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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幻境破灭

不知道他们经历过怎样的一场杀戮, 等长赢感到的时候,已经是残阳落西山,满地都是血红的痕迹。

看到这个场景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来迟了。哪怕她千里奔袭, 日夜兼程赶来,也还是迟了。

长赢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翻身下马, 不顾身后其他人的阻拦, 在地上一具一具的翻找了起来。

“夫人, 你放着我们来吧。”

………

长赢充耳不闻这些劝解声, 专注而执拗的在横尸遍野的地上寻找着熟悉的身影,每翻过一具尸体,看清面容之时, 她就会松一口气。

不是他。

这个也不是他。

······

还好不是他。

长赢一路翻找, 终于走到长亭之处,远远她便看到兰霁原本高大的身影,此刻像是山崩一般塌了下来,半跪在地上, 当胸穿过一直长剑。

长赢看清的那一瞬间捂住了嘴,刚才摸过血污的腥臭气息漫进了她的鼻腔, 她此刻已经完全顾不得许多, 眼泪瞬间便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进了土里。

“萧远洲·······我······来迟了······”

长赢浑身发软, 感觉天旋地转的, 旁边的人连忙扶了她一把说:“夫人, 节哀。”

“节什么哀!”长赢愤怒的一把甩开旁人的手, 踉踉跄跄的连滚带爬到了兰霁身边。她这才看清, 兰霁原本玄色的衣裳都被血染成了暗色, 透出不祥的血色来,他的脸上沾漫了血,当胸穿过一只折断的长剑,眼睛闭上像是睡着了。

长赢颤抖着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微弱的气若游丝一般,但好在还有气息。长赢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将人揽在怀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安慰谁。她说:“没事的,还有气,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怀中兰霁温热的身体让她感觉到安心,可这种安心中又隐约混合着后怕,她下意识知道这么大的出血量已经活不了了,此刻他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吊着罢了。

但眼下的她,脑子里执拗的只有一个想法,他还有气那他就没死。

长赢声嘶力竭的大喊道:“来人,快找大夫啊!!!快来人!!!”

这一声仿佛唤醒了弥留之际兰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四周仿佛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而不真实。他的呼吸微弱而缓慢,兰霁费力的开口说:“阿莹,是你吗?”

长赢豆大的泪珠滴了下来,正好砸在兰霁的脸上,长赢闻言握住兰霁的手说:“是我,我来了。你再等等我,我去找大夫。大夫马上就来了,再等等······你别丢下我·······”?

长赢的呼唤声穿透了周围的混沌,直击他的心灵深处。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双眼。那一刻,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长赢那张布满忧虑与关切的脸庞,眼中闪烁着泪光,却也充满了无尽的爱意与不舍。兰霁察觉到生命在他身上一分一秒的流逝,但他仍然扬起了笑容说:“阿莹,别怕,我们会再见的。这里的死亡不是终点,我会在幻境的尽头等你。”

长赢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只能不住的摇头说:“不,不要。你别走,我不许你走!”

兰霁似乎看清了长赢的模样,他的瞳孔渐渐放大,每一个细节在长赢严重都如此缓慢,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镌刻在心间。他们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无需言语,彼此的心意已经明了。爱人的呼唤和陪伴,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和勇气,让他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兰霁笑着说:“我还记得我上次死的时候,你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这次你会为了我哭,真好,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长赢不解的说:“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坚持住!等等大夫,马上就来了!”

兰霁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我等不到了······你能爱我,我很开心。”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长赢泣不成声的说:“你开心什么!你个疯子!!你别睡!你起来!你再睡我就不爱你了!你起来!你看看我!我站在你面前!你忍心丢下我吗?你看看我!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吧·······”

无论她如何声嘶力竭的喊叫,已经死去的兰霁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长赢带来的一众侍卫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站在一旁围观了这场生离死别许久的谢青昀走上前来,拦住了发疯的长赢说: “放手,阿芜,他已经死了。”

长赢恶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说:“你给我滚开,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根本就不会死,你杀了他! 是你杀了他!我要你偿命!”

喷涌而出的恨意让谢青昀这种情绪淡漠的人顿了片刻,才苦笑着说道:“你就这么爱他?为了他你宁愿杀了我?”

长赢冷笑了一声,提起一旁落在地上的剑对着谢青昀就刺了过去,谢青昀一旁的侍卫眼疾手快立刻出剑拦住了长赢,长赢与那侍卫过了几招之后将侍卫的剑挑开,直取他的喉咙。

到此刻,长赢才不得不承认,她绝不是王芜。

这样利落的身手,居然一直潜伏在她的身体里,她一直没有察觉。

“阿芜······你放下剑,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相信我,你会把这一切都忘了,这些不愉快的事全都忘了,做回从前的阿芜,好吗?”

谢青昀苦口婆心的劝说着长赢,长赢却觉得他的声音像是苍蝇叫一般烦人。她的脑海中突然涌出了许多记忆的碎片,刺骨的痛自心口处弥漫开来。

“阿芜,你怎么了阿芜?”谢青昀冲上来接住了要摔倒的长赢,一手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掏出一柱香准备点燃,可拿着火石的手实在颤抖,他点了三次才将那香点燃。

等香点燃之后,看见虚无缥缈的烟雾将长赢笼罩了起来,他才松了一口气一般说:“没事了,阿芜,没事了,你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长赢的眼前闪过许多的回忆,身穿喜服的她面无表情的一剑刺穿了兰霁的胸膛。兰霁不可置信的拉着她的裙角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刚想回答,记忆中的她便冷漠的说:“从来没有,我一直都在骗你。”

长赢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在说谎!”

可她也只能看着自己的背影越走越远,面前的兰霁同今日一样倒在血泊之中,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离去的方向,泪划过他的眼角,他如今日一般长眠不醒。

随即一道天雷劈下,直直的落在了兰霁的尸体上,像是要将人劈成两半一样。

长赢下意识便要飞身爬过去护住他的尸体,可下一秒她就看到原本离开的自己折返了回来,面色凝重的看着落下来的天雷。

她看着自己化身出巨大的羽翼,如烈焰一般的燃烧着对抗落下来的天雷,她巨大的身躯紧紧的护在兰霁的身前,而身后的兰霁原本了无生机的身体上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

雷劫劈完,兰霁的金身大成,成功飞升。

而留在原地的自己,羽翼折损,艰难的跪倒在地,看着半空中越来越远的爱人,脸上留下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一瞬间,长赢共感了曾经的自己,像是脱掉了什么枷锁一般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不是不爱他,只是那时的她,不知道什么是爱而已。

