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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颖还没走到村口,看见她的生产队众人就纷纷放下田里的活儿迎了过来。

李明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关切的急急问道,“怎么样?订到了吗?”

“过几日县供销社的采购员会去临省的农机厂下单采购,说是让我十天后再过去一趟,到时给我个答复,要是订到了再和我确认到货的时间,还得找公社借辆拖拉机把机器拉回来。”钟颖回答道。

仔细听着的人们立刻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县城的采购员什么买不到,肯定能订到我们要的水轮机。”

李明也跟着笑起来,只是他注意到钟颖似乎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顾虑着在场其他人,最后闭上了嘴。

“好了,地里的任务也都完成的差不多了,今天早收工,都回去歇着吧,该做完饭的回去做饭,明天早上记得是去工地上工。”李明不动声色的挥散周围的人。

钟颖被她娘邓霞拉着转了一圈,检查过没有缺胳膊少腿、哪儿都好好的才放过她。

“明天来家里吃饭啊。”钟老爹叮嘱道,还想和闺女说说话。

钟颖应了一声,才跟着李家人离开。

等回了李家,钟颖就把李柔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刘红艳抹着眼泪,“这孩子……我只知道这些年她怀胎不易,总是莫名就流了,不知道原来平时的日子也这么难过。”

李荣时气愤的攥紧了拳头,“我和爹过去送粮食的时候看到的他们可不是这幅嘴脸!”

钟颖耸耸肩,“估计也是看轻我,懒得在我面前装样子吧。”

李明又点燃了旱烟,闷声抽着。

李荣时啐骂了钱海申一句,“个王八犊子,当初话说得好听,是他要娶我妹妹的,又不是我妹非要攀他那高枝,柔妮儿要是不嫁给他,十里八乡的好青年还不是任她挑!”

李荣时越说越气,“我明天就去县城给柔妮儿撑腰!”

“你别冲动。”李钢时拦了一下弟弟。

李荣时转而怒瞪着他,“好好的闺女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兄弟不给她出头,谁给她出头?你个怂货不敢往前冲,就别来拦着我!”

李钢时的火气也上来了,“我让你别冲动还有错了?你过去能干什么?过去闹一通吗?把柔妮儿和倩倩带回来吗?可就算带回来又能有什么用,妹夫总要再接她们回去,你过去闹一通反而会让妹妹回去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你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的,最后什么都不做就是好的了?”李荣时反问,“你不知道‘欺软怕硬’这个词?你不吭声别人就以为柔妮儿家里人都是些软蛋!更会得寸进尺的欺负她!”

兄弟两个越吵越x凶,他们各自媳妇在旁边拦都拦不住。

“好了!”李明厉声打断。

李钢时这才顺着媳妇田梅的力气往旁边退了一步。

李荣时“哼”了一声,扭头朝向聂金凤,看都不想再看这个大哥一眼。

李明想了想,对钟颖说,“颖妮儿你下回再去县城的时候和你姐再好好谈谈,看看她是怎么想的。要是她想回来住些日子,我就让老二过去接她们娘俩。”

李荣时立时更加大声的“哼”了一声,得意的瞥了一眼李钢时。

李明立刻瞪了二儿子一眼,“让你去接,没让你过去闹事!”

李荣时不情不愿的只能老实听着,“哦。”

——

钟颖第二趟进城,路上只有一个被街边雨篷积水浇了满头的小混混、一个被车子溅起的泥水弄脏衣服的跟踪变态、一个被推了一把摔倒的扒手,李霖时战绩加三,这一路上有三个自觉倒霉的受害人。

钟颖只是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没办法,不是他们受害,她就要受害了。

这一次钟颖没带粮食,下了车就直接先去了县城供销社。

“没有?”钟颖没想到这一趟会先是一个晴天霹雳劈下来。

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的主任特意出来和钟颖说的,“没办法啊,小同志,你要的水轮机我们的采购员去邻省农机厂问了,没有现成的机器了。各地都有生产队在建小水电,用的还都是一种型号的水轮机,农机厂的生产任务都排到明年五、六月份了。你看看能等吗?能等的话大概六、七个月后能交货。”

钟颖秀眉紧簇,这不是两三个月,而是半年多,等的时间太长了,她很难一个人立马做决定,至少要回去和生产队的众人、和俞静、和知青们再一起商量一下。

“我回去再问问吧。”钟颖犹豫的说。

那主任也不意外,“行,但你可要尽快,越晚估计排的越后面。”

钟颖心情沉重的离开供销社,朝李柔家走去。

这回李柔一听到敲门声,没有再问是谁,就直接敞开了房门,钟颖上回离开前和她说过十天后会再过来的事。

只是李柔看着钟颖的表情,脸上高兴的神色褪去,她猜到了什么,“怎么了?机器没订上?”

钟颖瘪着嘴点点头,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糟糕了,要大半年才能交货。”

李柔吃了一惊,“要等这么久!先进来吧,今天家里人休息,我早点做饭。”

水轮机的事情没成,钟颖没忘记自己这次来县城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早早吃完晚饭,钟颖帮着李柔收拾了餐桌,她的目光掠过坐在客厅的“大爷”三人,又落回到李柔身上。

“姐,我最近总觉得肝火旺、夜里睡不好觉,县城有没有什么可以抓药的地方,我想喝点什么药调理一下。”钟颖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

李柔心里疑惑,她听说过二嫂娘家大哥大嫂去公社医疗培训班学习的事情,钟颖要是有哪儿不舒服的,现在在生产队上就能治了,怎么还要在县城抓药?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李柔猜,颖妮儿可能是有话想和她单独说。

李柔应下,“那我带你去中药铺看看。”

她擦干手上的水,和钟颖一样穿上外套。

“我带颖妮儿去找中药铺的周老头看看。”李柔对钱家人说了一声。

他们其实早就听到钟颖和李柔的对话了,毕竟家里就这么大点的四方地。

“行。”钱海申点了点头。

钟颖和李柔出来,两人站在筒子楼楼下就没再往外走了。

“爹让我来问问你,姐你想回生产队住一段时间吗?”钟颖说,“你要是想的话,就让二哥明天来接你。”

李柔明白这话的意思,她二哥来接她回娘家的行为实质上是对钱家表示一种不满,是一种示威。

钟颖搓了搓胳膊,李霖时看到后默默站到风口,凝实身体,挡住呼呼直吹的冷风。

“姐,你是怎么想的呢?”钟颖问道,“他们钱家人这些日子还是那样子对你吗?”

“……嗯。”李柔点了下头,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中。

她怎么想的?李柔这些日子其实一直在想。

其实结婚前好感暗生的时候也是有过甜如蜜的日子的,只是结了婚之后,慢慢的就变了。婆婆越来越挑剔、刻薄,公公冷漠、瞧不起人,丈夫的安慰并没有让她得到多少慰藉,反而是越来越畏缩惶恐……

可李柔仔细想过自己这几年,就像钟颖说的,她自认没有任何错处。

这段婚姻越过,越像是发烂发臭的猪肉,吃下去难受,吐出来又觉得难以割舍。

李柔把脸埋进自己双手的手掌之中,苦恼的想着。

钟颖看着面前瘦削的女人,猜测她拱起的脊背上会不会长出一双“翅膀”。

李柔长长的吐出一口白色雾气,抬起脸来,强笑着对钟颖说,“算了,太麻烦二哥了。反正这些年来日子都是这么过来了,除了没得过什么好脸色,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大问题。”

她还是不想家里人为她操心。

钟颖失望,两件事她都没做成。

但钟颖实在是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李柔必须自己“醒过来”,她必须自救。

钟颖只能做最后的努力,“有时候打破困境需要一点勇气,从钱家人精神控制的围城中走出来,不只是停止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的怀疑自己,还要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行,姐,你想过出去工作吗?”

