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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主母疼我 胡33 25222 字 13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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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儿穿上新裏衣,想起什么,把银剪子拿过来,“忘记结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主母好像顿了顿。

李月儿以为她不知道,便解释,“拿剪子各剪断你我一截长发,用红绳绑在一起,埋起来,算作结发,寓意着你我此生绑在一起,不会分离。”

曲容知道。

李月儿梳头,都快一年了,她被主母剪掉的那缕长发才长出一截。

李月儿换另一边剪,这样两边头发就对齐了。

李月儿把剪下来的那截头发捋顺放在桌面上,挥舞着剪刀嘿嘿笑着朝主母走过去。

曲容,“……”

曲容闭着眼睛不看她。

李月儿弯腰,鼻尖几乎跟主母鼻尖相蹭,手指挑起主母脸边长发,在指腹间细细摩挲,“当真是像绸缎。”

弄了两次,她干了不说,主母本来潮湿的头发也干了。发丝顺滑有光泽,像是上好的缎子。

李月儿捋出一截,也是两边对齐了剪,然后拿着两缕头发,用红绳缠了又缠,嘴裏说着,“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望神明保佑我跟曲容,此生结发为妻妻,恩爱两不疑。”

她碎碎念的时候,曲容便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心裏无声重复她的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望神明见证,明月儿自愿同我结发两次,求神明保佑,来世她还跟我做妻妻,相爱两不疑。’

李月儿,“好了。”

她扭头看主母。

主母本来在看她,猛地对上她的眼睛,不知为何透出些许心虚,立马又将眼睛闭上了,假装看不见她。

李月儿,“?”

李月儿把长发装进红色荷包裏,准备回头埋到树下。

她走回来,扑进主母怀裏,咬她脸颊,狐疑着问,“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曲容,“……没有。”

李月儿不信。

新婚当夜,曲宅主母就骑在曲宅家主身上,试图“严刑逼供”,最后被曲宅家主拿下,又弄了一次……

家主跟主母进屋后,俨然是要休息了不会再出来,那丹砂作为宅裏权力最大的丫鬟,自然不能早早歇下,她得同其他下人一起将宅院收拾干净,才能歇息。

丹砂今日鬓角别了朵红绒花,但红花显然不能柔和她面无表情的那张冷脸: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家主跟主母说,本月至年底,算作三个月,所有人月钱翻倍。明日主母起来后,前来见礼请安的,赏钱依旧,不算在翻倍的月钱裏。”

众人瞬间精神起来,小声欢呼着,干活都更有力气了!

丹砂依旧是那个表情,哪怕说着温和的话,声音裏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忙完后大家早些歇息吧,明日可以晚起一个时辰。”

大家听完更高兴了。

藤黄也高兴,她坐在椅子裏,昂脸傻笑,眼睛随着丹砂移动。

原本还站在远处的人,一眨眼,就到她跟前了。

丹砂抬手,手背轻贴藤黄滚烫的脸颊,“醒酒了吗?”

藤黄重重点头。

丹砂,“嗯,没醒。”

藤黄鼓起脸颊瞪她,抬手打她手臂。

丹砂笑着握住藤黄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去休息了。”

藤黄不想休息。

藤黄坐在床边,小脸亮亮的。

她想今晚试试,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只盯着丹砂看。

丹砂洗漱回来,先是半蹲下来,伸手摸藤黄的脚,“都凉了,怎么不进被窝?”

她屈膝半跪,昂脸仰视着她柔声询问,跟方才在众人跟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藤黄眼神飘忽,手指抓着屁股下的床单哼哼哧哧,半天都没说是睡还是不睡。

丹砂握着她脚踝的手并未收回去,而是顺势往上握住她的小腿。

藤黄长睫忽闪个不停,热意从耳廓攀爬到脸颊,再到全身。

有些酥痒,但她忍下了,并未收回腿,也没蹬开丹砂。

她只是别开脸,默许了丹砂一寸寸的往上试探。

丹砂从半跪的姿势,变成弯腰起身,再到将她压在被褥裏,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每一步,藤黄都有随时喊“停”的权力。

可她还是纵容着丹砂爬到她身上来,手腕钻进她的裤子裏。

丹砂问,“是醉了吗?”

藤黄只是微醺,并未醉到不省人事,她双手搭在脑袋两边的被面上,手指紧张的缠捻着自己的发丝,小声问,“要是醉了呢?”

丹砂,“那我便是趁人之危。”

藤黄笑了,捶了她一下,“要是没醉呢?”

丹砂亲过来,“那便是情投意合。”

藤黄是愿意的。

丹砂主动后,她便积极配合,甚至将主母送的小垫子拿出来。

只是起初磕磕绊绊的,后面两次,就渐入佳境好了很多。

深夜,曲宅裏所有人都歇下了,静悄悄的。

唯有后院客房中,本该早就离开的苏柔被时仪压在身下,贪了一次又一次。

苏柔泪水还没掉进发丝裏,就被时仪卷进口中。

她早该知道的,身上的人,上床之前是听话摇尾巴的小狗,到了床上就是年轻气盛最贪吃的狼,偏偏她总是纵着她,一次又一次的。

苏柔分不清自己是不想阻止,还是真阻止不了,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由时仪缠着她共沉沦赴极乐。

她不得不承认,唯有这样,心头诸事才会散去,唯有被弄哭,好像才是真实的活着。

苏柔轻轻扯时仪发丝,“轻些。”

时仪便轻轻的往下咬,将她的水全部吃进肚子裏。

不管是眼裏的,还是别处的。

冬日的夜总是很长,加上昨日曲宅大喜,今日仆从们能晚起一个时辰,所以清晨天亮后,整个宅院都还是一片寂静。

这般清冷安静的早上,最是好梦的时候,李月儿却醒了。

她迷迷糊糊脸色绯红的摆腰回应,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抓挠主母的肩颈。

已经成婚了,以后日日夜夜都是她的,她怎么还不让她睡个好觉。

她俩之间,到底是谁馋啊!

眼见着李月儿要哭出来,曲容亲吻她的嘴角,然后堵住她的声音。

待结束后,曲容抬手擦李月儿眼尾的泪,亲在她额头上,“天都亮了。”

李月儿嗔看她。

曲容理直气壮,“晨起,请主母安。”

李月儿,“……”

李月儿不想起,于是她卷着被子,将她连同曲容一起裹起来,睡个香甜的回笼觉。

本该早起、以免旁人说她俩昨夜过度欢好的曲容,“……”

罢了,毕竟明月儿昨夜,的确极美。

————————

家主:我妻昨夜极美

时仪:我妻也是

丹砂:我妻也是

晓晓:人人都发了妻子?怎么就我没有?

第96章 全都笑纳了。

李月儿起床的时候,苏柔已经端坐在正堂裏了。

苏柔先前在曲宅住过一段时间,曲容不仅让人将她的屋子给她留着,衣柜裏甚至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

曲家不差银钱,哪怕苏柔住的时候是夏季,宅中依旧有她的尺寸,在做衣服的时候顺势给她做了两套秋冬衣物放在柜子中。

她起的早,梳洗之后换罢衣服,丝毫瞧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清雅脱俗的模样,温和端庄的坐着。

她端着茶盏抬眸静静的望过来时,哪怕她一言未发,但是目光对上,李月儿的脸皮都有些热。

她这个曲宅主母,新婚后第一天就睡到了日晒三杆,用头发想想也知道她俩昨晚胡闹到了什么时辰,这才没能早起。

李月儿忍不住去看主母,跟她比起来,主母这个脸皮最“薄”的人,反倒是坦荡自然的很,坐上主位后,只一句话就将苏柔的目光挡了回去。

曲容,“时仪呢,宿醉还没起?”

李月儿,“……”

她敢说,李月儿都不敢听!