曾经的她以为,自己没有心就没有爱人的能力,就理所当然的不懂得如何爱人,就应该是冷酷无情,漠视一切的样子。

可遇到了兰霁之后她明白了,原来被爱会让爱意滋长,也会生出新的血肉。

她好像找回了那颗丢掉的心,就在她终于确认了自己爱上兰霁的那一瞬间。

一切的迷障都烟消云散,世界在她眼前呈现出了另外一种模样,往事纷纷流转在眼前,一幕一幕生动鲜活。

她想起了一切,她确实不是王芜,她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长赢魔尊。

想通了一切的长赢低着头怜悯的看向了谢青昀,说:“你知道你比起萧远洲来,差在了哪儿吗?你太懦弱了,你从来不敢把自己的爱意宣之于口,却卑鄙的希望王芜能为了你奋不顾身放弃一切,面对重重阻隔时,把一切都推给命运,仿佛是老天阻碍了你们这对有情人一样。你错了,你输给的不是命运,而是你每一次的犹豫。”

谢青昀面色苍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赢淡淡的说:“等人死之后再追悔莫及有什么用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纵然是神魔,也没有能力重来一次,你燃尽寿数编织这场幻境,只能欺骗欺骗你自己,王芜绝不可能回来,一切也不可能重来,你费尽心机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我真可怜你。”

谢青昀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大声的说:“为何不能再重来?若不是萧远洲坏我的好事,阿芜一定会回来!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会过得非常幸福!我可以弥补所有的遗憾!”

长赢斩钉截铁的说:“就算没有他,我也绝对不会爱上你,王芜也绝对不会回来。输了就是输了,别白费力气了,认清现实吧。”

谢青昀仍旧不管不顾的想要点燃那支香,嘴里嘀嘀咕咕的说:“不,我一定可以再重来一次!这一次,阿芜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长赢搭起长剑横在脖子上,决绝的说:“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完,就利索的抹了脖子。

谢青昀看到长赢干脆利落地了断了自己,发出了尖锐的嘶吼声:“不………”

长赢的脖子血流如注,他试图想要用手捂住,却无济于事,长赢还是咽了气。

伴随着“王芜”的死去,幻境维持不住,骤然开裂,长赢感觉到束缚在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朦胧之中一阵白光闪过,长赢迷茫的睁开了双眼。而这次,她的爱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微笑等候着她的到来。

长赢毫不犹豫,立刻起身飞扑进了兰霁怀里,从此以后,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有点忙,更的不多,对不起大家。但我在抓紧写了,争取下个月之前这本书就能写完~~~感谢大家的等待和支持,爱你们么么~

第102章 祖师奶

那日幻境崩塌之后, 长赢自幻境中脱身,才发现谢青昀已经耗光了心血,在现实中他已经死了。

说实话, 长赢看到他的尸体还觉得他有些可怜,算计了一生,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兰霁看着长赢沉默的看着谢青昀歪倒在亭中的表情, 瞬间明白了她的不忍。于是上前揽住了长赢的肩膀说:“阿莹, 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是啊, 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长赢有些不忍的回过身将头埋在了兰霁的肩膀里说:“只是看到他这副样子我总会想到从前, 从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少年郎。那时的他当真就像是每日初升的太阳一般耀眼,我只是替他惋惜而已。”

她的话落下, 整个水榭之上突然燃起了大火, 熊熊烈火将谢青昀卷入火海之上,兰霁连忙拉起长赢飞身跃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才回过头看,谢青昀尸首所处的那块地方已经被火舌吞没。兰霁也叹了口气说:“也许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不知道在黄泉见到王芜的时候,他可会觉得释怀?”

长赢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呢?他们的事, 总归只有他们二人清楚。”

兰霁也揽着长赢向外走去, 淡淡地说:“是啊, 总归是旁人的事。”

总归是旁人的事, 他们只是看客而已, 看客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

一场大火将整个幽州城主府烧了个干净, 城中骤然陷入了兵荒马乱。

在一片混乱之中, 长赢和兰霁带着两个孩子悄然出城, 往东而去。

长赢在幻境中体会到了人的七情六欲, 涅槃之后,她头一回感受到心口那处长久空荡荡的地方似乎正在生长出血肉,她的心像是要长出来了。

兰霁听了她的描述,摸着下巴试探性的说道:“我曾经听闻,凤凰涅槃,便是重生,纵然之前你的心被玉隐剜走了,可涅槃之后,你也应该长出新的来。我猜测你之所以没有生长出新的心脏,也许适合你修炼无情道有关。你既修无情道,又无情丝,那你的身体也许并不适用你有心的状态,于是你涅槃之后身体便也没有生长出心脏来。”

“可是……我们在凡间时你长出了情丝,在幻境中你懂了真情,我猜测也许是因为满足了这两个条件,你才长出了心脏?”:兰霁说道。

长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继续说:“既然我有了新的心脏,那还要去东海蓬莱寻原先那颗心吗?”

兰霁安抚的摸了摸长赢的手说:“还是去看看吧,都到了此处,去看看也不费什么力气。万一还会发生什么我们想不到的事情呢?”

长赢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便去看看吧。”

于是在一番商讨之下,他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前往了蓬莱。

兰霁这些日子过得可是非常舒心,自从他们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兰霁惊喜的发现,这一遭苦似乎没有白受。因为长赢对他的态度和从前完全不同,如今的他可是当了一把长赢的心尖宠,体会了一下被长赢呵护的感觉。

那滋味,确实爽。

比如长赢貌似有了分离焦虑,片刻之间看不到他,就立刻收到她的隔空传音。

再比如,长赢现在每晚都要跟他睡,可碍于两个孩子在身边,他又不能做少儿不宜的事情,搞得自己十分上火,实在是非常幸福的烦恼。

他们就像平凡的一家四口一样,简简单单的过着一日又一日。

当他们终于到达了青州口岸,准备找艘商船开往海外蓬莱,却在茶棚里听到了故人的消息。

“肃州节度使已经起兵清君侧,听说已经到了洛州!”

“是啊,那萧远洲像是突然开悟一般,带领肃州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连克三城。我看着皇位之后,怕是要姓萧了。”

“是啊,这天下乱了这么些年,若他真的能够统一河内,倒是好事一桩。”

“是啊,这天下的兵戈少些,我们的日子总会好过一些。”

………

长赢和兰霁相视而笑,兰霁感慨道:“看来等我们从蓬莱回来,这天下可定。”?

长赢赞同的说:“这不是好事吗?看来我们可以回去了?”