“嗯,我这些日子已经在打听附近工厂有没有招工指标了,”李柔说起这个,心情变好了些,“我识字,手脚勤快、又能吃苦,我觉得争取一下说不定就能录用了,到时候户粮关系可以转到单位上去,就不用家里总给我送粮食了,倩倩也可以跟着我‘农转非’。”

钟颖稍稍松了一口气,好歹事情没有变得特别差不是吗?

“我觉得能行,”钟颖鼓励道,“不止你说的那些,我觉得姐还很聪明。”

钟颖不是刻意的吹捧,而是真情实感这样觉得,有多少女人一辈子都转不过来的弯,李柔短短一两个星期就想通了,并且几次在钟颖说清楚前就猜到了水轮机没订上、她想要单独谈话的事情。

李家兄弟姐妹四个,没有一个傻的。

李钢时小聪明小心思不断,全用来盘算接班做生产队队长的事了;李荣时专注在自己小家,满足于平淡生活的小确幸,怎么不算一种大智慧呢;李柔陷在婚姻的窘境中,还能想到打听招工指标;李霖时更不用说,他的大学文凭已经是非常强有力的证明了。

钟颖和李柔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一起往回走,重新进了筒子楼。

而楼上,钱家的房子里。

钱海申看李柔离开了,把女儿哄睡着抱进房间里,他也借着李柔不在的这个机会和他妈谈话,“您稍微收敛一些吧,也别太过分,小柔要不是个农村的,能任劳任怨操持这么多年家务活?能这么忍气吞声容忍您的坏脾气?”

钱母不忿,“你就是看她长得漂亮!”

钱父替儿子说了句话,“反正都是要找个农村的,海申挑个漂亮的又怎么了?”

钱母又对准钱父,“你们男人都这德行!我呸!”

钱父皱眉,“说儿子的事,你和我吵吵什么?”

老两口争吵起来,于是没人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

钱海申在中间调解着,“好了,妈,总之,你稍微把握一下度,既然当初看中了农村女孩好拿捏,就别老是揪着出身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问题的是我,所以小柔才老是怀上没几个月就自然胎停了。”

“妈你忍一忍,好歹等大孙子出生吧,既然倩倩能出生,那么早晚我会有儿子的。”钱海申哄着他妈,“小柔长得漂亮也不是没有好处,我长得一般,但你未来大孙子肯定能有个好长相。”

钱母勉为其难,“行吧——”

“行什么行!”

钟颖厉喝一声,“我们都亲耳听到了,好你这个胖海参!原来是你作为男人不行,才想要找个好拿捏的农村女孩做媳妇,让她那么辛苦的怀孕、给你家生儿子!”

李柔惨白着一张脸,黑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钱海申,“原来我总是流产是因为你有问题?那你还任由你爸妈来指责我?弄得我一直心有愧疚,更加尽心尽力的承担家务活儿……”

钱海申没想到她们两人会这么快回来,李柔不是要带她弟妹x去三条街以外的中药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听我说,小柔,”钱海申慌忙的想要编纂理由解释,“我刚刚说的都——”

李柔打断他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有问题?”

钱海申刚要摇头,就听李柔继续说。

“你要是说不是,明天我们就去医院,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李柔眼含泪水,却仍死死盯着丈夫,这是她心中最耿耿于怀的一个疙瘩。

几次怀孕都没能留住,唯一生下的女儿钱倩其实身体也是纤弱,李柔一直备受公婆的指责,她也以为是自己的原因,觉得自己愧对女儿,愧对那些都没能来到世间的孩子们。

钱海申僵住了。

李柔嘲讽的笑出了声,她的婚姻原来始于别有目的,是一个故意针对的圈套,她这几年的默默容忍不过是一个笑话。

李柔心灰意冷,“我明天就带着倩倩回娘家。”

钱海申立刻伸手去拉她,“你回去干嘛?带着孩子折腾一通,我还是要去接你们,日子还是要过的,咱俩又不能离婚。”

“为什么不能!”钟颖忍不住反驳,“婚姻法没普及到你们县城吗?我们生产队上都普及了!况且你这就是骗婚!根本没在婚前说过是你有问题!”

钱海申转头愤怒的朝钟颖吼,“我们两口子的事你管什么啊!我不同意离婚,这婚就离不了!”

钱母也推搡着钟颖,“就是,让你借住,你不感恩还在这里添乱!”

李霖时脸色黑得吓人,周身阴冷的气息越来越盛,钱母只当是冬天的晚上气温低,没多想,只继续往外推钟颖,“赶紧走!别在我家住了!”

钟颖看李霖时状态不对,怕他失去理智再做出什么下辈子做畜生的事情,顾不上应对钱母,只捞了一把,抓住李霖时的胳膊。

于是钟颖就和李霖时一起被推出了钱家家门。

看着门在眼前砰的一声关上,钟颖有一瞬间脑子是懵的。

“妈你把我弟妹赶出去干嘛!你让她一个年轻姑娘大晚上的上哪儿住?”

“外头又不是没有招待所,这么有能耐还能没地方住?我这儿庙小容不下这么尊大佛!”

“小柔,小柔你听我说,就算一开始我是抱有目的接近的你,但这么些年了,咱们也有感情了,况且还有孩子……刚刚那些话只是我顺着妈的话讲,不是真心的,我也是为了能好好和你过日子……”

“倩倩被吓醒了,儿媳你还不赶紧去哄哄……”

屋子里乱糟糟的声音穿透门板传出来。

钟颖对着李霖时苦笑,“看来今晚我是要去体验一下招待所的住宿条件了。”

她说着,依旧没敢松开抓住李霖时胳膊的手,怕他直接穿过门板把里面一家三口都杀了。

虽然钟颖以前气疯了的时候也会叫嚷着“都鲨了,统统都鲨了”,但那只是气话,而死鬼现在是真的有能力将其变成现实。

钱海申还想笼络住李柔,钟颖不担心她,只自力更生的离开找今晚的住处。

天冷,大晚上的路上都没什么人了,钟颖拽着个“大冰块”,被冷风吹得吸鼻子,她嘴巴不停的和李霖时说着话,“还好我东西都装在身上,不然现在就麻烦了……讲真的,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被扫地出门,多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钟颖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看到了,看见就当她是个自言自语的疯子吧,她只是怕李霖时会像大伯娘一样,关心则乱,失去理智,一个失手杀了人,犯了鬼的禁律。

街上大多数店面都关了门,好在招待所还开着门。

前台值班的服务员拿着手里的介绍信反反复复的看,又抬起眼皮多次打量面前的人,钟颖也任由她看,毕竟她大晚上来投宿的行为是可疑了些。

“你一个人来县城购置生产资料?”那值班员再次核实确认道。

“对,我在县城有亲戚,本来也是借住她家的,”钟颖将脸上的苦笑表现出来了十分,“但刚刚我和她家人闹了点矛盾,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值班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闻言不禁同情起面前的女孩,再开口语气都变得和缓了不少,“那我给你开间单人间吧,只剩这个和多人间了,你一个姑娘家和两、三个陌生人住怕是安不下心来睡觉,单人间就是贵点,两元一晚上,身上还带着钱吗?”

钟颖连忙点头,“我刚好够的。”

她把钱都装在身上,又没有放在李柔家,自然身上不止两元钱,只是财不外漏,出门在外钟颖还是很谨慎的。

又填了一张非常详细的“会客单”,钟颖才终于得以进入一个小单人间里休息。

钟颖把房间里热水瓶里的水倒在搪瓷盆里洗了脸,安慰脸色仍然不太好看的李霖时,“明天早上,我们早些再过去一趟,如果姐还想走的话,我们就带她和倩倩走。”

既然决定明天要早起,钟颖也不再耽搁,脱了外面的夹棉袄子就上床睡觉,硬拽着僵硬的李霖时也上床和她一起躺着,把他摆弄成抱住自己的姿势,钟颖还特意压住了他的手臂当枕头,提防死鬼半夜自己去索命。

又加了一道“双重保险”,钟颖拉过床上的被子,像蚕蛹一般将自己和李霖时包裹住。

招待所是有固定的熄灯时间,在钟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后,整个房子全部陷入黑暗。

李霖时感受的到钟颖的呼吸频率渐渐变得绵长,他睁着眼睛,不断回想着。

如果明天早上他姐也像今天晚上一样,走不了怎么办?

