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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钟国强被他娘瞪了一眼立刻老实了,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家就没他大声的份儿,他姑要得,他要不得,那是他姑的特权。

“你个嘴馋的丫头,就知道逮着好东西要,咱们家三只鸡一刻不停的下蛋都不够吃的!我还想攒攒鸡蛋换点东西,你以为家里的盐、洋火、肥皂是哪来的?”邓霞虽然嘴上满是埋怨,但身体很诚实,她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去鸡窝再去摸摸看有没有蛋。

“一共就三只鸡,公鸡是不顶用的,只有两只母鸡是会下蛋,当然不够吃了。”钟颖说。

“什么叫不顶用,公鸡不是能打鸣。”邓霞回嘴道。

钟颖随口说着,“也就长着一张嘴了。”

其他人直笑着看她们母女俩你来我往的拌着嘴。

突然一声惊惶凄厉的尖叫哭喊声划破村子的安宁温馨。

正要往桌沿边敲鸡蛋的邓霞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声吓得险些没能拿住手里那宝贵的鸡蛋,“这谁啊?怎么一惊一乍的?”

一只苍白但遒劲有力的手扒在院子里那口井边,接着那手一撑,黑色发丝还滴着水的男鬼冒出了上半身,这不亚于贞子爬出电视机的恐怖一幕只有钟颖看到了,就算是和这鬼多次交锋、算得上熟络了,她还是被冷不丁吓了一跳,险些就要骂出口,还好理智尚存,周围钟家人可都看不见他。

李霖时无暇再控制自己身上的水是不是又打湿了白衬衫,他此时顾不上其他事,只用他那双所有光都泯灭其中的黑眸看着钟颖,艰难说道,“长贵自杀了。”

钟颖的眼睛倏地睁大——

作者有话说:仅作为角色个人的选择,人还是活着比较好,只有活着才能看到这么多好看的小说(不码字的时候我大吃特吃,别的太太写得好好[让我康康])

第19章 哪吒自刎

李长贵面色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尸体,看着扑过来惊惶痛哭的娘和难以置信、停在屋门口不能再走一步的爹,思绪渐渐清明,他却仍有一种旁观者的漠然,只默默的把自己过长的舌头塞回了嘴里。

没多久生产队的其他人纷纷过来了,最先来的是住在隔壁的大伯一家人。

李明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几步走过来抓住弟弟李阳的胳膊,苍白无力的说,“先把孩子放下来吧……”

刘红艳和两个儿媳合力才把已经哭到浑身瘫软、像一摊烂泥一样坐倒在地的妯娌扶了起来。

李阳根本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最后还是李钢时和李荣时兄弟俩帮忙把吊在梁上的堂弟弄了下来。

本来只是好奇李三家是鸡被偷了还是菜被摘了的村民们过来一看,也都吓了一跳。

“好好的青年怎么自己想不开……”

“李三家小子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我在地里看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这也太突然了……”

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李长贵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一般,只目光空洞的随意看着,突然,他一直没落到实处的视线定住了。

“四堂哥?!”

李长贵惊叫出声,他居然在钟颖身旁看到了李霖时的身影。

其他人团团围住悲痛不已的李阳和单淑惠夫妇,钟颖背对他们悄悄离开,一直走出了房子,站在空空的路上,才看着李长贵开口,“……怎么回事?”

零人回答,不对,应该是零鬼回答。

钟颖目光平静的转头看向李霖时。

李霖时接收到目光指示,轻咳了一声,“长贵,你怎么会……”

李长贵这才回答,“四堂哥,没想到死了之后还能再见到你。”

钟颖木然的抱臂站在一旁,她算是明白了,在李长贵眼里恐怕李霖时是“亲亲堂哥”,自己则是“那女的”。

“就是不想活了呗。”李长贵说得释然又洒脱,他甚至还轻笑了一下,与他身后房子里悲痛的哭嚎声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只觉割裂。

李霖时的目光从房子又挪回李长贵的身上,“你是不是病了?”

李长贵脸上的笑容消失,半晌后才再次开口,“……所有人只会指责我,没想到直到死后才终于有问我是不是病了的。”

爹娘骂他懒、生产队的其他人也说他是犯了懒病,只有李长贵自己知道,他不是懒,只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总感觉人很累,就连肚子里都像被绳子紧紧缠住,他是真的不舒服。

“我不是躲懒、不是故意干活慢,”李长贵说,“我只是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

李霖时问,“说什么?”

