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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昨夜事情闹出不……

昨夜事情闹出不小的动静, 先是杨玉静与陆雨朦被金吾卫带走,后有女官当众掌嘴孟怡,与她同住在一个院子的娘子不少, 好几人都瞧见了。

是以天一亮, 这个消息便不胫而走。

云苓兴冲冲的将这件事讲给了刚刚苏醒的孟顽,看着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的小娘子, 云苓觉得圣人对孟怡的责罚还是太轻了,她们娘子这幅模样都是孟怡在背后挑唆。

单单是掌嘴还是太便宜她了。

刚醒来没多久, 孟顽的脑袋还有些昏沉,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梦中之人身上的雪松香, 凌冽清冷却莫名的让人安心。

她还在想着那个离奇但又无比真实的梦, 根本无心去听云苓说的是什么。

见孟顽神色恹恹, 云苓便止住了话头不再多说。

服侍孟顽服下汤药, 云苓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如今娘子虽然醒了,但瞧着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不如再多休息会儿!”

“云苓这是何处?我怎么会在这里?”孟顽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极为陌生的屋子内,本以为是在别院中, 可听完云苓这一席话才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绿烟呢?她的伤势可要紧?”

一连几个问题砸下去, 直将云苓给问的不知从何说起,知道娘子心中疑惑颇多, 云苓安抚住焦急的孟顽,将她凌乱的碎发拂开。

“娘子莫急,绿烟的伤要重一些, 不过您放心都是一些皮外伤,多养几日就能好。”

云苓斟酌几番还是先将绿烟的情况告知孟顽,她怕如果先告诉娘子是圣人救的娘子, 又一路将她给抱到皇庄会吓到娘子。

听着云苓讲述绿烟的情况,孟顽的心也跟着一紧,虽然绿烟的伤并无大碍,可她仍感到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想要护着她绿烟也不会受伤。

可事发突然,她本能的就挡在李绥安身前根本就来不及多想。

看着孟顽蔫蔫的神情,云苓就知道她定然是愧疚了。

“云苓,我想”

“不可!”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云苓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定是要去瞧瞧绿烟如何,她赶紧出声阻止,娘子刚醒要是这个时候出去再受了寒着了凉,圣人那边她不好交代!

孟顽委屈的撇撇嘴,低声抱怨:“我还没说完呢!”

“娘子不过是想去瞧瞧绿烟罢了!外头风大,您刚醒还是莫要折腾了,等您好全再去瞧也不迟,而且我昨日已经替您先去瞧过了,您就放心吧!”

云苓这有理有据的一番话一下来,孟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云苓一个人照顾她们两人已经很累了,她还是不要再添乱了。

这点孟顽便想差了,李翊上朝前留下了许多人,并不是孟顽以为的只有云苓一人忙前忙后,只不过那些人不便出现在孟顽面前。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是哪里呢?”

悄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终归是瞒不住的,云苓只能将实情告知孟顽,不过她还是悄悄将其中一些事给隐去。

“你是说是圣人救的我!还还亲自把我抱回来!”

原本蔫哒哒的孟顽闻言猛地从榻上坐起,向来灵动的杏眼因为震惊而瞪大,呆呆的望着云苓,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过是长安之中最不起眼的小娘子,如她阿耶一般官职的在长安一板砖丢过去能砸死一片。

按她所想,她这辈子应当都不会和圣人扯上关系的,如今云苓竟然说是圣人亲自将她抱回来的,这她怎么敢信。

“云苓你莫要说笑了。”回过神来孟顽只当是云苓在同她说笑,摆了摆手就要重新躺下。

可云苓不紧不慢将孟顽最后的希望给打破了,“奴婢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拿圣人说笑。”

“娘子不信奴婢,难道还不信您身上这件寝衣。”

“寝衣?”刚刚躺下孟顽又坐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直愣愣的看向云苓好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胡乱的翻看身上这件月白色的寝衣,这件寝衣颜色很是素净,所以孟顽一开始并未发现它有什么独特之处。

如今看来,倒是别有洞天。

先不论它的触感轻盈,穿在身上轻如鸿毛,便是这细腻丝滑的肤感就非同一般,定睛一瞧这胸前正是二龙戏珠的纹样。

孟顽扯起胸前的纹样,认真的数起了龙爪,“一、二、三、四、五”

是五爪的龙,孟顽这下彻底死心,认命般仰躺在榻上,呆呆地看向头顶的帷幔。

孟顽这次是真的慌了神,先前被圣人抱回来还可以解释为圣人救人心切,顾不上男女大防,可如今这寝衣又该作何解释。

他该不会是瞧上自己了罢?!

听闻圣人御极多年,如今年岁应当不小了,孟顽脑中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老态龙钟的皇帝形象。

想到这里她的眼里便蓄起了泪水。

见孟顽这可怜兮兮的模样云苓偷偷的笑了,替她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到身上。

圣人为娘子做了许多,可娘子却一无所知,昨日这事闹得如此大,连金吾卫都出动了,定是瞒不住的。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顺水推舟,也好让娘子记着圣人的好。

只是瞧这娘子这模样怎么反倒是像被吓到一样。但也无妨,圣人威仪不凡,只要娘子与圣人见上一面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知过了多久孟顽才接受这个事实,有气无力的幽幽说道:“那我是不是应当去拜谢圣人一下。”

“今日怕是不成了,天不亮圣驾便回鸾了,娘子怕是要寻旁的时候了。”云苓有些遗憾地说道。

也不知圣人是如何想的,如此好的机会竟然错过,娘子分明是惧怕圣人的,英雄救美刚好可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没想到圣人居然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云苓心中替二人惋惜。

“当真?”孟顽有些惊喜的从榻上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她这副模样却让云苓有些迷糊了,不用见圣人便如此高兴吗?