就算能走,就像钱海申说的那样,他还会去把他姐接回去的,只要他们仍是夫妻,他姐还是只能回去。

离婚?只是听说过的字眼,李霖时还没见过有谁是能真的离婚的,钱海申不愿意离婚,既然是他有问题,那他就不可能放过李柔。

李霖时冷静的想来想去,发现婚姻有时是最牢固的保障,有时却又是最难逃离的围城,只要他姐仍在这段婚姻中,她就走不了,一辈子都走不了。

所以……

杀了钱海申,杀了他,李霖时想,这样他姐才能解脱。

李霖时在这一刻理解了当时大伯娘的所作所为,她确实是清醒的。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霖时此刻也是一样的清醒,为了让爱的人脱离苦海,他也只能走这条回不了头的路。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李霖时冷静的想,明早再去钱家,他就要杀了钱海申——

作者有话说:1935年离婚的很少,就算是十几年前,农村妇女想要离婚也很难,所以李霖时这里才会这么偏激,弟弟杀了姐夫什么的,现实也是有的。

但是!还是要通过正规途径来解决问题的!要相信国家,相信法律哇!真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这不是还有我们钟颖嘛!

第77章 疯狂

钟颖梦到带着凉意的修长手指抚过她的身体,在皮肤上留下暧昧的水痕,在接下来的吮吸含弄后又覆盖上另一种水渍。

在她难以抑制要将喘息声溢出喉咙时,有什么堵了上来,凶猛的、激烈的,几欲要将她吃下去的疯狂……最后在钟颖快要喘不过气来时才放过了她,却也并没有离开,仍不轻不重的衔咬着她的下唇。

钟颖感觉自己越来越热,睡梦中还有心思在乱想,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春梦?

就在钟颖热得想蹬被子的时候,有什么温温凉凉的东西贴到了皮肤上,钟颖忍不住喟叹一声,解了些许浮躁的热感。

很快,钟颖又梦到自己好似置身于水中,水波轻轻晃动,带着轻微推动力的水流擦过她的手臂,牵引着她抚过一片平坦的水面,接着小小的石子在手心滑过、经过河边紧实的块垒……最后被包着手掌捉住了暗暗跳动的鱼。

就在这时,她沉进了水里……不对!事实正好反过来!

钟颖这下彻底醒了。

李霖时又凑上来亲她,唇舌间含糊说着,“是手指,我的……在你手里……”

清醒后五感变得更清晰,钟颖自然能感觉到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还有毫无隔阂紧贴着的皮肤——她睡觉前明明还衣着齐整的,现在全被解开褪去了!

他又发的哪门子疯?

钟颖想要问李霖时,可被狂风暴雨般掀起的浪潮不断推高,令她除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再说不出什么其他字眼。

太超过了,宛如世界末日降临前的最后狂欢x,不遗余力的抵死缠绵。

钟颖在潮汐般的愉悦中止不住的颤抖,握住他的那只手早已松开,李霖时也没去管自己的状况,只是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整个包住,没让一滴液体流出。

“你……”钟颖刚要从失神中走出,倏地瞳孔一缩,惊诧不已的猛地看向李霖时。

李霖时又用另一只手牵着钟颖的手来摸自己,在她的唇角、脸颊、耳后落下一连串的吻,低声呢喃,“你仔细摸摸看,有没有感觉到形状是一模一样的……”

钟颖说不出话来。

李霖时对水的操控能力居然恐怖到了如此境界,无形的水在他股掌间的掌控中变成了有形。

她情难自已的手上用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抓握动作。

李霖时被钟颖这么一个握紧,难受的溢出一声暗哑的喘。

四面升起的水幕墙就像一个水做的盖罩似的,利用水的隔音特质,将所有的声音关在里面,只有身处其中的彼此能够听见。

许久后,痉挛仿佛讯号,似有一道白光在脑海中炸开,钟颖眼无焦点的看着虚空,胸腔起伏不断。

不知何时钻进被子里面的李霖时重新冒出了头,俯身压了上来,唇上的水痕令他面容更显潋滟旖丽,仿若一个刚吸食了活人阳气的艳鬼,可实际上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的放进去过,怕的就是真的吸了钟颖的阳气或是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钟颖慢慢回过神来,目光聚拢,看着他,心变得有些软。

李霖时轻笑着去拉钟颖的手,放在他的左胸口上。

手掌下那块皮肤诡异的多了些温度,不像是他的体温,更接近于她的体温。

“摸到了吗?”李霖时笑容加深,却带着些莫名的偏执诡谲,“我把咽下去的水封存在了这里,就像是我又重新有了心脏……炙热的、你的温度……”

咽下去的水?

钟颖沉默半晌,不会是她刚刚喷出来的——

她常常觉得李霖时过于变态,以至于不断刷新她的认知下限。

钟颖摊开的手掌合拢,下了狠劲儿的掐住李霖时胸膛上的支点用力一拧。

“给我散掉,立刻马上。”钟颖面无表情地说。

李霖时静静看着她,最后只能让胸腔中的那团液体四散开,如泥牛入海般重归大自然的水循环中。

钟颖这才收了手,“说吧,你又想岔了什么?”

她都摸出规律来了,李霖时只要一发疯,必然是他又胡思乱想了什么,而且还非常严重,钟颖十分确认这一点,因为她刚刚几乎差点儿被他“玩死”。

李霖时长臂一伸,在被子里摸索着随便捞起一件衣服包住钟颖,看到露出的那一抹颜色才发现是他的,柔软的浅黄色毛衣开衫衬得她还没褪去红晕的脸庞如迎春花一般美丽,刚刚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他无法隐瞒也不可能对她说谎。

“等早上过去,我要去杀了钱海申。”李霖时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把钟颖脖子上歪斜的小木牌拨回到正中,阴恻恻的声音有种阎王要人三更死的既视感。

钟颖一惊,立刻从层层叠叠的保暖裹挟中伸出光洁的手臂,抱住李霖时的脖子。

“你放心,”李霖时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我杀了他也不会去投畜生道的,我会继续陪着你。”

他侧头亲吻在钟颖脸上,“你会一直记得我的对吗?”

李霖时已经想好了,他要选择大伯娘当初没有选的那个选项,姐姐和钟颖他都要,即便这样做的下场是他会在钟颖死后因为失去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而灰飞烟灭……

李霖时紧紧抱住钟颖,“我必须要这么做,只有杀了钱海申,我姐才能解脱。”

钟颖也用力抱着他的脖子,像是按住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凶猛野兽。这鬼的杀伤力她可是切身体会过的,当初钟颖几次三番的差点儿被他掐死、淹死。

“不至于,不至于,还没到完全没有办法、只能要你出手的地步。你是玉石,碰他们那些石头干嘛?”钟颖慌忙的顺毛捋,不停摸着李霖时的后颈安抚着,“你姐,不,咱姐要想从现在这个婚姻的窘境中脱身,不是还有离婚这个办法吗?”

“离不了,钱海申不愿意离。”李霖时被钟颖按进她的颈窝里,因此声音变得有些瓮声瓮气。

“只要姐想离,我就有办法,管他愿不愿意的。”钟颖信誓旦旦的说,“你是不是忘记我现在还是生产队上的妇女队长这件事了?”