李长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声音艰涩,“他说,我想去读书。”

李霖时顿时怔住。

钟颖看看这个鬼又看看那个鬼,不明所以。

李长贵突然有了倾诉欲,“我娘生我时坏了身子,再不能生,于是我爹娘把我看得跟眼珠子一样,有什么好东西也都先紧着我,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尽力满足我,只是有一点不行,我不能离开他们。”

“读完村小,我说我想接着读书,我也想像四堂哥那样去镇上读中学。”李长贵平静的说,仿佛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爹不同意,他怕我像长大的鸟,一旦飞出去就再也不会飞回来了;我娘抱着我哭,说她这辈子就我一个儿子,离了我她该怎么办?她说舍不得我,如果我去了中学读书,她见到我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

李霖时沉默不语,同甘生产队位置偏远,他在六嶂中学读初中时通常是每个月放的“月假”那三天才会回一趟家,拿一些换季的衣服和下个月的口粮;去更远的县城高中读书时则是一学期回来一次;再到后来考上大学,路途更加遥远,为了节省路费开支,他只有过年才会回一次家。

三叔想的没错,他就是那一步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孩子,如果不是李霖时还心系家乡,像他那些同样是农村考出去的同学,大多都是毕业后留在城市等待分配工作,工作之后可能一两年、甚至慢慢会更久才会回来一次吧。

李长贵面露苦笑,“所以我还能怎么办呢?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只能留在他们跟前。”

“可是我真想去外面读书啊……”李长贵看着无边的天空,这是他至死也未飞出去的天空。

钟颖沉默的垂下眼睫。

李长贵接着说,“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念头一直消不掉,所以我爹娘越对我好,我越痛苦,这种好绊住了我的脚。我有时候甚至都觉得他们像地缚鬼,让我感到恐慌害怕,可他们明明是人。”

“我听着堂哥你被选拔上去县城高中读书、后来又考上了大学,我真的好羡慕,但再看我自己,这辈子都困死在了同甘生产队。”

“像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的到年纪娶媳妇、再养孩子,一日日在地里干活,春去秋来,收完麦子种玉米,不停循环,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李长贵神色恹恹说道,“我越想越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再加上听说外面学校都停了,我彻底没了念想。昨天晚上我又睡不着,就干脆这样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李长贵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虽然很对不起我爹娘,但是我真的觉得,死了的感觉真好,好像原本拽着我的那些无形的绳子都解开了,就是要能在投胎前再去堂哥你读的那所公社中学看看就好了,我真想去看看啊……”

是他这x辈子都无缘的学校啊。

李霖时想起自己无法离开同甘生产队的限制,他张了下嘴,却无力答应堂弟最后的心愿。

“我帮你。”钟颖突然开口说道。

两鬼齐齐看向她。

钟颖平静又坚定的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李长贵迟疑,对她的信任并没有很高,“那、谢谢你?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真的会非常感谢你。”

说到后面他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这时围在屋子里的人们走出了大半,邓霞也在其中,她无知无觉的穿过李长贵的魂体,走到女儿身边,“怎么在外面?走了,咱们回家,接下来的事李家人会操持的。”

说完邓霞不禁叹了口气,“多么好的青年啊,怎么年纪轻轻就想不开……”

钟颖只能跟着她娘离开;

李长贵脚步未动,他不知道去哪儿,只想在自己家里再呆一会儿;

李霖时想了想,对堂弟说,“我先跟着她走。”

李长贵只表情复杂的劝了一句,“哥你自己长点心吧,你说你为了她命都搭进去了值得吗?她现在活得好好的,早晚还会再嫁人,何苦呢?”

显然他把自己亲亲堂哥死后仍然徘徊人世间的原因想成了悲情版本,他堂哥寸步不离的跟着钟颖就是佐证。

李霖时只觉一种无力感再次涌上来,“我不是、我没有……”

自证好难。

李霖时无言解释,干脆也就不说了,直接转身就走。

回了家,钟家人也没了之前好不容易吃一顿饺子的高兴心情,留在家里看着儿子的苗素云看着面前自己已经包了一半的饺子,面色为难,“那这些饺子怎么办?现在天热也放不住……”

邓霞舀起井水洗了把手,重新坐下,“继续包,饭还是要继续吃的。”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吃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众人心情沉重的回了各自房间。

钟颖抬眼看了这时候还在自己屋子里的男鬼,显然这鬼是在等她。

李霖时平静的看着她,“你又是怎么回事?”