曲容慢悠悠抿着茶,眼睛朝苏柔望过去。

李月儿细心的发现苏姐喝茶的动作果然一顿,她这一反应也验证了主母昨天晚上的话,苏姐昨夜的确是和时仪在一起。

李月儿面上做出没听见两人说话的样子,坐在主母旁边的另一把主位椅子上,假装忙碌的整理袖筒跟裙面。

正堂裏寂静尴尬的让人头皮发麻,好在藤黄进来,满面春风的说,“家主,主母,大家来给您俩请安了。”

她面若桃花,春意盎然,欢喜藏不住事情的模样冲散了正堂裏原先那股古怪的较劲氛围。

李月儿揶揄着朝藤黄看过去,坐进来半天了,总算轮到她用目光调侃别人了。

藤黄这模样她太熟悉了,她第一次跟主母欢好后,就是这般眉梢眼尾含春带水的样子,看来她送给藤黄的小垫子,藤黄昨日已经用上了。

李月儿的目光实在明显,惹得藤黄皱鼻子羞红脸颊瞪回来。

李月儿感慨她跟藤黄的脸皮还是太薄了,瞧瞧主母跟丹砂,不管私下裏如何,这两人是人前一个比一个正经,从神情裏看不出半点异常。

见下人们已经聚齐,李月儿端坐着,和主母一起接受家仆丫鬟们的见礼。

今日主母准备了好些金瓜子作为赏钱分发下去,李月儿悄悄藏了几颗,单独放进藤黄的掌心裏,示意她跟晓晓还有小枚三人分分。

晓晓和藤黄如同她的妹妹,小枚又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大丫鬟,她总要对她们更好些。

就像是秋姨每次有了好糖都会单独给她留一份一样,不在乎东西多少,也不在乎是贵重还是低贱,而是那份待她跟别人不同的心。

主母朝她侧眸瞧过来。

李月儿朝她眨巴眼睛,伸手借着袖筒的遮掩,笑盈盈在她手上摸了一把。

曲容刚想皱眉说人前不好太亲热,然而嘴巴还没张开,李月儿的手就收了回去,只留下两颗金瓜子放在她的掌心裏。

她给藤黄晓晓留了,也给她留了两颗。

曲容,“……”

她又不是小孩了,还要单独留一份“糖”。

曲容垂眼,捏着掌心裏的金瓜子,慢悠悠把玩,生怕场上众人不知道这是李月儿专门给她拿的。

苏柔几人朝李月儿看过去,李月儿红着耳廓端茶抿茶。

直到藤黄将她自己的金瓜子分给丹砂,曲容才觉得没意思,面无表情的将金瓜子收了起来。

下人们请完安便回去各自忙了,苏柔朝外看了一眼,轻抚裙面神情自然的站起身,同李月儿温声说,“准你五天假,期间若是有事寻我,派人去时家说一声就好。”

李月儿顺着她的视线也朝门外看过去,“宿醉”的时仪总算起来了,站在门外朝两人拱手无声行礼。

若时仪是男子,李月儿不会理会。

可想着她其实也是个姑娘家,女扮男装有诸多不易,李月儿便朝她微微颔首,示意藤黄给她拿份赏钱。

苏柔同她跟主母告辞,朝时仪走过去,到门口的时候,时仪下意识往前几步,伸手要扶她。

苏柔却像是没瞧见,垂眼单手捻起裙面,提起一角,优雅又缓慢的跨过门槛,同时仪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她走在前头,温和端庄,时仪跟在后头,顺从安静。

面上瞧着,两人关系亲近又疏离,也是符合她俩继母跟继子的身份关系。

昨晚两人虽是那般,但因为苏柔跟时仪错开了起床的时间,加上苏柔起的格外早,满院下人还真没留意到昨晚她俩是怎么睡的,就算清晨瞧见苏柔从时仪屋裏出来,苏柔也会说是来看看时仪酒醒了吗,总归有理由遮掩过去。

不管两人私下如何,至少面上做的很隐蔽,到现在也没什么人怀疑过她俩有私情——

除了被李月儿意外撞见过两次。

待正堂裏没了旁人,曲容扭头看李月儿,“我晚上回来。”

李月儿狐疑的看她,眨巴眼睛,扮起无理取闹的样子,哼哼着,“晚上回来?你晚上不回来要去哪裏睡?”

曲容沉默的看了眼李月儿,探身抬手在她脸颊上半摸半掐了一把。

李月儿张嘴试图咬她的手,被她嘴角抿笑迅速躲开,随后侧靠在椅子裏,挑衅的抬眸看过来。

曲容,“小孩一样,哪裏像个主母了。”

李月儿,“……?”

怎么还有人倒打一耙的?

眼见着两人撇下正事就要玩闹起来,藤黄故意不解风情的提醒,“家主是说她要去坊子上忙了,晚上才能回来陪你,让你等她一起吃晚饭。”

李月儿知道,“哦~我还当是才成婚,家主晚上就要睡外面了呢。”

曲容,“……”

李月儿笑着说,“我知道了。”

曲容坊子裏还有一堆事情,单是生意上来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能比得过陪李月儿三日,毕竟两人才新婚。

可眼下的时局却让她没办法静心留在宅子裏过悠闲日子。

朝廷各州连连失守被新军攻占,朝廷都已经做出北撤的打算。

要真是撤过来,遭殃的便是紧挨京都的安平府。

朝廷不仅想着舍弃京都后撤,同时还让各地官员给当地的商贾和百姓施压,跟前者要银钱,跟后者要壮丁。

以前征兵只征壮丁,一家裏只出一个男人服兵役就好,要是有银钱打点一下,甚至人都可以不用去。

现在不同了,凡是家裏有男丁的,几乎全被征走服兵役,不管先前训练与否,现下套上甲胄便要送到战场上。

百姓们苦不堪言,恨不得新军早早的攻打过来,这样还能少些苦难少死点人。

商贾们日子也不好过,朝廷已经以各种由头跟他们征过税了,只要战事不止,商贾们往上纳税的日子就没有尽头。

曲容连着郑三,最近就在为这事奔走联络,她们想趁风最大水面最乱的时候,谋个大的,否则朝廷迟早要将他们耗干。

这事自然有风险,说不准还要掉脑袋,曲容便没跟李月儿细说,只讲过大概。

曲容带着丹砂离开后,李月儿带着藤黄小枚开始整理昨日收到的礼物。

藤黄给小枚留了颗金瓜子,小声同她讲,“主母单独赏你的。”

小枚感动的不行,两眼汪汪的看向藤黄跟主母,恨不得当场跟主母表衷心!

她还以为自己晚来的,没有单独的金瓜子也是应该的,原来藤黄跟主母都记挂着她呢。

李月儿笑着,翻看手裏的礼单。

那面嵌玉玻璃镜到底还是留在了屋裏,主母昨天晚上分明喜欢的很,今早起来后却莫名越看那镜子越是觉得不正经,皱眉说,“旁人瞧见会多想。”

穿衣镜就摆在旁边,怎么没人多想?

李月儿觉得分明是主母心虚。

主母欲盖弥彰的将嵌玉玻璃镜挪到了净室裏,用红布遮挡住,说等用的时候再把布扯掉。

李月儿,“……”

镜子放在净室裏,净室又新换了鸳鸯大浴桶……她要是下人,她只会想的更多。

李月儿带着藤黄小枚盘了一天的私库,礼物跟礼单都对的上,唯有两份礼物只有东西却没登记送礼者的名字。

李月儿好奇,“是人多疏忽了?”

藤黄摇头,“应当不是,这份可能是谭姨送的,她向来送给家主的礼物,都是金子。”

谭姨?

李月儿去看礼物,是一小箱金子,她数了下,竟有十七块!

这么贵重的礼物却没留下姓名,明显古怪。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向藤黄,话虽没问出口,但眼裏全是好奇。

藤黄脸都皱成一团,目光扫过门口,虽没人,她却还是忍住了没讲,“这事你得问家主,我不能说。”

李月儿光是看藤黄的反应,大概就能猜出来谭姨跟主母的关系。

她将盒子盖上,单独收到一边,“那还是等她愿意说的时候我再问吧。”

昨日大婚,主母都没请谭姨过来,想来是不想提起她。

除了这份礼物外,还有一份。

是羊脂玉做的两只玉镯,用锦布包着放在锦盒裏,虽没留下姓名,却留了个字:

兄。

李月儿眨巴眼睛,一手一只,全都笑纳了。

谁让主母没在家呢~

————————

家主:……[小丑]

嗷嗷嗷今天家裏有事情,没有二更了,回头补!!!