钟颖继续提示,“姐的户粮关系可是还在咱们队上。”

李霖时要撑起身子,钟颖感觉他似乎是平静些了,便收了些力气,不再死死抱住他。

“维护生产队上妇女的权益,是我这个妇女队长的职责。”钟颖看向李霖时,“当个人力量微弱,难以抗衡的时候,要善用‘组织对抗组织’,我管钱海申愿不愿意离婚,我直接找他们县城妇联的人谈。”

“我要把两个组织拉上谈判桌。”

李霖时直直的凝望着钟颖。

半晌后,他一个泄力,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钟颖身上,就像他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也是同样的沉重。

钟颖知道李霖时这是放下杀心了,即使这样被沉沉压着她也是松了一口气,有心思闲聊起来,“我算是终于感觉到我谈的是‘姐弟恋’了。”

李霖时气场太足,再加上自己身体年龄比他小,钟颖总没有什么“姐弟恋”的实感。

“不对,我现在身体年龄是不是也比你大了?”钟颖问他,“你是四月几号出生的?”

李霖时抿了下唇,还是如实回答,“二十六。”

“我是十四。”钟颖现在的生日与现代时的是同一天,都是四月十四,按照身体年龄她今年是二十二岁,李霖时死时也是二十二岁,但他是六月死的,而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

李霖时的时间已经停止了,但钟颖的时间还在继续累积,所以怎么算钟颖现在都是比他大的了。

钟颖像摸小孩脑袋一样慈爱的摸了摸李霖时的头,“年轻人啊,没经历过多少事,所以才会遇到点事就觉得这是天大的事情了,解决不了就喊打喊杀的。”

“像姐这样上两年班、经历过社会毒打,就能知道不论什么事总会有解决办法的。”钟颖说完大道理,突然发现了什么,忍不住骄傲的挺起胸膛,“原来我就是‘引导型恋人’。”

李霖时目光幽深,“……懂了。”

他再次钻进被子里,向下含住那颗红樱桃,一口吃进嘴里。

钟颖惊叫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死鬼故意曲解她挺胸的动作!

——

李柔从女儿房间里走出,客厅还残留着昨夜那场家庭纷争的混乱痕迹,她视若无睹,绕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径自走到窗前。

窗外是渐渐变明的天空,升起的太阳将晨晖照在李柔的脸上,她抱臂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又缓缓面朝东方跪了下来。

李柔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了含泪的眼睛,心中想的是同甘生产队后山神庙里的那尊山神娘娘泥塑像。

如果山神真的存在,请把她带回家吧。

这里不是她的家,那些人也不是她的家人。

一行清泪自她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李柔在心中默默祈求着,假如山神有灵,请把她带回同甘村吧……

“姐!姐,是我——”

钟颖压低了声音喊着,她踮着脚扒在钱家大门上,透过门板上沿的小窗户向内看,那纤瘦的背影一看就是李柔。

李柔心里一惊,快速擦了眼泪起身走到门边,连声问道,“颖妮儿,你昨天晚上在哪儿睡的?你没事吧?他们把门锁上了,又把我的钥匙抢走,不让我去找你。”

“我没事,在招待所住了一晚。”钟颖说完,只问了李柔两个问题,“姐你想回生产队吗?你想不想离婚?”

李柔迫不及待的说,“我想,我想!”

“我想回去,我想离婚。”李柔隔着门板对钟颖说道,“我算是彻底看清这些人的嘴脸了,他们就是想把我当成试验田,看看钱海申这样的差种子能不能种出果子来!”

李柔压低的声音中满是讥讽。

门外,钟颖和李霖时对视一眼,俱是松了口气,还好李柔本人就有足够坚定的想要离开的想法。

“那就好,姐,我带你走。”钟颖说,“我帮你。”

李柔为难,“可我现在没有钥匙,打不开门……”

钟颖端详了一下门上的锁头,是老式的机械锁芯,“没事,这种锁我能打开。”

她x抬手从自己头发上取下一根黑色一字夹,信心满满的插进锁芯里——

钟颖捅了又捅,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吧嗒一下锁就打开了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尴尬了……

钟颖望向李霖时:我以为这样能开锁的。

“我来试试。”李霖时说。

钟颖退开一步,李霖时上前,先是把插在锁芯里的黑色发夹还给她,接着换作一股细细的水流注入进去。

他垂眸,细细感受着这股如他的触手般伸进去的水流碰触过的地方,水流汇入锁芯中微小的齿轮凹槽内,凝结,带动机械锁芯转动,锁舌立即缩了回去,门打开了。

李柔惊讶的目光穿透李霖时,落到钟颖身上,“你还会开锁?”

“哈哈,”钟颖干笑一声,功劳又算到了她的头上,“技多不压身……”

李柔要走肯定是要带上女儿的,她快步走回女儿的房间叫醒钱倩,“倩倩想和妈妈走吗?我们以后和乡下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就不和爸爸、爷爷奶奶他们一起住了。”

钱倩揉了揉眼睛,懵懂的点点头,“好,爷爷奶奶也不喜欢我,他们说我本来应该叫‘钱欠’的,是小讨债鬼……”

李柔闻言,咬紧了牙关,心肠更加硬了下来,手上一个用力把女儿从床上抱了起来。

半晌后,钟颖伸手接过李柔收拾好的行李包裹,李柔抱着穿着厚实的钱倩,她们一同蹑手蹑脚的离开钱家。

出了屋子两人就大步流星的加快脚步,匆匆赶去了县汽车站。

买了最早一班的车票上了车,在几个小时的颠簸后到了公社,钟颖解开锁在路边树上的自行车,又马不停蹄的载着母女两个回同甘生产队。

李柔抱着女儿的小身体,看着路上的景色越发熟悉,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感觉这一路像逃荒一样。”李柔这么说,但心里高兴极了,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比今天更疯狂了——

作者有话说:姐姐会成功离婚的!渣男极品一家子滚滚滚

第78章 一个蛋

李柔抱着女儿钱倩被她娘、大嫂、二哥二嫂簇拥着进了家门,钟颖没跟着进去,站在门口先和关切的人们说了水轮机的事情。

众人一听农机厂水轮机的生产任务要排到大半年后,一方面对建水电站的事更有信心了,因为这么些生产队都在建,农机厂都供不应求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机器等六、七个月也太久了,这不耽误事吗?

“真的要等这么久啊?那这算一算,就算拿到机器不是也撞上农忙了?”

“是啊,肯定不能为了建水电站耽误地里收麦子,这样的话水电站只能再往后拖,等农闲时候才能继续建,能来得及吗?俞知青、韩知青、杨知青几个可是只能在咱们生产队待一年……”

“那这机器到底是订还是不订?要订的话可要赶紧了,不然咱们又要往后排……”

同甘生产队的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说的全是钟颖纠结顾虑的点,这也是她当时在供销社没办法当场做出决定的原因。

俞静沉吟片刻,思索了一会儿,才出声,“订,机器还是要订的,但我们可以先做个木头水轮机暂时用着,等农机厂的做好再换上去。”

她的话一下子像定海神针一般,稳住了大家伙的心。

李明的眉头仍未解开,挂心着刚回来的闺女,只是仍站在外面主持大局,“行,那颖妮儿,明天你再跑一趟,先把机器抓紧订了。”

钟颖应了一声。

“木水轮机的事不急,等我回去先画个图纸。”俞静说道,善解人意的把当下的时间留给李家解决家务事。

俞静脑子聪明,有着七窍玲珑心,出嫁女带女儿突然回娘家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更何况是钟颖带她们回来的,要知道钟颖去县城可是去公干的,却这么突然的把李家母女带了回来,势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俞静拽了一把身旁韩砚群的胳膊,“那我们几个知青先回知青点了,木水轮机还要再研究研究。”

有她带头,其他人也不是不识趣,就连好奇得仿佛有虫子在肚子里抓挠得胡打听也跟着其他人离开了,生产队里没什么秘密,他们早晚都会知道李柔突然回家的原因的。

李明和李钢时转身匆匆进了家门。

钟颖落后一步,喊住了姚东秀,“聂大嫂子,能麻烦你个事情吗?”

