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新郎刘广田穿着一身草绿军便服,胸口别着红布扎成花,显出一种别样的精气神儿,嘴角就没放平过,匆匆几步上前,伸手扶住要从牛车上下来的钟妮。

“新郎官着急了哟——”胡打听扬声调侃,带起了大人们纷纷附和的打趣。

两个年轻男女顿时脸庞涨红。

李明作为同甘生产队的队长,最得高望远的人,站在新房院子的中央,为年轻人们证婚,他一向严肃正色的脸在今天也多了几分笑意,“刘广田同志和钟妮同志,今天在主席的光辉照耀下,结为革命夫妻!往后两人要互帮互助、努力生产,争当劳动模范!”

众人齐齐用力鼓起掌来,曹芳站在其中,就算其他人听不见,她也使劲儿鼓着掌,满脸的欣慰和感慨,眼中含笑,目光专注的看着精神奕奕的一对新人。

有人抬手放在嘴边,大声吆喝着,“和和美美!”

紧跟着另一道声音接上,“早生贵子!”

见新郎新娘又羞红了脸,众人发出一片哄笑声。

“真好,”曹芳感慨万千,她在人世间至今停驻了有十七年的执念就是盼着闺女能嫁给个好青年,眼下终于亲眼看到了,她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怅然,“等见了妮儿回门,我就该走了。”

婚后第三天,新婚夫妻会女方家里见父母,这就是“回门”,才算是完整的走完婚事流程,之后就是小夫妻自己过日子了。

钟颖看着眼前的一片热闹、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不知怎么她却莫名的生出些隐隐的不安,就像是自然界中动物对于危机本能的感应,又像是看多了连续剧那套路般欲抑先扬的转折剧情……

钟颖心口发紧,手上也无意识的用力。

李霖时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用力攥了一下,他以为钟颖又有话想对他说,自觉的弯腰低头,凑近过来,却没听到她说话。

“怎么了?”李霖时侧首看她,奇怪的问了一句。

钟颖觉得这种不安感简直没来由,强压下去,对李霖时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今日份更新~

第56章 回门

钟颖睡得昏昏沉沉,意识模糊间仿佛感觉有什么温凉的柔软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没过多久脸颊又传来一阵被轻轻摩挲的感觉……

钟颖不胜其扰,拧着眉翻身转过去,一头埋进被子里。

可紧接着就被“挖”了出来,细细密密的吻从唇角碾过唇瓣,这下钟颖终于醒过来了。

抢在钟颖问责前,李霖时低声说,“大伯娘过来了。”

曹芳其实已经过来有一会儿了,李霖时在她进入院中时就有所察觉,闪身出来迎了迎,让她先到堂屋里坐着等。

看到钟颖,曹芳立刻站起身来,有些歉意地说,“颖妮儿,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我还和霖时小子说了的,别让他叫你。”

钟颖目光扫过堂屋墙上的钟表,摇摇头,实话实说,“没,这就是我往常起床的时间。”

曹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伸手把桌上装着黄色果子的篮筐提起来,“这是我昨晚上去颖山上摘的黄泡,你拿去吃,这些日子劳你为我和妮儿娘俩出力了。”

“妮儿现在能嫁去个好归宿,也多亏了你,我想要道谢,也只能摘些野果子吃食,你别嫌弃。”曹芳说着就把手里的提篮硬塞给钟颖。

钟颖抵不过大伯娘的力气,只能收下。

“今儿个妮儿回门,作为娘家人我再参与这一回,”曹芳释然一笑,“然后我就要走了,这人世间我也确实待了太长时间。”

曹芳的执念就是一双儿女,尤其是放心不下闺女,现在钟妮结婚嫁人,未来有丈夫看护着她,她这个当娘的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去投胎了。

“孩子大了,我该放手了……”曹芳怅然。

那种不安感又隐隐浮现,钟颖开口,“大伯娘——”

曹芳收拾好情绪,振作起来,笑道,“好了,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过会儿还要去上工吧,我也要回家里等妮儿和广田回门了。”

昨晚上在李家吃饭时,钟颖就听李明闲聊时提起了,考虑到出嫁女回门是必不可少的习俗,他特别通融给刘广田x和钟妮,她爹钟秋收、弟弟钟拴柱批了一天假,不用来上工。

生产队其他社员照旧上工,钟颖也不例外。

送走曹芳后,李霖时见钟颖蹙眉沉思,以为她是难过大伯娘将要离开,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了几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伯娘也该有新的人生了。”

钟颖仍眉头不展,“我只是……说不上来,但总感觉有些不安。”

“不安?”李霖时疑惑。

“总觉得像是立了个flag……”钟颖喃喃道,说完她想起李霖时听不懂,给他解释了一下,“类似于‘打完这仗就回家结婚’、‘干完这单就收手’,然后就be了。‘be’是badending,坏结局……”

李霖时接收完种种新鲜概念,很快理解了钟颖的担忧,“你是觉得大伯娘在钟妮回门后就离开的话像立了个flag?”

钟颖点点头。

“不会的,”李霖时安慰道,“别忘了大伯娘可是有一把子力气,就算是我和她硬对上,也没那么容易打得过她。”

钟颖一想,也是,大伯娘可不是一般妇人,而是有着超大力气的女鬼,她到底在不安什么啊。

钟颖不再胡思乱想,麻利的洗漱换衣服就去隔壁婆家“大食堂”吃饭。

另一边,刘家也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着早饭,同样的分房不分家,几个媳妇挨着自己男人坐,照看着各自的孩子吃饭。

“广田媳妇,等会儿回娘家的时候拿上那些红鸡蛋和三斤白面,你大嫂已经包好放在那边凳子上的筐子里了。”林淑红在饭桌上就嘱咐道,“东西不算多,让你爹别嫌弃。”

钟妮连忙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连声道谢,“礼不轻了,谢谢爹娘、谢谢嫂子。”

林淑红的目光又落到二儿媳身上,关心的询问,“满仓家的,你怎么看上去脸色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要不让你爹跟队长说一声,你也今天请个假在家休息?”

范大妮脸色是有些发白,但她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娘我没事。”

饭后,刘家人都去上工,刘广田陪着媳妇钟妮回娘家。

钟拴柱早就站在家门口等着了,见两人过来,和姐姐相似的一双大眼睛顿时亮起,扬声喊道,“姐,姐夫!”

曹芳闻声迫不及待的飘了过来,只有钟秋收仍端坐在堂屋里。

“好,好……”曹芳打量着闺女的样子,连声说道。

女人的生活过得好不好其实从脸上就能看出来,像她生前,明明还活着,但脸上已经显露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衰败,而钟妮此刻双颊红润、眼眸明亮,一看就是日子过得顺心的模样。

钟秋收看到女儿、女婿进门,也不由得一怔,恍惚间回想起了曾经的曹芳,她和她娘长得真像……

钟妮一到家,熟练的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开始做饭。本来出嫁女回门的宴席都是当娘的置办,但现在只能她自己来做了。

“姐,我来帮你。”钟拴柱钻进厨房,“爹拿出来酒,已经和姐夫喝上了。”

钟妮不赞同的皱眉,“饭还没做出来就喝酒?”