兰霁笑着说:“是啊,总算是能够回去了。”

说到回去,两个小孩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小阳拍着手说:“我有点想娘亲了,这几天做梦总是能梦到她。可是,我离开了这么久,爹爹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他会不会揍我?”

长赢揉了揉他的头说:“你爹要是敢揍你,我就帮你揍你爹。”

小阳抱住了长赢的大腿说:“姨姨,那就拜托你了。”

兰霁哈哈大笑说:“你这么小就已经学会坑爹了吗?养个小子果然不靠谱,还是姑娘好。阿莹,我们生一个像你的女儿好不好?”

长赢锤了一把兰霁说:“尽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没皮没脸。”

兰霁握住了长赢的拳头,含情脉脉地说:“怎么就不着边际了?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你不和我生,还想和谁生?”

长赢有些担忧的说:“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们两个身份实在是有些不便。不管是你娶我或者我嫁你,只怕都不容易。我这边还好说些,天界规矩森严,你若是想娶我,只怕要受许多折磨。不忍见你再万劫加身。”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们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和对方的身份和立场有如天堑之别。不敢想象,他们的结合会在六界掀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兰霁长叹一口气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哪怕是万劫不复,我也要同你在一起。”

长赢瞬间堵住了兰霁的嘴,焦急的眼神谴责的看着他说:“呸呸呸,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不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吗?”

兰霁笑着拉住了长赢的手说:“无妨的,我又不是没有渡过雷劫,不疼的。”

长赢心想,怎么可能不疼啊?你后半段雷劫都是我替你捱的,劈的我毛都焦了。

看着兰霁志得意满的表情,长赢忍住了没有把这句心里话说出口。

*****

蓬莱岛上,云雾缭绕,仙气萦绕。山峦起伏,翠绿欲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山间溪流潺潺,清澈见底,宛如一条银色的绸带,轻轻环绕着这座仙岛。

当他们一行人踏上岛的那瞬间,悠扬的钟声便响了起来。

码头连接着山门,山门之后,延展着一条长长的台阶,宛如一条巨龙蜿蜒而下,连接着凡尘与仙途。

台阶由青石铺就,历经岁月风霜,每一块石头都显得古朴而庄重,踏上去便能感受到一股沉淀了千年的气韵。

长赢看着那延伸到远处青山深处看不见尽头的台阶,有些沉默。

而一旁的小阳却惊讶地说:“姨姨,这个地方长得好像九幽山啊?你看这台阶,简直和姨姨的宫殿一模一样。”

兰霁没有去过九幽山,自然无从考究这里是否和九幽山一模一样。可看着长赢这表情,他又觉得只怕确实如此。

长赢平静的说:“看来这一趟还真的是来对了,这里只怕真的和玉隐有些关联。”

兰霁知道他们的往事,怕她伤心,还特意抓住了长赢的手,十指紧扣,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

长赢笑了笑,坚定地回握。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这些台阶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台阶两侧,古木参天,枝叶繁茂,似乎在默默守护着这条通往门派内部的圣路。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宛如低语。

继续前行,在这长长的台阶两侧,除了古木参天,还点缀着几座古朴典雅的建筑,它们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

左侧,一座小巧的钟楼矗立,其顶部悬挂着一口古钟,看来刚才他们上岛时听到的声音就来自于此。

只是古钟在此,怎么不见敲钟的人呢?

一两声仙鹤的啼鸣划破宁静,增添了几分超凡脱俗的意境。

长赢抬手,一道劲气朝着古钟打了过去。

“咚……”

浑厚的钟声响彻了整个山门,和刚才平和的钟声不同,长赢这一敲又凶又急,吓的两个孩子都捂住了耳朵。

“来者何人?”

半空中有人御剑而来,看上去气势汹汹的样子。

来人身穿一袭蓝色衣袍,广袖玉带,乘风而起时潇洒不羁,看上去倒是好仪态。衣料轻薄,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倒是别有风致。

长赢的眼中不免带上来几分欣赏之色,兰霁察觉到了长赢的出神,狠狠的掐了一下长赢的手心。

长赢吃痛之后,才发现了一旁兰霁吃醋的表情,连忙讨好的在兰霁的脸颊落下一吻,安慰的说:“没你好看,不看了。”

兰霁冷哼一声,转头不理她。

长赢讪讪的笑了笑,也不敢再看来人。

来人看到了长赢的脸,顿了片刻,突然跪地说:“上清派第七十八代弟子,雩林,见过祖师奶。”?

啥?

她怎么突然成祖师奶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非常艰难的一天,大爹和二爹吵架,我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第103章 上清

直到上清派的掌门带着长赢到了正堂, 看着悬挂其上的三幅画像,长赢才知道为何这一派的修士都喊她祖师奶奶。

正中间悬挂的画像上面,青衣男子执剑而立, 正是她曾经的师尊玉隐。

如今上清派的掌门叫天玄子,此刻正在恭敬的给长赢讲述他们门派的历史:“门派传记中写道,创派祖师乃是来自于另外一个时空的得道高人, 因了悟了天道规则, 得知了他自己所属的世界即将要迎来一场灭世浩劫, 这才划破虚空, 前往异世界寻求解救之法。途经这里时,见此地道统衰微,这才建立了上清, 引人间气象。”

想必掌门口中的这位高人说的便是玉隐, 算算时间,他似乎确实在万年前消失过一段时日,当时玉隐对他们弟子说的是出去远游一年半载,玩够了就回来, 之后他确实按时回来,因此长赢也没往心里去, 如今想想, 那段时间玉隐的行踪确实可疑。

正在长赢神游天外的时候, 兰霁抓住了重点, 问道:“你说玉隐曾经说他原有的世界有一道灭世浩劫?那他为何又回去了呢?难道是他找到了解法?”

掌门顿了片刻才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祖师爷的事对我来说都是传说。”

长赢指了指玉隐旁边的画像说:“我的画像为什么挂在那里?”

掌门看了看长赢的脸说:“听说是祖师爷亲手挂上去的, 祖师爷说画像上的两个人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其他所有人都比不过祖师奶您。”

长赢冷哼了一声, 没有说话。

玉隐真是好笑, 居然说她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兰霁指着长赢画像旁另外一幅男子的肖像说:“那位是谁?”

不等掌门回答,长赢就说:“那是我师兄,苏广百。”?

兰霁惊讶的说:“幽冥司司主苏广百是你师兄?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们俩还有这层关系?”

长赢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因为我们两个谁都不想提对方。”

听起来又是一段沉重的往事,兰霁识相的住嘴了。

长赢反问掌门说:“除了我,我师兄有没有来过?”