“好了,娘子您还是好好养病吧!”云苓用被子将孟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云苓是有些郁闷的,娘子这模样怎么瞧不像对圣人有意,她也不免替圣人着急,还想再为圣人美言几句,外头却传出动静。

云苓面上一喜,与之相反的是孟顽,她一脸警惕翘着脑袋向外望去,二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想到:不会是圣人去而复返了罢!

“云苓去瞧瞧,外面发生何事了?”孟顽吩咐道。

云苓打开殿门,外头立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李绥安,从昨日起她的一颗心便提了起来,今早听闻孟顽醒来,她这颗心才算落地。

草草收拾了一下便急急地赶来看望孟顽。

昨日圣人虽然不曾责罚于她,可她也是能感觉到圣人心中对她多有不满,是她连累了圣人心尖上的人。

昨日要不是她带着孟顽来后山也不会遇到陆润纵马,再说这鲤鱼与赤小豆一事,要不是她监管不力也不会叫人钻了空子。

看着面容憔悴的李绥安,孟顽又怎么忍心怪她,更何况这事怎么也怪不得她头上。

“郡主不要自责,这事怎么能怪你。”孟顽握着李绥安冰凉的双手,赶紧将她一直抱在怀中的汤婆子塞到李绥安的怀中,“赶紧暖暖,可别冻坏了自己。”

接过孟顽递来的汤婆子,李绥安会心一笑,孟顽心思纯善又很是细心,就算没有圣人,能与孟顽相知相交也是她之幸。

“对了郡主,陆娘子为何要帮杨娘子?”

听了李绥安与云苓的话,孟顽最想不通的就是陆雨朦为何要这样做,这事情怎么想于她都是百害而无一利,可她偏偏就是做了。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先说你,怎么又叫上郡主了。”

李绥安眉头一横将手中的汤婆子一丢,作势就要去捉孟顽。

见状孟顽赶紧求饶,“阿宁,是我的错!”

听到满意的回答,李绥安这才收回手,不再捉弄她,“这才对嘛,经过昨日之事你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后你唤我阿宁,我唤你昭昭,如何?”

“这自然是好的,能与郡主交好,是臣女之幸。”孟顽笑了笑,她从小便没什么好友,能和李绥安成为好友她很是开心。

“这才对。”

与孟顽一样,李绥安从小被寿安长公主拘在公主府内,虽然常常设宴想让她同那些小娘子交好,可她总觉得那些小娘子并非真心与她结交,大多都是冲着寿安长公主来的。

所以她也就同孟顽一样,几乎没有什么交好的小娘子。

两个孤单的小娘子如今凑在一处,便不再孤单了。

“好啦,快和我说一说陆娘子是怎么一回事。”孟顽拽住李绥安的衣袖轻声细语的撒着娇。

“好好好,我这就讲给你听。”

李绥安实在是受不住孟顽的撒娇,原本还想端着架子逗逗孟顽的,可她刚一开口,李绥安便狠不下心了,没坚持多久便败下阵来。

这事说来也简单,几日前因着陆雨朦阳奉阴违欺瞒寿安长公主,越过李绥安与崔晋相见,这彻底激怒了寿安长公主罚了她禁足。

也就是这禁足让陆雨朦心生怨恨,又逢杨玉静寻到她面前,她虽被禁了足但吩咐人往厨房送些东西还是做得到的。

这次宴会是李绥安张罗的,能给她添堵,陆雨朦自然是愿意的,就当是给禁足的日子增加一些乐趣。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圣上竟然知晓了此事,宴席还未结束她做的事便被人扒了出来。

“她竟然如此大胆,连禁令都敢违背!”孟顽震惊的看向李绥安,难怪陆娘子会被罚的如此严重。

李绥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哪里是因为违反禁令才受此重罚的,分明就是因为她协助杨玉静下毒一事才惹怒的圣人。

只可惜这个小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当她是因为违反禁令才受的罚。

第42章 孟顽窝在榻上,……

孟顽窝在榻上, 连连感叹陆雨朦与杨玉静胆大包天,她性子虽然有些倔,但很是惜命若是换成她无论如何都是不敢的。

“你可知你家那位五娘子也掺和在里面吗?”李绥安贴在孟顽的耳边悄悄问道。

闻言孟顽轻轻点了点头, 她方才听云苓提起过, 要算起来这事都是因她而起。

想想孟怡的性子,会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她一向自视甚高昨日又见到李绥安同自己关系亲近,心中肯定多有不满。

“开春前她怕是没机会为难你了。”李绥安调皮的朝着孟顽眨了眨眼, 孟顽却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的望着她。

“此话怎讲?”

她只知道圣人命人掌嘴, 具体的责罚却并不知道。

“她不是简单的掌嘴这么简单, 圣人罚她禁足三月, 这三月中每日都有女官掌嘴。”

孟顽心中一惊, 这责罚对一个小娘子来说有些太重了,这世间娘子们将容貌看的格外重,这三月下来不敢想孟怡的脸还能有一块好肉吗?

