。
薛述不喜欢。
不喜欢他买的手表,也不喜欢他。
所以还和上辈子带弟弟一样,带他去游乐场,满足他的yu望,却不肯真的和他上、床。
现在还装作这么关心自己的样子。
虚伪。
叶泊舟才不选,穿好袜子的脚往鞋里钻。
还没放进去,薛述抓住他的脚踝。
不由分说把叶泊舟脚上那只袜子拽下来。
叶泊舟一时不察,被薛述得手。
袜子被脱下来,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有点凉,他下意识蜷起脚趾,目光追着袜子移开,扑过去夺回来。
薛述松手。
他拿到袜子,警惕的放到身后。
薛述已经拉着他的脚,给那只蜷起脚趾、脚背清瘦的脚重新套上新袜子。
穿好,柔软的袜子裹住脚踝,薛述往上拉,甚至裹住一节小腿,这才放心。
叶泊舟低头,脚上多了只袜子,他不高兴:“我不穿!”
薛述要把他脚上另一只缩水的袜子脱下来。叶泊舟不肯给他脱,缩着身子要躲。
玄关就这么大,不小心就倒在地上。
薛述压下来,手里还握着他的脚踝,一拉一折,折到叶泊舟胸前,当着叶泊舟的面,脱下来。
叶泊舟被压住,挣不开,垂眸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恼。
薛述和他上、床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个姿势。
现在却在玄关,用来给他脱袜子。
叶泊舟一时动念,等薛述把他的袜子脱掉要站起来时,他用另一只没被拽住的腿,勾住薛述的腰。
薛述捏了捏他的脚踝,给他穿上袜子。
顺手就把后腰那截小腿拿下来,要拉叶泊舟站起来。
叶泊舟不,看他要站起来,干脆把另一条腿也放上去。
薛述看他,目光幽深。
叶泊舟贴上去,想维持这个姿势,做一些从早上开始就想做的事情。
薛述目光越发幽深,环住他的后背,带着挂在身上的叶泊舟,站起来。
紧贴在一起,叶泊舟能感觉到他用力时肌肉的硬度,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
叶泊舟心里发痒,手心贴到薛述手臂上,感觉到手臂鼓起的肌肉,越发难以自控。
但薛述站好,就把他放下,说:“要去游乐场。”
叶泊舟气恼:“我不去了!”
昨天还很开心,主动提出要求,今天又不满意,是自己做错什么惹小船不高兴了?
薛述好声好气问:“为什么不去了?”
叶泊舟:“为什么要去?!”
“昨天不是还想去吗?”
叶泊舟:“今天不想了。”
“我们春节说好一起去的。”
叶泊舟:“那也不去。”
春节和自己说好的是很爱自己的薛述,现在这个薛述不爱自己,都不肯满足自己。
自己不去了。
薛述:“怎么了?”
现在还很早,他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找到根源:“你……”
他对上叶泊舟的目光。
叶泊舟气咻咻看着他。
薛述早上强压下去的火,不眠不休烧起来。
他轻轻笑了下。
叶泊舟觉得他好像就是挑了挑嘴角,笑意都不达眼底,眼神阴暗晦涩。
对上那一刻,莫名让叶泊舟觉得被烧了一样,本能想逃。
可明明是他在勉强薛述。
叶泊舟强撑着,和薛述对视。
薛述重新抱起叶泊舟:“那下周再去,你今天是不是想……”
叶泊舟是想,被薛述这样笃定说出来,难堪:“可是你不想!”
薛述一定不想,他早上都有反应了还是什么都不做,可能记起上辈子的薛述只把自己当同盟,而他,是不会和同盟上g的。
薛述没想到,都这么久了,叶泊舟居然还会因为这个问题和自己产生争执。
——可能是知道自己有了记忆后,叶泊舟就把世界重置到一开始的状态,需要重新确定才能有一点进展。
不过小船宝宝脾气太倔了,不记吃也不记打,一遍遍给他占便宜。
薛述纠正:“我想的。”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叶泊舟被拒绝过,现在坚定:“你不想。”
“你想起来之前了,知道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还把我当弟弟和同盟,你才不会和我做这种事。”
他想了很多天,现在越说越确定,好像在说什么颠扑不破的真理——薛述就是把自己当弟弟,他说爱自己,也一直在爱自己,那种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对弟弟的爱,即使后来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应该也是对弟弟的感觉。
上辈子自己应该也喜欢薛述,但那种喜欢和现在这种喜欢一定不一样。起码上辈子自己从来没想过和薛述做、爱。
毕竟那时候薛述是自己亲哥哥,自己怎么可能有这么过分的想法,最多就是觉得薛述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希望薛述一直在自己身边。
也就是后来清楚薛述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又在重生后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陌生人,才在一时冲动下,把那点希望扭曲成奇怪的yu望,缠住他和薛述,让薛述用这种方式,留在他身边。
可薛述又和自己不一样。
薛述还把自己当弟弟,当然不会再接受和自己做、爱。
说不定自己这样勉强薛述,只会让薛述讨厌自己,或者,让薛述觉得自己只在意身体的欢愉,再去找其他人哄自己开心。
还是算了吧。
叶泊舟保证:“我以后不会再勉强你了。”
薛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不置可否。
可惜,叶泊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叶泊舟:“我们以后还是分开住吧。”
说话间,已经被薛述抱回房间,放到床上了。
叶泊舟自顾自说:“我搬到客卧去睡。”
下一秒,被薛述推住肩膀,整个倒在床上。
叶泊舟讨厌死这个姿态了,薛述既然不和他做什么,为什么又要这样。
他坐起来,越发恼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越说越委屈,最后都带上哭腔:“你肯定也很为难,要和我一起睡,还要被我勉强,你怎么会和从小当弟弟一样照顾的人做这种事呢。”
——叶泊舟就对薛述有着很不切实际的幻想,总爱给薛述加一层本不属于他的善良正直光环。
像赵从韵,就不会这样想。
赵从韵就非常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而叶泊舟,很快就能认识到了。
刚坐起来的小船再次被掀翻,这次,再也没有坐起来的力气了。
……
叶泊舟被喂了顿丰盛到吃不下的。
吃到最后,人都是傻的,不明白薛述怎么真的给他了。
明明、明明薛述有了上辈子的记忆,难道都不纠结吗?