姚东秀停住和婆婆胡打听一同离开的脚步。

半晌后,单独和李柔聊了一会儿的姚东秀看着这妹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柔羞窘,嗫嚅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嫂子……”

钱倩被同龄的李秀晴、李光福拉着玩,最大的李秀云一边看着弟弟光宗,一边看着其他的这几个弟弟妹妹,几个孩子脸上一片纯真快乐。

姚东秀只能是叹了口气,和李柔一同再次进了屋子。

见二人进来,屋里的人齐齐看向她们,包括钟颖,她特意拜托了姚东秀和李柔互通有无,钟海申不是自己说的他有问题吗,姚东秀学医,说不定能从李柔这个最了解他的枕边人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李柔看上去像是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姚东秀径直对上李明的目光,“唉,大队长,这可真的是……男人只有一个蛋的事情怎么会到今天才被发现……”

这就是姚东秀无言以对的原因,真相这么离谱,要是稍微了解一些,李柔在她男人脱了裤子的时候就能发现不对劲儿了,而不是被哄骗了这么多年,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但同时,姚东秀又觉得合情合理,现在女人羞于谈论这种事,谁会真的去观察打量那里,做那事的时候又都黑灯瞎火的,怕是很多女人孩子都生了不少,但仍不怎么了解自家男人的身体。

姚东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完成她的任务就及时抽身,毕竟这是李家的家务事,而且她还想赶紧回家扒了她两个儿子的裤子,这俩小子该长的都长了吧?

姚东秀离开后,李家的堂屋里陷入一片安静,众人犹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男人,一个蛋?男人不是应该有两个蛋吗?

在场的李姓男人无不在脑子里这样想着,他们从学会吃喝拉撒就知道的“常识”,怎么会让李柔被蒙在鼓里这么些年?

刘红艳心如刀割,抓着李柔的手不放,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怪我,都怪我这个当娘的当初没有把这些事情都和你讲清楚……”

李柔只用力回握住她娘的手,摇了摇头。

田梅和聂金凤暗暗心惊,没想到小姑子居然是因为这个栽了这么些年,要换做是她们……她们到现在也没关注过什么一个蛋两个蛋的。

钟颖也像方才的姚东秀一样深深的叹了口气,对着李霖时摇了摇头:咱们国家这个性教育吧……

“还是怪我。”李明沉重的说,脸上一下子显露出一种沧桑年老感。

李明思想开明又传统,既有先见之明的重视孩子们的教育,又传统的在意男女大防这种事,几个孩子都是这么被教育的,男女有别、不要乱看异性的身体,所以兄妹姐弟几个在这一方面都格外的老实保守,没一个像刘强家的丰收那样流里流气的。

没想到竟是这样反倒害了自己闺女。

李明心中满是挫败,他虽然比不上钟老二那么宠闺女,但他家里这么多小子,也是唯独就李柔一个闺女,在李明心里多少分量也是有的。

“柔妮儿,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还想和他过吗?”李明沉重的开口。

李钢时先惊讶的开口,“爹?”

什么叫“还想和他过吗”,不过难道要分开?那多丢人啊!

可没想到他妹真的是这样想的,李柔平静的说,“不过了,我想离婚。”

自打结婚后,李柔就没有多少开心的日子,仿佛每天都被指责、消极的情绪包围着。

李钢时立刻震惊扭头去看李柔,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离婚?这会成为整个生产队的谈资的!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被李柔抛出的这两个字唬了一跳。

李荣时一惊,但很快站在妹妹这边,“离,必须离!只有一个蛋的男人还要他干嘛!”

钟颖忍不住赞赏的看了二哥一眼,跟着附和,“我也支持姐离婚,那一家子都有问题,就是故意给身体有残缺的儿子骗了个媳妇!”

李明摸出身上的烟袋,叹气,“那就离吧x。”

刘红艳心疼闺女,“回家来,以后和爹娘过……”

“离婚哪有那么容易的,从没听说过谁家闺女真的离婚不过了的,”李钢时试图劝众人重新思考,“况且问题出在钱海申身上,他肯定不愿意离,离了不止说出去不好听,他也很难再找下一个——”

李钢时好险把后面“上当受骗的”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没事,姐离婚的事包我身上,”钟颖站出来说道,“我作为咱们生产队的妇女队长和他们当地的妇联交涉去。”

刘红艳泪眼婆娑的看向小儿媳,“颖妮儿……咱一家子都要谢谢你。”

李钢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家里人统一了意见,他这时候站出来反对不是做恶人吗?于是他只能又是闭上了嘴。

丢人就丢人吧,好歹拿出个大哥的样子来,李钢时搓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那柔妮儿先在家里住着吧,我让秀云、秀晴都从偏屋搬回我屋子去,腾出屋子来给你娘俩住。”

“大哥你大一家子都住一间屋也不像个样子,”李荣时说,“让妹妹跟我住去,我那儿房子刚收拾出来一间空屋子。”

一直保持沉默的田梅开口说道,“不行,那屋子你们收拾出来是预备给金凤生产用的,还是让妹妹住家里吧……”

李柔看着哥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有一瞬间又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忍一忍,不应该就这样回家给家里人填这么些麻烦……

“跟我住呗。”

钟颖说,“我那儿也有屋子空着。”

无数出嫁女忍耐糟糕的婚姻,除了观念问题,还有现实问题,她们在娘家已经没了容身之地,无处可去,于是只能忍气吞声。

钟颖这一站出来解围,众人才恍然大悟,对啊,隔壁房子先前是给李霖时盖的,现在也就只是住着钟颖一个人,李柔带着钱倩过去住正好也是和她做个伴。

飘忽的心又落到了实处,李柔看着钟颖,不住的说,“谢谢、谢谢……”

她除了说谢谢,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好。

这对于钟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只是有些犹豫的问,“我能和生产队的其他妇人说姐的事吗?让各人回去都稍微提醒着点自己闺女。”

李钢时要开口斥责,李柔自己先答应了。

“说吧,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李柔释然一笑,语气柔和,“以我为戒,可别像我这么笨了。”

这天晚上,同甘生产队的各户人家都关上门来说话,有闺女的借着说李柔的事情告诉女孩一些隐晦的男性知识,有儿子的都在自检,该长的都长齐全了吧、没长一个少一个吧?

邓霞听到吱噶的开门声,连忙推搡钟春生,“快啊,拿上蜡烛快去看看,你不去看谁去?我去看像样子吗?好歹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了!”

钟春生无法,只能拉开门出去。

钟信在茅房刚褪下裤子,被紧接着走进来的老爹吓了一跳,尿意全无,他用那副变了调的公鸭嗓说,“爹?”

一开始钟信只是以为自己和老爹只是凑巧都是同一时间上茅房,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到钟春生手里燃着的蜡烛上,心里一下子狐疑起来,什么时候上茅房点过蜡烛,这可是浪费行为。

被派来看儿子长没长全的钟老爹尴尬,但仍借着烛光仔细看了一眼,随即心放回了肚子里。他家那口子也是,听风就是雨,只有一个蛋的男人到底是少见,还是正常男人多。

另一边,李霖时被推倒在床上,灰色v领开衫里露出浅蓝色的衬衫领,齐整的还有黑色领带系着,但同色的长裤却是被人硬扒下去了半截,他逃避面对的抬手挡在眼前,却不知这样更有种任人采撷的色气。

钟颖手动遮挡,左右移动着位置,忍不住纳闷的嘀咕,“这不管是只长了哪边,看起来都怪怪的吧?那钱海申到底是只长了哪一边的?”