圣人这责罚当真诛心。

她虽然觉得罚的有些重,但都是孟怡自作自受,也不值得可怜。

“对了!这个送给你, 多谢你舍身相救。”李绥安从自然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匣子, 脸上的笑容极具深意。

将匣子放在孟顽手心,好奇又兴奋的催促孟顽快打开看看。

见李绥安这幅摸样孟顽心下也有几分好奇, 这里头装的会是什么。

白皙的手轻轻将匣子打开,里头赫然躺着一只种水极好的春带彩手镯,行话常说十春九木, 大部分的紫色翡翠种水都相对粗糙,不够清透。

可这只却品相非凡,紫色与绿色在翡翠中本就少见, 更何况还是出现在同一块料子上的便是更加稀少。

如今这只既有紫绿色的明媚,又是难得的好水头,细腻轻透,单单是躺在匣子里就让人爱不释手。

由此可见一斑,这只春带彩的手镯怕是极为难得价值连城。

孟顽赶紧将匣子合上,塞到李绥安手中,连连摆手推辞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匣子打开的一瞬间,李绥安也不免感叹圣人的大手笔。

这镯子岂是圣人吩咐她交给孟顽的,还叮嘱她不要告诉孟顽这是他的意思。

李绥安不知道圣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也不敢多问,只能按照吩咐办事。

“哪里贵重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我的性命还没有这个镯子贵重?”李绥安又将匣子重新塞到孟顽怀中。

这话孟顽无从辩驳,又怕推脱时将这镯子给磕碰了便只能收下。

“那我便笑纳了,多谢阿宁!”孟顽对着李绥安甜甜一笑。

这可将李绥安看的心中一虚,不自在的笑了笑,这冒名顶替旁人功劳的事,做起来还真是让人不自在,尤其是被冒名顶替的那个人还是圣人。

“不用谢我,要谢也应该谢圣人”

李绥安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孟顽一时没听清又问了一声,“什么?”

“没什么,你快些带上让我瞧瞧!”

在李绥安的催促下,孟顽将这只春带彩手镯带到了手上。

“好看!”

即便见过再多珍奇珠宝,李绥安也被此刻惊艳,白皙的手腕与明艳的春带彩相得益彰,更显得少女的手臂莹白如玉,与翡翠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大小也刚刚好。”孟顽也跟着连连感叹,单从圈口这点看,李绥安在选谢礼时必定极其用心,难为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选出如此合适又贵重的一只手镯。

知晓其中的用心,孟顽戴着这只手镯越发珍惜,不仅因为它的贵重更是因为其中更加珍贵的心意。

见孟顽如此真挚的盯着她,李绥安更是坐立不安,赶紧寻了话题闲聊,转移一下孟顽的注意力。

听到孟顽今日便要回府,李绥安不免一愣,“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才刚醒不如再多待几日,好好休息一番。”

话落就见孟顽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我已无大碍,还是早些回去吧,待在这里还要麻烦你分心照顾我。”

她哪里敢和李绥安说,其实是她怕再待在这里会碰见圣人。

云苓方才说过圣人今日一早就离开去上朝了,但难保不会再返回,看身上这件寝衣她隐约是能猜到几分圣人的心思。

为了避免碰到圣人,她还是决定早些离开,毕竟她家世一般,也并无什么过人之处,想来圣人不会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圣人总不能为了她这个小娘子纡尊降贵的追到孟府。

孟顽已经想好了,只要她早早离开,只怕这辈子也再没机会与圣人见面了。

如此她心中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在这里她时时刻刻都如坐针毡,即便此刻有李绥安陪着她心中还是静不下来,只有早些离开她才能安心。

李绥安见劝不动她,便只能放人离开。

打定主意要走,孟顽片刻都不耽误,没一会儿便收拾妥当,与李绥安道别后她便带着云苓与绿烟上了马车。

只是她回来的时机不巧,孟怡早她一步进府,此刻正窝在杨氏怀里诉苦,刚过了垂花门便听见里头的传来男子愤怒的声音与女子的哭声。

待走近了,孟顽才看清里头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都围在外头。

此处是她回瑶瑟院的必经之路,她想绕开也不行,避无可避便只能迎上去。

还不等她开口问安,孟晖便先声夺人,厉声质问:“你为何才回来?怡儿都这样了,你还有心四处闲逛!”

面对孟晖的质问孟顽早已心如死灰,不紧不慢的说道:“五姐姐没说吗?”

“本以为五姐姐先我一步回府,应当已经告知了阿耶与夫人。”

眼见孟顽要说出昨夜的真相孟怡赶紧出声打断,这事如果泄露出去她日后在长安还怎么立足。

“六妹妹!都是我的错,光顾着哭忘了讲昨夜的事。”

心中冷冷一笑,孟顽怎么会不知她的手段,怕是同以往一样,添油加醋的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反正杨玉静已死,到时候追究起来也是死无对证。

“那五姐姐还是和兄长讲清楚的好,免得他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我。”

早就习惯了孟晖事事偏袒孟怡,对此孟顽心中并未有太多的波澜,反倒是孟晖面色铁青的盯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指责为兄么?”孟晖问道。

“不敢。”孟顽不咸不淡的回道。

“你”

孟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直冷眼旁观的孟珈打断,“好了!怡儿你老实说昨夜到底发生何事了?”

杨玉静被圣人杖毙一事一大早就传了回来,长安之中无人不知,孟怡又一向同她交好,回来时脸上也带着伤,这免不了让孟珈多想。

可他却并不觉得这事是因孟怡而起,毕竟杨玉静已被杖毙,而孟怡却仅仅只是被掌嘴,想来应当是杨玉静做了什么这才连累了怡儿受罚。

听完孟怡所说,他心中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我也不知表姐为何要将鲤鱼弄进公主府,不仅为此丢了性命还连累圣人责罚于我。”说着孟怡还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这副模样可让杨氏心疼坏了,赶紧将人揽进怀中好生安慰。

“至于六妹妹为何如此晚才回府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从昨日下午我就不曾见过六妹妹了。”

话来,众人纷纷看向孟顽,“逆女!你昨日去哪里了?”孟珈面沉如水恶狠狠的看向孟顽。

孟顽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孟怡还不忘往她身上泼脏水,她正要开口解释,一名小厮急匆匆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主君,宫宫里来人了!”小厮一路疾驰而来,气都还未喘匀,便跪在地上禀报。