掌门听到这个问题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她为何会这么问,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搪塞的话语。

看到掌门这个反应,长赢瞬间明白了,说:“原来他来过这里。”

没想到自己意外暴露了的掌门慌忙张口想要找补什么,却被长赢挥手打断说:“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苏广百掌管幽冥司,世间的六道轮回都逃不过他的法眼,钻天道的空子去几个小世界对他来说自然不是难事。

而且梵境那日清谈会,六界齐聚,他是否也在??

她和苏广百分道扬镳的日子太久了,确实没有注意过她这位曾经的师兄的踪迹。

不过那日桃花林的事本来就蹊跷,宴会上那么多人,偏偏就她和兰霁掉进了这方世界,若说是个巧合,谁信?

便是兰霁丝毫不了解苏广百的为人,此刻也猜到了几分。

长赢接着追问道:“既然他来过,他可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给我?”

掌门叹了口气说:“您还真是料事如神啊,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罢了,您随我来吧。祖师爷临走之前曾经说过,他的两位弟子若是有缘来此,就让我们把东西转交给您。您的师兄已经拿走了属于他的东西,您也拿走属于您的吧。”

长赢冷笑了一声说:“他居然还给我准备的东西吗?当真是有趣。我倒真想看看,我亲爱的师傅留给我了什么东西。”

掌门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门派的藏宝阁,藏宝阁由千年寒玉与稀世灵石砌成,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在日光下更显神秘莫测。

阁门之上,雕刻着繁复的古篆符文,每一划都蕴含着无上法力,非门中嫡传弟子或持有特制令牌者无法开启。

掌门手持玉牌,将阁门缓缓打开。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众人跟随他鱼贯而入。

步入阁内,一股清新脱俗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瞬间洗净了尘世烦恼。

阁内空间广阔无垠,却不见一根梁柱支撑,全靠法力维持其结构稳定,展现出修仙者超凡脱俗的技艺。

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各式各样的法宝与古籍,有的光芒内敛,透露着古朴沧桑;有的则流光溢彩,散发着诱人的仙灵之气。

掌门对着长赢说:“这里是我们门派的藏宝阁,存放着自门派建立以来所有的珍宝,您可以自己取属于您的东西。”

长赢疑惑地说:“怎么取?”

掌门笑着说:“释放出您的灵气,如果那件东西是属于您的,它会自己飞出来找你。”

这么神奇?

长赢半信半疑的从指尖幻化出一道火焰,弹射的半空中,火焰在半空中不断变换着形状,左右摇摆,像是在被不同的力量争夺。

片刻后,一道白光闪现,火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光中缓缓浮现的一个木头匣子。

长赢伸手借过,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长赢有些好奇的问:“这就是玉隐留给我的东西吗?”

掌门瞧了瞧她手里盒子说:“应当是的,瞧这盒子上的花纹,和掌门令牌上的一样,应该是祖师爷亲手雕刻的。”

真是奇了怪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玉隐居然聊到了他死万年之后,长赢有一天会来到这里,还特意给她准备了东西?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长赢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她的师尊了,从前她觉得玉隐这人风光霁月是个君子,她何其有幸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师傅。后来被剜心之后又觉得,原来这人一切装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小人,死不足惜。

可现在经过这一件件事情,她仿佛拨开了围绕在玉隐身上云雾,慢慢地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有些理解他复杂的内心了。

也许当年之事,确实另有隐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班之后有点累,少更点,明天加更。

第104章 彼此过往

掌门许他们借住几日再走, 于是他们一家四口就住在后山一处僻静的茅草屋里。房间的布局和位置都十分熟悉,看上去就像是他们在房间住的那座茅草屋一样。

兰霁看上去很是喜欢的样子,长赢还以为他回忆起了在凡间他们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谁料兰霁转过头挤眉弄眼的对她说:“屋里就只有一张床诶!”

……

呵。

男人。

长赢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就睡地上吧。”

兰霁如遭雷劈一般说:“阿莹~~~~”

长赢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个戏多的男人,径直向房间内走去, 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研究研究玉隐留给她的木头匣子。

兰霁在长赢身后大喊道:“阿莹, 你不爱我了吗?”

长赢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说:“对, 不爱了。”

“嘭———”

响亮的关门声像是拍在在场的人的脸上, 小阳和小玉在这些日子里面早就已经见过无数这样的场景,因此在他们二人一开始吵架的时候,两个孩子就自觉的退了出去, 自顾自的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玩耍了。

兰霁站在原地不太肯定的说:“她是在开玩笑吧?”

无人回答。

兰霁只能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说:“她肯定是在开玩笑。”

一阵秋风吹过, 落英缤纷,还是无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兰霁不死心的推门而入,看见长赢正在用灵力烧那个木盒子。

也不知道那盒子是什么木头做的,居然连长赢的真火都没有在盒子上留下半点烧过的痕迹。

长赢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似乎也是有些不解,为何这天底下还有她烧不开的木头?

兰霁见状立刻抢答:“这是扶桑木, 汤谷上有扶木, 一曰方至, 一曰方出, 皆载于乌。这种木头是天底下最坚硬的木头, 刀刺不穿火烧不开。”

长赢反问:“那我该如何打开这个盒子?”

兰霁接过去, 仔细观察了片刻。这个古朴木头盒子, 外表覆盖着一层岁月沉淀的斑驳痕迹。盒身由质地坚硬的扶桑木精制而成, 色泽深邃而温润, 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年代感与沉稳气息。

盒盖与盒身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即便是最细微的缝隙也难以寻觅,仿佛是被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紧紧锁定。

兰霁是试探性的注入了一丝灵力,他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兰霁呢喃道:“确实奇怪,这里头装的什么东西似乎能吞噬人的灵力?”

长赢似乎你想到了什么一样,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瞬间,刚才还暗淡无光的盒子突然变得耀眼了几分,似乎这个盒子因为喝了她的血而活了过来一样。

长赢冷笑一声说:“果然是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套。”

兰霁:“这是?”

长赢说:“师傅收我们入门的时候,让我们每个人都栽下了一棵本命树,说是在倒霉的时候可以替我们挡灾,有劫难的时候也可以替我们挡劫。不过我一直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毕竟他这个人不是很正经。所以她说让我种树的时候我正在睡懒觉,随便拿了根棍子插进土里就算完事了,连水都没浇,这都能活?”

兰霁了然的说:“想必玉隐是用了什么密法这棵树和你产生了某种联系,你倒是会挑,随手一栽就是一棵扶桑神树。”

盒子缓缓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平凡无奇的石头,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光彩夺目。

这颗石头极其普通,外表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尘土,显得略微黯淡。

它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圆润,似乎经过了岁月的打磨。石质坚硬而朴实,触感略显粗糙,透露出一种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

长赢把这颗石头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着:“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石头,除了能吸收灵力之外,平平无奇啊。玉隐给我留这个干吗?迟来的报复?”