李霖时倏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好奇心过重的人拉到自己身上。

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勾钟颖戴在颈间的红绳,坠在其中的小木牌带着她的体温从衣服里带出,和李霖时苍白手腕上的红色头绳遥相呼应,宛如互赠的定情信物一般。

“不准想。”李霖时眼微眯,语气不善,“戴着我的牌位想别的男人那里?”

钟颖丝毫没有被吓到,只是压在李霖时胸膛上,对着他笑,“想想都不行?”

李霖时也笑了,“不行。”

第二天下午,钱海申独自一人匆匆赶来了同甘生产队,放下身段想要接李柔母女俩回去。

与此同时,钟颖和邓霞也来到了县城妇联门口。

邓霞是生活在乡下大半辈子的农村妇女,初来县城,难免有些露怯。

钟颖注意到了她娘的不自在,于是停住了脚步。

“古有上阵父子兵,”钟颖握住她娘的手,给她力量,“今有咱们娘俩,一定要让他们钱家人看看,我们同甘生产队的妇女可不是好惹的!”

邓霞的斗志蹭的一下就在双眸里燃起来了,“对!”——

作者有话说:我方派出同甘生产队超强战力X2

第79章 崩溃

钱海申找到同甘生产队去,敲了李家的门无人应。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这个时间乡下人应该都在地里,钱海申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李柔一回娘家就跟着去干农活了?还有倩倩呢?也在地里?那他肯定能把母女俩带回去,在城里生活不比在乡下干农活强一百倍?

钱海申他又辗转找去了田里,可大片的耕地里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过钱海申听到了些动静,顺着声音找过去,终于在山脚下的河边看到了忙碌着的人们,他还看到了李家众人,李柔也在其中。

钱海申刚抬手要喊人,突然一道黑影从一旁的灌木丛蹿了出来!

冲出来的大黑狗冲着钱海申极凶恶的狂吠着,他一时不察,踉跄着后退竟跌坐在了地上,这个视角看那狗更可怕了,他整个人僵住不敢乱动。

正忙着建水电站厂房的人们听到犬吠声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将钱海申的狼狈尽收眼底。

“红糖——”

李荣时立刻快步走过来,他忍不住摸了把黑色狗头,在心中赞了一句,才制止红糖的吠叫,抬头看向钱海申时脸上表情一沉,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钱海申看那些乡下人把自己当热闹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心中羞恼,于是话里也忍不住带出了些火气,“二哥,这家里养的狗?怎么不拴绳关家里?”

“这我四弟妹带过来的陪嫁狗,我可管不着。”李荣时看着眼前的人火气就噌噌的往上冒,“你没事就赶紧滚!”

钱海申连忙拉住转身要走的李荣时,“二哥,我来是要接小柔和倩倩回去的。”

李明看情况,知道一时半会儿有的掰扯了,他歉意的看向同甘生产队的其他人,“抱歉,我家这点事要耽误点时间,大家伙儿先休息一会儿吧。”

众人纷纷说没事,让李队长一家先去处理,他们不用歇,还能继续干活。

社员们也确实没休息,只是干活之余忍不住余光跟着李家人的身影往那边瞟,互相之间眉飞色舞:这就是那少了一个蛋的男人?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

钱海申看着面前除了李荣时,又走过来的老丈人、丈母娘、大哥、大嫂……一时间有些气虚,强龙难压地头蛇,他突然又没那么有底气能带李柔和倩倩回去了。

然而这些家人反倒是李柔的底气,她没有躲在爹娘或是哥嫂身后,径自走到钱海申面前,目光直视,“你来干什么?来离婚吗?”

钱海申伸手想要拉她,被李柔躲过,他有种下不来台的恼怒,强笑着,“别闹了小柔,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李柔打断他,“这里才是我的家。”

李柔知道钱海申会说哪些废话,她懒得听,直接说道,“我不会离开的,从今往后,你来我们生产队生活,咱俩就能继续过。”

钱海申立刻反驳,“那怎么能行,我又不是这里的人,人生地不熟的——”

他被李柔嘴角露出的那一抹讽笑止住了话音。

“原来你也知道啊……”李柔自嘲一笑,倒也没什么难过的情绪,更像是再次看清了一遍事实。

她心灰意冷,不x想再和钱海申说话,转身就走,还不如回去搬两块石砖。

“小柔,你听我说,我好好的放映员工作总不能丢了吧,我爸妈也还在城里,我们还是回城里生活吧……”钱海申想要追上去,被李荣时推搡在胸膛挡住。

李荣时眉眼满是不耐,“别在这儿烦我妹了,她不想和你过了,也不会再去什么城里生活。”

钱海申震惊的扫过面前几人的脸,无人反对,他们居然都同意了李柔胡来!

“婚是一定要离的,”李明作为大家长说道,“这个时间既然你从城里过来了,我那小儿媳应该也已经到城里和你们那边妇联的人在沟通了……”

钟颖确实已经站在妇联的干事们面前了,她伸出一只手,冷静又客套的说,“您好,我是朝岚县六嶂公社下同甘生产队的妇女队长,这次过来是为了我生产队上妇女社员李柔与县城的钱海申同志两人的离婚事宜。”

妇联的同志们上来就被钟颖震住了,以往她们接待的女同志哭天抢地的有、满腹委屈的也有,但这么一身气势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等她们回过神来时,已经在看钟颖塞过来的信函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女方的身份、婚姻破裂的原由以及当事人的离婚主张。

一字一句读完后,五十来岁的妇联干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这才开口找回她们的节奏,“好的,事情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其实事情还没严重的要闹离婚的地步,我们会配合帮忙调解的——”

跟着钟颖一起进门的邓霞嚷道,“不用调解,生不出娃的男人还要他干嘛?”

妇联的几名干事俱是恍惚,这话好耳熟,她们好像几天前就听到过,不过那时候的原话好像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还要她干嘛”,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的主语会换成男人……

张干事忍不住问,“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没错,我和当事人亲耳听到钱海申同志自己说的,他有问题。”钟颖微笑,“他和他父母就是故意骗婚。”

邓霞和闺女打配合,“错不了,不信你们可以把这姓钱的叫过来做检查,看看他是不是只有一个蛋!”

钱家老夫妻被叫到妇联调解,一进门就听到拔高的声音嚷嚷着什么“一个蛋”。

妇联的干事们看到两人,满脑子想的也是“一个蛋”,主要是听太多次了,有点被洗脑。

钱母脚步匆匆,看到钟颖和另一个眼生的中年农村妇女,她立刻盯着认识的钟颖,叱责道,“怎么又是你?你又来搅什么事?!”

“我来和你们谈离婚的事。”钟颖淡定的说。

钱父也忍不住皱眉,“这是我家里的家事,与你无关。”

“怎么和我无关,”钟颖笑,“一口一个‘死人’的时候,你们没想过那是我的丈夫、是你们儿媳的亲弟弟?”

一旁的人们闻言纷纷看向钱家老两口,原来是有恩怨!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话往人心窝里插刀呢!

李霖时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忍不住侧目去看钟颖。

邓霞看着这老两口眼里喷火,她可是知道这两人大晚上的把她闺女“扫地出门”的事,战斗力立刻因为怒火而飙升,“是不是因为你们两个缺德,才害得你儿子生来就不是个完整男人?少长一个蛋还来祸害好好的姑娘,不愧是一家人,都这么缺德!只有一个蛋还想要什么男娃,种子不好还怨地不好,我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都不会这么做!”

钱父钱母虽然瞧不起儿媳是个农村的,但李柔性格柔和,他们还是第一次直面农村妇女的彪悍泼辣,一口一个“不是完整男人”、“少长一个蛋”,将他们一直遮遮掩掩的事情尽数暴露人前。

钱母气得直喘气,“你、你胡说!”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一个蛋两个蛋脱裤子看看。”邓霞有恃无恐,深谙事实胜于雄辩的道理。

钟颖和她娘对视,悄悄给了邓霞一个“干得好”的眼神。

这些话要是从钟颖口中说出,反而会被钱家夫妻攻击,从钱海申的问题转移重点到指责她一个年轻寡妇说这些话像什么样子。但由她娘来说,就没这种隐患了,所以邓霞相当于是钟颖的嘴替,而且母女间有心灵感应,目前看配合得相当不错。

钱父仍要嘴硬,“我儿子今天亲自去接回娘家的媳妇了,离什么婚!而且哪有因为诬陷就要脱裤子证明自己的!”