想不通。
身体是真吃不下了。
叶泊舟完全忘了当时非要吃的倔强模样,想要叫停。
没用。
一直不长记性。
馋的时候就忘记自己胃口多小薛述有多过分,一定要吃。吃饱了也就不记得自己一定要吃时的固执,忘记之前那么多次薛述怎么都不肯停时的绝望,还是寄希望于薛述,央求:“薛述……”
没用。
薛述一点都没想饶过他。
他完全没力气再去多想,乱糟糟的脑子尽力思考怎样才能让薛述停下,想了又想,想出个再不能更昏聩的主意来,叫:“哥哥……”
——叶泊舟想,薛述或许会因为这个称呼想到他们上辈子,然后在最基础的道德伦理上,有一丝别扭。
叶泊舟也就这辈子刚遇到薛述时没有。那时候连生命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其他的一切自然更不重要,脑子就稀里糊涂的想不到这些。
等到后来状态好一点,想到上辈子自己和薛述的关系,会觉得自己和薛述这样实在荒唐,偶尔因此害臊。如果薛述再拒绝他,他就更害臊,要和薛述闹别扭。
他想,自己是这样的,薛述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然后等待薛述的憾然悔悟、犹豫羞耻、高抬贵手。
可实际上,薛述低头看他,笑,来亲他。
一点都不停。
叶泊舟更傻了。
到最后,开始掉眼泪。
也不是疼,就是身体本能的生理眼泪,再加上知道是薛述,无意识想撒娇让薛述哄,所以呜呜咽咽掉眼泪。
薛述果然哄了哄他,问他怎么啦,是不是有点疼了?或者腿有点酸、腰撑不住?一边哄,一边很轻地亲他,尽力安抚。
动作却一点没停下,甚至没有放缓的迹象,依旧凶悍。
到最后哭都哭不出来,被薛述抱去洗澡,带着痕迹坐在浴缸里,眼神呆滞。
那双薛述给他穿的长袜现在一双还在脚上,袜子卷边,缩到脚踝处,袜子边缘,能看到细瘦脚踝上两个牙印。
另一只挂在脚尖,摇摇欲坠——腿挂在薛述肩膀上时,脚尖在薛述背上蹬来蹬去,蹬掉了。后来被薛述发现,握住脚踝拉到肩膀上亲了一口。
叶泊舟之前甚至不能接受薛述帮自己穿袜子,当然不能接受这个落在脚心的亲吻,当即要挣扎,要去擦薛述的嘴唇。
最后反被镇压,脚心都被舔得湿漉漉的。
现在,薛述仔细清洗小船,握着他的脚踝扯下那双袜子,手心很自然很眷恋的,在脚心摩挲一下。
叶泊舟原本都忘了,被他这样握着脚踝,腿根都在抽抽,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薛述给他脱了袜子,薛述还在摸他的脚心。
脚踝被咬的牙印、脚心被舔舐的湿痒,重新回到他的皮肤上,蚂蚁一样,往骨髓深处钻。
叶泊舟想要挣扎,又想到挣扎的后果,动都不敢动,只是蜷着脚趾,看薛述,眼神跟看第一次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自从知道自己有了上辈子记忆后,叶泊舟经常这样看自己。薛述有时候会觉得难过,想到自己和叶泊舟上辈子的生疏。
不过现在吃到餍足,看到这个眼神,觉得叶泊舟可爱。
很像叶泊舟不愿意听他说爱就捂耳朵一样。现在也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是这样的人的事实,就一幅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薛述:“怎么这样看我。”
他问得温柔缱眷,自然到理直气壮。
叶泊舟哑然:“你……”
他想问薛述,不是已经知道他们上辈子的关系了吗,怎么还和自己这样,还表现得这么痴迷、渴求。
似乎有点熟悉。
……
上次弄到他肚子发疼的时候,薛述好像也已经记起来了。
叶泊舟恍然。
更茫然了。
上一次好像就是薛述刚记起上辈子的时候。
在那种刚记起之前的情况下,薛述还是和自己做了?
那前段时间又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他还是问:“你不是记起来了吗。”
已经确定的事,叶泊舟为什么还在问?
薛述问:“所以你刚刚是觉得叫我两句哥哥,我就不会和你做、爱了?”