“不然干坐着?”尽管没有别人在,钟拴柱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声吐槽道,“姐夫可真像块木头,问一句才答一句。”

钟妮抿唇羞涩一笑,“他做的多就行了。”

曹芳飘在旁边,附和的点点头,总比那只会说不会做的男人强。

钟妮做多了手上的活,利落的切着菜,目光扫过没什么变化的厨房,问了弟弟一句,“这几天你和爹是怎么吃饭的?谁做饭?”

“凑合着吃呗,”钟拴柱瘪着嘴,“爹又不会做饭,只能我来做,好歹我帮忙打下手的时候还见过姐做饭。”

钟妮想想也能知道弟弟做出来的饭会是什么样子,可能真就只能凑合着吃,但她也无法,嫁了人总不能还天天往娘家跑,给一老一少做饭,她有她自己的日子要过了。

好在钟拴柱也是个想得明白的,也没说什么让钟妮为难的话,只玩笑般的说道,“姐回来可算是能吃上顿好的了,我要吃个饱!”

钟妮扬起笑容,“那我做多点饭。”

最后摆上桌的饭菜确实不少,这顿晌午饭丰盛,被人们吃得七七八八,酒壶空荡荡的倒地,人也一个个的醉倒。

刘广田是最先喝趴下的,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讨老丈人的欢心,只能陪着一杯杯的喝酒。

钟秋收闭着眼,醉醺醺的仰靠在椅背上。

就连钟拴柱,趁着他爹和姐夫喝酒的动作,悄悄给自己杯子里倒了一点米酒,他年纪小、头回喝这种东西,几口就醉倒了。

唯一清醒着的人就只有钟妮。

怪不得李队长给批了一天的假,怕是早有预料会出现这种情形,钟妮想着,一边头痛的把人一个个扶回屋子。

钟妮先是扛着刘广田的胳膊,把人扶到她先前屋子里躺下;又去把弟弟拴柱扶回他自己的屋子。

曹芳不忍女儿辛苦,悄悄帮她承担部分重量。

但尽管如此,扶两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回屋也让钟妮累得不行,她站着歇了口气,才上前去扶她爹回屋。

钟秋收虚眯着眼睛,看着闺女使出浑身力气扛着他的胳膊、扶着他的身子往床边走,他突然心头涌上一股恶念。

钟妮刚走到床边,想把她爹放下,却猛地天旋地转,她被压在了床上。

钟妮震惊,就连一旁的曹芳都脑子一懵,仿佛一锤子砸中脑袋,都被钟秋收突然的发难震惊到回不过神来。

钟秋收黝黑的脸上带着醉酒的坨红,此刻狰狞得仿佛人间厉鬼,“我做鳏夫十七年了,你娘欠我的,你来还吧——”

说着他手下一个用力,撕扯开了衣领,脱了线的扣子伶仃的掉落在地。

钟妮脸色刷得一下就白了,意识到钟秋收要做什么,她立刻奋力挣扎起来,惊恐的声音变了调,“爹!爹你要断送我的好日子吗?”

“我自己都没有好日子过,你凭什么有好日子过?”钟秋收依靠他身为男性的力量压制住钟妮,“你娘是我媳妇,你是我闺女,都该是我的!”

钟妮怎么挣扎都仿佛徒劳,求救声无人听到,弟弟、丈夫醉倒、生产队的其他人都在地里干活,没人能救她……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只觉黑暗在一瞬间降临她的世界——

“啊!!!”曹芳回过神来,她简直要疯了!

钟秋收正心中得意自己身为男人力气大,可下一秒他却被一股更大de力量掀了出去,接着,如同铁钳一般有什么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奋力挣扎,伸手想要去拽,可怎么都挣扎不开、怎么都拽不到实处。

曹芳脸上一片厉色,眼中流露出几分非人的恐怖阴气,“你个老畜牲!这么些年也是这副左性,早些年看你弟弟日子过得好就想害他儿子,现在你闺女好不容易离了你能有好日子过,你又想害了她……”

钟妮手脚瘫软的爬起身来,惊恐不定的看向倒在地上不停挣扎的钟秋收。

她看不见曹芳,自然也察觉不到曹芳看过来的目光。

曹芳看着女儿,要不是今天有她在,她简直不敢想,接下来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会是什么事情!

田地里,同甘生产队的众人无知无觉的埋头劳作。

陪在钟颖身边给她降低周围日晒温度的李霖时突然站直,听到了一声尖利愤慨的喊声,他心下一沉,“出事了。”

钟颖闻声一激灵,也立刻直起身子。

李霖时本想拉着钟颖带她离开,但周围地里还有很多人在,他只能放弃,“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身形破碎,散作无数水滴融入泥土中。

李霖时能水遁,钟颖则祭出一招尿遁。

“爹,我回家上个茅房!”钟颖匆匆喊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锄头就跑了。

倒是留下李明和钟春生面面相觑,不怪他们都下意识抬头,毕竟都是爹。

钟颖跑得很急,没在村口的自家门口停下,而是一路往村子里面跑。

李霖时比她早到,看清屋子里面的情形时,他一惊,立刻就想要上前去拉开曹芳。

“霖时小子你别过来!”曹芳沉着脸,此刻她已经平静下来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李霖时本还想去拦,但瞥见一侧钟妮的衣领,他迅速撇开头,却没有再上前了。

曹芳仍掐着钟秋收的脖子没松手,甚至更加用力。

她要杀了他。

钟秋收就像是一块永远好不了的疮,他性子就是看不得别人好,钟春生能及时止损和这个哥哥断亲,但她的两个孩子怎么和这个爹断亲?

即便这老东西也没帮上多少忙,都是她闺女钟妮把弟弟拉扯长大x的,但在世人眼里,一顶孝道的大帽子也压在两个孩子的头上。

就算钟妮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八成也不会对钟秋收造成什么影响,反倒人们会指指点点背后说她家妮儿。

但留着这老东西,谁知道他哪天又邪性上来了,还要去坏闺女的好日子、甚至未来拴柱的好日子。

既然如此,她就替孩子们剜了这“疮”。

曹芳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但她还是坚定的这么做了。

钟颖粗喘着气闯进她大伯家中,见到的就是钟秋收颓然落下的手,她倏地睁大了眼睛,震惊到失声喊出,“大伯娘——”

钟妮看向堂姐,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愕意外,“……我娘?”——

作者有话说:逝去的亲人冥冥之中保护着,我哭好大声

第57章 地灵

因为太过震惊,钟颖甚至没注意到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只顾着冲上前去拉开曹芳,“你忘了吗?杀人是要进畜生道的!”