“他接不回来人的,”钟颖指着妇联干事手里的信函,“我姐亲笔写的,她要离婚。根据《婚姻法》的离婚原则,当男女有一方坚决要求离婚的,经调解无效,需准允离婚。现在我们不接受调解,因为男方故意隐瞒自身问题、蓄意骗婚。”

钟颖又直视妇联干事,“当下是一个可怜的妇女同志最需要阶级姐妹互助的时候,你们还要为一个身有残缺的男人说话,劝和不劝分吗?”

妇联的同志们被她这么高高架起,还能说啥?

钱父见情势不妙,立刻插话,“我们家不想离婚!这些都是女方的诬陷!”

钱母也连忙接话,“是的是的,妇联同志们,你们可要站在我们这边帮忙调解一下,好好的小两口离什么婚啊!”

钟颖看向他们两人,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威胁,“伯父伯母,你们是想钱海申的秘密闹得人人皆知吗?”

说完钟颖自己先是一愣,她这话也太像恶毒女二会说的台词了。

钱父钱母被钟颖唬住几秒,但随即又是不以为然,一个农村丫头,说什么大话呢?这里可是县城,是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不是她那乡下!还想在他们的地盘放狠话威胁人,真是可笑!

第一轮交手无疾而终、不欢而散。

离开妇联后,钟颖和邓霞又去了供销社,先是把水轮机订上,接着又在糖果点心柜台买了半斤散装水果硬糖,糖票还是钟颖找俞静拿粮食换的。

邓霞看着闺女又去买了一张大白纸,回招待所裁成四小张,拿出她带来的颜料和笔就画起了画,邓霞有些搞不懂这孩子是想做什么了。

“钱家那边不同意离婚,这可怎么办?”邓霞发愁,“你还有心思画画。”

钟颖神神秘秘的摇摇手指,“这可不是一般的画。”是她要给钱海申特别制作的“物料”。

略作思考,钟颖提笔在纸上快速画出抓人眼球的标题、图画,一边张罗,“娘,你来帮我填色,这里涂红色,我们要赶在明天离开前把这几张都画完……”

——

钱海申独自一人去、独自一人回,李家人当着那些外人丝毫不给他留情面,都没有让他留下住一晚,钱海申也恼了,在镇上招待所住了一晚就匆匆回了县城。

至于钱父钱母告的状,钱海申和他爸妈一样,没把钟颖放在眼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呵,能做什么?

钱海申照常在电影管理站上下班。

几个不大的孩子嬉闹着在院子里跑着,险些撞到下班回家的钱海申和他的同事们。

“这些男孩也真是的,”钱海申拧眉,目光落到另一边跳皮筋的女孩子们身上,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钱倩,“还是女孩让人省心。”

可接着,钱海申听清女孩们蹦蹦跳跳时唱的童谣,整个人如坠冰窟。

“前加海参一个蛋,没有牙齿也要吃;差种没有果子生,鸡飞蛋打一场空……”

同事听得好笑,“这谁编得童谣,乍一听还以为说的是你呢,钱海申。”

钱海申却笑不出来,“前加海参”,可不就是钱家海申吗?!“没有牙齿”是在说他无耻!后面一句更是几乎在直接说他只有一个蛋所以生不出儿子来!

钱海申怕同事们深想就会想到他身上,连忙拽着人往前走,“小孩嘛,都是瞎唱。”

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女孩们跳累了,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塞进了嘴里,啊,生活真快乐!

钱海申虽然“做贼心虚”,但在父母的安慰下稳住了心神,不知道内情的人根本不会发散思维想到他身上,那农村丫头耍出来的花招也就这些了,不足为惧。

可没过两天,钱海申惊恐的盯着电影管理站外布告栏里张贴的那张纸,在一众电影海报中依旧突出。

“嘿,我还以为是哪部新电影的海报呢,原来是x科普画报。”同事摸着下巴,盯着上面醒目的“关爱男性,从我做起”标题,又看到下面的小字“警惕前列腺增生、关注生殖发育不良、对抗不孕不育……”,他惊叹不已,“我们男人还能有这么多需要关注的病症吗?”

钱海申慌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那张纸撕了下来,“也不知道谁乱画的,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同事没想到钱海申会有这么过激的行为,心中纳闷,只嘀咕了一句,“乱画吗?看起来挺像模像样的啊……”

两人离开后,不久就有一个胳膊上戴着红布袖章的少年人站到布告栏前,他一看,顿时气愤的说,“还真像妇联同志说的那样,有人会恶意搞破坏!阻止组织的宣传工作!”

他气鼓鼓的又重新贴上去了一张新的宣传画报。

钱海申下班时忍不住多瞄了一眼布告栏,又看到了那醒目标题的画报,他明明已经撕掉了!

这一天有多少人从布告栏前走过、停留,他们其中又有多少人听到过那首童谣?

钱海申冷汗直冒,脸色苍白,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同事们对他的指指点点……他慌不择路的又一次把那张纸撕下来,团成一团。

可第二天,他再来上班,又出现了!那张画报又张贴在了布告栏上,仿佛步步逼近的威胁!

钱海申脑海中浮现出钟颖的脸,不过浮现出的不是那漂亮的脸蛋而是阴险恶劣的神情,仿佛猫捉老鼠一般,游刃有余的戏耍着他。

怎么会?她怎么做到的?她明明只是个农村丫头!

钱海申感受到一种被统治的恐惧,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前些日子是童谣,这几天是宣传画报,过几天会不会直接变成广播通知?直接将他的遮羞布掀了?

钱海申就这样把自己想崩溃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斗不过那丫头!——

作者有话说:钟颖:只是简单的当日本人整一下。

第80章 引狼入室

李柔和钱海申在十二月的第一天正式离了婚,比预想中快了许多,虽然中间又因为财产、孩子的分割问题来回掰扯了几轮,但最终还是达成了圆满的结果。

可能只对于李柔和钱倩母女俩来说是圆满的。

李柔本来想法是她宁愿什么不要、只要孩子,还是钟颖劝她,做了这么多年保姆,该她应得的报酬还是要领一下的。

然后在钟颖的努力下,钱海申不仅被狠狠割了一笔钱,孩子也没他的份,他最后妥协的样子颇有种“赶紧送瘟神走”的崩溃。

钱海申不知道钟颖还帮他悄悄在民政部门同志们面前最后“美言”了一番,埋下的“雷”估计要等他还想再次开启一段婚姻时就会“爆炸”。

钱倩,现在应该叫李倩倩,本来户粮关系就跟着妈妈李柔落在同甘生产队上,李柔和钱海申一离婚,李明就直接给外孙女改了姓。

四岁大点的小孩子记性没那么好,再加上被大人们一哄,倩倩自此还真以为自己一直以来被人叫的都是叠字小名,她的大名就是姓李。

邓霞在上工的休息间隙和闺女凑在一起说话,她还有些遗憾钱海申“投降”太快,“不然还能再看你出几招整治整治他!”

钟颖离开县城前的一番布置让邓霞大开眼界,不住的惊叹:还能这样?

钱海申有多恨钟颖,邓霞就有多爱钟颖,瞧瞧她家姑娘,就是脑子聪明人机灵!