叶泊舟是这样想。
可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叶泊舟抿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薛述想到叶泊舟叫自己“哥哥”时的样子,眉梢微动,鼓励:“你可以下次再试试。”
言外之意,还会有下一次。
叶泊舟的心就像浴缸里的热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薛述鼓励完,又想到什么,问:“你叫我哥哥的时候,会觉得羞耻,不想继续下去吗?”
叶泊舟又想蜷缩起来了,他胡乱撩拨浴缸里的水,同时也在搅弄心里的春水,试图掩盖那些因薛述而起的涟漪。
他给薛述最毋庸置疑正确的答案,说:“会啊。”
薛述问出那个问题后,就有了自己的答案,现在才不信叶泊舟的话:“骗人,明明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哥哥,但你还是问我要不要……”
没说完,就因为刚刚好说中叶泊舟最不想承认的事实,被制止。
叶泊舟扑过来,捂住他的嘴,羞耻:“别说了!”
带着热水,涌到薛述怀里。皮肤上隔着水珠,贴上薛述,而贴上后,水珠凝聚、滚落,就再无阻隔了。
薛述搂住他,抚摸他的后背,听话不再说话。
叶泊舟辩解:“那时候我知道我们没有关系啊,而且……”
叶泊舟不想再提起旧事。
可他这辈子的所作所为,追根溯源,都是因为上辈子。而且,他知道薛述也知道,就更想提起,要个解释。
他控诉:“你当时都愿意让男明星来陪我上床哄我开心,我以为你很开放,觉得你一定很愿意接受。”
薛述从记忆深处——并不深。上辈子记忆深刻,这辈子也想起过一些。那时候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叶泊舟说起那件事,询问自己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时的答案,已经差不多是正确答案了。
现在听叶泊舟再次说起,薛述停一下,低头看叶泊舟。
叶泊舟说完,想起那件事,又不开心了,闷闷问:“你那时候为什么那样做。”
薛述放轻声音哄:“你不开心,我只是想让他哄你开心。”
薛述停了半秒,说,“是他自作聪明。”
——一半是对方自作聪明,在听到薛述“哄叶泊舟开心”的要求后,询问包不包括那种形式。
另一半,是薛述知道对方在自作聪明,但太想让叶泊舟开心起来,因为得偿所愿就感激自己、接着依赖自己,所以压下不满情绪,默认对方的自作聪明。
不过默认之后,被压下的不满情绪翻涌,掌控欲和独占欲把这点不满卷成剧烈风暴,让他失去理智,再也无法忍耐,还是追过去。
叶泊舟因为这个回答,开心起来。
他不喜欢薛述给自己床上塞人,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他想到薛述会和别人结婚,都想去死,薛述如果真的爱自己,怎么可以忍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
所以听薛述说是对方自作聪明,他就马上觉得薛述很爱自己,站在薛述这边,同仇敌忾,想——对方怎么能这样做?挑拨自己和薛述的关系,害自己当时那么难过,还和薛述吵架。
可很快,就想到不对劲。
上辈子他见到薛述的时候已经问了。
那时候他希望薛述说对方在自作聪明,但薛述没说,所以他才会那么难过。
当时的薛述没必要骗他。
而现在的薛述很聪明,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如果过去和现在的说辞截然不同。只能是现在的薛述在说谎。
叶泊舟敏锐:“你骗我。”
薛述面不改色:“我没有。”
“他只是让他哄你开心,想尽任何办法,是他自作聪明觉得是那个,我不想,所以才找过去。”
之前,薛述还没有完全记起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叶泊舟也希望事实就是这样,但还是不高兴,抱怨:“你为什么要找他?我根本就没有喜欢他。”
薛述解释:“那次我们去看舞剧,你在哭。而他,是我唯一一个知道你或许喜欢的人。”
可自己那次哭,也只是因为薛述啊。
叶泊舟知道薛述是因为自己在哭而误会的,可真听薛述这样说,心里还是不是滋味。他辩解:“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休学,不在我身边,我又没有理由回国,以后见不到你,只有我一个人了。很难过。”
原来是这样。
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人,叶泊舟当时的眼泪,只是因为自己。
他也和自己一样,觉得他们理应一直在一起。
薛述放轻声音:“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起来。”
叶泊舟控诉:“那你就去找其他人吗?你就那样想我。”
薛述顿了顿,解释:“我没有那样想你,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而且我找他的时候,并不把他当其他人。”
有些话说起来太冷酷残忍。正常情况下,薛述即使心里这样想,也会好好藏起来不说出口,也不做任何可能会被人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的事。
可在他看叶泊舟因为另一个人哭泣时,想到叶泊舟可能喜欢其他人,失去理智,那点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冷酷和傲慢就再也藏不住。
现在告诉叶泊舟,他斟酌着语气,尽量显得温和,“我把他当一个,玩具。”
六岁的叶泊舟喜欢游戏机,为了哄叶泊舟开心就给叶泊舟买游戏机,游戏机只是游戏机,不会影响他依旧是叶泊舟的哥哥,不会把叶泊舟从他身边带走。他给叶泊舟买了游戏机,叶泊舟会和他一起玩游戏,会更喜欢他。