第97章 那求主母,今夜疼疼我。

虽说老一辈的感情有些复杂,老太太也对主母意见颇大,但不得不说曲明跟主母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关系还算不错。

听藤黄说,当初曲明出逃的时候,就是主母在宅内打的掩护。

至于为何说是出逃,可能对曲明来说,总是想掌控他的人生,以及为了郑、曲两家生意跟情分而不去查明他父母死因的祖母,于他而言跟狱卒无异,那整个曲家便是祖母囚禁他的牢笼,他没有一刻不想摆脱老太太对他的控制。

他不想当个傀儡,他对经商一窍不通,他没有从商方面的天赋,并且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在那场亲兄妹假成婚的荒唐婚事上,他带着自己会武的大丫鬟出逃了。

只有他从祖母的这张网裏飞出去,他们兄妹俩才能裏应外合的摆脱祖母的束缚。

本是一场寻常联手,兄妹二人的情分依旧浮于表面,直到后来将郑二绳之于法,加上两人对曲家未来的看法一致,兄妹俩才有那么几分真实的情意。

李月儿发现曲明的性格应当跟寡言冷淡的主母截然不同,因为他寄给主母的信件裏,除了说正事外,应该还写了他的日常近况,以及询问她最近生活。

她虽然看不懂这兄妹俩的信,但她能看懂主母的反应。

每每那么厚的一“本”信寄来后,主母都是扫了一眼,然后只抽出写了正事的那张反复看,至于其他的,全都放在一旁,显然觉得没有看第二遍的必要。

估摸着是些不重要的闲话。

至于李月儿为什么觉得曲明会问主母的近况呢,自然是主母在一次回信裏,主动提到自己要成婚了,且娶了个女子,所以才有这么两只羊脂玉镯。

待到晚上,主母回来了,李月儿满心欢喜,带着藤黄提着灯笼,亲自到院门口接她。

主母见到她明显有些意外,人是高兴的,嘴上说出来的却是,“那么冷,你出来做什么?”

李月儿,“……”

要不是念在这张嘴夜裏自有妙用的份上,李月儿有时候真想给主母把嘴巴缝起来,光看她这张冷艳的脸就行。

李月儿,“出来看月亮。”

曲容抬头,如今还没到月中,天上只有一轮弯月,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她收回目光看李月儿,抿唇笑了下。

李月儿,“?”

她伸手挽住主母的胳膊,挨着主母往堂裏走,疑惑的盯着她瞧,“你笑什么?”

曲容不讲话。

见实在问不出来,李月儿只得换个话题,说起今日礼物入账的事情,她提到那箱黄金的时候,主母眼皮都没动,只轻嗯了一声,说,“你收着就行。”

李月儿心裏美的不行,轻晃主母手臂,娇柔做作的假矜持着说,“全给我啊?那么贵重,我都不敢收。”

曲容,“……”

曲容侧眸瞧了她一眼,拉长音调,故意慢悠悠的道:“不要啊?那就放在那儿。”

李月儿,“……”

李月儿开始偷偷掐她手臂。

曲容别开脸忍笑,随后才说,“拿着吧,给我的,便是给你的。”

脱口而出的话,寻常的语调。

主母明显没觉得自己这话如何,但李月儿听在耳朵裏,却觉得这便是情话。

她在主母脸颊上亲了一口。

主母皱眉,抬手拿着巾帕,不是擦自己的脸,而是擦她的嘴,轻嗔她,“一脸的风尘,你也下得去嘴。”

李月儿佯装没听见,又说起曲明的那份礼物。

主母明显是知道曲明送了贺礼过来,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李月儿轻咬下唇,笑盈盈的抬起双手,宽大的袖筒下滑,露出一截皓腕上的两只羊脂玉玉镯。

曲容垂眸看,“手腕怎么了?”

最近都是她出力比较多,也没累着她啊。

李月儿,“……”

李月儿深呼吸,皱眉晃动手腕。

曲容,“嗯,是挺白的。”

李月儿不止手腕白,全身都白。曲容盯着李月儿的手腕看,难得想起一句诗,心裏改了一下:

‘皓腕凝霜雪,身边人赛月。’

看什么月亮,她身边鲜活又温婉的明月儿可比天上那轮清冷又残缺的半月好看的多。

但这种话曲容向来说不出口,一是讲出来忒腻歪她不习惯,二是被李月儿听了去,又该在她耳边娇滴滴的学起来,然后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不能太惯着她。

曲容想这话的时候,先摸了摸李月儿的手心温度,见她掌心还算温热,这才没把大氅脱了披她身上。

刚立冬,虽冷,但还没那么冷。今日是新婚第一天,她出来迎接自己也就罢了,往后李月儿再顶着寒夜出来,她就得说她了。

跟风情浪漫比起来,自然是她的身子更重要,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路,她就算不出来迎接,自己也回得去。

曲容,“瞧见了。”

她捏李月儿手指,温声说,“镯子都是戴一只,你这戴两只……”

李月儿哼哼,以为主母要说她贪心,故意将玉镯在腕子上轻晃,“戴两只怎么了?都是我的,连你也是我的。”

她语气骄横,理所应当。

曲容顿了顿,垂眼无声笑起来,格外受用的握住李月儿的手指攥进掌心裏。

她无声默许了李月儿的话。

主母笑的时候,李月儿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主母暗示她进净室一同泡澡时,李月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戴两只镯子,的确有些手铐的意味。

因为主母一手握着两只玉镯,轻松将她的手臂推到头顶的时候,李月儿根本挣扎不开,只得任由主母在她的酥香高峰上留下红痕。

等两人从净室裏出来的时候,李月儿眼睛都湿漉漉的,唇瓣颜色更是鲜艳欲滴。

主母坐在桌边等她吃饭,她却是先将镯子全摘了放进首饰盒裏才过来。

镯子就算是暖玉,跟敏感处的肌肤相比还是温凉,而且要是情浓激烈时,身上戴着首饰反倒是有些碍事,容易磕碰到皮肤留下淤青。

就像主母,寻常时总会戴个玉扳指,可每每摸她的时候,都会提前将扳指摘掉。

既是觉得扳指不干净,不能碰她那温热潮湿处,也是怕扳指蹭疼了她。

方才净室裏,李月儿还被主母弄的哭喊求饶,这会儿一想到她的细心,脾气又软了下来,走过来吃饭的时候,先在主母嘴角亲了一下。

曲容给她夹菜,声音算得上是温柔的哄她,“先吃饭。”

李月儿,“?”

吃饱上面的嘴,再喂她下面的那张……

天冷的一日赛过一日,去年过年时,几人是在庄子上过的,今年李月儿依旧有这个打算。

睡前,她坐在梳妆臺前通发的时候,转身跟身后的主母说,“晓晓跟藤黄都跟我念叨过无数次的庄子了,今年我们还去庄子上过年吧。”

她畅想起来,“给你做个大大的雪人,今年我还特意请师傅学了雕刻,定会给你雕的栩栩如生,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光是想想李月儿就很得意。

主母听完这话却没说什么,只走过来,低头垂眼亲她发旋,亲的很是温柔。

李月儿觉得莫名其妙,昂脸瞧她。

主母的吻顺势落在她额头上。

主母很少在床下这么主动亲她,还亲的这般缠绵。

李月儿脸上虽笑着,心头却有不好的预感。

古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因,她不信主母会突然转了性子,从内敛变得热情。

李月儿一手握着梳子,一手攥着主母腰侧的棉睡裙,柔声问,“怎么了?”

曲容手指挑起李月儿脸边的发,垂眼同她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朝廷一直在跟商户们征税吗?”

李月儿自然知道,这事都持续大半年了,且征税的税目一个月多过一个月,不少小商户都撑不下去,关门往南方逃了。

可朝廷哪会让他们跑的那么容易,凡是捉住的全都杀了,把头砍掉挂在城门上给百姓们和商贾看。

朝廷是杀一儆百,凡是敢违抗皇命逃跑的,不管是服兵役还是纳税,全都是这个下场。

事情虽发生在别处,可她刚听说时还是被吓着了。

朝廷昏庸又残暴,搞得四处人心惶惶的,连向来年前生意最火热的迎客来,近日生意都冷清下来。

李月儿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前几日请母亲妹妹去迎客来吃席面亲眼瞧见的。

以前去迎客来都得提前打招呼才能约到厢房,现在都不需要了。

这会儿陡然听主母提起这事,李月儿心底难免感到慌张。

时局乱了后,小商户们撑不下去,便对外脱手生意,主母趁机收购,曲家生意变得更大,也更显眼。

李月儿跟主母回书院给母亲和山长送节礼的时候,山长就因为这事替她和主母发愁,说朝廷不会放过曲家这块肥肉,他让主母收敛些。

当时主母面上没反驳山长的话,李月儿便知道主母不会改变她的主意,所以哪怕山长让她私下裏多劝劝,李月儿也没多嘴。

主母有主母的打算,她虽觉得冒险害怕,但同时也钦佩主母的胆量跟眼界。

她不知道新军的“皇帝”如何,可现在的朝廷是什么样,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总不会比这更差。

李月儿,“朝廷要对咱们下手了吗?”