曹芳这回倒是顺从的松开了手,男人如破布娃娃一样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钟颖伸手去摸钟秋收脖颈上的脉搏,手指微颤。

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大伯的死活,钟颖可是还记得钟秋收曾经想要害她哥的事情,这种烂人死就死了,她担心的是大伯娘。

钟颖不死心的挪了好几处位置,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跳动。

李霖时察觉到什么,鬼魅一般冲上前抱住钟颖,将她从男人身边带离。

钟秋收茫然的坐起身来,直到看见倒地不起的身体,他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懵懵然抬头四处看,在看到曹芳时,他吓了一大跳,任谁突然看到一个死去十七年的人都会被吓到。

但很快,钟秋收明白过来,一切都明白了,他就在想怎么也没摸到有手掐在他脖子上、可偏偏怎么都挣扎不开那股巨大的力气,简直像见了鬼一样,原来真的是鬼来索命!

可“他”倒在地上,那他现在是什么?

钟秋收猛地暴起,他现在也是鬼了!曹芳害死了他!

比起屋子里另外两道飘渺的身影,钟秋收的魂魄像是染了一层脏乎乎的黑灰,他狰狞着扑向曹芳,还把她当作是过去那个任他欺负的弱质女流,全然忘记刚才他怎么都挣扎不开的大力就源自于她。

曹芳抬脚毫不留情的把他踹开。

钟秋收狼狈的摔到墙上,又扑倒在地面上。

“为什么要杀我……”他周身怨气如粘稠的黑色物质,爬起身来还想再冲向曹芳。

从地面骤然升起细细密密的水线,如极强韧的细绳,缠住钟秋收的四肢,困住他的行动。

李霖时出手了。

曹芳眼中的愤恨不比钟秋收少,她恶狠狠的盯着他,“为什么?你自己做的那肮脏事还要我说?你以为没人看到,我看到了!当着我的面就要欺负我闺女!你这个禽兽不如的老东西!”

钟颖闻言,这才扭头看去,在看到钟妮此刻的样子后,她又难以置信的看向钟秋收,人干事?

曹芳起身,走到钟秋收面前,抬手就是不予余力的一巴掌,直把他掼歪了身子,靠手脚上束缚的水绳才勉强稳住。

“不就靠着身为男人,有那么一把子力气才敢乱来的吗?”曹芳嘲讽,“怎么样?这力气够大吗?你也感受一下吧。”

钟秋收使劲挣扎,可他却使不出任何能力,凭什么,都是鬼,凭什么曹芳能够有巨力,凭什么李霖时抬手就能操控水?

曹芳反手又是一巴掌,“你总是这样,盯着别人。别人为什么不能比你强、比你日子过得好?你又算老几?宁肯毁了别人,也不许别人过得比你好?和你牵扯上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摊上你这个一个老烂货!”

钟秋收感觉被冒犯,怒瞪着她,“曹芳!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

“是,你是男人,是家里当家作主的人,”曹芳面色一冷,“所以我才不顾一切都要杀了你。”

“你活着,今天能毁了闺女的日子,明天也能拖累儿子的生活,”曹芳头脑冷静的说着,“只要你把自己摆在当‘爹’的位置上,两个孩子就拿你没办法。”

“就像今天,你依仗的无非也是你是个男人,你做的事情说来也还是女人更吃亏,哪怕让人知道,男人间的袒护也会让你安然无事,你吃准了这些,才敢肆无忌惮的做出这种不要脸的畜牲行径。”

曹芳不带任何感情的俯瞰着面容老去的男人,“无人制裁你,那就我来。”

不再多看一眼那肮脏货,曹芳飘回到钟妮身边,冷若冰霜的脸上又重新染上温情,她轻轻将女儿凌乱的头发抚平,即使知道钟妮听不见她的声音,仍安抚道,“吓坏了吧?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钟妮是听不到,但能感受到碎发被掖到耳后,扯开的衣领被温柔合拢,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悲痛又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穿过曹芳的身体,落到床上的被褥上。

“娘……”钟妮呜咽不清的喊着,“娘……”

曹芳只抱着她,像她小时那样轻拍着她的脊背,“娘在呢,娘一直都在。”

钟颖看着母女两个,不忍的埋进李霖时的怀里。

李霖时只沉默的将她抱紧,他们心里都清楚,等待曹芳的会是什么。

牛头马面的身形出现,看清屋子里的场景时俱是一愣,一边一个鬼抱着一个人,还都是旧相识,生面孔的那个鬼正发狂似的挣扎着,试图挣开身上的水绳。

钟秋收先是唬了一下,随即像看到靠山一般,欣喜若狂的嘶吼着指控,“就是她!抓曹芳啊!她都变成鬼了还来害人性命!让她下十八层地狱!”

马面拧眉,看向曹芳,“鬼杀人是要进畜生道的,这点你十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曹芳满脸平静,轻轻颔首,“我知道。”

“那现在你是想要和我们一同离开去投胎,还是仍留在人间?”马面仍然很民主的说,“珍惜这个机会,你仅剩这一次选择的权利。”

牛头终于收回了惊奇的盯着男鬼女人看的目光,插嘴道,“我劝你还是跟俺俩走吧,以前也不是没有杀了人的鬼,害怕下辈子做畜生,就一直留在人间,最后等亲人们忘记他,自然就灰飞烟灭了,连下辈子都没有了。”

他刚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也有想要再次作恶的,那种鬼不用被遗忘,俺俩抓住就会立刻出手让他灰飞烟灭的。”

曹芳迟疑,“我……”

钟颖立刻推开李霖时,从他怀里出来,“等一下,我们人类社会中有个词叫‘为民除害’!”

李霖时知道钟颖是心下着急,但被推开那一下,他还是难免抿紧了唇。

“有时候杀人不一定是存了害人的心,有可能是自卫,也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人!”钟颖感觉自己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的顺杆子往上爬,不过是打过几次照面,她现在都敢直接对话阴差了,“钟秋收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一个对女儿都能下得了手的恶人!”

钟颖怕这些还不够证明钟秋收的死有余辜,“还有我哥,当年我哥才五岁多,差点让他哄走给害了!”

钟妮虽然看不见,但听堂姐对着虚空说话,好似在帮她娘说话,她立刻意识到什么,连忙从瘫坐的姿势变成跪在床上,语气急切,“我娘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她是看我爹动我才气疯的,请、请各位大人宽宏大量!”

马面这时才将目光落到在场的两个人身上,作为阴差,长年累月和鬼打交道,对于那些仍活着的人,反倒在他眼中是一扫而过的透明存在。

仿佛玻璃珠般的晶透眼睛直直盯着两人,面无表情的马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审视。

一道水幕挡在钟颖面前,再次凝成李霖时的样子,用他修长高大的身形完全遮挡住钟颖。

曹芳也连忙上前挡在女儿身前,“我愿意去投畜生道,我动手前就已经想清楚后果了!”

马面不在意两鬼的警惕,他已经看出了点东西。

摊放在他手掌上的记事本簌簌自行翻开,随着他的心意先停在了某一页,马面看了看纸上浮现的文字,心中的猜测有了定论,接着纸张再次无风翻动,停到了另一页,阅读起钟秋收的生平经历。

“确实如你所说,谋害亲弟弟的儿子、谋害亲生女儿……”马面漠然说道。

钟秋收大喊着,“我又没真的害死他们!”

曹芳啐了他一口,“第一次是颖妮儿哭闹x着不让你把她哥带走,第二次是我拦下来,不然俩孩子都要让你给害死了!”