二十多岁的叶泊舟喜欢一个人,为了哄叶泊舟开心就把对方送过去。和六岁的游戏机没什么区别,这个人形玩具不能把叶泊舟从他身边带走,只会让叶泊舟更信任他、感激他、依赖他。
他从一开始就剥夺对方“人”的属性,居高临下给了定位,并且在一开始的交涉中,用金钱,让对方明白并接受了“玩具”属性。
他只是在给叶泊舟送一个无害的小玩具罢了。
只是后来,终究还是担心。
毕竟,人到底不是机器。
那个人不会像他想的一样只是玩具。
他也没有像他想的一样理智,不能冷静接受叶泊舟拥有这个危险的新玩具。
因为害怕对方失控,他先失了控。
“我想送你喜欢的玩具,让你知道我在关心你,更信任我,愿意和我说你的事情。”
差不多的话。
上辈子笃定自己不被爱的叶泊舟觉得薛述是在暗示自己,把自己同样当做小玩意。
可这辈子听薛述说了很多次爱的叶泊舟奇怪地看着薛述,为薛述的坦白惊讶。
薛述的言外之意是,他只是把一个人当做玩具,送给自己,希望自己开心。
根本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更加依赖他。
似乎应该为薛述奇怪的想法惊讶,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薛述好像就是这样的。
不过也没什么,他早就感觉到了。
不过这样把阴暗面说出口的行为,好像不那么薛述。
……
叶泊舟这样想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站在道德制高点想一想,从薛述此刻平静语气、与平静语气截然相反的极端行为中,咂摸出那种诡异的扭曲感。
是的。
很扭曲。
当时很扭曲,重生一次后,依旧扭曲。
所以薛述一边说着不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做,一边把他锁在身边做了很多次。
所以现在的薛述也能表面看似温和冷静,实际上……自己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被薛述发现。因为薛述一直在看着自己,用和冷静表象完全不同的控制和偏执。
只是,因为自己之前也做过太多不冷静的事,也在反复激怒薛述想要得到薛述这样的管控。
所以一直到现在,叶泊舟才终于察觉到,在自己激进行为的掩饰下,薛述的行为,有多不合理。
他顺着浴缸往下滑,缓缓和薛述拉开距离,还是看薛述。
薛述却因为自己刚刚那段话,豁然开朗。
没错。
上辈子他只是在给叶泊舟送一个小玩具。因为他送了这个小玩具,叶泊舟觉得他对xing的态度轻慢,才会在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他,问他要不要上、床,才会在后来那么多时间里,只和他做这种事。
他打了样。
而叶泊舟有样学样,自然也就把他当满足身体的小玩具。
种因得果。
薛述哑然失笑,轻轻谴责那时候的自己:“怎么这么坏。怪不得把小船宝宝也教坏了。”
叶泊舟知道自己很多东西都是跟薛述学的。
可真听到薛述这样说,又觉得不妥。纠正:“也不怪你。”
虽然薛述有一点很错误的观念,但薛述又不是故意教,是自己耳濡目染非要学。而且薛述虽然有时候会那样想,行动上却很理智,看上去安稳可靠。可他却没迟迟学不会怎样冷静理智。
叶泊舟:“是我自己没学好,阴暗扭曲像个疯子。”
薛述感到疑惑。
他问叶泊舟:“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薛述是什么样的?
现在回想,叶泊舟第一个想到的,是一个冷漠疏离,不爱他,离他很远的影子。
如果一定要剥离他的情绪描述,用一个词来概括那些叶泊舟学不会的、薛述身上的特质的话,叶泊舟毫不犹豫,说:“强大理智。”
薛述笑,纠正:“如果我真有那么理智,你怎么会学成一个疯子。”
目光对视。
叶泊舟看向薛述眼底,心头一颤。
是的。
他是薛述的同盟,薛述是他的榜样。
他们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是。
而他一直看着、学习着的薛述,更是。
第80章
早上闹了这么一通, 再加上意识到太多事需要时间消化,叶泊舟一整天都没精神做任何事。
商场没去,游乐场没去, 家门都没出, 只傍晚和薛述一起看了会儿电影。
晚上早早睡了, 第二天醒来倒是恢复了些精力,不过已经是工作日, 需要上班。
当然也可以翘班继续昨天的计划,接着去商场,去游乐场。
但想到前天同事们来家里吃饭其乐融融的样子,又觉得实验室氛围真的很好, 大家喜欢自己, 自己总不能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姿态懒散态度傲慢。
既然决定做出改变,就姿态更谦逊一些。
……
都怪薛述。
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
居然还开始有这种奇怪的责任心。
但仔细想想, 叶泊舟并不排斥。
所以吃完饭, 他还是换好衣服,打算去工作。
薛述送他去。
依旧没开车,吃完早饭手牵手, 在春日早晨的阳光下,散步走到研究所。
门口分开前,叶泊舟面朝薛述,想到这么长时间, 上班时薛述送自己来, 下班时自己能马上看到薛述跟薛述回家, 休息时间里薛述对自己过分的关注。
会不会是薛述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就总是关注自己?这当然是叶泊舟所期待的,可薛述容易想到上辈子, 想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有点疯疯的。
叶泊舟认真想了想,决定有必要让薛述变得正常一点。就摸出手机给薛述转了笔钱,告诉他:“你可以在外面玩。”
“也可以去忙工作。”
春节的时候他听到薛旭辉和薛述商量,既然薛述在A市,以后大概率也会跟着他一直留在A市的话,就把港口包括A市的分公司交给他管理。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没见到薛述工作,每次他一下班,薛述就像个背后灵,一直看着他,什么其他事都不做。
如果薛述适当做一些工作,忙碌起来,可能就不太容易想到从前了?