“当真?你可知来的是什么人?”孟珈面容严肃的出声问道。

昨夜发生那种事,今日宫中便来了人,难道圣人余怒未消迁怒于孟府,孟珈在脑中思索今日早朝时圣人的神情。

圣人发落了不少人,杨玉静的阿耶也遭了贬官,难道他们孟府也难逃一劫,这样想着孟珈面色也严肃起来。

“奴才不知,模样瞧着像是宫中的女官。”

“女官?随我去瞧瞧。”

听闻是女官,孟珈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若是朝堂之事来的应当是宫中内侍,既是女官应当并非是朝堂之事,如此孟珈心中便镇定了几分。

话落孟怡面上一白,她想起了昨夜那女官凶神恶煞的模样,掌嘴时一点情面都不留。

同样面色不好的还有孟顽,不过她的担心与孟怡天差地别,她怕的是圣人找上门来。

一直在注视孟顽的孟晖,没有错过她面上的一丝表情,见她面色有变还当是她在外闯了祸。

在众人都朝外走去时,孟晖悄悄走到孟顽身边,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力就将她拽到一侧。

“你是不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就算刻意压低音量孟顽还是能从中听出孟晖语气中的愤怒。

孟顽确实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但和孟晖以为的却是天差地别,不过这些她也不想和孟晖解释,冷冷的挥开孟晖握住她手腕的手,“三郎君怎么就认定是我惹的祸?”

“不是你还能是谁?怡儿向来温婉柔顺,不像你顽劣不堪!”

“呵~”

听到孟晖提起孟怡,孟顽嘲讽一笑,“既然三郎君觉得是我,那便是我吧!”

“你简直无可救药!”孟晖愤怒的留下这句话,甩袖而去。

他只当是孟顽为了气他故意嘴硬,心中打定主意,待会儿她要是受责罚他绝不会替她求情,今日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第43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外走去, 刚过了垂花门正巧碰上被小厮引进来的三位女官。

为首的女官约莫四十岁的年纪,鬓发梳的一丝不苟,丁点碎发都没有, 甚至连一件贵重的首饰都不曾佩戴, 眉心中间几道浅浅的细纹,瞧着便是不好相与的模样。

她双眸犀利, 审视的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孟家众人的身上。

“孟大人,臣乃尚仪局尚仪范南秋奉圣人之命前来, 贵府五娘子禁足期间,皆由臣等看守。”范南秋对着孟珈拱手作揖, 毫不拖泥带水的自报家门表明来意。

可孟珈闻言却愣在原地, 女官们大多负责后宫事务, 由皇后掌管, 可圣人御极多年后宫空无一人,女官们也随之淡出人们的视线。

今日骤然听闻,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尤其尚仪局的尚仪乃是正五品的官职,与他这个侍郎也是不相上下,更何况尚仪乃是内官, 对宫中贵人的熟悉程度却远比他高得多。

也不知孟怡做了何事, 竟让圣人将尚仪局的尚仪都派来府中。

从穷书生走到今天这一步,孟珈最看重的无外乎名声二字, 今日这事明显不利于他在朝中的名声,这是他绝不允许的哪怕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也不行。

孟珈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孟怡,看着她惨白的面色, 孟珈心中肯定她定是隐瞒昨日之事,可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范尚仪这边容不得他们怠慢。

他对着范南秋回了一礼, 面上是温和儒雅的笑容:“是下官疏于管教才让这逆女冲撞了圣人,竟然劳烦尚仪大驾。”

“陆大人言重了,圣人之命,哪怕再小的事臣也当恪尽职守。”范南秋油盐不进,也无心同孟珈虚与委蛇。

“范尚仪是否是记错了,怡儿自小乖巧懂事怎会冲撞圣人,倒是府中六娘子从小顽劣。”

孟晖在听到范南秋是为了孟怡而来的时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一眼身后的孟顽,对方只是低着头,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可他仍心存侥幸,从小就被人精心呵护长大的孟怡怎么可能不如孟顽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定是范尚仪记混了。

这话刚问出,耳边便响起两声轻笑,一声来自孟顽,至于另一声便是来自范南秋了。

“孟郎君多虑了,不说别的便是五娘子脸上的巴掌印便可当做证明,那正是臣昨晚亲手留下的。五娘子,您说呢?”

范南秋对孟怡做的事情一清二楚,她向来刚正不阿,一向不齿孟怡这种心肠歹毒,残害手足之人,说出的话也留情面。

孟怡哪敢开口,她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的搅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恨毒了范南秋。

见她低头不言,范南秋也不再理会,转头从身后的女官手中接过一本册子,一改方才的严肃,笑意盈盈的招呼孟顽上前。

“那位是府中的六娘子?”

孟顽没想到这事会扯到她的身上,一时有些怔住,被云苓提醒过后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着范南秋行礼“小女孟顽,见过范尚仪。”

“六娘子多礼了。”

她身子刚俯下去,手臂就被范南秋给托住,“六娘子无需多礼,这个是给您的。”说着她便将手中的册子递给孟顽。

“这是?”孟顽不解的看向范南秋。

见她懵懂的模样范南秋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您昨日舍身救了康宁郡主,圣人听闻很是赞赏,这些是给您的赏赐。”

“寿安长公主与康宁郡主的赏赐也在其中,臣索性列一个单子,也方便您过目。”

范南秋这一捧一踩,是彻底将孟怡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不仅孟怡与杨氏面色不好,就连孟晖面色也很是难看。

反倒是一向偏爱杨氏母女的孟珈倒是神色自若,瞧不出什么特别。

看着手中这本厚厚的小册子,孟顽一时半会儿还回不过神来,如此多的赏赐,那她岂不是要发财了。

一想到这点孟顽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多谢圣人,有劳尚仪替小女谢过圣人。”