“我没害死那就不算!”钟秋收强辩道,“而且闺女是我的,我想干什么都行!”

被李霖时挡在身后的钟颖听着不由得面露鄙夷,她大概能理解钟秋收的三观,这类的男人把妻子、女儿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对她们充满掌控欲,所以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还当作是理所应当。

马面无视吵起来的两鬼,直直的看向李霖时,“所以,你怎么看呢——”

他有些生疏的念出一个名字,“钟、颖。”

原来他看的不是李霖时,而是李霖时护在身后的钟颖。

一时之间所有人、鬼俱是惊讶,就连牛头都诧异的看向老伙计。

钟颖探出个脑袋,“我吗?”

马面肯定的点了下头。

机会摆到面前,钟颖自然就不客气了,“既然我大伯娘杀的是恶人,自然希望能够根据情节对她从轻发落。”

钟颖说的时候其实也没抱多少希望,她一个人的话能有多少分量,怎么可能影响鬼差们的行事。

谁知马面还真的应了一声,“我会上报判官。”

这下牛头都毫不掩饰的张大了嘴。

钟秋收气得跳脚,“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丫头片子说的话都算数?杀了我为什么不往重里罚?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这样的人没有一点惩罚、只是死了,转头又能投胎做人,才是没有天理!”钟颖忍不住吐槽。

马面开口,“不是的,他要先下十八层地狱炼化。”

钟秋收不干了,他看了看曹芳,又看了看李霖时,“那我也要留在人间,我不走了!”

牛头手中的铁链如游蛇一般出动,李霖时察觉到迅速手心一翻。

钟秋收刚高兴束缚着他的水绳消失,可接着更粗的铁链迅如闪电般将他一圈圈捆住。

牛头露出憨厚的笑容,用力一拽,就将鬼抓在了手中,“你和他俩可不一样,就冲你这一身的黑气,俺们也不能放任你呆在人间作恶哇。你放心,地下那火可是好火,烧个百八十年烧去身上的‘恶气’,你就会是好鬼了。”

人有恶人,鬼有恶鬼,恶人死后是恶鬼,恶鬼投胎是恶人,不加以干涉处理的话简直就是祸事生产永动机。

牛头马面带着两鬼离开。

“哈哈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人是你!”曹芳替儿女们解决了后患,又见钟秋收这惨样,她也不在乎自己要投畜生道的事情了,只觉畅快又解气,“果然还是存在天理!”

钟秋收愤恨,只能按着一个点攻击她,“你下辈子要做畜生,你得意什么!”

“那总比你这辈子就是人模样的畜生好!”

牛头不去管两鬼互骂,他从刚刚就满肚子疑惑,问马面,“你咋回事啊?”

马面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只平淡的回答,“每次缉鬼不是要听一听。”

纸上文字终究只是书写一个人的生平经历,但并不能展现一个人的全部,作为四处行走的阴差,肯定不如当地的守护神对逝者的了解多,所以大多时候都会听听他们的看法。

“那怎么能一样!”牛头反驳道,“你问鱼灵、问土地婆、问黑驴山神,我都不会惊讶,可你问的是一个活人哎!”

马面只扭头平静的看他一眼,“你怎么能确定她是人。”

牛头懵了,“啥意思?”

视线扫过被捆着的钟秋收,“黑色的。”

又落到曹芳身上,“白色的。”

马面收回目光,“她身上有若隐若现的绿色。”

牛头挠了挠自己的牛角,又说了一遍,“啥意思?绿色?人与鬼不都是黑色、白色的吗?只有神、灵才会是别的颜色,对了,那年轻水鬼的颜色变了哎!你一定是看错了,水鬼和人站得那么近,蓝色、绿色本来就很相近……”

牛头不再困惑,只兴冲冲地说,“我看水鬼是要变成‘地灵’了!”

人有“人杰”,鬼有“地灵”,但都是万里挑一,尤其是“地灵”,没有点奇遇造化,还真是很难让鬼超脱生死轮回,迈上“灵”的新台阶。

也不怪牛头新奇,几千年年来,他也就只见过一个鬼变成了地灵,甘霖河里的这水鬼是他见过的第二例,真厉害!——

作者有话说:一切都是虚构的设定哈,人与鬼是交错循环,黑色代表恶、白色代表善;神与灵诞生于自然,所以会是五行的颜色。

【无责任小剧场】

画外音:能采访一下您是如何怎么做到鱼跃龙门一般成为地灵的呢?

李霖时:学习水流的精细控制(做洗碗机)、练习水涡旋转(做洗衣机)、控制水温的变化(做变频空调)、熟练利用在水分子间的移动(做温泉大巴)……这些只是细枝末节,最主要的是,感谢我媳妇,我都是沾了她的光。

——《甘霖河河灵的来时路》

玄幻部分不会太多滴,下一章还是人与人之间的故事

第58章 安心

钟秋收喝酒把自己喝死了。

对外的说法是这样的,同甘生产队的众人也没有怀疑的,毕竟钟秋收死时只有钟颖和钟妮在场,他不是自己喝死的难道还能是俩丫头给害死的?一个是亲闺女、一个是亲侄女,怎么可能!

更没人会想到钟秋收是被他死了已经有十七年的媳妇杀死的。

喝酒把自己喝死的,反而是最合乎常理、最能被人们接受的说法。

人走茶凉,钟秋收的身后事办得凄凉,亲缘淡薄、无朋无友在他死后显露得清清楚楚。

钟秋收在生产队里没什么朋友,连亲弟弟的孩子都敢害的人谁敢和他沾边啊;

十八年前就闹掰断亲,即使是血缘亲近的兄弟也早已形同陌路,听到大哥的死讯,钟春生只是沉默了很长时间,而邓霞则扬眉吐气,还私下拉着钟颖悄悄吐槽。

“真的恶有恶报!那老祸害可终于是死了,要不是当年你哥没事,不然老娘当时就和他拼命了!他还能活到现在这把岁数?”邓霞面露凶狠。

钟颖不禁暗暗腹诽,惹谁不行非要惹当娘的,钟秋收一次两次都朝着孩子下手,龙之逆鳞、触之必死,他死得其所。

最后,也只有钟妮、钟拴柱姐弟俩在丧礼上难掩悲伤,尤其是钟妮,哭得肝肠寸断,这才惹得围观的村民们见哭生悲,在心中唏嘘,钟妮是个有孝心的好闺女啊!