叶泊舟完全是好心。
可薛述却有些遗憾——叶泊舟之前还不肯让他走出小公寓半步,现在却主动给他转钱让他去外面玩,甚至让他去工作。
不过也是小船宝宝好心的叮嘱。
薛述答应:“好。”
叶泊舟觉得自己花了钱——虽然薛述不一定会用,但他已经给薛述转了,就可以提一些要求了。
他说:“不过你不要自己去买东西,可以先看看,等我下班和你一起去的时候再买……如果很喜欢的话买一点也是可以的。”
薛述保证:“不买,等你闲下来我们一起去买,你来给我挑。”
叶泊舟满意起来,说:“那我走了。”
牵在一起的手却迟迟不分开。
薛述:“我晚上来接你。”
叶泊舟:“不接也行。”
“我想来接你。”
叶泊舟:“好吧。”
分开前,他低头,看到薛述光溜溜的手腕。
顿一下,再次提要求,“你可以带上我给你买的手表。”
叶泊舟口中的“可以”几乎等同于“你不可以也行但你不可以我就会难过”。叶泊舟一难过,就会闹脾气。
薛述总算给叶泊舟昨天突然的态度转变,找到另一个契机。
他答应:“好。”
解释,“我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才摘下来,昨天打算去游乐场,怕碰坏,才没戴。”
叶泊舟下意识问:“那今天怎么还不戴?”
说完,又觉得自己现在语气很凶,像在要求薛述一定要戴。
虽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这样表现出来,会不会让薛述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薛述:“这件衣服不合适,我回去换件衣服就戴。”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今天穿了件休闲装,和那块手表确实不太合适。
叶泊舟:“我再给你买一块适合平时戴的。”
薛述勾起嘴角:“好,谢谢。”
叶泊舟又看薛述,嘴唇微动,想说什么。
在他开口前,薛述微微低头:“亲一下?”
叶泊舟是想要薛述亲自己一下,现在被薛述先说出口,很明显就是要他主动亲。
叶泊舟又有点不好意思,觉得现在人来人往,说不定会被同事看到。
所以故技重施,仰起头贴了贴薛述的脸颊,匆匆说:“好了,我去上班了。”
牵在一起的手松开,骤然的空荡感。
叶泊舟随便摆了摆,再次说:“我走了。”
等得到薛述的回应,才刷脸进入研究所。
=
周末去叶泊舟新家一起吃饭,还见了叶泊舟的恋人,大家对叶泊舟的感情更深,更有一种看自家小孩的感觉。看着这个小孩从一开始的孤僻到现在愿意融入大家,还有了恋人。
昨天在叶泊舟恋人面前,不好意思说太多,现在叶泊舟来上班,大家就多问了几句,脸上都是善意的打趣。
按照周日的说法,叶泊舟和恋人是在医院认识。
认识之后呢,怎么样熟悉起来,确定关系的?
叶泊舟垂眸,又想到春节薛述面对薛旭辉提问时说出的话,无比熟练说出薛述美化过的剧情:“阴差阳错又见面了,我受了伤,他送我去医院,看我一个人,就把我带回家贴身照顾。”
大家知道叶泊舟去年圣诞节前后请了很久的假,一直以为叶泊舟只是在休息,现在听叶泊舟这样说,才惊讶:“受伤了?怎么回事?”
“伤得重不重?”
“怎么受伤了也一直不告诉我们。”
被人这样关心,叶泊舟心里涌入一股暖流。
不过又有点失落,觉得大家的关注点不对。
听了自己的话,大家不应该觉得把自己带回家照顾的薛述很体贴吗?
总不能告诉大家自己受伤是因为自己想去死。
叶泊舟信手拈来,给现实加上滤镜,试图把对话内容拉回到自己想听的方向:“开车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下,幸好他也在,把我送到医院。受的伤早就好透了,没有任何后遗症,多亏他仔细照顾。”
大家松了口气,这才说出叶泊舟真正想听到的话:“幸好当时有他在。”
“那你们也真是有缘,刚刚好能遇到。”
“对,没想到他看上去挺冷淡的,却这么热心,还这么会照顾人。”
还有种长辈普遍拥有的打探家庭情况的本能,问起薛述,“他家也在A市吗?在哪个单位上班?”
薛述的情况……
“他家不在A市,因为我要回来,他跟着我回来的。”
大家果然又赞叹:“挺好的,不然异地恋很容易出现矛盾。”
叶泊舟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飘飘然,自己都要信了说出口的那些话。
虽然事实不是这样……
叶泊舟有一瞬失落,遗憾事情不像自己说的。
可下一瞬间,他想——事实上他好像也没说错啊,忽略那些不太重要的细节,自己和薛述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第二次见面就是发生意外,自己受伤薛述把自己带回家照顾。相处那么久,圣诞节很理所当然睡了一次,然后自己回到研究所,薛述跟着自己追过来,朝夕相处避免异地恋出现矛盾。过年还带自己一起回家,薛述的家人都很照顾自己。
都是真实情况啊。
这样说起来,好像真的,还挺浪漫的。
……
叶泊舟忍不住翘起嘴角。
同事们看着叶泊舟现在幸福的样子,也为他感到高兴,又有种面对小辈时本能的张罗心,想让叶泊舟过的更好。叶泊舟本人已经很让人省心,就想帮叶泊舟的恋人也张罗张罗,问:“那他突然换城市,找到合适的工作了没?还没有新工作的话我看着帮忙介绍一个。”
叶泊舟婉拒:“不用麻烦了,他应该有新工作。”
说不定薛述现在已经在忙工作了。
可得到这个答案,同事有些疑惑的样子:“是吗。”
他年纪大了,纯粹是自己大半辈子辛勤工作,觉得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劳动,看叶泊舟之前工作那么辛苦,认为叶泊舟乃至叶泊舟的恋人大概也认同自己的想法。现在听叶泊舟说对方有新工作,提出质疑,“但上周工作时间,我递交文件回来,看到他就在我们研究所门口站着,也没去工作啊。”
叶泊舟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问:“哪天?”