不论是之前的钟颖,还是现在这个号称自己是借尸还魂的钟颖,都不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所以当她主动开口想要帮长贵时,李霖时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钟颖双手举起,“阿sir,有时候我也想做个好人。”

李霖时只用他那双幽黑的眼眸静静望着她。

“好吧,你听不懂这个梗。”钟颖只能收起插科打诨的心,“我只是感觉同病相怜而已。”

钟颖突然发现这鬼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尽管现在死气沉沉、黑眸中好似能吞噬所有光亮,但当这双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只倒映着她,确实挺让人有倾诉欲的。

“反正之前我都和你透过底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钟颖耸耸肩,“我说过我是独生女,不过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不是因为我妈生产时艰难,而是计划生育,未来有很一段时间一家就只能要一个孩子。”

李霖时心中惊讶,却没有表露到脸上,只不动声色的吸收着钟颖话里透露出的信息,一面细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判断着这些是否又是哄骗他的谎言。

钟颖继续说,“我爸在外贸公司上班,工资比我妈高,于是就劝我妈辞了工作、在家专心带孩子,所以我成长在一个非常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家庭。我爸的工作越做越好,他在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更多的是在外面觥筹交错的应酬,他和我妈的争吵也变得越来越多。”

说到这里,钟颖的嘴角不禁露出个嘲讽的笑,“男人想要贤妻良母,不过是把该自己承担、付出的责任全部推脱出去,我爸和我妈吵架的时候也只会说他工作上已经够累的了、你在家带孩子还要怎么样之类的话,要是我有一点错处,我爸就好像抓到我妈的把柄一般,斥责她这个当妈的没有教好我。”

“我知道如果我是个男孩,我爸不会忽视家庭、孩子到如此地步,为了争一口气,还为了让我妈不被指责,我拼命的卷自己,我要考试名列前茅、我要考最好的学校、毕业后入职业界有名的互联网大厂工作,我自觉不论男女,我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优秀。”

钟颖回归平静,叙述道,“直到我爸把我叫回家,安排我和一个男人相亲,他用令我陌生的亲切和那男人畅聊着,夸赞着‘小伙子真有出息’、‘我女儿有福气了’,他们相见恨晚,甚至聊到了半年后订婚、年底结婚,下一年生了孩子交由长辈们带的事情。”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突然敲了后脑勺。”钟颖说,“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我再怎么样去努力,在我爸眼里也只不过是给他换回失散多年儿子的媒介。”

那一刻,钟颖完成了精神弑父,将心中父亲的形象以及一直以来的期待全部磨灭。

李霖时发现钟颖说话时的表情和李长贵很像,看着面色平静,但不是伤口已经完全好了,而是一种已经适应了这种疼痛的麻木,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在他意识到后又很快控制着止住动作。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实只是想要得到我爸的一句肯定,但在他毫不吝啬的夸奖着另一个男人时,我突然就觉得自己一直执着的东西其实也挺可笑的。”钟颖笑了一下,连眼睛都微微弯起,她现在说起仍觉得好笑。

对父权祛魅、不再追求别人的肯定,钟颖当时也有种仿佛身上绳子被解开的轻松感。

“你知道哪吒自刎的故事吗?”钟颖突然提及好似莫名其妙的话题。

李霖时点点头。

钟颖继续说,“哪吒自刎,以骨肉还父、鲜血还母,很多东亚小孩都在不断重复着相同的事情。”

李霖时想起堂弟的自杀,看着钟颖,“你……”

钟颖听懂了他未说完的话,“我没骗你,我不是自杀,是猝死。”

“看透我爸之后,他在我这里已经和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我没必要再为了他去继续上已经令我亚健康的班,我打算辞职,先去别的地方旅个游,住个一、两个月找到我自己的人生步调。”钟颖说,“至于我妈,我知道她爱我,但我不想继续背着她的痛苦和期望了,如何解决她和我爸夫妻关系中的种种问题,应该是她的人生课题,而不是我的。”

“我已经提了辞职,只要做到月底,把负责的一个项目现阶段的事情做一个收尾,另一个游戏项目做好交接,我就可以出发找自己了。”钟颖想起自己的“死”,不免觉得“冤”,“明明和之前一样通宵加班,结果我刚回到家就嘎了。”

钟颖撇嘴,“所以你也不用这么提防着我,我不是没来由的发善心,我只是觉得我差一点就能走出去的那一步,要是能帮你堂弟走出去、达成所愿,我也会没那么遗憾。”

“我不是提防你。”李霖时说。

“你不是觉得我这个‘坏女人’突然做善事是不安好心吗?”钟颖奇道,“这不是提防我还能是什么?”