刘广田扶住哭到脱力的媳妇,心里愧疚翻涌,好好的回门宴却变成生死永别,他要是能言善道些,劝着老丈人少喝点酒,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只有钟妮自己知道她哭的是什么、是为谁而哭。

她哭孺慕了二十年的爹其实是面容狰狞、披着人皮的恶鬼,她哭原来在她幼年时就去世的娘从未离开过她,她哭她娘为了她失去了下辈子做人的机会……

万种情绪交织、充斥在钟妮的胸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宣泄这种难受,只能嚎啕大哭。

短短几天的时间,钟妮消瘦了许多,新嫁娘的精气神荡然无存,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她控制不住,念头像潮涨潮落的海水,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反复浮现。

钟妮觉得是她害了她娘,要是没有她,她娘早就去投胎了,也不至于为了她留在人间十几年、最后还落得一个下辈子只能做畜生的结果。

要是没有她就好了……

她要是也和两个哥哥一样早夭就好了……

要是可以选择,钟妮宁愿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来换她娘能够有个好结局。

直到钟颖来找她。

钟颖提着一个藤编筐子,看着哀毁骨立的钟妮心情有些复杂,默默的把筐子递给她。

钟妮动作机械的接过来,盖在筐子里的碎布头被顶开,她无神的双目在看清里面是什么之后,顿时睁大,那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黄狗,钟妮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极快的扭头去看堂姐。

这只小狗是清晨时李霖时抱回来的,他还复述了一遍牛头交给他时说的话。

“毕竟是真的杀了人,惩罚还是要有的,一世做畜生,不过再转世就能重新做人了。”

“俺们也真的从轻发落了,不然动物多得是,当任人宰割的猪、羊、鸡,当人人喊打的老鼠……怎么不是一辈子呢。”

“在哪儿不是看门护院,我想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想回到这里吧。”

钟颖颔首,肯定了钟妮的猜想,“好好照顾它吧。”

泪水瞬间盈满了钟妮的大眼睛,她不住的点头,语无伦次的重复着,“x我会的、我会的……”

钟颖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幸福安乐的度过一生后再重新做人吧。

发自真心的祝愿。

——

人的去世,就像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雨停了,地是湿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地面总有干透的时候。

正如恢复往日平静生活的同甘生产队,除了颖山半山坡的众多坟包中多了一个新的,一切与从前没什么变化。

这天下工后,钟颖又溜达着回娘家了,手里还拎了一网兜的鱼。

一进家门,钟春生看到闺女手里拎着的鱼,不禁惊诧,“你啥时候去河里捞的鱼?”

不久前地里劳作的人们才各自回家休息,钟春生回到家也才刚洗了一把脸,这点功夫他闺女就得了一兜子的鱼,而且鱼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捞到的。

尽管同甘生产队紧挨着甘霖河,没吃没喝的日子里野菜、树皮都能端上饭桌,河里的鱼自然也逃不了,只是要更费些功夫和力气。

对比她爹的惊讶,钟颖倒是淡定,“哦,你女婿给的。”

钟春生,“……”

显然李霖时讨好老丈人的行径并没有改善多少他在钟春生那里的形象,钟春生对他观感依旧很差,这个硬逼着自己闺女嫁给他、给他守一辈子活寡的死鬼,钟春生宁肯饿死也不会吃他的东西。

摊得酥黄的面饼卷煎小白鱼,农家日常里难得的荤腥菜,钟春生却一筷子都没碰,只默默去夹面前那盘炒白菜,不待见的意味明显。

背锅的李霖时目光幽幽的看向钟颖。

钟颖只当没看见,径自捏着面饼卷上煎炸过的小白鱼,她倒是吃得香。

在丈母娘那里,他也是“贼”。

饭后,邓霞又拉着钟颖私底下老生常谈的问那几个问题,“没让他碰你吧?”、“千万别搞出什么鬼胎”……简直像防贼。

钟颖一言难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娘说她才是被防的那个,死鬼让亲不让碰,即便吻得再凶,也能忍住不进行下一步。

“有苦难言”的钟颖溜之大吉,跑出屋子去找她嫂子说话。

苗素云洗过碗后陪着儿子在院子里玩,钟颖过来的时候,就见一大一小并排蹲在地上,钟国强小手攥着一根木棍,正在土地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国’,这是‘强’。”小国强一边写,一边奶声奶气的念着。

苗素云也捏着根木棍,学着儿子的动作,在地上描画着。

钟颖走过来看了一眼,苗素云照葫芦画瓢,还真把字都写对了,“嫂子,你愿意学的话,有空也可以去托儿所听听课。”

苗素云下意识的拒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去干啥?那儿不是教小孩的地方吗?我都是大人了。”

“学习又不分年纪大小,几岁开始学都不晚。”钟颖随口说道,“最近大班开始教孩子们写自己的名字,小班的孩子们都跟着跑去学。”

小班的钟国强在一旁附和的用力点头,证实姑姑所言非虚。

“二妮和她的两个妹妹、还有刘家的小喜梅也逮着空了就往托儿所跑……杨知青高兴着呢,她巴不得能有更多的人来跟着她学习识字认字。”

钟颖不是夸大其词,而是说的实话。杨美娟继一门心思在田间搞生产后,转变到新的建设乡村道路上也是卯足了干劲儿,恨不得能一口气让同甘生产队的所有人都能认字识字,不负她“知青”的光荣身份。

要钟颖看,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托儿所的大班都要变成识字班了。

不过她也乐见其成,这是好事。

钟颖又接着劝起来她嫂子,“别觉得和这些小不点儿一块学认字不好意思,有啥的,想学就去学,学习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认字麻烦还是不认字麻烦?不认字就像两眼一抹黑,信读不了、语录本也看不了。”

苗素云被她说动了,“那、那我有空就过去听听。”

钟国强高兴得弹起来直蹦,“娘明天就和我一起去!我们一起去学习!”

苗素云笑着看儿子兴奋的满院子蹦蹦跳跳,半晌后她脸上的笑容微敛,犹豫的看向钟颖,说起自己最近一直有些牵挂的事,“……这两个月家里都没有收到你哥寄回来的信。”

钟颖吃惊,那算一算,岂不是钟诚上次寄回来的信就是那封给她的“吼叫信”?

这确实不同寻常,钟诚其实是个很恋家的人,当兵以来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寄信,零零碎碎什么事都会往信里写,钟颖还曾在心里吐槽过,这哥是把信当日记来写了吧。

两个月没有收到他寄回家的“日记”,这事确实令人不安。

钟颖不禁眉头紧锁,可现在通信不便,当一方失联,就仿佛泥牛入海,很难再获得他的消息。

而且这个时代可不是未来国力强盛、泱泱大国不容侵犯,现在国家还是“孩子”,国际局势是以大欺小,并没那么和平,钟颖一下子像是从宁静生活中清醒过来,曾经收到解放鞋、绿挎包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她哥的担忧。

钟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曾经看过的那句话,一切的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她在村子里过着宁静致远、宛若桃花源一般的种田生活,甚至她家靠着多了个军属身份在生产队的日子都比过去好过了许多,但她哥在外面还不知道遇上了怎样艰难的事情,以至于两个月没有音讯。

钟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

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那些求神拜佛的人,有时候人在茫然无措、无能为力的时候,是真的需要一些心灵上的慰藉,求的不是神,而是求一个安心。

尽管心中惴惴不安,钟颖努力装作无事的样子,安慰苗素云,“兴许是信在路上丢了,又或者是我哥最近太忙了,就像我前一阵一样,一到家累得倒头就睡。嫂子你别太担心,这不是还有山神娘娘保佑,我哥不会有事的。”

苗素云对小姑子很信服,“那我们改天抽空再去上上香,求山神娘娘保佑你哥在外面能够平安……”

正说着话,突然有人拍了拍钟家的大门,不等人来开门就朝里面喊话。

“颖妮儿,出事了!”门外是李家大嫂田梅的声音,“满仓媳妇昏过去了,看着情况不太好,爹叫我来找你,让你也赶快过去看看!”