邓霞意犹未尽,所以才有了这些感慨。

不过,钟颖听了邓霞的话,只是奇怪的看了她娘一眼,“我没别的招了啊。”

县城到底不是钟颖现在生活的地盘,她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让孩子们唱童谣和假借妇联的名义让正义少年帮忙张贴宣传画报了。

要是这两招不管用,钟颖能想到的最后一招也就只有“拖”——钱家人不愿离婚又怎样,李柔带着孩子在同甘生产队生活,两地分居就是了。

见邓霞一脸的“我不信”,钟颖无奈,“娘你真是高看我,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哪有那么大的神通啊。”

远处李明吹了声哨,示意社员们起来继续干活了。

钟颖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站起来,不再和把她当“我家子涵”的娘聊天。

——

倩倩在同甘生产队很快乐,正逐渐从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向着“疯丫头”发展,她简直要玩疯了。

倩倩在县城时只能跟妈妈待在家里,妈妈要忙着做家务,倩倩只能乖乖的自己玩,说真的,真的很无聊。

当倩倩第一次跟着哥哥姐姐们走进生产队上的托儿所,她的呼吸都一瞬间的屏住了,好多小朋友啊!

等大人们劳作一天下工,倩倩回到姥姥姥爷家,还能和大舅家、二舅家的哥哥姐姐们继续在一起玩!

大舅家的大表姐会给倩倩编辫子、大表哥虽然讨厌但也会给她拾石子玩、年龄相仿的二表姐经常采了野花送给她;二舅家的光福表哥更是和倩倩形影不离,宛如像他们父母那样的双胞胎。

“倩倩,我要和小军哥他们去掏鸟蛋,你去吗?”李光福问。

倩倩兴奋的声音都变得高昂尖利,“我要去我要去!”

李柔看着孩子们兴奋跑远的背影,笑着摇头,嗔怪道,“看出来是心变野了,整天到处乱跑。”

钟颖在一旁安慰了一句,“倩倩这样生下来羸弱的孩子,跑一跑对她算是锻炼了,这样下去肯定能长得像小黄牛一样结实。”

李柔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并未对女儿有任何的阻拦,任由她在这山间自由生长。

“颖妮儿你有衣服要洗吗?”李柔不去管女儿,去做自己的事,“我等下去河边洗衣服,正好把你的衣服一起洗了。”

钟颖几番推脱,最后还是被李柔直接“抢走”了要洗的衣服。

李柔无比感激钟颖,不只是带她离开县城、回到从小生活的山村,还在她离婚一事上出了不少力,并且给了她和倩倩母女俩一个可以容身的落脚地。

李柔不知道能怎么报答钟颖,只能拼命的对钟颖好。

洗衣服刷碗、照料鸡窝里的三只鸡、压井水……李柔包揽了家里全部的家务活,她先前在钱家也是要做家务的,但过去哪能和现在比,她现在干劲满满、心甘情愿。

就是吧……这些事在李柔来之前大多都是李霖时在做。

钟颖还在感慨,“姐对我真是太好了,简直比我娘还惯着我。”

李霖时只是沉默,他莫名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不过很快李霖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李柔可是他的亲姐姐,从小二哥和三姐待他最亲近,他怎么能把姐姐想作成“狼”?

只是随着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间越来越长,李霖时发现,他没有感觉错。

李柔几乎已经完全替代了他,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钟颖,钟颖又是“越对她好、她越热络”的性子,两人关系越处越好。

李霖时一边理智的想,这是他亲姐,他和姐姐有什么好计较的;一边又忍不住的嫉妒,像狂风席卷的水波,汹涌、无法平静……

钟颖对此一无所知,李霖时看着像个精美绝伦的瓷人似的,她又不会读心,哪能知道他心里这些想法。

不同于李霖时的不高兴,钟颖倒是挺高兴的。

李柔对她好得简直像是钟颖的第四个妈,前三个当然是她现代时的妈、现在的娘邓霞和嫁过来后的婆婆刘红艳。

有人愿意宠着她、照顾她,钟颖当然高兴了。

而且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整天喊她“小舅妈”,像只小黄鹂一样,钟颖无聊的时候逗逗孩子逗逗狗,也是在平淡的生活中增添了几分乐趣。

寡居的弟妹、离了婚的姑姐、年幼的女童,她们这样搭伙过日子,倒成了生产队上独一份的全女家庭。

就连钟颖自己都觉得四舍五入可以这么算,只是顺口说出来被李霖时听到,又惹得他“发疯”。

李霖时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看不见、摸不着他,但不允许钟颖也这样对他视若无睹。

她不是忽视他吗?

那就好好感受一下他的存在。

涓涓细流如x锁链一般爬上纤细的脚腕,向上缠烧、收紧,身后的躯体仿佛惩戒般的降至冰点,冬日的天气本来就冷,钟颖哪里想贴上这么一个“大冰块”,忍不住的想要往前逃,却又很快被重新从背后强势笼罩。

苍白的大掌同时覆上钟颖的手,同样完完全全的盖住,修长的手指插入指缝,紧紧扣住的姿态是一种不容挣扎的占有。

冰棱一次次的叩门经过,吻仿佛雪花飘落在了光洁的皮肤上,被炙热的体温融化,热与冷结合下,化成了水。

水是宝贵的,当然最后被珍惜的舔舐,没有浪费一滴。

“颖妮儿,我烧了水,你洗澡吗?我记得你白天的时候说想洗澡来着……”

李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扬声喊着钟颖。

钟颖顿时一慌,立马眼神示意李霖时停下来。

李霖时鼻子以下被她的身体挡住,只抬眸,露出一双漆黑无光的漂亮眼睛,清泠泠的看着钟颖,却丝毫没有顾及的继续他的动作。

他为什么要停?

他又不是和钟颖正在偷情的野男人。

外面是他姐,又不是什么抓奸的正室。

李霖时想,他当然没必要退让、没必要停下来。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李柔看着没有光亮的屋子,一时不知是钟颖没有点蜡烛还是她已经睡着了,唉,没有电就这点不好,忒不方便。

不过李柔转念一想,现在水电站的厂房已经盖起来了,知青们在研究设计木制水轮机的制作,相信用不了太久,生产队家家户户就能像县城里人家那样用上电灯了,夜里再也不用摸黑。

“颖妮儿,你是已经睡下了吗?”李柔又问了一句。

钟颖努力平稳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压制住喉咙间要溢出的喘息,尽量用正常的声音回答,“嗯,我已经躺下了,姐你和倩倩洗吧,不——”

钟颖猛地收了声,好险没有露出端倪,她像是气红了脸似的狠狠瞪了捣乱的死鬼一眼,他嘴巴堵着,她可没有!

李霖时镇定的仿佛刚刚做出轻咬啃噬动作的不是他似的,只慢条斯理的继续舔着。

“不用管我了,我直接睡了。”钟颖努力把后半句平稳的说完。

门外的李柔没有任何疑心,还以为钟颖瓮声瓮气的声音是因为她快要睡着了才迷迷瞪瞪发出的。

李柔还有些愧疚扰人清梦,“行,那你睡吧,明天我再帮你烧水。”

李霖时能听到他姐离开的脚步声、接着是水流哗啦啦的声音、女童稚嫩欢快的玩水声……

李柔带着女儿洗好澡,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也才终于是停下来。

月色下,钟颖抬起被映照得宛如莹润玉石的腿,却是狠狠踹上了李霖时的肩膀。

李霖时猜到自己的恶劣行为必然要被钟颖来这么一下,他不意外,也没躲,只是顺着她的力气挺直起身。

钟颖是真的生气,“你就不怕被姐发现吗?”

李霖时凑过来,手指摩挲着被咬得殷红的唇瓣,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咫尺之间抬起眼睫,直直的看向钟颖,“我为什么要怕?”

不论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是最合情合理留在钟颖身边的那个。

况且李霖时想,他姐也确实应该发现他的存在了。

虽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不知道,但爹娘、钟颖她那一家子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再多一个他姐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莫名其妙连亲姐的醋都吃的男主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