她脸上有些慌。

曲容将她的发挽到耳后,挑眉问,“怕了?”

李月儿点头。

曲容却是笑了下,指腹轻轻揉捏她的耳廓,低声威胁,“晚了,谁让你已经嫁我了。”

李月儿,“……”

她就知道当初主母所谓的“日后和离”是假的!她藏着她的身契,就没想过给她“和离”的选项!

李月儿扭头要咬她的手。

曲容却是将她揽在怀裏,低头抱紧,温声说,“别怕,我怎会让你跟我一起犯险。”

李月儿眼眶都热了。

曲容,“朝廷一时半会儿的不会真对曲家如何,可时间久了,曲家总会被拖垮掏干,所以我跟郑三和曲明商量过,要联合其他商贾们,在朝廷下死手前,提前反抗。”

那就是,联合新军一同造\反了。

李月儿抱紧主母的腰,闷声问,“那你离家多久。”

联合其他商户造反,必然要出去联络说服。大家一起不纳税,百姓一起不服兵役,地方官员要是镇压,那就推翻他们,地方官员要是想法一致,那就一同对抗朝廷。

眼见着新军都打到京都了,朝廷腹背受敌,撑不了太久的。

此行风险可能不大,但肯定是没办法在家裏过年了。

曲容摸着李月儿肩头顺滑的长发,“至少到年后吧。今年你依旧带藤黄晓晓去庄子上过年,把娘跟星儿都带去,再喊上时仪苏柔,人多热闹些。”

李月儿哼哼着,“这些还用你教我,我是主母还是你是主母。”

曲容笑,亲她耳廓,“你是。”

她难得哄她,柔声说,“那求主母,今夜疼疼我。”

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李月儿腰都酥了。

————————

都要完结啦,不会有什么波折的,最多小别胜新婚!

昨天有事,今天加更~~~

然后,然后我请别人帮主母和月儿配了一段音,回头剪辑好了发给你们听[害羞]

第98章 你找到你的身契了?

主母走的时候静悄悄的,宅裏旁人都不知道,因为当天李月儿就开始让丫鬟们收拾东西,做出跟主母一起到庄子上过年的假象。

虽说卢县令是个极好的父母官,但李月儿还是怕衙门裏有忠于朝廷的人。

到时候若是宅子裏有谁对外说一嘴,提到主母不在曲宅,对方听闻后将这事告知朝廷,朝廷提前对曲家下手可如何是好。

届时都不用寻个税目由头慢慢榨干曲家了,直接按个谋\反的罪名,就能将曲、郑两家连同大大小小的商户们一起端了。

所以李月儿谨慎的很,只带心腹去庄子上,这样就算主母不出面,别人也只会觉得她们是新婚几个月蜜裏调油,在庄子裏腻歪呢。

清晨送别主母的时候,李月儿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先是同她说自己会将曲宅上下都约束好,不会扯她后腿,再是娇滴滴的同她撒娇,让她出门在外保重自己,不准太想她。

说到最后的时候,眼泪掉下来李月儿都没察觉到,是主母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轻柔的蹭去泪珠,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因为过于舍不得主母难受的掉了泪。

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呢。

就算再不舍,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主母带着丹砂跟林木离开。

因为林木此行随同,这次去庄子上过年,李月儿特意将秋姨带上,免得过年时秋姨觉得冷清,也防止旁人因为她们母子没能一起过年,而发现林木不在曲宅。

去书院接人的时候,山长夫妇要守着书院,并且人家也有儿女要在过年时团聚,不能同她们一起住在庄子上,李月儿便只带上母亲妹妹。

依旧是次次出门时熟悉的路线,依旧是常去的地方,但同行的人却少了两个。

藤黄眼睛哭的红红的今日都没消肿,却笑盈盈安慰她:

“家主跟丹砂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不碍事的,你别担心,咱们该怎么过年还是要怎么过年,而且丹砂不在,夜裏都没人扰我睡觉了,挺好的。”

李月儿眨巴眼睛瞧藤黄的表情,“当真觉得挺好的?”

藤黄嗔着瞪了她一眼,然后收起笑,低下头揪着手指,“自然是假的,我跟丹砂就没怎么分开过。”

她声音裏都夹杂着轻微哭腔,却又不说不舍丹砂,只闷声念叨,“丹砂不在,我夜裏都捂不热被窝。”

她是怕主母难过,这才故作轻松的哄她开心。

李月儿抬手把藤黄揽进怀裏,脑袋贴着她的脑袋,轻抚她的手臂说道:“我也捂不热被窝啊,咱俩……”

藤黄狐疑的侧眸看她。

李月儿狡黠一笑,“咱俩多抱两个手炉,这样睡觉就不冷啦。”

藤黄,“……”

李月儿捏藤黄的脸颊,明知故问,“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要跟你睡啊?”

她身子凉怕寒,藤黄睡觉又不老实,她俩要是一起睡,夜裏她得因为被子被藤黄卷走而冻死。

何况主母醋劲最大了,若是事后被她知道,定要不高兴。

李月儿好端端的可不想惹她吃闷醋。

藤黄一把将李月儿推开,自己靠窗坐,吸着鼻子赌气说,“我也不想跟你睡,我只跟丹砂睡过,跟别人躺一张床上,我不习惯。”

她严谨的很,“小星儿不算,她是小孩,热乎乎的跟个手炉差不多。”

正好妹妹也过来了,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藤黄立马将她拉到跟前搓她小肉脸,嘿嘿着喊,“小星儿,又见面啦。”

李星儿无助的朝姐姐望过去,李月儿笑着摸她脑袋,示意她忍耐一下,牺牲脸颊哄哄藤黄。

见藤黄总算又活泼起来,李月儿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次去庄子上的人多,李月儿得事事安排,加上白日裏有母亲秋姨跟苏姐陪她说话,还有晓晓藤黄加星儿缠着她,她根本抽不出功夫去想别的。

唯有晚上时,大家睡去,李月儿自己躺在床上,才会格外想念主母。

哪怕被褥是从曲宅裏带来的,上面还残留着主母身上的冷梅气息,她依旧想的不行,怕哭声被守夜的小枚听见,明日又惹得大家担心,她都是将脸埋进枕头裏偷偷掉眼泪。

明明昨夜还被她骑在身下缠绵的人,今日便抱不到了,两相比较之下,这样的落差才最难受。

尤其是主母这次出去,可能还有危险。

许是话本看多了,她总怕主母那边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多想多虑的吓唬自己。

躺着实在是睡不着,李月儿擦干净泪水后,用凉帕子覆了眼睛,索性点了油灯爬起来整理话本,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借此转移对主母的思念。

这半年她实在是忙,加上主母在身边陪着,也抽不出功夫写话本,箱子裏那几页,还是她婚前住在书院裏无所事事时写的。

李月儿将话本从箱子裏的小匣子中拿出来,本想看看上次写到哪裏了,谁知才翻看两页便羞恼的红了脸,咬牙跺脚喊了句,“曲容!”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看过她写的东西,还细心的替她修改了个别细节。

李月儿恼的想咬她一顿!

这种东西,她看得那么仔细做什么!

李月儿脸红的几乎冒热气,现在是彻底不想她了,只顾着生气。

李月儿拿着小匣子,下意识不将东西放到被褥上,因为主母爱洁,不喜旁物放在床上跟贴身的被子上。

她正准备拿东西隔垫的时候,陡然反应过来主母在她话本上写的东西,气呼呼的将小匣子故意放在主母的枕头上,“让你爱干净!”