钟颖心里一惊,隔壁也听到了田梅着急的声音,几乎和钟颖同时拉开院门。

聂英着急的追问,“我家大妮怎么了?”

“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就昏倒了,”田梅也很慌,她被吓得不轻,“中间醒过来了一小会儿,但是吐了,这会儿人又没有意识了!”

第59章 野心出鞘

听田梅说的这样严重,聂英倒抽了一口冷气,踉跄的后退,还好身后有范二妮、范招娣姐妹俩把她扶住。

“这可怎么办,”聂英慌了神,六神无主,“山神娘娘保佑、山神娘娘……”

钟颖无奈,这种时候就别求山神娘娘了吧。

虽然刚刚钟颖也动过求山神娘娘保佑她哥平安无事的念头,但这就和临考前拜考神、上班拜财神一样,比起求神更像是许愿,真的事到临头,考试还是要人自己考、工资也是看个人业绩,再到眼下这种情况,比起求山神娘娘保佑,还是先求求大夫救命吧。

“有人去叫聂大嫂子了吗?”钟颖一边问,一边匆匆往外走。

田梅连忙回答弟妹,“叫了,福顺家的去叫了。”

钟颖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就是生产队里有医生的底气,也幸好现在已经是临近晚上,聂金龙和姚东秀两口子已经结束了白天在公社卫生所医疗培训班的学习回来了。

天色暗淡,是介于白天与黑夜之间的灰暗,这个时间还不需要点灯,人的肉眼尚能视物,就是看不太清楚,钟颖走得太急一时没留意,被地面上凸起的半块石头绊了个踉跄。

在其他人眼中,钟颖身形不稳向前要摔倒,但很快她自己又站稳了。

只有钟颖自己知道,是李霖时及时闪现在她面前接住了她。

“急什么,”李霖时眉头轻拧,“聂大哥家和二表哥家只隔了一户人家,聂大嫂子肯定先到了。”

钟颖胡乱的点点头,这点她当然也能想到,但关心则乱。

虽然邓霞和聂英互掐了大半辈子,但邻里两家的小辈们算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其实挺好。钟颖上头只有钟诚一个哥哥,范大妮就x是异父异母的姐姐。

钟颖一路疾行走到村子中后段位置的一处房屋,自打院门口就闹哄哄的,显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脚步不停,直接往里进,在屋子里果然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姚东秀,钟颖又去看躺在床上的范大妮,果然见其脸色难看。

“怎么样了?”钟颖立刻问道。

姚东秀脸色沉着,“我先把她衣领扣子解开了,保持呼吸通畅,我觉得像是中毒。”

周围的人纷纷抽了口气,中毒?

“我们一大家子人一块儿吃的饭,老二家的怎么会中毒?”刘强皱紧眉头,不解道。

一旁的刘福顺扭头就去看弟弟,着急的问,“是不是你们回来又吃啥了?”

干着急但又帮不上什么忙的刘满仓心系床上昏迷着的媳妇,闻言才分出神来,略一思考,“吃完饭后回家大妮是又喝了药。”

“药?”聂英惊讶,“我咋不知道我闺女生病了?”

刘满仓有些难言,“是……是喝了能生儿子的药。”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刘满仓的身上,令他羞窘万分,垂下头去,恨不得眼睛能在地上找条地缝钻进去。

姚东秀迅速地说,“药材还有剩下的吗?快拿给我看看!”

刘满仓连忙去找,一头扎进厨房里拿出来一个小布包,小心地翻开折叠盖在上面的四个布角,递给姚东秀。

姚东秀翻了翻布巾包着的药材,她都认识,姚家世代都懂点医术,传承的就是中医,她的目光定在其中一位药材上,“朱砂……你俩可真是胡来啊……快,给我拿个鸡蛋来!”

靠近门边的胡打听和林淑红连忙转身去院子里面的鸡窝摸蛋,不一会儿,还带着温度的鸡蛋就到了姚东秀的手上。

给范大妮喂了蛋清做急救,姚东秀这才有空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转过身子对刘满仓说,“服用含朱砂的药物是会汞中毒的,这药你媳妇吃多久了?”

“有半个月了,严重吗?”刘满仓说。

姚东秀没好气的睨他一眼,“差一点儿就没媳妇了,你说严重不?”

刘满仓顿时冷汗都冒出来了,经这一遭他被吓得不轻,他和范大妮有夫妻情分、还有三个孩子,他只是想要儿子,并不是想要当鳏夫。

“鸡蛋清只是暂时解毒,还要去公社卫生所注射5%二巯丙磺钠溶液,每日一次,连用三天……”说到后面这些,就是姚东秀这些日子新学到的西医知识了,她忍不住斥责刘满仓,“哪有什么生子药,讲求科学,生男生女是有基因决定的,生男孩的基因是由男性提供的,别生不出儿子都怪女人……”

危机解除,众人都松了口气,聂英也终于从四肢发软的状态下恢复了战斗力,不饶人的扑上去要扇女婿,“你个小瘪仔子,为了生儿子差点让我闺女喝药喝死……”

周围的人连忙去拉架,一时之间屋子里又乱了起来。

林淑红一边去拉亲家,一边替儿子道歉,很是心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儿子多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生产队儿子最多的人,林淑红细数一下。

大儿子刘福顺,对媳妇动手,闹得险些牵连他几个弟弟都不好找媳妇;

二儿子,就是眼下被扇的刘满仓,乱来!真的是乱来,差一点就成了鳏夫;

三儿子刘广田,前些日子陪新媳妇回门,不知道劝着点,直接让老丈人喝多酒喝死了;

四儿刘丰收,之前跑去纠缠女知青,闹了个没脸;

小儿子刘来财,简直想和他妹妹性格掉了个个,小子不像小子、闺女不像闺女。

林淑红低三下气的赔不是,忍不住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越发怀疑,养儿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五个!她有五个儿子!没一个是省心的!

