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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戒指也扎眼的晃动 宋衡并非什么乐于助……

宋衡并非什么乐于助人的大善人。

他根本不想救人。

本意只是消磨时间, 借机错过宁阳周老的宴会,甩掉身后一批欲借他势力参加宴会,赶都赶不走的跟屁虫。

如今与他们分道扬镳, 倒也轻松。

只不过…

宋衡拧眉, 望紧抱他,近在咫尺的女人,她像是承受什么天大委屈,经历什么痛苦磨难,哭得异常伤心。

张开嘴大口呼吸, 还时不时嘴里叽里咕噜说点什么,眼泪和泄洪的河水一般滔滔而流, 还扯起他的衣袖擦。

可瞧她衣着装扮, 哪怕胸口深红, 下摆脏污也能明显看出是娇养宠溺的贵女。

也不知道怎么沦落到凄凉孤身的境地。

也真是可怜。

与他平日在学院所遇同窗或夫子的姐妹亲眷不同, 更鲜活生动,不会只低头抿嘴笑, 抬袖无声哭。

更像他的妹妹,每次难过伤心就抱着他的腿,哇哇大哭。

也多亏像她妹妹, 让宋衡多忍耐一番,不至于一脚踹开这个扑倒他怀中, 将他全身弄脏, 又淋雨受冻的女人。

宋衡抬手, 收着劲推开死死黏在他身上的的女人,冷声:“松开。”

不想,女人软塌塌倒地。

她竟已经哭晕,哭累过去。

“轰隆隆, ”伴着响彻云霄的惊雷,宋衡侧头,天际灰蒙,暴雨蔓延,他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麻烦。

他只能深呼吸一瞬,压下纷乱不堪的情绪。

将简陋的包裹挪到前胸,钳住起女人的手臂,甩到背上,完毕,一手托住她的双膝,捡起污水沟中的油纸伞,撑伞歪头压在肩膀上,双手背着她离去。

“轰隆隆,轰隆隆。”

整夜都是响雷。

山莺惊醒。

睁眼就见没有窗门遮挡的外面,一切漆黑中,几道惨白的电刃破开夜幕,带来几秒白昼,又片刻黑暗,唯雨水染上闪电的光,似密密麻麻的银针倾泻而下。

随后响彻雷声,震颤大地。

她环顾四周。

人在一间破庙内。

房梁悬下已经看不清原色的破布,地面满是枯黄杂草堆,中央有一团燃起的火焰,晃荡的火光星光照亮了大庙中庭的一尊缺手缺脚的佛像。

光亮与阴影来回切换,一会儿慈悲,一会儿阴暗,更显惊悚。

山莺心慌不已,踉跄起身,环顾四处,搜寻宋栖迟。

宋栖迟在哪里…

他人呢?

声响惊动对面隐在黑暗中的宋衡,他淡淡睁开眼睛,打量惊慌失措山莺,静默看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开口:“你在找什么?”

山莺寻到宋栖迟,心放回胸膛,惊喜:“宋栖迟…”

“你认错人了,”宋衡冷脸,有点厌恶她听不懂人话,出声打断,再次重申,“我叫宋衡。”

宋衡,字栖迟。

宋衡就是宋栖迟啊。

他们就是一个人啊。

介于年轻版的宋栖迟并没有之后的经历记忆,山莺不恼他的冷漠疏离,更不跟他争论什么他们就是一个人,只乖顺点点头,仰着一张脸赔笑,“抱歉,宋衡,你与我的…”

朋友?

他们不是朋友啊。

夫君?

望着宋栖迟冷着一张脸,山莺莫名心虚,她略过称谓,绞着手道,“…和他身形甚至相似,我醒来还未清醒,加之火光摇曳昏暗,望你原谅。”

宋衡摇头:“无事。”

完毕,他不再言语,抱胸合眼,也不知道在假寐,还是真睡,反正一副不要打扰他的高冷漠然。

山莺委屈撇嘴。

湿透的衣衫紧贴她的肌肤,难受又冰凉,她冷颤不已,睨一眼一点都不贴心宋栖迟,又打了一个喷嚏,无奈赶紧回到火堆旁的座位。

火光温热,驱散缕缕寒意。

然而内衬寒凉,与外衫的热形成冰火交加,山莺更是难受,她出声打扰:“宋衡。”

“宋公子,打扰一下。”

“请问你有干净干燥的衣服吗?我衣裳湿透,穿着实在难受。”

宋衡缓缓睁眼。

柴火堆的火焰照进他的眼,是一簇冷冽的光,他想也不想拒绝:“没有。”

顿一下,他望向脸色苍白的山莺,头未动,眼神从下至上打量,随后起身出门,道一句:“我出去,你脱下来,烘干。”

片刻,破庙只剩山莺一人。

空荡寂寥,火光投影下,她被自己的巨型影子笼罩,侧头望向庙外,漆黑浓郁的黑,根本看不到宋栖迟的人影。

山莺患得患失,不由唤:“宋衡…你在吗?”

无人回应。

山莺又接连唤了几声,仍旧无人应声。

无端“宋栖迟不会嫌弃她烦,偷偷摸摸跑了吧!”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山莺飞快跑出破庙,伴着黑暗寻觅,好半会儿,待眼睛适应黑暗,她才锁定坐在屋檐下的宋衡,他姿容俊朗,神色漠然,不笑不悲不恼,端详由屋檐顶滑落的成帘的暴雨。

山莺:“宋衡…”

宋衡侧首:“何事?”

山莺:“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啊。”

宋衡:“你有什么事吗?”