她取出纸张,才发现主母改过的地方不太多,但她落下的每一笔都都添在羞臊的语句上,就像是每次夜裏都能准确的摸到她的那个点一样。

李月儿挨张整理,直到最后一张,李月儿在纸的另一面发现主母写下的一行字:

我妻,赛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慢慢看红了李月儿的眼睛。

那熟悉的笔迹,张扬又肆意,却写着缠绵的情话,透着骄傲跟炫耀。

李月儿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怕落在纸上弄湿字迹,连忙将巾帕擦泪,哭笑不得的低声抱怨,“这话为何不当面夸。”

她本来就想主母,现下更想了。

李月儿不好对外打听主母的消息,她只让在县城跟庄子裏来返的时仪探听新军的消息。

比如新军打到哪裏了,朝廷是个什么态度。

年后,正月十五这日,时仪带来一个大动静:

皇上死了。

皇上今年约摸着六十八岁了,比老太太年长些,老太太还健在,他却死了。

死在这种时局最乱的时候,这无异于朝堂上本就不稳固的主心骨,一下子崩塌了!

李月儿惊诧到抬手捂唇,她心裏其实激动欢喜的很,但面上不能做出半点笑模样,只皱着眉头低声问,“怎么死的?”

时仪,“说是皇子逼宫,惊吓过度,吓死的。”

东宫是有太子的,显然是皇上跟太子的不作为,让其他皇子觉得来了机会,便趁乱逼宫,想杀了太子让皇上换太子,到时候新皇帝新局面,说不定能振奋一下人心,安抚一下百姓跟商贾,让他们觉得朝廷还有希望,不会像现在这般搞内讧。

这也间接说明,主母她们在做的事情,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李月儿白日裏不敢跟人说自己心头的喜悦,夜裏却抱着主母的睡裙,在床上滚了半天。

她一直在等主母的消息,直到出了正月份,离家快两个月的主母,终于给她送来了一封信!

主母竟主动给她写信!

李月儿激动的打开,然后发现上头只写了一个字:

安。

连个“勿念”都没有。

李月儿,“……”

李月儿将信纸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还是这一个字。

但又的确是主母的笔迹。

藤黄手指点着下巴,皱着脸问,“这怎么没有别的字了,是不是得泡泡水,或是对着油灯烤才有?”

李月儿,“……”

还要干些什么吧。

主母都能让人捎信回来,就证明眼下平安无事,她所做的事情也不怕被人知道,既然如此,那何必将信上的内容隐藏?

李月儿气恼的将信纸往桌上一扔,“她分明就是不想我,懒得同我啰嗦。”

就跟回曲明的书信时一样,言语能多言简意赅就多言简意赅。

跟曲明这样也就罢了,可她们是妻妻俩,书信中不该多写点东西吗,好歹都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她都没什么想跟自己说的吗。

瞧见李月儿生气,藤黄一时间连丹砂没给自己写信这事都忘了。

主母气恼时说的气话藤黄更是不敢接,于是她昂脸看房梁,免得城门失火殃及自己。

李月儿气了三个瞬息,又默默的伸手把信纸捞了回来,见藤黄看自己,李月儿红着脸,挽尊的找补着说,“且等着,等她回来再说。”

她想她想到恨不得夜夜哭,都听不得旁人提起她,她倒是好啊,寄信就寄回来一个字,都白费了这张信纸!

藤黄这时候倒是附和的连连点头,心裏也是这么想,且等着,等丹砂回来再跟她好好算账!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三月开春,新军攻占京都,“姜”姓取代“杨”姓成为皇家姓氏,一切尘埃落定。

主母也带着丹砂跟林木回来了。

李月儿收到消息亲自出城迎接。

她站在十裏长亭的马车边,头上兜帽的素白轻纱被春风撩起,又被她抬手摁下。

城外路上多是泥沙,李月儿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跟主母学的讲究起来,出门都想着戴兜帽防尘,免得今日天干无雨,马车从身边奔驰而过,灰尘扬起弄到脸上。

她虽不怕年老色衰,可还是很在乎这张脸的。

藤黄比她还激动,嘴上说着要跟丹砂好好算账,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前方,直到其中一辆马车朝她们这边驶来,藤黄瞬间扭头,语气肯定的说,“主母,是家主她们的马车,她们回来了!”

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林木。

藤黄提着裙摆朝马车小跑着迎上去,李月儿下意识跟着上前迎接,但一想到主母给自己寄的那封一字信,又生生收回脚尖忍了下来,矜持端庄的站在原处等着。

她不急,她可不是以前的那个李姨娘了,她现在有的是拿捏主母的底气。

马车快到跟前缓缓停下,藤黄麻溜的从车厢后头搬出脚凳,站在边上昂脸等。

先出来的是丹砂。

丹砂才下了马车,藤黄就朝她扑抱了过去,双手环抱着她的肩颈,带着哭腔委屈的问,“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

丹砂,“我也是。”

她双手用来抱紧藤黄,一时间腾不出胳膊去扶家主。

于是曲容不仅没人扶她下马车不说,下来后,也没人扑过来紧紧的抱住她说想死她了。

曲容明显没想到李月儿会站在远处不上前迎接自己,这就导致她下车后颇为茫然,跟略显尴尬。

若是早知道李月儿不过来,她都不会下这个车。

曲容抿唇,站在车边,眼睛先看向对面站在马车旁边的李月儿,再看看身边抱在一起的丹砂藤黄,然后再默默的看向李月儿。

曲容,“……”

才分开三个月,李月儿她就变心了,待她都不亲热了。

妻妻两人遥遥相望,硬是没一个主动上前的,场面一时间略显古怪。

还是藤黄擦干净眼泪,主动给家主递了个臺阶,“主母她一直惦记着您,知道您今日回来,早早的便等着了。”

曲容心底舒了口气,不仅是因为找到了主动过去的臺阶,还因为李月儿应当还喜欢她,所以才愿意出城迎接她。

曲容从原先的马车,改成坐进自家马车裏。

藤黄和丹砂一左一右坐在外头车辕上,隔着林木手拉手轻声细语的说话。

跟外头比起来,车厢裏则静悄悄的。

曲容看李月儿一眼,又看她一眼,见她始终戴着碍事的兜帽,也不跟自己主动说话,抿了抿唇,轻声问她,“你找到你的身契了?”

这般疏离淡漠的姿态,是要同她和离?

李月儿疑惑,“我找我身契做什么?”

没找到那就好。

曲容这才伸手,手心试图搭在李月儿放在腿面上的手背上。

才分开两个月,她想同她亲热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月儿心都疼了,眼眶发热鼻头泛酸,却还是故意的别开身子,“您又不想我,摸我做什么。”

曲容看她。

李月儿语气幽怨的很,隔着兜帽的轻纱,睁圆了眼睛瞪她,“你要是想我,那信上为何就一个字?”

李月儿控诉起来,“连个‘勿念’你都懒得多写。”

她是故意没写“勿念”。

曲容大概知道了李月儿在气什么,本来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也不急着去拉李月儿的手了,只慢悠悠同她讲,“给你写信的时候,我手伤着了。”

李月儿果然怔住,然后一把掀掉她头上碍事的兜帽,低头去拉主母的手,两只手翻来覆去的查看,“哪裏伤着了,怎么伤的啊?”

她急得很。

越是急切的询问跟关心,越证明心裏有她。

曲容顺势将一心扑在她身上的李月儿拉到怀裏,偏头吻上这张想念了许久的唇,掌心叩在她后脑勺上,抿着她的唇瓣,来回研磨。

李月儿气恼的咬紧牙关不回应。

曲容耐心十足,轻柔试探。李月儿终究是软了腰肢,环住她的肩膀,回应了她这个吻。

亲归亲,李月儿依旧没消气。

因为主母所谓的手伤,只是点灯时走神,被烛火燎了一下,水泡都没起。

李月儿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不想在信上说想她。

于是下了马车后,她将主母甩在身后,全然不搭理她。

曲容也不急,慢悠悠跟着,李月儿去哪儿,她去哪儿。

只要没找到身契,也不是同她和离,其他的吵闹在曲容眼裏都不是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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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她闹,是因为还喜欢我(又把自己哄好了)

月儿:[化了]

视频会发豆音跟某书,我账号id在专栏那裏[害羞]