二儿还在像个愣头青一样辩解,“是大妮四处打听来的生子药,从她妹妹被退亲后,她就开始打听了……”

聂英听到这话反倒是歇了火气,任由邓霞和刘红艳把她拉开,二妮被退亲之后,耿耿于怀的又何止是大妮一个人。

钟颖站出来为这出闹剧画下尾声,“行了,往后生产队里别再有人喝什么‘生子药’,我看等哪天下雨不上工,真要让东秀姐好好给大家伙儿上一课,从科学的角度讲讲生儿生女是由什么决定的。”

落后愚昧就是原罪。

刘满仓把人们都送出家门,又额外向姚东秀道谢,“今天多亏了你,嫂子,明天还要麻烦你和金龙哥带大妮去卫生所输液,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

他局促的搓着手。

姚东秀倒也不在意,她又不是为了被人感谢才救人的,“没事,等你媳妇醒了,让她多喝水,这样能加快有毒物质的排出。”

刘满仓连连应声,他又看到钟颖,连忙说,“还要谢谢颖妮儿。”

曾经他也听李钢时把钟颖的所作所为当笑话,但现在,刘满仓真的在心中庆幸,还好钟颖坚持,生产队里有个女大夫是好事。今天要换做是聂金龙过来救人,他怕是会站在范大妮床边畏手畏脚、碰都不敢多碰,更不用说是解扣子保持呼吸通畅、喂蛋清解毒了。

刘满仓把人都送走,又不停歇的去照看孩子们了。

离开刘满仓家,人们一边还在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边走到各自家门口分别,越往村口走,路上的人越少,最后就只剩下李明、刘红艳老两口和李刚时、田梅夫妻俩,还有钟颖五人,嗯,再加上一鬼。

月亮高悬,刘红艳唏嘘,“都是为了儿子惹出来的祸端……”

李钢时没吭声,心中暗暗庆幸他是有儿子的,没有这种烦恼。

田梅也没说话,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

李明沉思,“颖妮儿说得对,确实要给社员们好好上一课,从科学的角度讲讲,以免将来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颖妮儿,这事你要记得办。”

钟颖像上课走神被突然点到名字一样,“啊,好的。”

老少两队夫妻回了李家房子,钟颖则是回了隔壁自己的家。

“你在想什么?”李霖时问着,细细观察钟颖的神色,“你看着好像不太高兴,因为今天这件事?”

钟颖没进屋子,只在院子里的一块晾萝卜干的青石板上坐下,闷闷的嗯了一声。

她看着她们像活在沼泽地里,苦苦挣扎着生存。

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有迹可循,只是钟颖一心躺平,没有去深思。

大伯娘为什么执着于看到钟妮嫁人才愿意离开,因为女人的命运全系于男人身上,像她所嫁非人,一辈子都毁了;

李长贵因为是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被过度的看护而失去喘息的空间,困死在了村子里;

聂金龙不用做什么就能获得一个医疗培训的机会,而同样的机会对于姚东秀而言,却要首先解决家庭、孩子等种种问题;

范大妮为了能生儿子,去喝那劳什子的“生子药”,险些把自己的命搭上……

种种事情,归根究底还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重男轻女,现在是个男权当道的社会。

男人掌握绝大多数的话语权,打个比方,就拿同甘生产队来说,在这个缩小版的社会圈子里,生产队长是男人,仓库保管员是男人,掌握社员命根的记分员也一直以来都是男性,在钟颖当上妇女队长之前,只有饲养员是女性,而聂金凤能管的也只是生产队里的四头牛、九头猪。

就连钟颖这个妇女队长,听上去也算是个队长,但说话只在妇女中管用。

这仿佛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女性即使能够进入管理层,也大多任职一些边缘、辅助性的职位。

权柄仍掌握在男人手里,所以这个社会重男轻女。

自古至今的男权统治让绝大多数女人“认了命”,自牙牙学语时就在接受这种规训,默认男人的份量就是比女人重。

但钟颖见过未来,各行各业的女性先驱不断力争上游,增加女人的权重,历时几十年,才让这性别的天平在现代时终于勉强平衡。

钟颖想得出神,喃喃道,“既然总要有人来做……”

有什么东西像火星点子一般在她心中亮起。

“为什么我不去做?从现在开始……”

钟颖扪心自问。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个道理她明明知道的。

李霖时没听懂她是在说x什么,“做什么?”

“我要……”钟颖直直看向他,飘忽的语气慢慢变得坚定,“我要你没能坐到的那个位置。”

钟颖面容平静,野心锐气自她眼中骤然迸发。

昙花盛开是美,月光下利剑出鞘同样是一种令人神魂颤动、为之折服的美。

李霖时看着钟颖,无意识的喉结滚动,他也不能幸免,即便他已经爱她,但仍再一次为她倾倒。

钟颖第一次对权力不是厌恶,而是生出一种渴望。

“我要做生产队的队长。”她说——

作者有话说:钟颖:我不做妇女队长了,我要做队长!

第60章 优势

钟颖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她是认真的把“成为同甘生产队下一任队长”放进了自己的人生规划里。

一个女性掌权者,不用多说都可以想象到其代表的意义和带来的影响,就像钟颖可以预见生产队里能够有一名女赤脚大夫会有多少好处。

就算影响也许有限,说不准只能影响一个村子的人们,但同甘生产队有钟颖,其他生产队也迟早会有别的女性站起来,一个又一个的蚂蚁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才能够撼动大树。

打破性别壁垒,从来就不是个人英雌主义的凯歌,而是“她们”一同努力挣出的半边蓝天。

钟颖细细盘算着成为同甘生产队的下一任队长这事。

首先,现任生产队队长李明今年五十四岁,这个年纪的现代人会戏谑的调侃一句自己半截入土,但放在当下,六十九岁的三姑婆可是同甘生产队上最长寿的人,说得地狱一些,李明其实可以说是三分之二入土。

所以李明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算是步入老年,就像之前社员选举会上范五推辞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想再当记分员一样,李明或早或晚也会从生产队队长的这个位置上退下来的,衰老是人类无法自然法则。

“狮王”已老,继任者会是谁呢?

钟颖脑海中将生产队的社员们一个个考虑过后,如麦子过筛,最后只留下了一个人选——李钢时。

虽然在钟颖看来,李钢时傲慢(瞧不起女人)、虚伪(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固化(墨守陈规、不喜改动),但是,如果李明退下来,生产队的社员们大概率会投票给李钢时,让他成为新一任队长。

李钢时的优势和他身上的缺点一样的明显。

他是李明的儿子,而李明作为同甘生产队队长这么些年尽职尽责,民众对他的信任度很高,天然的,这份好感会转移到李钢时身上;

生产队人们的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也就年轻一代因为李明组建起了村小上过几天学,而李钢时,生长在一个重教育的家庭,他是读完了初中的,属于生产队里文化比较高的人;

第三,他是男的。

最后一点虽然简短,但钟颖换位想想,假设她与李钢时前两条优势条件一模一样,但真要是站在1v1的选举台上,社员们还是八成会把票投给李钢时,就因为他是男的,这是当下社会思想赋予他的加成。

当然,李钢时并不是一直都是这么有优势。

就在李霖时作为返乡知识青年回来后。

李明的儿子,李霖时也是;读过书有文化,李霖时也读过,他还读完了大学;男的,巧了,李霖时也是。

也不怪那段时间生产队的人们纷纷将李钢时抛之脑后,视李霖时为新的接班人。

接班人把手盖到钟颖的眼睛上,李霖时能清晰感受到薄薄一层眼皮下滴溜转的眼珠子,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还不睡吗?都这个时间了,再不睡明天一大早你还能起得来去上工吗?”