手中的册子被写的满满当当,单单是看这字就让孟顽眼花缭乱,只是今早李绥安已给她一只春带彩手镯了,怎么又托范尚仪送来这么多。

在感叹皇室中人出手阔绰的同时,孟顽也没错过孟怡吃瘪的模样,她坏心眼的对着孟怡扬了扬手中的册子,这可险些将她的给气死。

孟顽心中却很是愉快,不仅气到了孟怡与孟晖,更是收获了许多金银财宝,这叫她如何不开心。

在范南秋的示意下,一箱箱赏赐被人抬进了瑶瑟院的库房。

略显嘈杂的脚步声自外头传来,积雪未化,人踩在上面不断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走来声响不断。

殿内梁柱高耸、庄重宏伟,门窗皆用金玉点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铺设西域进贡的联珠纹鸾鸟地毯,踩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柔软极了。

层楼叠嶂的博山炉内燃烧着名贵的香料,淡淡的烟雾从烟孔中溢出,萦绕于山峦之间,恍若蓬莱仙山,沉稳淡雅的香气既不刺鼻反而有着提神醒脑的作用。

甘露殿虽是圣人寝殿,但却并未燃地龙,圣人即便早已是天下共主仍以此勉励自己不可贪于享乐,是以多年来冬日里甘露殿从未燃过地龙。

听见动静的李翊皱着眉从奏折中抬起头来,正巧碰见冯士弘从外头进来,不用多想方才的动静一定是他发出来的。

“事情都办妥了?”

刚一进甘露殿,连礼都未来的急行,冯士弘便听见李翊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连忙行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圣人,范尚仪那边派人来禀说是都安排妥当了。”

“嗯,你下去吧。”李翊点了点头,并未再开口。

冯士弘借着后退转身的动作悄悄打量着李翊的神情,有些拿不准圣人心中所想,本以为有了昨日一事孟六娘子进宫的事应当水到渠成,可今日观圣人言行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今日一早六娘子竟然不告而别,起初他还当是六娘子此举惹恼了圣人。

可着流水一般的赏赐下去,又命范尚仪前往孟府去给六娘子撑腰,怎么看都不像恼了六娘子的模样,反倒是爱重的很。

李翊今日一早便赶回来上朝,本想快些结束早朝,也好回去瞧瞧孟顽,可她却是个小没良心的,早朝还未结束她就偷偷溜走了。

若说心中没气那定然是假的,可一想到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就是心中有再大的气都消了。

这不一下朝他便眼巴巴派人送去了赏赐。

至于那只春带彩的手镯他早就想送给孟顽,却又怕她嫌贵重不肯佩戴,还大费周章的借李绥安的手送出去。

放下手中的朱笔,李翊看了看天色,心中期盼快些到时辰,他很想去见一见孟顽。

“什么时辰了?”

“圣人,申时了。”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开口了,李翊摩擦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自嘲一笑,他何时如此心急,如此沉不住气过。

明明可以下旨将人召进宫中,可他却想以长离的身份同孟顽相处,许是摆脱身份地位桎梏,二人才能坦诚相待。

更重要的是他心知,在长离面前孟顽会更加自在。

所以他也愿意放下身份地位,真心实意的同孟顽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共处一室都能让他身心舒畅。

有了这份期待,等待的一个时辰似乎格外漫长,李翊闭目坐在御座上,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直到看见指间冒出的青烟,李翊温柔一笑,再睁眼眼前出现了那只春带彩的玉镯。

“长离,你看我的新得的手镯好看吗?”

孟顽在李翊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把带着玉镯的手腕捧到眼前,好让他近距离观赏。

纤细而骨感的手腕,腕骨微微凸出在暖黄色烛光的映照下细腻白净,甚至将手腕上的玉镯都比了下去。

“好看。”李翊的声音比往常要更沉几分,如果可以他更想将孟顽的手腕拢到掌心,好好的欣赏一番。

只可惜现在虽然同她更加亲近,却很是不方便,李翊再一次迫切的想要恢复正常。

孟顽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同李翊讲,她喋喋不休的从昨日的赏雪宴讲到今日下午范尚仪在院中掌掴孟怡。

她本以为这是会避开府中的下人,毕竟这事于名声有碍,传出去不仅孟怡名声有损,怕是孟顽也要受到牵连。

不过这都不是她应该操心的,有杨氏在是不会让这事传出去一丝一毫的。

“咕噜噜”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脑中又响起一阵阵笑声。

“你笑话我!”

孟顽的脸色瞬间通红,她说了许久的话,不仅口渴,肚子也有些饿了。

“本以为你只是嘴上厉害,没想到肚子也厉害。”李翊压抑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让孟顽更加羞恼。

居然被一个鬼给取笑了!

她佯装生气的躺到榻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不再同李翊讲话。

眼见原本叽叽喳喳的人安静了下来,李翊就知道是他将人给惹恼了,连忙低声哄道:“是我错了,不该嘲笑你。”

可被子里的人还是一言不发。

李翊是天子从未哄过人,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将姿态放的更低继续道歉,“昭昭,我道歉,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被子里的偷偷笑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问道:“真的?万一你不认账怎么办?”

“不会,你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回答,孟顽瞬间便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走吧,咱们出去玩!”