第99章 一枚铜板。

李月儿多了条小尾巴。

主母跟在她身后,不急不徐的,也不忙自己的事情,而是她去哪裏主母到哪裏。

要知道以前都是李月儿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主母,如今两人似乎颠倒过来。

李月儿心裏还有气,佯装没瞧见身后跟着个人,该如何忙活还是如何忙活。

她现在依旧跟着苏姐学习,不过管家方面的课业从她成为曲家主母的那天起,便已经结课了。

目前虽说还在学宅内管账跟打理庄子,但却不用像以前那般从早学到晚,而是一天裏抽出一个时辰,拿出她做的账目,由苏姐点拨两句,帮她查缺补漏就行。

把主母接回家后,李月儿便去正堂找苏姐。

瞧见她过来,苏柔明显有些意外,“曲容她……”

不是今日回来吗。

话还没说完,苏柔就瞧见晚李月儿两步进来的曲容,一时沉默下来,目光在两人间来回。

妻妻俩的气氛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

曲容那么爱洁的一个人,回到曲宅后都没去梳洗换衣,还是穿着那身轻便出行的窄袖冬装,拿着李月儿的轻纱兜帽,神态自若的跟在李月儿身后。

可不管她面上表现的如何轻松随意,目光始终落在李月儿身上,留意着李月儿的一举一动。

她反常也就罢了,李月儿今日也古怪的很。

从三天前得知曲容要回来起,李月儿上课时便总是走神,昨日更是花了一天时间亲眼盯着下人们将松兰堂上下洒扫一遍,今日临走之前就让丫鬟备了泡澡的热水,以及让人换套新的床帐跟床单被褥,因为曲容爱洁挑剔。

所以屋裏一尘不染不说,连她自己都早起梳洗挑选新衣,还拿了顶兜帽戴上。

方才她走之前红着脸过来跟她告假,说今日曲容回来想抽出一天时间多陪陪她,劳烦自己帮她管一日的账目跟内务。

苏柔本以为今天怕是见不到李月儿了,谁知道不仅见到李月儿,连曲容都一起过来。

按理说两人成婚后没多久就分开了,曲容一走又是三个月,现下两人该小别胜新婚才是,怎么她瞧着,这妻妻俩非但不是蜜裏调油,反而冷言冷脸呢?

苏柔看向李月儿,抬手要将手裏账本推给她。

李月儿却是轻哼,余光扫向身后,“莫要管她,她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在信上写多少字就写多少字。”

苏柔,“……”

她也没管,更是没问。

她对李月儿跟曲容妻妻俩的矛盾并不感兴趣,她只是不想曲容坐在正堂裏妨碍她授课而已。

而对于李月儿的气话,曲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听见一般,在正堂裏寻把椅子坐下。

李月儿跟苏柔看账目的时候,她就安静的看着李月儿,待李月儿有所察觉回头看过来时,她就改成低头研究兜帽。

一个时辰就这么熬了过去,几乎前脚时辰刚到,后脚苏柔就收拾东西提起箱子抬脚离开。

她即将出门的时候,听见曲容在她身后说道:“我这次出门结识一位女子,不出意料她当是新朝的长公主,她说朝廷应当会为前朝名声极好却被冤入狱的老臣翻案,届时当有苏家。”

曲容,“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新旧朝堂合并时,新朝皇帝为拉拢前朝大臣,便会挑几个前朝皇帝判下来的冤案错案进行翻案然后追封,以此彰显新朝的清明。

同时借此安抚旧朝老臣的心,让他们知道新皇帝对他们这些前朝的大臣是接纳并重用的,以免新朝堂刚建立便人心不稳。

苏柔的父亲便是名声极好的一位官员,若是翻案,苏柔便可洗脱奴籍,重新拥有她尚书府嫡女的身份,甚至可能更尊贵。

苏柔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李月儿以己度人,觉得苏姐应该高兴才对!

家裏冤情被洗清,父亲翻案由罪臣变成得到新帝追封的重臣,自己也终将回到过去的生活,这应当是她过往数年裏梦寐以求的事情。

何况苏姐温和的性子裏本就带着清高孤傲,眼下这般处境跟生活定不是她年少时所憧憬的,如今拨乱反正一切重回正轨,是好事。

听闻这事,连正在跟主母闹别扭的李月儿都想去问问主母此事当真与否,可苏姐却是头也没回,半个字都没说,只如平时一般,安静的提着竹箱,缓步出了正堂。

李月儿呆坐原地,望着苏姐轻薄的背,看不太懂她的反应。

李月儿下意识扭头看主母,目露询问。

她扭头时,正好对上主母好整以暇的目光,老神在在的,像是就等着她开口问了。

李月儿,“……”

李月儿后知后觉,她光顾着去想苏姐的事情了,却忘了此事跟她也有一定关系。

不管是主母新结识的女子,还是苏柔的事情,她都好奇的很,好奇到心裏痒的像蚂蚁在爬。

可一回头瞧见主母这样,又坐在那裏等着她去主动和好,李月儿顿时便想起那封一字信。

信中主母不仅半点没说思念她,更是没曾提过这些。

李月儿本来都要气消了,现在又觉得胸口闷堵的很,不由深呼吸挤出微笑,不问了。

她不问了,转而继续算账。

李月儿越是耐得住性子,曲容便越是疑惑,原本摩挲轻纱的手指都无意识捻紧。

这要是换成三个月之前,李月儿听闻她在外头新结识了一位女子,定要吃醋拈酸的扑到她怀裏,缠着她事无巨细的打听清楚,绝对不会像此时这般性子沉稳坐得住。

只有在乎,才会急切的询问。

那她现在不问……

李月儿盘了多久的账,主母就静静的看了她多久。

如果眼睛能出声,这会儿两人早就抱在一起了,偏偏主母眼睛不能出声,能出声的嘴巴又是个锯嘴葫芦,半点不解释。

李月儿被她看的心都已经软了,之所以摆出这般冷淡的态度,不过就是想要主母一个态度。

这次事情她要是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主母意识不到她因此生气,待下次主母出门,说不定连寄一字信都没了。

若是日日在身边,她少言寡语的也就罢了,总归周边就这些事情,主母不讲她也能看得见。

可主母这回一走便是几个月,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什么人,她不知道,主母也全然不同她说,要不是方才提醒苏姐对翻案一事有个准备,那她是不是不打算跟她讲这些?

信裏不讲,马车裏也没说。

她俩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现在两人的关系也不是主母跟姨娘,需要她像以前一样事事主动跟讨好,连生气了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俩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妻妻,主母这般冷淡可不行。

何况自己在宅子裏那般想她,她对她却没半点只言片语的思念,见面后只顾着图她的身子了。

越想越气,李月儿也学起主母,半句话都不说,刻意冷着她。

晌午吃饭的时候,主母已经洗漱过,换了身浅青色的春装,李月儿瞧见后,故意进了裏间,把粉裙换下,翻了身颜色颇为深沉的紫裙穿上。

主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却垂下眼没说什么。

藤黄跟在李月儿身边,眼睛在两人间来回看,低声问,“你俩还没和好呢?”

她跟丹砂都和好了。

李月儿,“她今日不张嘴跟我好好说话,我便不跟她和好。”

藤黄自幼见到的家主便是这般,没觉得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话脱口而出的说,“家主性子向来冷淡,跟谁都不爱讲闲话,您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丹砂啊,问我也行,丹砂都跟我说——”

说到这裏,藤黄陡然反应过来,眼神飘忽着抬手猛地捂住了嘴。

丹砂都跟她说了,家主却没跟主母说。

这便是不对的地方。

李月儿睨了眼藤黄,鼓起脸颊戳她腰侧软肉,“本来就不高兴了,你还要气我。”

藤黄赔笑的合掌作揖,不敢再劝了。

妻妻俩的事情,得她们自己沟通。

李月儿换完衣裙回来,坐下后拿筷子吃饭。

今日饭桌上一共六道菜,四道都是她最爱的辣口,浓油赤酱的颜色一瞧就不合主母胃口,只给主母留了两道她喜欢的甜口菜。

丫鬟摆盘的时候,可能大意了,以至于主母面前放着的菜是辣口的,李月儿跟前的菜却是甜口的。

平时如果偶尔放错了菜,两人也不会刻意让丫鬟们换过来,而是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添两筷子。

曲容顿了顿,垂眸遮住眼底光亮,拿起公筷,面上慢条斯理的给李月儿夹菜,像以前那般放在她跟前的小盘上,然后等李月儿给她夹回来。

李月儿却是放下筷子,示意藤黄,“给家主把她喜欢吃的菜放到她面前,把我喜欢的那道端回来。”