“就是你节后第一天来上班那天。应该是来接你中午下班的,我听保安说他等了一上午呢。”
同事看叶泊舟的表情,不确定起来,“就是他吧?我应该没认错,我当时还想着这小伙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我都担心他是来寻仇的呢。”
叶泊舟想起同事说的是哪一天了。
前一天自己和薛述说起上辈子,告诉薛述自己上辈子在赵从韵去世后就死掉,薛述一整晚没睡,醒来后自己不知道怎么和薛述相处,为了逃避来到研究所。
薛述送自己来上班,他以为薛述把自己送到之后就回家了。
可同事说,薛述在外面等了一上午。
想到那么多次,自己一出研究所就能看到薛述,每次询问薛述等多久,薛述却每次都告诉他没多久。
叶泊舟突然心下坠坠,担心薛述现在还在外面等着。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会想到很多事情。当然也会有好的事情,可终究……很容易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
他上辈子想到薛述,不管一开始到底在想什么,想到最后,都会想到,薛述已经死了。心情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他知道得知爱人死去是什么滋味,虽然有时候会想,既然薛述这样对自己,自己也去死,让薛述体验自己在他死去后的心痛。
可现在薛述真的知道,真的可能开始心痛。叶泊舟又开始后悔,后悔告诉薛述这些。
真的很疼。
他不想让薛述这样疼。
……
或许,他也可以相信薛述很爱他,薛述也不想让他这样疼。
他们都不要被困在过去了。
同事还在等叶泊舟的答案,就看叶泊舟表情难过起来,往门口走。
走着,回答他们:“应该就是他。他不凶的,就是那天心情不太好。”
同事们目送叶泊舟走出去。
走廊里,叶泊舟摸出手机,给薛述打电话。
薛述很快就接了,周围很安静,只有薛述的声音,问:“宝宝,怎么了?”
叶泊舟:“你现在在哪儿?”
薛述一五一十告诉他:“我在家,打算换个衣服,去买些水果回来。最近的枇杷不错,还有菠萝,买一些,中午吃菠萝咕咾肉,好不好?”
叶泊舟想,薛述应该没有在说谎。
他已经回去了,要换衣服,等会儿去买水果。
叶泊舟:“好。”
还是忍不住,问,“你穿什么衣服。”
薛述:“上次我们一起逛商场,你给我挑的那件撞色印花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穿灯芯绒的米白色衬衣。宝宝,我没有搭配的领带,可以用妈妈给你买的那条丝巾吗。”
叶泊舟:“可以。”
薛述声音带笑:“谢谢。”
叶泊舟很客气:“不用谢。”
等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今天可能有点忙,等我周末有时间,带你去买领带。”
薛述:“好,等你周末有时间带我去买领带。”
叶泊舟:“那你先忙吧,我也要工作。”
薛述却没有挂电话,叫他:“宝宝。”
叶泊舟:“嗯?”