“我……”李霖时开口,却又语塞住。

他自己现在都有些弄不明白,他为什么察觉到钟颖的不对劲就跟了上来,还有刚刚钟颖说话的中间,李霖时无法欺骗自己,他是想要抬手,可抬手又是要做什么?他莫名的想要安慰她。

钟颖见他回答不上来,直接回了个白眼,“行了,我真的不会对你的亲亲堂弟做什么坏事的,现在你可以走了吧?我要换衣服睡觉了。”

李霖时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心,就被撵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鬼来了订单加一

第20章 出村的限制

和李霖时的丧事一样,停了三天李长贵就匆匆出殡了,这次同甘生产队的人也大多都来了,没办法,按理来说这又不是村里老人的丧事,哪用得着全村出动声势浩大,但上个月初他们才都去吊唁了李霖时,总不好厚此薄彼,这个月不去为李长贵吊唁吧。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怎么连着两个月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群中有人小声的唏嘘。

“唉,好好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没了……”人群之上有鬼也在感慨。

钟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大伯娘,总觉得曹芳是在可惜她的女婿候选就这样“淘x汰”了一位。

不过谁肚子里还没有点自己的小九九了,钟颖凑到她娘跟前,找了个借口,不多时钟颖就从人群中悄悄走出。

曹芳见状也跟着她离开。

一人一鬼离开了李阳家,经过村小,走到了村口。

聚集了生产队大多数人的丧事主人公李长贵此刻却在稍显冷清的村口,和他堂哥李霖时站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会想去看看自己的葬礼。”钟颖走过来后说道。

李长贵神情恹恹,“谁会想看那个,亲眼看着自己下葬?脑子有病吧。”

钟颖不说话,只默默转头,一味的去看旁边的李霖时。

李长贵睁大了眼睛,整个鬼都站直了,看着李霖时的目光震惊又敬佩,“哥,你真的去看自己下葬了?”

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埋入土中,直面自己死亡的事实,李长贵不想体会,所以才仿佛局外人一般不去关心自己的丧事。

“算是吧。”李霖时其实看的不是自己下葬,当时他的目光全在钟颖身上,仇怨、愤恨,除了她,李霖时眼中根本看不到其他事物。

钟颖走到村口那块埋在土里只有小腿高的石碑旁,看着上面雕刻的“同甘村”三个字,她又仰头对曹芳说,“大伯娘,你是走不出这块石碑以外吗?”

曹芳点点头。

钟颖又扭头看向另外两个男鬼,“你俩试过了吗?”

“和……一样,”李长贵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女鬼,“我们也无法越过这块石碑走出去。”李长贵说。

曹芳朝他腼腆一笑,“你也叫我大伯娘就好。”

别叫什么钟大伯娘,什么钟不钟的,她姓曹。

李长贵对着曹芳这张看着和他大伯家的三堂姐差不多年纪的脸,实在有些叫不出口。

李霖时颔首,又说,“我也无法越过界碑石,可要是从甘霖河中,我最远可以到河流的尽头,但再远就不行了。”

他思考过,他能突破限制,只是借了河水的势。

可甘霖河流不到镇上,去不了公社。

钟颖摸着下巴思索的看着面前这块不大的石碑,难道这块其貌不扬的青石是什么镇界之石吗?

没错,钟颖私下就是“游戏、小说、电视剧”样样都来的。

“要不试试把这块石碑挪远点?”钟颖喃喃道,这想法一起她就按捺不住,马上去喊曹芳,“大伯娘,你能碰这块石碑吗?”