兰霁也看不出来这颗石头的奇妙之处,好像就如她所说,这就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普通石头,可玉隐跨越千山万水,在另外一个世界留给万年后的徒弟的东西,难道只是一块毫无用处普普通通的石头吗?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兰霁:“大约是我们不知道这块石头的用处,先留着吧,玉隐应当不会留给你一块没用的石头。”

长赢想了想说:“虽然我不知道这块石头的用处,但有一个人肯定知道。等我们回去去找他问问。”

兰霁:“谁?苏广百吗?”

长赢点了点头说:“他竟然能先我一步来到这里,就说明师傅留给他的信息比我要多,他肯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去找他一趟不就得了,反正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打进幽冥司,不怕他不说实话。”

兰霁惊奇的说:“苏广百不是你师兄吗?怎么感觉你们俩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

长赢翻了个白眼说:“谁说师兄妹就一定要关系好了?就不能相看两厌互为仇敌吗?我们两个天生就不对付,我见他第一眼就讨厌他,想必他也是一样。当年在山上学堂的时候,每次我迟到睡过头,或者是夜不归宿去山下玩,他都会给师傅打小报告!明明他又不是大师兄,学堂规矩又不归他管?管他什么鸟事?每天盯着我不放,简直是阴险小人!无耻之极!”

兰霁还是头一次听长赢说她求学的时候的故事,有些好奇的问:“阿莹你除了苏广百还有其他师兄师弟吗?听上去那段日子你过得好像蛮开心的?”

听兰霁的话,不禁勾起了她的一段段回忆,自从弑师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过她的少年时期了。

长赢脸上带着怀念回忆过去道:“当年玉隐将我捡上山的时候,他已经收了八个徒弟了,我是最小的一个,排行小九。除了苏广百,我其他的几个师兄对我都很好,他们拿我当小妹妹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分享给我,我做了错事他们也会替我遮掩。”

“玉隐提倡有教无类,除了我们九个亲传弟子之外。整个魔界想要读书明理的魔都可已进入学堂学习,学堂里的授课也是很丰富,汇聚了全魔界各行各业的顶尖高手,无论你想学什么样的课程,在学堂里都能找到老师和同道中人。因此,我界中但凡有点能耐的人都会把小孩送到学堂来学习。甚至还会招收妖界冥界和佛界的弟子,只不过数量不多,,整体还是以魔界子弟为主。”

“那时的学堂可真是非常热闹,当时我最头疼的就是经义课,那大段大段的经书我实在是背不下来,而且教那门科的夫子还是个干巴老头,长得丑就算了还老爱打人板子!不像术理课,虽然也很枯燥无味,但是夫子长得着实好看!所以我也能听进去些术理。”

听到这里,兰霁的敏感神经突然被触动了一般说:“有多好看啊?这么久都念念不忘?有画像吗?我想看一眼究竟要长得多好看才能让你如此挂怀啊!”

这调调,长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男人是在吃醋,可她偏不想如他的意,于是添油加醋的说:“当真是帅的惊为天人,最要紧的是!那位夫子身材还特别好!他还兼任铸剑课的夫子,铸剑打铁的时候总是赤裸着上半身,每次路过的时候,我都想摸一把,可惜了,至今都没有摸到。”

兰霁危险的说:“想摸?”

长赢认真地说:“特别想。”

兰霁伸过双臂将长赢扯进自己的怀中,逼问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好好说,你想摸哪个男人的腹肌?”

长赢毫不示弱的说:“不管我曾经想摸谁的,如今我只摸你的啊?相公,你又何必生气?”

长赢边说着话,手却也没有闲着,她挑逗一般轻轻捏住他的耳垂,轻柔地用指腹缓缓向下,抚着他的脖子和逐渐显露的青筋。

兰霁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眼眸深了几分,一言不发,像是巨型动物在盯着猎物。

而长赢丝毫不察,仍人自顾自的捉弄着兰霁,她的手由肩至腹,她轻轻抚揉着,在敏感磨人的地方故意停留和用力,看着他额头上的青筋变得狰狞,听到他停滞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

兰霁低沉的说:“我劝你最好现在收手。否则……”

长赢使坏的狠狠捏了下,笑着说:“否则什么?”

兰霁随即不再忍耐,他反手将她扣在怀中,低喘着恢复了几分理智后,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握住她的腰。长赢青丝垂下,乌眼明媚,上挑着的眉眼和生就魅意的面庞存了两分矜持。

虽然已经有些失控,但兰霁还是哑着嗓子问:“可以吗?阿莹。”

他衣衫整齐,薄汗使得内衫紧紧贴在他身上,分明的肌肉被她抚摸着,一呼一吸间他的锁骨凸显,她顺势抱上他的脖子,牙齿磨着着他脖子凸起的青筋。

长赢语气带着笑意的说:“你说呢?呆子。”

兰霁不说话,他微微弯了腰,黑濯石般的双瞳像是泼了墨,充满了欲气,紧紧地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地摩挲,俊颜越凑越近,薄唇覆了上来,含住了她沾染着水光的红唇,撬开了她的牙关。

长赢被吻得透不过气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喉咙里溢出低呜声。

长赢此刻有些后悔刚才的口嗨,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小气,就不应该说那些有的没的撩拨他!最后受苦的还不是自己?

“还敢吗?”

兰霁凝着她仰起脸,微阖着占满情欲的双眸,一副缓缓沉浸其中的模样,低喘着问。

长赢心想:有什么不敢的?下次还敢!

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温顺的模样摇了摇头,还讨好的亲了亲他的脸,谄媚的笑着说:“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兰霁却像是不满意似的,将头倚靠在她的肩窝处,张嘴舔吻她的侧颈,一路上滑至耳珠,含住耳珠一顿舔舐,含糊不清的说:“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到。”

他的手不知触碰了何处,长赢身体像过了电一般抽搐了下,眼睛里泛着水汽,张着嘴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

兰霁看着她的表情,喉间溢出轻笑,笑意染了情欲,撩人得紧,笑着问:“阿莹,舒服吗?”

没有得到回答,兰霁似乎有些不大满意,于是加重了力道。长赢瞬间尖叫出声,咬住了兰霁的肩膀颤抖的说:“你别这样。”

声音带着哭腔,兰霁瞬间心软。

抱着怀中的人,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停下了动作,温柔的说:“别怕,你不愿就算了,我们慢慢来。这种事,总归还是要你情我愿的。”

长赢闷哼了几声,低声说:“倒也没有不愿意。”

兰霁眼睛一亮问:“那继续?”