藤黄顶着家主的目光,硬着头皮,低头把两道菜换回来,谁让她现在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呢。

李月儿就坐着等,等菜全换好了,才自己夹菜吃饭,至于主母夹过来的那一筷子肉,就孤零零的摆在小盘裏,直到凉了李月儿都没看一眼。

曲容觉得这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碗筷,看了李月儿一眼,起身回了裏间。

等她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头,李月儿才垂眼默默把盘子裏早已凉掉的肉夹起来塞进嘴裏。

肉凉了便会觉得柴,甚至上头原本辣香可口的油酱都会觉得冷腻。

李月儿胃口向来很好,今日却是味同嚼蜡。她垂眼捏紧筷子深呼吸,看看自己碗裏没怎么吃的饭,再看看主母碗裏几乎没动过的饭,忽然有些不想再跟她置气了。

毕竟这般下去,主母吃不好饭,她也没有吃饭的心情,这样的结局可不是李月儿最初设想要达到的目的。

罢了,就像藤黄刚才说的那样,主母一贯如此,她何必为难她呢。

这两年她都没觉得如何,往后也这般过就是。

李月儿捏着筷子的手指,借着低头吃饭动作的遮掩,将眼裏滚动半天的泪珠无声蹭掉,若无其事的把饭吃完。

等她漱完口进裏间的时候,主母已经如往常那般靠坐在床头硬枕上,被褥遮盖到小腹处,手裏拿着《孙子兵法》翻看。

李月儿也不知道这本书有什么好看的,她刚认识主母的时候,主母就在看这本书,再好的内容两年也该看够了吧,她偏不,去哪儿都要带着。

第一次到庄子上过年的时候带上了,这次外出好像也带上了,因为李月儿整理东西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哪裏都没寻见这本书。

李月儿觉得曲容这个人对《孙子兵法》都比对她上心热情。

……不能细想,再想下去她怕是很难主动和好了。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将头饰摘掉发髻解开,准备午后小憩。

她不讲话的时候,主母也不出声,裏间静的厉害。

李月儿走到床边坐下,脱软底鞋的时候,余光扫见主母一只手攥着,始终没松开。

先前在马车上她就将主母的双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过好几遍,半点伤痕都没有,这会儿应当也不是疼的攥起来,而是握着什么东西。

李月儿主动打破沉静,撩起眼尾睨她,闷声问,“手裏拿的是什么?”

主母静静的看着她,缓慢朝她松开五指摊开掌心,露出平躺在手心裏的一枚铜板。

曲容低声问,“要吗?”

李月儿楞了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裏已经全是水雾。她委屈的撅嘴,伸手一把将主母掌心裏的一文钱夺过来,探身塞进自己枕头下面,带着哭腔说,“为什么不要。”

她话音才落,就以探身塞铜板的姿势歪着被主母抱进怀裏,紧紧箍着。

主母下巴搭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好半天,才半是哄她也半是委屈的问,“在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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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再不问问,估计就要和离了[爆哭]

第100章 天生一对,契合的很。

李月儿,“……”

她在气什么?!

她都要气死了,主母还在问她气什么。

李月儿忍不住张嘴隔着中衣布料咬主母的肩膀,甚至用了好些力气!

主母明显是觉得疼的,却忍着没出声,只用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抚她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曲容这会儿觉得李月儿有脾气对她发洩反而是好事,如果像刚才吃饭时那样冷着她淡着她,那才是真的不想跟她把日子过下去了。

李月儿越是对她情绪浓烈,越说明李月儿心裏还有她。

等李月儿咬累了,松了口,曲容无声舒了口气,肩膀虽疼,但心却慢慢放松下来。

李月儿故意用主母的衣服擦眼泪,一股脑的把委屈全说给她听,免得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你离家那么久,好不容易给我寄封信,却只写了一个字。”

李月儿泪珠啪嗒啪嗒的掉,哽咽到说出来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气音,埋怨道:“你知道我在家…多想你吗,你怎么都…不想我。”

曲容缓缓松开李月儿,坐直了,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我马车裏便和你说了,那时手是被火燎到了,才想着跟你写封信。”

可是她又不知道在信裏说什么,毕竟身边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也有好些是不能在纸上讲的,于是沉吟了许久,只写了个:

安。

她平平安安的,也希望李月儿在曲宅裏亦是如此。

曲容以为这个事情在马车裏已经跟李月儿解释完了,不是都翻篇了吗,她怎么还气着呢。

李月儿睁圆了眼睛瞪她,气到拳头都锤子似的砸她腿上,“你,你这算个什么解释!这个‘安’字,就和我跟你做完后,只说个‘行’一样。”

曲容,“……”

李月儿明显不觉得自己的形容糙了些,“那你跟我讲,我说的这个‘行’是什么意思,你说啊,我是觉得爽还是觉得不爽?是尽兴了还是勉强凑合?”

曲容被她问的耳廓都热了,额头抵着李月儿的额头,轻轻摩挲,同时双手握着李月儿气到紧攥的拳头,低声问,“那平时,爽吗?”

李月儿双手试图挣脱她的手,羞恼着说,“我刚才话裏,这是重点吗。……谁要跟你额头贴额头啊,咱俩,咱俩有那么亲昵吗。”

“有。”

曲容看李月儿,眼裏带出笑,摆出事实,“你是我夫人,咱俩有婚契。”

就算是盖着前朝官府大印的婚契,新朝也是认的。哪怕改朝换代,她明月儿依旧是她曲容的夫人,有婚契为证。

李月儿瞪她,见双手实在抽不出来,索性放弃,努力将话题从别处扯回来:

“信中,你在外结识了新朝长公主你不同我说,苏家可能要翻案,你也不同我说,你手被火燎了,你更是没同我说,你就写个‘安’,你是‘安’了,我哪裏‘安’得了。”

听李月儿总算问到长公主了,曲容忍不住偏头亲她嘴角。

曲容,“我也是无意间结识的对方,好在脾气相投性格很合。”

她每多说一个字,李月儿就在她手腕上多用力掐她一分。

曲容难得笑出声,慢悠悠提醒,“掐烂了,伤口碰不得水,你便用不了了。”

李月儿,“……”

李月儿捶她的腿,“接着说。”

她爬上床,坐在主母腰胯处,眼睛盯着她。

曲容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是为了逗李月儿,证明李月儿还在乎她,她都不会多提。

不过是个外人,跟李月儿比起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跟事情,没有半点趣味。

所以现在跟李月儿细细讲来,讲的也很慢。

主要是她没有跟人说这些的经验在,不知道从何谈起,不知道该细讲哪些,只得留意着李月儿的脸色,慢慢摸索。

她好奇的,她就多讲讲,她皱眉不想听的,她就一言略过。

毕竟她这一趟哪能事事顺利,她当时就在新旧两朝更迭的风眼中,如何不被波及。危险的事情,她就捡着说,不危险的,她又不知道怎么扩展了讲。

对于曲容来说,谈生意简简单单,因为大家把利益跟条件摆出来就好,但闲聊却很难。尤其是她们妻妻之间,从一开始便是李月儿在主动,在事无巨细的跟她闲聊,她听着就好。

如今突然换她来说,她感觉怎么讲都不如李月儿说的有趣,便不想开口,也不习惯去说。

曲容垂眼,拇指轻柔的抚摸李月儿的手背,温声问,“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也是这般闲聊的吗?”

她嘴裏的这个外祖父外祖母肯定不是她亲娘那边的,只能是自己这边的。

李月儿重重点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搅蛮缠,还特意举例,“外祖父出去游学一趟,每日三餐吃了什么,都会在信裏告知外祖母,哪怕信上写的这般详细了,他回来后,还是追着外祖母把这些又细讲了一遍。”

李月儿哼哼着,“我都没问你三餐吃了什么,你就知足吧。”

曲容抬手捧起李月儿脸颊,笑着亲她额头,“谢主母体谅,知我对三餐兴趣不大,没细细盘问我这些,不然我当真是记不清。”

李月儿觉得主母在阴阳怪气,于是张嘴咬她唇瓣。

她原本是打算给主母嘴巴咬出血的,反正主母又不喜欢用这张嘴说话。

可唇瓣真贴在一块儿,她又舍不得了。因为主母嘴巴软软的,带着她熟悉的冷梅香,轻柔的贴过来任由她咬的时候,她心都软的发疼,改成用牙齿轻轻叼着,用牙尖温柔摩挲。

从咬到吻,只用了几个瞬息。

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把主母压在她身后的硬枕上,环着主母的脖颈,跟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她消气了,俯趴在主母胸口处,手指缠绕着主母的头发,软声说,“日子就得你来我往才能过得热闹,哪能光靠我问你答来生活,外祖父外祖母就是这样,才琴瑟和鸣了一辈子。”

曲容顿了顿,鼻尖轻蹭李月儿的发,垂眼温声道:“我记下了。”

李月儿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瞬,抬眸试探着轻声问,“你爹跟你嫡母,日常是如何相处的?”