如果不行就只能靠她用木棍挖了。

曹芳飘低了些,附身伸手,苍白透明的指尖碰触到粗糙冷硬的青石表面,她不明所以的看向钟颖,“可以啊。”

钟颖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大伯娘,你帮我把它拔出来吧!我想把它挪个地儿——”

她向前看了看,指着三米开外的土地,“插到那边去,试试看你们能不能再往前走。”

“你说的轻巧,”李长贵有记忆起这块写着村子名的石头就已经深插在土地里了,“怎么可能说拔就拔得出来——”

他话音未落,嘴巴已经震惊的张大了。

曹芳在他说话间已经把石碑拔了出来,如同从地里拔出一根青草般轻松。

钟颖站在她旁边,忍不住昂起纤巧的下巴,“我大伯娘力气可大着呢。”

“对了,”钟颖这时才想起,“你四堂哥死后很会玩水,你呢?”

李霖时用那双死气沉沉的幽深黑眸盯着她,面无表情。

钟颖才不在意,只殷切看着李长贵,好奇他现在拥有了怎样的“超能力”。

李长贵仔细想了想,局促道,“额……我、我舌头特别长?”

钟颖默默收回了视线,走向放在地上的石碑,两手用力抱起——起——

“还是我来吧,这石头看着不算特别大,但还是有些重量的。”曹芳上前,越过钟颖,她轻松的一手提起石碑。

只是曹芳拿着石碑,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绳子拽住她的身体,已经绷直拉紧,无法往前再走一步。

钟颖一拍脑门,“要是鬼能带着界碑走,那不是卡bug了,抱着石头满世界都能去了。”

送葬的队伍朝村子后面的颖山而去,打头的几个壮劳力合力抬着棺材;村口三鬼只能看着钟颖哼哧哼哧又推又拽的一个人把石碑往前挪。

石碑在土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钟颖使尽浑身解数,累得满头大汗,半晌功夫也只将其拖出了一米多点的距离。

“这法子不行。”钟颖停下来,“我总不能把村口石碑一路又推又推的弄到镇上。”

在她的记忆中,要从同甘村到六嶂镇,光靠11路,就是人的两条腿,都要走上个五、六个小时才能到,没办法,同甘村的地理位置就是如此偏僻深远,同甘生产队是离公社最远的一个生产队。

李霖时试着往前走,发现还是那样,就算地上只剩下一个土坑,但他仍然无法走到土坑以外,“这法子是不行,还是出不去。”

钟颖只能认命的把石碑再次拖回来。

“你们干嘛呢?”

突然出现的问话令三鬼一人齐齐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钟颖在回头的瞬间突然浑身一凛,如果是村子里的人看到她此刻拖村口石碑的奇怪行为,只会问“你干嘛呢?”,但刚刚那声音说的却是“你们干嘛呢?”,是包含了她身旁这三个常人看不到的鬼,所以说话的不是人!

可她现在止住动作已经晚了,她已经下意识的回头了!

映入钟颖眼帘的是牛头中山装和马面大白褂。

刚刚说话的是顶着牛头的阴差,他和马面在办丧事的颖山上没找到李长贵的魂魄,便下了山从村子一路找过来,就见三只鬼都聚在村口,他这才疑惑的问了一句,没想到三鬼听到后转身,露出了同样回头的一个人。

“咦?你一个人怎么能听到我说话呢?”牛头更加疑惑了。

钟颖一头的汗变成了冷汗,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措辞,“我……”

李霖时想起她之前说的“借尸还魂”,下意识的往她前面走了一步。

好在下一刻另一阴差说的话缓解了剑拔弩张绷紧的气氛。

马面成为阴差的时间远比牛头要长,他只淡淡的瞥了钟颖一眼,“大惊小怪,你只见过‘地灵’,不知道世间还有‘人杰’存在,虽然极少,但总有那么几个,看得见你我又算什么,还有看得见‘天地’的、看得见‘未来’的。”

“哦哦。”牛头憨厚的挠挠自己的头。

钟颖大喘一口气,活过来了,没错,从此刻开始她就是“人杰”了,总比来自21世纪的在逃灵魂要好。

牛头不在关注为什么钟颖一个人能听到他说话的事,又回到他原来的疑惑,“你们刚刚是在干嘛?”

“很明显,”马面的目光落在挪了位置的石碑上,“他们是想要设法离开同甘村。”

牛头铜铃般的眼睛一瞪,显得更加恐怖唬人,“你们想要逃?!”