说着,便又是一阵云雨。

***********

结束已经是傍晚,山上的傍晚,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缓缓铺展在天地间。

夕阳像一个温柔的画师,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余晖洒在错落有致的屋舍上,给每一块青瓦、每一面土墙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袅袅升起,与晚霞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大地与天空之间最温柔的对话。

小溪潺潺流过,水面上闪烁着点点金光,那是夕阳最后的馈赠。溪边的柳树低垂着枝条,轻风拂过,带起一阵阵沙沙的响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铃声相互应和,构成了一曲悠扬而宁静的田园交响乐。

兰霁抱着长赢坐在窗口,两人依偎着看着天边的场景。长赢说:“我从前在人见流浪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时刻。傍晚,田野里劳作一天的人们开始陆续回家,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长,显得格外温馨而和谐。孩子们在村口追逐嬉戏,欢声笑语在晚风中飘荡。家家户户传来做饭的香气,我可以从村子头蹭饭到村子尾,一个人吃百家饭,看百样人。”

“等到了晚上,夜幕的降临,天空中的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油灯,有时候影子会映在窗户上,就像是皮影戏,看起来十分有趣。我有时候会趴在树上看他们的影子,猜测他们会说些什么。其实他们的对话一点都不难猜,无非就是那些家常琐事,妻子对着油灯缝补衣裳,孩子调皮的坐在旁边捣乱,丈夫帮着妻子训斥几句孩子,家家户户都是这些事情,看上去十分稀松平常。”

“可就是这些小事,就足够让我羡慕了。那时的我在晚上的时候总会想,这城里家家户户都点着灯,这些灯大约有千万盏吧,每一盏灯对应着一个人家一个故事,人人都有悲欢离合,人人都有难过的事痛苦的事。这样想想似乎我遇到的难事和痛苦,也不过是这千万件事的其中一种,没什么特别的。这样想着,当时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兰霁有些心疼的亲了一下长赢的脸说:“然后呢?”

长赢接着说:“然后我就会有些难过,因为纵使这样平凡的灯有千万盏,也没有一盏是为我点燃的。”

兰霁哑着嗓子说:“但你现在有我了,我会陪着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你不必再羡慕其他人能拥有的烟火气。我再去寻东海的鲛人为你做一盏长明灯,万年都不熄灭的那种,我替你点一屋子的灯好不好?”

长赢笑着说:“倒也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那不过是我小时候的幼稚的想法而已。我早就已经过了会感觉到孤单的年纪。一个人久了,早就习惯了。”

兰霁说:“你只是习惯了孤单,又不是喜欢孤单。以前就罢了,如今我怎么可能还让你一个人?”

长赢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对人性也是悲观的。面对对这样的山盟海誓,她从来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

可今天,她却真的有些动容。甚至开始幻想,就这样和兰霁隐居在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小村庄里,生两个孩子,过这种平凡人的日子。

只是……

他愿意吗?

长赢反问道:“你呢?我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你,你从小到大的生活是怎样的呀?”

兰霁惊讶的挑着眉毛说:“很好,阿莹你学会关心我了,我很开心。”

“我嘛,没什么特别的。天生就是神仙,修炼还特别顺利,千年就飞身的上神,对我来说什么事都特别容易,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因为什么东西我都能得到,只要我想。”

“所以那段时间,我感觉不到我自己存在的意义。我甚至觉得,神界有我没我也没有什么区别。我找不到或者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漫长的寿命让我对活着感受到的厌倦,我厌倦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更厌倦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没有尽头。”

“可我没有办法逃离,因为身为战神,我肩负着守卫天界的责任。直到,我在西天梵境的梧桐树下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一场劫难,天地覆灭,万物陨落,只有我以身合道,才能挽救众生。醒来之后,我和无涯聊了许久,这才以身入轮回证道。”

“直到遇见了你,我才觉得这漫长的神生中除了六界苍生之外,我有了属于我自己的想要追寻的东西。我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渴望,阿莹,你的存在,让我感受到了我是真的活着。我是个活生生的存在的神,而不是端坐在高台上的泥塑神像。”

听了兰霁这一番话,长赢也长出了一口气说:“还好,我们遇到了彼此。”

兰霁握住了长赢的手说:“是啊,千万年之中,数道轮回之内,我们遇到了彼此。真是……幸运啊……”

长赢忐忑的问:“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是相当天界高高在上的战神?还是和挚爱厮守一生凡人兰霁?”

兰霁意味深长的说:“我以为在轮回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有回答了。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我心甘情愿沦为凡人永不成仙。”

长赢沉默了片刻说:“只要那个人是你,我也愿意。”

******

在蓬莱呆了几天之后,整座岛都被他们逛遍了。看着熟悉的一切,长赢也算是拔掉了心里的一根刺,终于可以向前看了。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于是他们向掌门辞行。

兰霁算了算日子,萧远洲那边的大事应该是快成功了,他们得抓紧赶过去蹭一波萧远洲的紫气,打开两个世界的大门回去。

出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六界乱成什么样。他们两个大人倒不要紧,主要是这两个孩子丢了这么久,家里的大人只怕都急死了。

于是返程的时候,他们没有再坐船,而是长赢直接化出原形,展开翅膀带着三个人飞回了大陆。

算算日子,他们离开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整个人间却像是换了一个天地一样。

他们走的时候,四方还是兵戈将起的样子。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杀戮已经变得毫不掩饰了。长赢飞过了三个城池,连着三个都是空城。

只有冲天的怨气,没有一点活物的气息。

兰霁看着底下的怨气,低声说:“看样子,这是屠城了。”

长赢没有说话,他们都明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天下大乱,兵戈不止,死人是一定的事情。天道如此,只是刚好轮到了这座城而已。

兰霁认真的说:“看来真的要快点去找萧远洲了,再晚,损失只会更惨重。”

长赢默默加快了速度,不到半日,他们便回到了肃州节度使府。

看着门口熟悉的牌匾,长赢和兰霁眼中都不由得翻了回忆之色,不管是现实还是幻境,在这里生活过的日子似乎还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兰霁上前敲了敲门,下人出来看到他们,熟练的说:“兰先生,兰夫人,主公说了,你们二人若是回来,就让我转告你们。大军已经到了帝都,他在帝都等你们。”

长赢正经地说:“居然这么快就打到了帝都?看来萧远洲着实天道选的人啊。天下应该是要太平了,真好。”