正常夫妻都得交流吧?主母就算是养在郑浅惜身边,也该看到曲粟和郑浅惜这对夫妻是如何相处的啊。

李举人没暴露原形之前,就是演,他也演的深情体贴,和她娘相处时也是有来有往的说话。

李月儿好奇的看着主母。

曲容抿了抿唇,迎上她的目光,迟疑着回答,“谈生意,他们坐在一起时,只聊生意。”

曲容想到什么,微微别开眸子,不看李月儿,“他跟我生母相处时,也是这般。他们三人坐在一起时,还是这般,只聊生意,没有闲话。”

因为没有兴趣,对彼此似乎也都没有耐心,多关心一句都觉得是多余的啰嗦话。这些话说着又没有任何意义,不如不说。

反倒是她嫡母跟生母坐在一起时,会聊两句别的,所以她跟老太太一样,觉得她俩关系不寻常。

而她觉得,她生母能为了她嫡母做到这个份上,能无条件拥护她嫡母的一切,除了是喜欢她嫡母,还能是什么。

可如今她有了李月儿,两人成亲后的相处方式跟她生母和嫡母又不同。

曲容本以为她已经够懂谭姨了,也懂郑浅惜,直到今日李月儿跟她闹了一场,她又开始觉得不够懂了。

如果真是喜欢,会想着占有,会事无巨细恨不得知晓她所有的事情,就像她出去一趟,李月儿会埋怨她不在信裏多写些东西。

可曲容当时写信时,是因为被烫了手才想起来写信,而非是写信时被烫了手。

这两者,不一样。

可郑浅惜出行回来,谭姨从不多问,两人聊到的,也都是这次外出的收获。

若是爱,怎能忍住不好奇她的所有,怎能忍住不因她的冷漠而哭闹。

曲容感觉自己像是处在雾中,唯有身上的李月儿是照亮迷雾的灯笼。

曲容缓缓抱紧李月儿,下巴轻轻压在她发旋上,缓声道:“这些事情,你要细细跟我说,我听到了会慢慢学。我们也会跟外祖父外祖母一样,琴瑟和鸣一辈子。”

李月儿回抱住她,心裏这才了然,原来主母不是待她冷淡不想她,而是的确不知道寻常夫妻该如何相处,所以向来是多做少说,甚至是只做不说。

以前两人身份是主母跟姨娘时,她本就低主母一等,自然没觉得主母这样待她有何不好,可眼下她俩身份转换成为妻妻,她有了底气跟主母在感情上较量,矛盾才像今日这般爆发出来。

李月儿反思自己,她总想着体谅主母,不去打听主母不愿意讲的过往,可也因为这份“体谅”,而疏忽了主母的过去。

到今日,到此时,李月儿才觉得自己的心跟主母的心是真正的贴在了一起。

她细细碎碎亲吻主母的唇,主母手指解开她的裏衣带子。

绸制的裏衣褪到她手肘处,肚兜被主母往上掀开。

李月儿挺胸朝主母嘴裏喂的时候,总觉得有书的棱角在硌她肚皮。

她疑惑的低头,果然瞧见夹在两人之间的《孙子兵法》。

李月儿,“……”

主母垂眼无声笑,将书收起来,仔细的放在枕头下面,自己则顺势从硬枕上滑下去,躺在枕头上仰头看她。

这个姿势,明显是要她上来骑脸。

李月儿脸皮热起来,哼哼唧唧着说,“书裏到底有什么,你那么宝贝,走哪儿带哪儿。”

主母的手从她的腰腹滑到胯骨再往下,意味深长的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李月儿的身契跟明家地契都在书裏,可不是颜如玉跟黄金屋吗。

回来时在马车上,曲容也是慌了,才问李月儿翻到她的身契了吗,实际上她外出的时候,便将夹着李月儿身契跟地契的书带上了,李月儿怎么可能找得到身契。

莫说身契了,她就连两人的婚契都找不到。

别看李月儿知道她的私库裏有多少东西,对曲家上下也了如指掌,可两人的婚契放在哪裏,李月儿还真不清楚,因为全是她收着的。

撇开这个话题,李月儿从主母腰侧,缓慢朝主母的枕头上挪蹭膝盖,断断续续问起长公主的事情。

她还是要吃醋的。

曲容对长公主姜华这个人的评价也很公正,是个干练话少,有胆魄很强势的女子,也是个上得了战场挥得动刀枪、长相明艳又冷淡的姑娘。

曲容,“临行时,她托我寻个人,画像收在丹砂那裏。”

毕竟商贾们走南走北的做生意,州府县城都会去,找人也会方便的多。

“因这次相助,她说我日后若是遇到麻烦,尽管寻她就是。至于商贾们的前程,她跟她兄长心裏有数,只是得慢慢来。”

新朝刚建,莫说商贾们的待遇了,就是科举都得一步步完善,急不得。

李月儿不喜欢主母跟她讲话时公事公办,可这会儿听她公事公办的讲这些,心裏又舒坦极了。

她哼哼嘤嘤的跪到主母的枕头两边,上半身朝前俯趴在床头的硬枕上,腰胯随着主母缓缓摆动。

旁人的话题再也融不到她们之间,床笫上传出的,唯有哭腔跟黏糊的水声。

她依旧哭的断断续续,音调却跟方才截然不同。

主母这会儿不仅不再心疼的给她擦泪,还坏心眼的欺负的更凶,让她哭的声音更大。她越是哭哭啼啼,她越是把舌往裏弄的更深。

……等主母洗了脸回来,李月儿才从头脑空白中缓过来。

曲容躺回床上,李月儿立马滚进她怀中,抱着她,昂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笑盈盈的。

曲容,“……”

李月儿,“家主刚才吃的我好舒服~”

她就知道,就知道李月儿又要开始讲这些。

李月儿故意的,贴着主母的耳廓吹气,“弄的好爽。”

主母抬手捂住她的嘴。

李月儿水润润的眸子嗔看她,刚才主母不是好奇的很吗,怎么这会儿她愿意说了,主母又不好意思听了?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腕,并肩跟主母躺着,捏着她修长漂亮的手指,随口问,“你怎么能被火燎到手指呢?”

主母行事大胆却谨慎,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走神松懈。

曲容侧眸看她,语气如常的陈述事实,“因为当时想到了你。”

李月儿愣住。

李月儿扭头看向主母。

所以主母是因为想她了,才被火燎了手指,然后因为思念,被燎完便给她写了封“安”的家书?

李月儿眼眶又热了,亲吻主母的时候,眼泪掉她脸上。

主母从不说情话,可每次说事实的时候,没一个字是说想念,但开口后的每一个字,又都是想她。

李月儿手指顺着主母的腰腹往下,吻也一路朝下,含糊着说,“让我吃一下,我也想她了。”

两人这个午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李月儿换回浅粉春裙,拉开门就瞧见藤黄双手托腮的坐在门外臺阶上,愁眉苦脸的在跟丹砂说话。

丹砂则是蹲在她面前,安静的望着她,眸光温和有耐心。

听见开门动静,两人一同看过来。

李月儿笑着凑过去,语调轻快,“聊什么呢?”

藤黄盯着李月儿看,“聊你。”

她上上下下打量李月儿,“聊你跟家主什么时候能和好。”

李月儿蹲在藤黄身旁,疑惑的问,“我俩什么时候不好过?哪裏需要和好了?”

她得意的很,“我跟家主天生一对,契合的很。”

藤黄,“……”

不过睡个午觉的功夫,嘴脸立马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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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黄:啧啧,白担心了[小丑]

不卡在闹别扭的地方,所以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