曹芳吓得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只是试试能不能走出这块地界。”

李长贵还是第一次直面传说中的牛头马面,腿肚子直发软,但还是勇敢站出来,“都是因为我想要去亲眼看看六嶂中学,他们只是为了帮我实现最后的心愿。”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死后走不出同甘生产队?”李霖时直视牛头马面。

马面对上他沉静的目光,答道,“这是‘天地法则’的限制。”

比起言简意赅的马面,牛头的话就多了,“人间那么大、那么多人,我们阴差也是划分管辖区域的,我和马罗刹只管你们苍宁省这块地界都忙得不可开交,要是人死后鬼魂还能到处乱窜,这不是为难我们阴差吗?!”

牛头越说越亢奋,“怎么抓?我就问你们怎么抓?本来鬼见了我们就跑,那些枉死鬼还多了些超乎常人的能力,更像滑不溜秋的泥鳅!就像你,没错说的就是你,死在河里的那个鬼,当时为了和你说句话,我和马罗刹那是追了有十里地……”

钟颖一边偷听一边往几个鬼身后藏了藏,果然,上班就没有不心生怨气的,阴差也不例外。

马面打断牛头的话,“所以,有天地法则的限制,我们只要在命簿上读到亡故地,一般都能找到滞留的鬼魂。”

“真的没有鬼魂能够离开亡故地的办法吗?”李长贵见两阴差说话与常人并无不同,心中的害怕消退了些,忍不住期盼的看着他们,“我就想亲眼看一看这辈子都没机会读的学校,了却这一心愿后就跟着你们去投胎!”

牛头顶不住这希冀祈求的目光,为难的捋着自己头上的角,“x这……虽说我们是行走人间的阴差,但其实也受天地法则的制约,超出职责外的事情也没办法做,我们只负责做亡魂的引路人,告诫他们在人间需要注意的事,完成遗愿什么的……这是当地的守护神的活儿。”

李长贵惊喜,“是山神娘娘吗?”

一直在默默偷听的钟颖心中暗暗惊讶,那山神庙原来不只是个许愿的地方啊,山神居然不是精神寄托而是真的存在?

牛头更尴尬了,“是,但你们这块地方上的山神吧……她入世去了。”

“入世?”李长贵一怔。

“从自然万物中诞生的神灵都要入世,这也是‘天地法则’。”马面开口,他指着地面上经过的一行蚂蚁,“打个比方,就像这些蚂蚁,人知道蚂蚁的想法吗?理解它们的情感吗?要做好一方守护神,可不是只高坐庙宇就行,经人间烟火,才懂人间百味。”

“就是你们说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牛头忍不住嘚瑟的昂起头,“人的红皮书我也是仔细看过、学习了的。”

钟颖忍不住去瞟这两阴差,没想到他们非但不像传说中的凶神恶煞,还反倒挺接地气?

李长贵急切的问,“那山神娘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牛头摆摆手,“这咱哪知道啊,每个神入世的时间、经历几番轮回都要看他们各自的感悟,‘天地’觉得可以了,神自然就归位了。我也盼着你们这里的颖山山神早日归位,一个你们同甘村、一个没了药神的盘坡口,还有其他几个没了神的地方,事情全压我和马罗刹身上了……”

李长贵眼里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下来,果然是他一辈子都去不了的学校,死后也去不了。

马面没有错过他的神情变化,缓缓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鬼离开过自己的亡故地。”

这话一出,几双眼睛齐齐看向穿着一身白色对襟布褂的马头人身男,就连牛头都惊讶的看了过来,他也是头一回听说哇!

“我曾经见过一鬼,跟随抱着他牌位的亲人一同因迁都搬去南方……”马面意有所指的看向众鬼后的那人。

牛头说话就直接多了,他眼睛一亮,扭头就看向钟颖,“这不就有人吗?让她带你去看学校呗!你俩有亲戚关系吗?我记得你们人总会有那么点的沾亲带故!”

钟颖与李长贵面面相觑。

“我和你……有吗?”钟颖迟疑的问。

李长贵想了又想,他娘单淑惠是周家窝窝生产大队远嫁过来的,在同甘生产队里还真没有亲人;他爹李阳和生产队队长李明是兄弟俩,可李家和钟家往上推几代都没有过结亲这样的交集……

思来想去,李长贵只能想到一点,他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霖时,又看向钟颖,“额……差点儿成了我四堂嫂,这算吗?”——

作者有话说:李长贵:(向现实低头)四堂嫂!四堂嫂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