兰霁掐了下手指,又看了看天象,说:“阿莹,我们快些去帝都。卦象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事不宜迟,长赢不敢耽搁,立刻载着其他人飞往帝都。

好在帝都离肃州不愿,半个时辰就到了帝都门口。

帝都和她记忆中的样子不同,看上去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城门屹立不倒却满身伤痕。原本雕刻精细、气势恢宏的图案已被战火熏得漆黑斑驳,有的地方甚至剥落殆尽,露出斑驳的石面,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今日的沧桑。

门楣上挂着断裂的横木,铁钉突兀地裸露在外,仿佛是战争留下的残酷印记。城门两侧,石壁上布满了箭矢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的孔洞如同无言的诉说,记录着那场激烈战斗的惊心动魄。

城门下的道路,被无数马蹄和战士的脚步践踏得坑坑洼洼,泥土与碎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通往未知命运的道路。

城门洞内,黑暗与阴冷交织,偶尔透过的几缕光线,照在散落的兵器、盔甲碎片上,闪烁着寒光,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与尸体血腥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氛围。

长赢看着满地狼藉的场景,惊讶的说:“这是刚打完一仗?不知谁赢了?”

兰霁说:“萧远洲赢了,你看地上的尸首。肃州军远比京城守备君少。萧远洲这是把帝都打下来了呀!帝都在手,称帝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长赢感慨的说:“真没想到萧远洲居然还有这么一天?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去殉情了呢。”

兰霁沉默着没有说话,半晌才说:“走吧,我们进去给老熟人贺喜。”

长赢挑了挑眉,笑着跟着兰霁走进了城门。

【作者有话要说】

赶榜,等下修

第105章 回家

帝都的路上弥漫着血水, 像是刚刚经历过厮杀,还没来得及掩埋痕迹。

空气中也弥漫的血腥味,以及焚烧之后的烟味, 刺鼻难闻的气味让长赢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鼻。

兰霁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关心的问:“怎么了?没事吧?”

长赢轻轻的摇了摇头说:“没事,应该是早上早上用多了, 突然看到这些场景, 有些肠胃不适罢了。”

兰霁关心的替她掖了掖衣角, 温柔的说:“等见过萧远洲之后, 我们便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我替你取几幅丹药来,不管是什么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应该都会痊愈了。”

虽然神仙们常服用的丹药对她们魔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长赢还是没有拒绝兰霁的好意, 笑着接受了。

兰霁牵着长赢, 一步一步踏过帝都血染的红砖,走向那宫墙之内的最高处。

长赢做“王芜”的时候,在这皇宫也住了很多年,因此这路对她来说不算陌生。但再次踏上这条青云之路, 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跳出了人的角度来审视这座皇城,才发现从前困住她的东西, 如今看了也不过如此。

长赢不禁叹了口气。

兰霁听到了长赢的叹气声, 笑着问:“看到这里是不是特别感慨?”

长赢感慨的说:“是啊, 从前做王芜的时候, 其实都没有抬头看过这些宫殿。原来困了有些人一辈子的宫墙, 也就这么高?人间的权利之巅, 也就这样?”

兰霁从她语气里听出了不解, 笑着说:“是不是觉得这些人争了一辈子的东西, 也不过如此?”

长赢点了点头。

兰霁说:“那是因为你站的高了, 你做回了魔尊,凡人间的权利斗争在你眼中,自然不足挂齿。”

也是,掌握了力量之后,对这些争斗只会觉得厌烦,提不起任何兴趣。

*****

再看到萧远洲那张熟悉的脸时,他正坐在龙椅上发呆,也许是那龙椅有些大,所以显得他更加单薄。

和记忆中的萧远洲相差甚远。不管是幻境中的他,还是记忆中的他,都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炙热的似乎同天上的太阳一般。可登临这权利之巅,他整个人却像是被烧干净的余晖一样,看上去清冷萧索。

萧远洲的视线随着长赢的走近骤然亮起,又随着他看清了来人是谁而熄灭。这一明一灭之间速度很快,可在场的人都眼清目明,个个都看得真切。

长赢想要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找不到合适的话和萧远洲说。

兰霁抢先开口说:“恭喜节度使实现了自己的抱负,逐鹿天下,问鼎皇位。”

萧远洲笑了笑说:“有什么好恭喜的?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兰霁叹了口气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萧远洲像是很烦和他讲话一样,摆了摆手说:“我没兴趣,兰先生,热闹看够了的话就可以走了。”

兰霁说:“先别着急拒绝,听听我要给你的交易是什么再拒绝也不迟。”

萧远洲没有说话,但出神的眼神说明了他不是很感兴趣。这时,兰霁开始自报家门:“我是神界的兰霁战神,如今神界仅存的三位上神之中,我最年长。这天上地下,我也算是略有几分薄面,虽然不能太过插手人间事物,但帮凡人满足几个小愿望还是能够做到的。”

兰霁这托大的话说的毫不脸红,若是往日长赢一定要拆一拆台。只是今日,看着萧远洲如今萧索的模样,长赢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于是开口说:“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确有能力实现你的愿望。若是你有想求之事,不如问问你眼前的这个神明。”

见长赢开了口,出神的萧远洲这才回了神,目光从长赢的脸上扫过,露出那副既不舍又怀念的眼神。兰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长赢面前说:“萧远洲,你也是要当皇帝的人了。应当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本尊能同你做交易,与你而言是天大的运气,错过了这一遭,任你在人间称皇,相见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一定能见到。”

兰霁这番话的指向太明确,萧远洲立刻就懂了他的意思,他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尊神有办法让阿芜回到我的身边?”

兰霁摇了摇头说:“生死是命数,不能更改。但人又不止这一世,你若是能尽到守护这一方百姓的责任,我敢保证你和王芜来生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萧远洲喃喃自语说:“来生·······又是那虚无缥缈的来生之说。连此生都没有过好,如何期望来生能圆满呢?再者,如果来生的我和她都没有了属于我们的记忆,那我还是我吗?那种圆满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长赢补充说:“你的意思是只要下一世的你和她都保留这一世的记忆,就可以了是吗?这简单,你到冥界的时候别喝孟婆汤不就行了?”

萧远洲犹豫地说:“这是我说不喝就能不喝的吗?”

长赢干脆的说:“天上的事我管不了,地下的事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我说你不用喝你就不用喝。”

长赢倒确实是没有骗他,虽然她和苏广百的关系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但这点小事她还是能够办到的。

萧远洲看着长赢,良久才说:“我相信你。”

听到了这句话的兰霁莫名其妙的有些不爽,长赢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说:“既然你答应了,那我们就说我们要什么吧。”

萧远洲面对长赢的态度就要比面对兰霁的态度好得多,他问:“你想要什么?”