“出去玩?”李翊不明白两人之间的话题怎么会突然扯到出去玩上,这几个字对他来说似乎各位陌生,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不过当孟顽换上了一身窄袖收腰的胡服时,他就知道这是中了孟顽的圈套。

要说起来这身衣服似乎是在今日的赏赐里,怕是孟顽在看到这身衣服的时候就做好打算了要出去玩,他如今也算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第44章 既然答应了孟顽……

既然答应了孟顽, 李翊就不可能反悔,尤其是见到她如此兴致勃勃的模样。

银白提花的翻领胡服,别出心裁的在翻领处用了淡青色宝相花纹样, 与之前宝相花富贵雍容的模样很是不同, 多了几分淡雅出尘。

里头的水绿色的圆领单衣很是清新,本就是窄袖收腰的样式, 如今又被一根蹀躞带将腰部束起,更是腰若流纨素, 不盈一握。

孟顽不会梳太复杂的发髻,随意地梳了一个元宝髻, 连发饰都省了。

她对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最近她的手艺有所提高了。

一切收拾妥当孟顽迫不及待的便想出去玩, 没来长安时她就听过其盛况, 自回了孟府她更是一直惦记着笑入胡姬酒肆中的情景。

以前苦于身无分文无法前去,如今有了银两自然是要去瞧一瞧,这长安是否当真如同戏文中那般富贵迷人眼。

她刚要起身就被李翊给揽住了,“已经到了宵禁时分,你打算去哪里玩?”

宵禁后各个坊之间的大门都会关闭, 作为主干道的六街之上不得行走, 如果想从这个坊到另一个坊更是想都别想。

街上会有金吾卫巡逻,若是被逮到不管对方什么身份都免不了受罚。

“啊!”孟顽失望的趴在桌案上, 看着眼前的烛心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她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干净利落的将烛心剪断。

少了一盏灯, 屋内瞬间暗了一分,可就算是昏暗的内室中,孟顽黯淡的双眼还是通过铜镜落入了李翊的眼中。

李翊微微一笑道:“虽然如此, 但也不是全然无法。”

“真的吗?”黯淡的双眼随着孟顽抬头的动作再次被点燃。

李翊轻笑一声,算是回应:“别的坊你是去不了,在永宁坊里转一转还是可以的。”

这下孟顽又蔫下去了,见她一言不发,李翊就知道她不仅仅是想在永宁坊内,只怕是惦记着别地。

“怎么?不满意吗?”李翊反问道。

孟顽自然是不满意的,她原是想去瞧瞧大名鼎鼎的平康坊,听闻那里夜深灯火彻云天,公子王孙妙舞筵。

“去不了平康坊,在永宁坊里也可以的。”孟顽慢吞吞的站起身,虽然没了一开始的昂扬斗志,但能溜出去玩也是开心的。

“平康坊,你想去?”

李翊轻轻的呢喃着平康坊三个字,却让孟顽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寒战,明明是轻柔的语气她偏偏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威胁,觉得长离好像不喜欢平康坊。

“不想,我不想去。”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孟顽义正言辞,又不情不愿的说道。

李翊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虽然没再多说什么,可心中却在盘算该如何打消孟顽的这个念头。

这等享乐之地李翊一向嗤之以鼻,他洁身自好又严以律己,对男女之事不甚上心,又一心扑在政事上,如果不是这段奇异的缘分,只怕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对人动心。

孟顽不知道李翊心里正在想法子让她以后也去不成平康坊,正小心翼翼的摸着墙根准备溜出去。

瑶瑟院位置在孟府西北方向,不算是中心位置离主院也远,再加上孟顽不受府中长辈重视,四周看守的人不像其他院那般多,轻而易举的就让她找到了侧门。

踏出门的那一刻,孟顽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呼吸也比之前舒畅。

就这么开心吗?

在孟顽的体内,她的一点点小变化,李翊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快乐与悲伤,他都与她共享。

虽然不是很认同孟顽一个人出门的举动,但只要她开心便好。

李翊也不自觉的跟着扬起了嘴角。

虽然实行宵禁,但永宁坊内还是很热闹,不知是哪位大人府上正在宴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酒楼旅舍还是灯火通明。

孟顽好奇的东张西望,这还是她一次夜晚出府,大雍民风开放,就算是夜晚还是不少人结伴同游,但像孟顽这种小娘子确实很少。

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但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只当是达官贵人府上的小娘子偷偷溜出来。

这一路走了并未有人见是个小娘子身边也没有随从就故意上前找麻烦,这一路走来很是顺畅。

永宁坊的一处酒楼人声鼎沸,虽不及平康坊但也很是热闹,食客们饮酒碰杯之声、交谈时爽朗的笑声,都充斥在这小小的酒楼中。

“真的不能去平康坊瞧瞧吗?就一眼也不成吗?”

坐在二楼的孟顽望着平康坊的方向不死心的问道。

“不成。”其实不是李翊不答应她,而是她孤身一人去那鱼龙混杂的地方实在是不妥,若是遇到危险他这幅模样也救不了她。

再者去平康坊势必就要经过包括朱雀大街在内的十二街,若是遇到巡逻的金吾卫就凭孟顽这小身板怕是受不住金吾卫的板子。

“金吾卫就这般不近人情吗?如果是遇到朝中官员,那他也会挨板子吗?”按照孟顽的印象,他们毕竟同朝为官,总要留几分情面,遇到同僚总不能真的让人打板子吧!

提到这个李翊便想起从前的一桩旧事,他淡淡一笑,准备说给孟顽听听,也好吓她一吓。

“之前有位大理寺丞名唤徐逖,那日宵禁之后被金吾卫发现擅自在街上闲逛,当即就被打了二十板子,事后才知他那晚是有紧急公文要处理,这才会在宵禁后出门,官府凭着也是有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打了二十板子。”

听完这件事孟顽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位徐大人也太过倒霉,平白受这无妄之灾。

“那之后呢?这位徐大人难不成就白白挨了这二十板子。”孟顽心中有些怜惜这位倒霉蛋徐大人。

“这事之后也闹到了圣人面前,可板子已经挨了就算是圣人也无可奈何,只好下旨责罚了那夜当值的金吾卫,又赏了徐逖好些东西让他在府中好生修养。”想到那日的事,李翊也觉得好笑又无可奈何。

“如何,可知道怕了?”