李霖时现在这副鬼样是不需要睡觉,可钟颖需要,并且她还喜欢早上赖床,李霖时已经可以预见明天早上叫钟颖起床会是怎样的困难程度。

钟颖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相对,睁开的眼睛比月亮还要灼灼。

虽然这么想有些缺德,但钟颖却在这一刻和李钢时有了同样的感触,她用看狗都深情的目光看着李霖时,“还好你死了。”

李霖时更无奈了,不用钟颖再次强调,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了。

他不会再患得患失与活人比较,也不会再动什么借尸还魂、抢别人身体的念头,李霖时在路上看到那些年轻男人,现在都是心如止水,因为他有别人都没有的优势——只有他是死的。

“好,我知道了,”李霖时又伸手强势的捂住钟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无可奈何的哄人,“睡觉吧。”

钟颖顺从的闭上眼睛,大脑皮层依旧活跃。

如果说李钢时是她成为生产队队长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那李霖时就是拦路虎。

石头尚能搬动,老虎什么的,钟颖还没厉害到能做武松。

李霖时可是被生产队众人誉为“飞回来的金凤凰”,他个人光芒太盛,直接杀了比赛。

不过就如李钢时庆幸的那样,这样强有力的对手已经下桌,对于钟颖而言,她对上李钢时,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李钢时是李明的儿子,钟颖还是半个闺女咧,女婿是半个儿、儿媳就不算了?四舍五入约等于钟颖就是李队长的闺女;

读过书这点,钟颖正经研究生毕业,她自认文化水平在整个生产队她排第一、没人能排第二,虽然从表面来看她只不过是村小学历,但这也是有文化啊;

最后,李钢时是男人,钟颖也……哦,她不是。

钟颖开始苦苦思索起第三条的应对方法,无屌之争对她来说非常不利,甚至这点会成为决定性因素,没办法,在这个年代、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屌即高贵。

半晌后,钟颖才想出了一招——“利”。

古人有云,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要让生产队的社员们不因为李钢时是个男的就把选票都投给他,那么钟颖就要拿出更能打动他们的东西,而利益带来的实打实的好处,大多数时候能战胜一切,包括不平衡的性别天平。

对于农民来说,什么是他们最实打实的利益呢——是地里的收成。

钟颖一个翻身压到李霖时身上,双眸晶亮,“我来实现你的理想吧!”

——

过了立夏,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李明叫停了田间的劳作,让社员们去树荫下短暂的歇口气。

虽然就能休息十来分钟,钟颖还是从身上小立领短袖对襟衫的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争分夺秒的看了起来。

李明走过来一瞧,怪不得他觉得眼熟,还真是他小儿子的笔记本。

“学习呐?”李明对着钟颖露出和善的微笑。

钟颖闻声抬眸,点了点头。

李明心中欣慰,一脸“孩子长大了、终于知道自己上进了”的表情,他一向严肃冷硬的面孔更加柔和,“能看懂吗?”

虽然这么问,但李明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小儿子死后,留下的那些书、笔记本,他和老大、老二都看过,毕竟小儿子学的是农业机械化,要是能给生产带来些助力也是好的,但他们都看得一知半解、脑袋发晕。

钟颖又点了点头。

其实让钟颖自己看,她也只能从笔记本里看出个李霖时字写得不错、画的机械结构图有着一种别样的工业美……她毕竟是个美术生,当年文理分科还是选的文。

但钟颖有“外挂”——专业老师一对一精心辅导。

李明眼中,钟颖安安静静地看笔记;

实际上,李霖时就站在钟颖旁边,一页页的给她讲,“深耕犁,是在七寸犁或八寸犁的犁头后面加装不同形式的松土铲。在耕地时,前犁头翻土,后面的松土铲跟着在前犁头耕过的沟里加深一层,只松土、不翻土。这样的好处是,一般能达到33-50公分的耕深……”

钟颖努力在各个名词和数字之间保持清醒,虽然她已经听得有点晕了。

李霖时虚指着笔记本上画的示意图,“这是弯柱式双层深耕犁,在八寸犁上加装了一个用扁铁制成的弯形铲柱,扁铁尺寸为长100公分、宽5.5公分、厚1.5公分。在弯形铲柱的x下端安装一个锄形15公分宽的锄铲,卡在调节齿板上……”

他一边说,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移动,细致的告诉钟颖每一部分对应的位置,只是一扭头,李霖时便停住了声音。

“还能学吗?”李霖时看着双目无神的钟颖,有些担忧。

钟颖算一算,上一次上数学课还是高中的时候,她大学读的是美术学院,除了专业课就只剩下英语、政治这两门文化课,谁能想到穿越后还会感受理工科统治的恐惧啊!

但……

钟颖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像鼓足勇气扎进水中一般,一头扎进了学海中。

她能学!农民的利益是地里的收成,而改良的农具能提高生产效率,决定了她能否拉拢民心、成为下一任队长的候选人!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了学!谁也不能阻挡她的队长路!

李明看钟颖这样用功,悄悄走开不再打扰她,像万千家长一样:孩子知道学习就行,别管能不能学会、能不能学好,有这样的劲头就要鼓励!要支持!

就这样,钟颖开始了“上工—抽空学习—上工—回家学习”的生活,一边进行体力劳作、一边进行脑力劳动,比她现代时还要“卷”。

“早知道当年选专业不应该选游戏,应该选工业设计的,好歹沾点边……”钟颖扶着沉甸甸装了一脑袋知识的头,扶额叹息道。

这一个多礼拜,钟颖只觉重新认识了李霖时,不愧是同甘生产队全村的希望,他返乡回来确实带着学成的本事,可惜一身抱负还没付诸实践就遭了落水的劫难。

钟颖也深刻认识到了,话,上下嘴皮子一翻,说得轻巧,做起来难。

她来实现李霖时的理想?

虽然这是她为了自己能做生产队队长说来好听的话,但实践起来真的难,钟颖几次想要放弃,全靠意志力劝学。

她现在就像曾经的杨知青,不是那块料但硬是这么干,做自己不擅长的事,痛苦,忒痛苦!

钟颖无力的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静止了好几分钟,突然一个咸鱼打挺,“这样不行!”

她看向李霖时,“我要定几个奖励机制,把每一部分内容分划成一个关卡,学会就是通关,通关后会有通关奖励……”

游戏钓着玩家肝日常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奖励啊!

学习太苦,她要给自己找点甜头。

钟颖不愧是曾经做游戏的,把游戏的那一套引进学习中,干涸的精神一下子重新亢奋起来。

李霖时听着附和的点点头,这样也好,然后就听钟颖继续说。

“学完畜力牵引机部分,奖励我枕在你的腹肌上睡觉,浴巾装的那种。”

“学完改良播种犁,奖励捏胸肌,我好奇是软还是硬的很久了。”

“学完刺磙子和活动耙,奖励亲手摸索研究背肌的肌肉走向。”

钟颖把笔记本的纸页翻得簌簌作响,越说越兴奋。

“双轮犁改装收割机,奖励独享男喘一段……”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霖时恼羞成怒的一把捂住钟颖的嘴,照她这么说下去,他都要被扒光了、翻来覆去被她这样那样!——

作者有话说:钟大黄丫头颖:学累了搞个男鬼玩玩!

关于农具部分的专业内容来自《我国农具的创造、改良及其综合利用》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