那口吻,仿佛只要她说出来,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帮她去摘。

长赢也不理会兰霁的脸色有多难看,直接了当地开口说:“要你称帝的紫气。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多拿,只是借一缕紫气,不会影响到你的气运。”

萧远洲问:“你们要紫气做什么?听兰先生的意思,以你们的法力,这世间不应该有什么事难得倒你们才对。”

长赢诚实的说:“也不尽然,受制于天道规则,我们办不到的事情其实也有很多。天道公平,神魔受的约束不必凡人少。”

萧远洲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长赢点了点头。

萧远洲:“我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她?”

这里的她显然指的是王芜,萧远洲这句话的意思也可以翻译成他还有多久的寿命。

长赢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我不懂相面之术。”

长赢将目光投向兰霁,兰霁一向博学,算一个凡人的命数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只是,看兰霁的表情,他似乎不是很想帮这个忙。

于是长赢只好说:“你好好做皇帝,等天下太平,人间安定之时,你自然会心愿达成。”

萧远洲笑了笑说:“我会的。”

哪怕是不为什么劳什子的来世,为了一切因此而逝的生灵,他也必须要坐好这个位置。

*****

处理好了这里的一切,长赢和兰霁终于拿到了可以回去的“钥匙”。

长赢看着手中借来的那一缕气运,心中百感交集。

若没有这一遭,她和兰霁此生绝无可能在一起。

不知道兰霁是如何想的,此刻的长赢是有些庆幸的,庆幸自己去参加了西方梵境的清谈会,庆幸自己一时兴起去凡间找了兰霁,否则这漫长的余生里,她就错过了自己唯一喜欢的人。

长赢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人,非常自然的牵着他的手说:“东西拿到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兰霁惊讶的看着长赢主动握住自己的手,掩饰不住的笑意溢出了眼底,他笑着说:“回家吧,出来这么久了,阿莹你想家吗?”

长赢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好想的,九幽山上的宫殿常年就我一个人,回不回去都一样。”

兰霁笑了笑说:“那不如我自荐枕席,做魔尊的压寨夫人可好?”

长赢看兰霁说的认真,于是升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着说:“做正房可得有个好气度,你行吗?”

兰霁做西子捧心状说:“阿莹,你有了我还不够吗?居然还想要别人?”

长赢装模作样的说:“嗯……”

兰霁急了,捧住了她的脸说:“你只能喜欢我,不可以喜欢别人!!!”

长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好,知道啦,我只喜欢你。”

兰霁还是不放心的说:“你发誓!”

长赢无语的说:“我发誓,在这六界之中,八荒之内,我爱的只有你。”

能让长赢松口说这种肉麻的话可真不容易,兰霁都有些感慨的说:“真的没想到,我居然真的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往后不管遇到何种艰辛,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阿莹,我要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

长赢温柔的笑了笑说:“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不远处两个孩子偷偷摸摸的看着发生的一切,笑意盈盈的说:“真好啊,我们总算可以回家了。”

第106章 酆都

长赢和兰霁带着两个孩子在凡间逛了几天之后, 终于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他们合力打开了时空通道,临走之前长赢回眸看了一眼说:“真到了要走的时候,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兰霁笑着揽住她的肩膀说:“无妨, 你若是舍不得,我们之后可以常来。”

长赢:“那倒也不用。只是我突然有些百感交集,这种情绪对我来说有点陌生。”

兰霁笑着问:“一直没有问过你, 修无情道的时候, 你是什么感觉?”

长赢想了想说:“很虚无, 除了打架, 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提的兴趣。只有受伤的时候才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兰霁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都过去了。”

长赢笑着说:“是啊,都过去了。”

好在往后余生,有了他的陪伴, 她再也不会觉得内心荒芜了。

他们携手迈进了时空通道之中, 瞬间,身影消失不见。

*****

他们是从西方梵境离开的,回来的时候却不是落在梵境里。

这里没有人间的阳光普照,取而代之的是昏黄的冥光或是幽蓝的鬼火, 它们忽明忽暗,为这片死寂之地增添了几分诡异与阴森。天上是低垂的铅灰色云层, 只有无尽的虚无与混沌。

长赢惊讶的挑眉, 认出了这个地方, 她说:“我们居然落在了冥界?这可真是巧了。”

原本在蓬莱听到苏广百去过人间之后, 长赢就打算回去之后找苏广百叙旧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兰霁皱着眉头说:“只怕不是巧合, 是有人有意为之。”

长赢反问:“你是说苏广百?”

兰霁点了点头。

长赢轻笑了一声说:“他?就他?呵。”

言简意赅的三句话, 充分的表达了长赢对苏广百的态度。

兰霁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说:“这好歹也是在别人地盘上, 你就算是看不上他,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长赢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不知道,苏广百这个鬼,坏得很。”

“谁在我的地盘说我坏话呀?”

一道清冽的男声自黑暗之中传来,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就在一片混沌与虚无之中,一位身穿黑袍的艳丽男子缓缓步出。

他的黑袍如同夜色一般深邃,却又在微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是用最深沉的夜色与星辰的碎片织就。

袍子的边缘,以繁复而古老的符文绣边,这些符文在暗处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男子的面容俊美非凡,五官如同雕刻般立体,肌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他的双眼深邃如渊,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本质。嘴角挂着一抹淡然而又玩味的笑容,让人无法捉摸他的心思。

他踏着无形的步伐,每一步都似乎跨越了时空的界限,脚下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仿佛流动着的黄泉水,波光粼粼,映照出他孤傲而冷峻的身影。

黄泉水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回响,如同远古的呼唤,引领着他前行。

苏广百踏着黄泉而来,而那些幽蓝的磷火,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汇聚向他,围绕着他旋转。

长赢冷冷的说了一句:“骚包。”

苏广百也不生气,对着长赢就是一句:“傻缺。”

两人碰面不过一瞬间,气氛就已经剑拔弩张,好像随时要打起来一样。

兰霁不得不站出来做和事佬,说:“苏司主,久仰大名。在下乃是天界兰霁,有事想要和司主您打听一下,不知道司主您可否行个方便?”

苏广百瞧了兰霁片刻才说:“兰霁?天界战神?你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

语气里的难以置信,让兰霁一时都有些无语。

长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揍人,兰霁连忙拦住了冲动的长赢,劝说道:“正事要紧,别冲动!阿莹在我眼中是六界最美的!”

长赢白了苏广百一眼,狠狠的说:“我迟早要把你那张烂嘴撕了!”

苏广百邪魅一笑说:“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