他以为听了这件事孟顽能知道这宵禁的严苛,也好知难而退,别成日里想着那捞什子的平康坊,可孟顽脑中却思考起了另一件事。

“要是那晚的人换做是圣人呢?巡逻的金吾卫没认出圣人,这二十板子也会落到圣人身上吗?”孟顽有些好奇,既然宵禁制度如此严格,连朝中官员也不能幸免,要是换成圣人也是一样的吗?

李翊也确实被问住了,看来孟顽这个小脑袋果真是不同凡响。

“金吾卫是朝廷十六卫之一,只听命于圣人,不会出现你所说的认不出圣人这种情况。”

“咳咳。”李翊清了清嗓子,决定替自己在孟顽面前美言几句,日后相见也不会吓着她。“再者圣人向来克己复礼,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哦。”孟顽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也对金吾卫怎么会认不出圣人,就算宵禁后圣人无故闲逛,金吾卫也不敢对圣人做什么。”

“明明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听出孟顽语气中的失望,李翊被她气笑了,就这么期待他被人打板子吗?

“圣人富有四海,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这话自己说出来多少有些显得他脸皮太厚,但为了阻止孟顽的小脑袋再想一些有的没的他还是厚着脸皮说了。

打圣人板子这事孟顽确实不再想了,她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上。

“那圣人会去平康坊吗?”孟顽真是平地起惊雷,险些将李翊给气回自己的身体中。

“不会。”李翊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等烟花柳巷之地,他最为不耻又怎会踏足,就连之前陆润在平康坊取乐之事被他知晓,都挨了责罚。

孟顽瘪瘪嘴,漫不经心的将手中酒盅斜斜立起,食指按住它的口沿,左手轻轻捻动,看着酒盅在眼前开始转动。

她才不信长离说的鬼话,即使圣人登基后不曾去过,又怎么能保证他年少时就没去过,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郎君能做到真正的洁身自好。

“你不信?”

通过孟顽的反应李翊就能察觉出她的心思,想到她居然不相信自己心中更是窝火。

日后他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顿,居然敢往他身上泼脏水,妄他修身养性多年,跟和尚都没什么区别,到头来居然被自己喜欢的小娘子怀疑起了自己的清白。

在孟顽这受了气,李翊又舍不得朝她发火,就只能将怒气发泄到罪魁祸首平康坊上。

翌日,刚一上朝他就沉着脸发落了几个成日里流连在平康坊的官员,又派人抄了许多秦楼楚馆。

这几道旨意下去,原本门庭若市、彻夜通明的平康坊立刻就变得门可罗雀,直到年前朝中都无人敢去。

下了朝,崔真正朝外走去,就被从身后追上来的程兴给拦住了,程兴一把揽住崔真的肩,问道:“七郎,可知圣人今日这是怎么?”

“我又不是圣人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知晓?”崔真拿开程兴搭在他肩头的胳膊,嫌弃的拍了拍被他压出褶子的官服,这可是今早他娘子亲手替他穿上的,都被程兴这个莽夫给压坏了。

程兴摩挲着下巴,居然连崔真都不知晓,早知道他应当去问冯公公的,他日日在圣人身边应当会知晓。

也不怪程兴好奇,本朝自开国以来便从未严令禁止过官员去平康坊寻欢、探访红颜知己,如今这一出确实让人摸不准。

崔真其实也好奇,他今日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圣人的神情,他猜测圣人多半是欲求不满,在他心尖上的小娘子那里受了气,所以见不得旁人红烛高照、出双入对的模样,拿这些人出气呢!

不过猜测归猜测他还是很惜命可同人不敢乱说。

这样想着崔真心中不免得意起来,满朝文武恐怕只有他知晓圣人这些私事,也更加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能让圣人这个冷心冷情的人动心。

第45章 有了孟顽舍身相……

有了孟顽舍身相救一事, 寿安长公主对她的印象也改观了不少,因此对她与李绥安的来往也不再阻拦,这段日子以来孟顽就成了公主府的常客。

眼看年关将至, 各府的走动越发频繁, 原本这种出席各家宴会的事是落不到孟顽的头上,可孟怡被禁足在府中, 又有范尚仪的人看守,她根本就无法出席。

可孟家总要有人出席, 正巧孟顽今日颇得寿安长公主与康宁郡主的青眼,孟老太太一拍板让杨氏带着孟顽出席各种宴会。

原本在长安默默无闻的孟顽, 因为与李绥安交好, 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接连去了几场宴会孟顽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本就不懂这种人情往来, 与各府的小娘子也说不上话。

好在昨日李绥安派人送来了帖子,邀她入府一叙,这才让她得以喘息。

“大忙人终于有空来见我了!”

孟顽还未过影壁,就见到李绥安带着自然,在不远处等她。

“怎么出来了?”孟顽快走几步来到李绥安身前。

她身子本就不好, 原本该是在别院中修养, 但眼看就要过年,她索性便搬回了公主府, 这样与孟顽也见面方便许多,省的孟顽折腾。

“无事,你不用担心, 原是看今日天气不错,我也好久没出来走动了,正好出来透透气。”知道孟顽担心她, 李绥安笑着同她解释,拉过孟顽的手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最近半个月没了陆雨朦时不时的打扰,李绥安的日子要比从前的那几年都要悠闲。

两人许久不见,凑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说着说着李绥安便提起了今日朝中热议的事。

平康坊的事一向都是人们乐此不疲的谈资,不是今日哪位郎君一掷千金,就是明日有舞姬一舞动四方。

也就是因为这些,孟顽才一直都想去瞧瞧平康坊的热闹与繁华。

李绥安抬手敲了敲孟顽的脑袋,“快打消了你脑中这乱七八糟的想法,那等烟花之地岂是我们能去的?”