薛述:“能亲一下吗。”
叶泊舟:“……”
他有点脸热,想要拒绝,但没说话,只是左右回头看了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所以又转回来,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对着手机,轻轻的,“啾”了一声。
=
叶泊舟又回到实验室了。
同事们抽空看了两眼,发现叶泊舟的脸有点红,但仔细看,也没什么事,就也没问,接着做实验。
叶泊舟尽量忘掉那个电话吻,投身于工作。
……
薛述穿自己给他买的衣服,用赵从韵买给自己的丝巾做领带。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刚刚被那个吻岔开思绪,居然忘了要照片。
有点遗憾。
叶泊舟尽力劝告自己,再忍两个小时,等到中午回去,就能看到了。
……
他还是忍不住。
等待实验对象产生反应的时间,他一边喝水,一边摸出手机来看。
打开才发现,在他做实验没看手机的时候,薛述给他发了消息。
有一张是放在沙发上的衣服,一整套。衬衣、外套、同色系的长裤、还有作为搭配的一条他的丝带、他买给薛述的手表。
薛述告诉他,今天这样穿。
叶泊舟都能想到薛述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
可反而更遗憾了——薛述为什么不直接穿上,拍穿上的照片给他看。
还有手表……
他其实一直都有点想……
叶泊舟看了好久,才往下滑,打开输入键,再三犹豫,问:“有没有穿上的照片。”
虽然中午回去就能看到了,但是现在还是很想知道。
把消息发出去,他自欺欺人关上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捧着水杯大口喝水。
一杯水喝完,他又去接了一杯。
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
薛述回复他:“宝宝,在外面,没有镜子。”
好吧。
看来是看不到了。
叶泊舟有些沮丧,都不想回消息了。要收起手机接着去做实验。
而手机对面,回复过叶泊舟的薛述还在想怎么满足小船宝宝的需求。
小船宝宝想看看自己穿上那些衣服的照片。
多简单的一个要求。
虽然现在在外面没有镜子可以拍照,但是……
薛述看向建筑外墙的玻璃窗,映着隐隐的倒影。
薛述拍照,发给叶泊舟:“这样。”
发过去后,看着倒影里的自己,莫名想到了叶泊舟的手机壁纸。
是在海洋馆,叶泊舟拍的一张水母照片。
似乎也有这样的玻璃墙,有一片倒影……
薛述之前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叶泊舟可能是喜欢水母,可现在,突然动念,想,那扇玻璃上的倒影,是不是才是叶泊舟用那张照片当壁纸的原因。
可惜,叶泊舟不在身边。
看不到手机壁纸,也看不到叶泊舟。
两辈子了,工作还是这么耽误他和叶泊舟的相处时间。
而研究所,收起手机前一秒,叶泊舟看到信息提示,点开。
看到薛述发给自己的照片,看了又看,翘着嘴角保存这张照片。
很帅。
他很期待中午。
中午,叶泊舟如归巢的鸟,第一个冲出去。
走出研究所,薛述和往常一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春天到了,太阳温暖,薛述就站在阳光下,看着自己。
叶泊舟大步走过去。
薛述牵住他。
手腕触在一起,薛述腕上手表表盘碰到叶泊舟,微微的凉意。
叶泊舟说:“今天下班有点晚了,你有等很久吗。”
薛述:“没有,不到五分钟。我刚把早上买的东西送回家,还担心你等不到我已经走了,刚刚还给你发了消息,不过你可能没看到。”
叶泊舟就是没看手机,现在听薛述这样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滑开。
果然看到薛述发给自己的信息了。
而薛述站在他身边,目光往下,看叶泊舟的手机屏幕。
屏保依旧是那张海洋馆的水母照片,边缘能看到玻璃墙上一点阴影。
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脑袋。
自己和叶泊舟。
……
想到小船宝宝偷偷拍照片,还把映着他们倒影的照片拿来当手机屏保,薛述忍不住翘起嘴角。
叶泊舟确定完薛述发给自己的信息,一回头,发现薛述在笑。
他茫然——薛述笑什么?
收起手机跟着薛述走了两步。
越走越茫然。
之前也就这么茫然下去,自己偷偷胡思乱想了。
可想到自己现在和薛述的关系,就有了点勇气,问薛述:“你笑什么?”
薛述:“觉得你很可爱。”
薛述好奇怪,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怎么又觉得自己可爱了。
明明也没有任何契机啊。
叶泊舟更不解。
但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值得薛述笑的,也不再纠结,问:“真的只等了五分钟吗?”
薛述:“大概十分钟?没有很久。”
叶泊舟跟着薛述慢慢往前走,想怎么开口,想不到。
可又一直想问。
一直等到两人快要到家里,还是忍不住,告诉薛述:“保安说,我第一天来上班时,你在门口等了一上午。”
薛述没想让叶泊舟知道,只是这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承认:“嗯。”
叶泊舟不敢看薛述,闷闷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只是和那晚没睡一样,他很不安,需要确定叶泊舟是活着的。他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一直在想叶泊舟,站在这里等着,会让他安心。
现在面对叶泊舟的询问,他说:“在家也没什么事,想多等你一会儿而已。你让我回去休息,那天下午我就回去了。”
叶泊舟:“你,你可以告诉我——”
他看向薛述。
声音骤然低落下去,“我不想你这样的,如果你是因为我告诉你我那时候死掉了,就更不用。我现在已经是活着的了。”
薛述:“我知道。”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我知道,但感情不会因为知道就迅速消失。”
是的。
知道已经是上辈子,这辈子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但因为上辈子产生的情感,并不会迅速消失。
叶泊舟再明白不过了。
他自己都未必改得了,当然也没办法让薛述迅速做出改变。
薛述:“我在提醒自己,慢慢习惯。”
他轻轻告诉叶泊舟,“我们一起,都不要再因为已经发生的事,影响现在了。”
这也是叶泊舟想告诉薛述的。
很难。
但因为现在薛述和他一样痛苦,他想,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做到了。
叶泊舟轻轻点头,对薛述笑了笑。
他不想再说这些了,转而问薛述:“你都买了什么?”