“再说,你现在去了也没什么可看的,那平康坊早已是门可罗雀了!”

孟顽对朝中之事并不了解,听李绥安这么说,她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问道:“为何之前从未查处过平康坊,最近又突然下旨查处?”

她失落的双手托腮,只当是自己的运气不好,正赶上平康坊出事。

“你也不要太难过,除了平康坊长安中好玩的多了去了。等到这个元正至上元节期间会解除宵禁,允许百姓夜间出游,那时才是真正的金吾不禁夜,火树银花合,比那平康坊有趣的多了。”

见孟顽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李绥安心中一片怜爱,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劝慰道。

“如此的话,阿宁你可要和我一同前去。”孟顽在心中数了数日子,眼看不过月余便是上元节,心中很是开心,握住李绥安的手约她一同游玩。

李绥安温和一笑,对着孟顽点点头,她比孟顽年长半岁,看她就如同自家姐妹一般。

眼看时间不早了,李绥安这才不舍的放孟顽回府,本想亲自送送她出去,可刚走出院中李绥安便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见李绥安这副模样,孟顽哪还忍心让她送自己出门,赶紧拦住她,“阿宁你快些回屋里吧,这路我早就记熟了,不用送也无碍,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别叫外头的风给吹病了。”

想到今早李绥安还在外头等了她许久,心中更是不忍她在外久留,催促她快些回去。

李绥安不愿也不舍让孟顽独自出府,她再三劝说再送孟顽一段路。

见她坚持,孟顽也拗不过她,便只能点点头同意她再送自己一段路。

可刚走出一段路,孟顽又开始劝她早些回去,不必再送。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娘子立在连廊下,远远瞧着比园中的白梅还要赏心悦目,一阵风吹过两人裙摆,如同云中仙子遗世而独立。

明明是两个人,可陆澜的视线始终都落在孟顽一个身上,他还记得她,上次在阁楼上匆匆一瞥只觉得她有趣,和长安中的其他小娘子不同,今日再见才发现她的容色竟然也这般出众。

见她同李绥安交好,陆澜又记起前几日听闻陆润纵马差点伤到阿宁,好在被一位小娘子给救下,如今想来那人怕正是孟顽。

难怪向来不愿同外人往来的阿宁会和她亲近。

又见两人不知因何事正争论不休,他心下有几分好奇,阿宁懂事稳重很少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他轻笑一声走上前去。

“阿宁同孟娘子在说什么?”

如玉般清脆的男声在二人身后响起,孟顽同李绥安一起回头,看向来人。

李绥安:“阿兄。”

“陆大郎君。”孟顽不曾见过陆澜,但见他同阿宁亲近,又唤他阿兄便猜出他应当是寿安长公主的长子陆澜,跟在李绥安后面做了一个揖。

“六娘子认得我?”陆澜有些讶异。

孟顽笑着摇了摇头,“不曾见过,但在长公主府内能让阿宁唤作阿兄的,除了大郎君还能有谁?”

陆澜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他以为是

想到这里他心中惭愧,如此揣测一位未出阁的小娘子,实非君子所为,他无奈一笑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听完了二人的解释,陆澜心中一动,“阿宁身子弱确实不便在外久留,如此由我来送孟娘子出府,你也可安心。”

孟顽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觉得不太妥当正想拒绝,李绥安就应了下来,“也好,有阿兄送你,我也能放心。”

见状孟顽也不便再说什么,好在是长公主府中不会被外人瞧见,再者陆澜是主家送客人出府旁人瞧见了也不敢乱嚼舌根。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青石板路上,没了李绥安在身边,孟顽很是不自在,隔着五步远的距离亦步亦趋的跟在陆澜身后。

看出孟顽的拘谨,陆澜轻声开口道:“陆润顽劣,那日多亏有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在此代他向你赔不是。”

“陆大郎君言重了,这是小女应该做的。当时情急若是换了旁人想必也会同小女一样。”孟顽低着头不去看面前之人,只一板一眼的回答。

她的疏离陆澜都看在眼中,怕她多想又笑着夸了她几句。

陆澜温和有礼,因顾忌着男女大防他很是守礼,一直不紧不慢的同孟顽讲话,既不会怠慢了她,又保持一定距离不会太过亲密。除去一开始的生疏拘谨,后面这段路走下来,孟顽见陆澜端方有礼不似陆润轻浮顽劣,心中对他的抵触也少了几分。

公主府恢弘大气,二人走了许久才瞧见公主的门,孟顽对着陆澜轻声说道:“陆大郎君留步,您不必再送了。”

陆澜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孟娘子慢走。”

孟顽俯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孟娘子!”陆澜突然开口叫住了孟顽。

被人叫住,孟顽疑惑的回过身子,“陆大郎君还有什么遗漏么?”

“不,没有任何遗漏。只是阿宁从小多病养在闺中,与长安中的娘子们也关系疏远,你若得空便多来陪陪她。”陆澜负手立在阶下,看着阶上的孟顽笑的温和。

“陆大郎君放心。”孟顽点点头。

看着孟顽离开的背影,陆澜久久不曾收回视线,直到大门合上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孟府天色已经渐晚,冬日里白昼短,落日也比夏日早上许多,金黄色的余晖洒落在廊上,一步步如同踩在金箔上。

同李绥安相处了半天,孟顽心情大好,脚步轻快的走在廊上,只是在拐角处一个冒冒失失的婢女直直的撞到她身上,怀中咕咕噜噜的滚出一个海棠花型的玉佩。

孟顽一个趔趄向后仰去,多亏云苓眼疾手快扶住她,否则她定然会摔伤。

“冒冒失失的做什么?”云苓皱着眉斥责那婢女。

“六娘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云苓训斥婢女的功夫,孟顽弯腰捡起了那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