薛述一五一十告诉他今天都买了什么。
太阳依旧高悬,温柔地照着春天生机盎然的一切。两人踩着春日新生的希望,肩并肩回家去。
今天临时加了道菠萝咕咾肉,阿姨计划被打乱,他们到家的时候,饭菜还没做好。
两人等了一会儿。
薛述和叶泊舟说自己下午的安排。
他下午送叶泊舟去上班,然后去港口。上次意外发生以后,港口需要整改,他想起过去,想再排除一些隐患。
叶泊舟听着。
手不自觉摸到薛述手腕上,摸薛述突起的腕骨,再摸薛述的手表。
他其实……
有点想让薛述带着手表弄自己。
一开始给薛述买手表,就想到这个。
看薛述真的戴自己买给他的手表,这个心思就更停不住。
之前薛述送他蓝钻手表,他带着的时候,有次薛述拉着他的手弄。他现在还记得冰冷表盘硌在皮肤上,奇异又刺激的感觉。
不过后来他发现戴着手表做实验不方便,他也总担心磕到弄出痕迹,就把手表收起来了。
薛述倒是有,但薛述一直在家,也不戴。
他就给薛述买了新的。
今天薛述才真的开始戴。
他那点心思就又开始烧了。
可惜。
还没等开口,阿姨做好了饭,叫他们快来吃午饭。
等吃完饭,又要忙工作。
叶泊舟想。
还是等晚上吧。
一下午的时间簌忽就过去了。
和晚上一样,叶泊舟在研究所门口看到来接自己的薛述,和薛述回家。
今天因为加班回来得晚了些,阿姨已经做好饭了,两人到家后先洗手,吃饭。
叶泊舟吃得心不在焉,在想要怎么开口提要求,让薛述如自己所愿,戴着手表……
要早一点。
不然薛述洗澡,就会把手表摘下来。
他认真思考。
放在一边的手机亮了。
薛述拿过来给他,告诉他:“有人打电话。”
叶泊舟接通。
是他的博导,帮过他很多,现在打电话过来,先问他最近的实验项目做得怎么样,又说起自己新收的学生,也在研究差不多的课题,拜托他帮忙指导一下学生的论文。
这种事,之前的叶泊舟是不会管的。
很浪费时间。
而他的时间非常宝贵,分不出一分一秒给其他人。
可他现在确定薛述不会死,时间可以分出来一些了,心也渐渐软下来,觉得可以尽自己所能的帮别人一些事情。
所以吃完饭,就去书房,看了学生的论文,给了一些指导意见。
他想速速结束这一切,就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和薛述说私事。
但事与愿违。
光是看对方的论文就花了他很久,提出一些意见,期间导师觉得某个方面可以深挖,开了个线上会议,又拉其他几个教授进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薛述在书房陪他。
说到一小时的时候,薛述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拿着一碟水果。
有剥好切开的枇杷,还有菠萝。
叶泊舟关了麦克风,一边听,一边慢吞吞把薛述拿来的水果吃光。
吃完,薛述很自然抽出湿巾擦了擦嘴角,再把碟子拿出去。再回来时,给叶泊舟手边放了杯热水。
叶泊舟的视线往下,看杯子里热水袅袅升起的热气,又在薛述带着手表的腕上停了一秒。
薛述在这儿陪自己,自己就没办法全心全意投入,总是想看看薛述。
想一些不太适合这时候想起的事情。
叶泊舟说:“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还要好久。”
薛述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坚持,很听话地离开书房。
叶泊舟的线上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多小时,结束后他自己整理思路,又单独和教授谈论了一会儿。
头昏脑涨走出书房,已经很晚了。阿姨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已经离开了,家里现在安安静静。
薛述呢?
叶泊舟寻觅。
很快就看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薛述。
在叶泊舟开会的时候,薛述健身,并洗了澡。
现在肌肉充血,睡衣下,腰腹肌肉线条格外明显,拿着毛巾的手,青筋凸起,蜿蜒到手腕,尽头隐藏在袖口里。
——已经把手表摘下来了。
叶泊舟努力工作很久,就想要结束后好好奖励自己,结果结束后发现美味夜宵不翼而飞,一下难过起来,撑着的那口气也散了。
叶泊舟好累。
他坐回小沙发上,目光呆滞看着薛述吹头发、走过来。
薛述摸了摸他的脸,问:“怎么了?”
叶泊舟轻轻摇头。
薛述把他抱起来,带着往浴室走:“是不是累了?我们洗完澡早点睡吧。”
叶泊舟圈住薛述的脖子,俯身,趴在薛述肩膀上,隔着睡衣,感觉到薛述身上的肌肉,他闷闷说:“你怎么又把手表摘了。”
薛述哄:“宝宝,洗澡的时候进水怎么办。”
叶泊舟不说话了。
薛述看了看他闷闷不乐的侧脸,心下纳闷:“你想要我带着手表做些什么吗?”
叶泊舟看薛述。
他什么都没说,但目光对视,薛述明白了。
还能要什么。
小船宝宝除了爱,就只剩下那个了。
自己没教好,导致小船宝宝没学好,把自己当xing玩具。
最后当然也应该自己来满足。
薛述轻拍了下叶泊舟后腰。
叶泊舟紧绷身体。
薛述:“昨天不才做过吗?”
叶泊舟推开他,跳下去:“不给就算了。”
他进了浴室,把薛述关在外面。
打开水阀,发现薛述没追上来。
讨厌。
叶泊舟快速洗了澡。
再出来时,薛述已经坐在床头了,看到他过来,朝他招手。
腕上,手表亮晶晶的。
——
叶泊舟如愿被弄了一下。
被完全钉在薛述手心,感觉手表硌着他,微凉的温度,很快被他的体温蒸热,越来越热。
渐渐沾上湿气,让他怀疑都要凝结出水珠。
薛述咬着他的耳朵,语气担忧,哄他:“宝宝,忍一下。”
“手表进水怎么办,送回去修的话,怎么和人家解释呢。”
叶泊舟忍不住,也逃不开。像个完成所有工序的玩具小船,被质检员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小船宝宝今天吃了很多菠萝。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