山莺低头绞手:“…我就是,有点害怕。”

宋衡审视山莺,片刻道:“我并未听到你叫我。”

见她仍旧惴惴不安留在原地,宋衡张嘴,犹豫一瞬,又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走。你进去吧。”

“恩,好吧。”得了宋衡保证,山莺心安了半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回到破庙,她顺手找了几根木棍搭起简陋的架子,把脱掉外衫,挂在上面烘干,围在火堆边取暖,不时丢一把干草枯枝,等外衫干了,再换里衣烘烤。

衣裳干了,她穿戴好,再次走到庙外,唤宋衡进来。

宋衡点头,与她擦身进破庙,仗着腿长,把山莺甩在身后。

其实吧…

山莺郁闷站在原地,她望着宋栖迟的毫不留情的背影,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宋栖迟现在又不认识她,自己见他时,拉着他抱着他又哭又闹,怎么看也不算一个正常人。

初印象不佳,再加之荒郊野岭,荒凉萧瑟环境加持,是个人都会小心谨慎的,这无可厚非。

虽这般劝告宽慰自己,但山莺仍旧难受的不行。

宋栖迟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

山莺气恼的从怀中掏出破烂人鱼,避开破胸的腹部,小拳头跟打地鼠游戏一般,一下一下锤打人鱼的头。

她小声嘀咕:“可恶。”

“宋栖迟你实在可恶,简直欺负人!”

打完了解气后,山莺又恢复正常,她快步回到火堆的座位,笑盈盈准备和宋栖迟聊聊天,重新建立关系。

哪知宋栖迟身子歪斜背靠火堆,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阖眼而眠。

明显就是拒绝与她接触说话的态度。

山莺又气又恼,人都懵圈了,也想头一扭,腰一甩,不搭理宋栖迟,与他背对背睡觉。

可她根本睡不着…

气的。

也是饿的。

甚至她想营造一副“我也是很高冷桀骜”的模样,也因为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饥饿声音,破坏的一点不剩。

山莺尴尬闭眼,强行关机入睡。

耳畔传来窸窣声,半晌,清冷的嗓音落入她的耳畔:“你吃吗?”

山莺睁眼。

宋栖迟居高临下,骨节分明的指尖握着一块土黄色的粗粮饼,放到她面前,又问一次:“你吃吗?”

山莺很想自己很有骨气的说,气都气饱了,吃什么吃。

然而望着是宋栖迟的俊脸,和他的示好,肚子饿扁,隐有痛感的她手无意识接过,不等她接过说声谢谢,再和宋栖迟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宋栖迟又已经回到了自己座位,与她隔开距离。

山莺咬唇,气呼呼偷瞥一眼再次合眼的宋栖迟,望着手中的粗粮饼,把饼想成他,双手抱着就是大口的啃。

好难吃…

干硬噎人。

简直跟吞了石头一般,山莺脖子伸出天际,捶胸顿足半天,才把拉嗓子的饼硬咽下去。

山莺自认也不是什么十分娇气的人,她自己做饭就难吃,对食物的下限要求极低,都觉得这粗粮饼好难吃。

也不知道宋栖迟怎么啃下去?

秉持不能浪费食物,山莺口小口的慢慢咀嚼,可饥饿的肚子根本不给她缓慢的进食机会,迫不及待触发一阵阵绞痛。

她拧眉,在阵痛突兀想起一件事:

她应该饿了很久了。

出事之前,宋栖迟就是去给她去拿水果糕点的。

只是此刻,望着手中的粗粮饼,山莺一阵低迷。

好难吃…

好痛苦…

她机械啃着饼子。

只觉恍如隔世。

怎么晃眼一切都不同了呢。

事情变化发展太快,从一开始得知的宋栖迟非人身份,到浮生梦前端与宋栖迟成婚的快乐欢愉,和后半段宋栖迟死亡的崩溃无助,以至于山莺竟忘记向宋栖迟询问,令自己一开始恶心呕吐的真正原因。

那时候的她蜷缩在角落,望着荒凉的宋家祠堂,想的是四合院既然只是建造在宋家祠堂上的障眼法。

那这段时间,宋栖迟给她吃的什么…

也是障眼法吗?

不会像那些志怪小说一般,白骨美人给书生做的满汉全席,只是的蛇虫鼠蚁之类幻化的。

于是,那时她吐了。

可如今,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哪怕,她面对的人就是宋栖迟。

眼泪不争气的掉落,山莺抽噎几声,她无助捂住嘴安静哭泣,强撑忍住因流泪,身体带来的自然反应。

可人的反应,又怎么能抑制。

她还是惊扰宋栖迟。

“你哭什么?”

宋衡睁眼,坐在座位上,平静而问。

不是关心,没有担忧,而是平铺的询问,是面对陌生人礼貌而困惑的询问。

山莺哭得愈发汹涌,眼泪簌簌而落。

视线模糊中,是木头桩子挪都不挪位子,虚假安慰不都安慰她一下的宋栖迟。

她越想越委屈酸楚。

难过越演越烈,外泄而出,升级为无差别攻击。

“我哭什么?我男人死了,我难过,我还不能哭一下了啊…”

山莺嚎啕大哭:“我才刚结婚,我才刚结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呜呜呜呜…我好难过。”

“宋栖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宋衡置若罔闻,他身子未晃,眼瞳移动,目光从山莺的哭泣脸上,再次聚焦在她的染上血迹的胸襟,脖颈上有细绳,上面挂着一枚与她指头成对的大号戒指。

随着她抽噎的摆动,戒指也扎眼的晃动。

真碍事。

第25章 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山莺发完脾气……

山莺发完脾气就后悔了。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宋栖迟根本不认识她。

他们是陌生人。

她凭什么要求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别人好心救她就已经称得上大善人了。

更不提出门让她烘干衣服, 看她饥饿就送来食物,被她哭声吵醒平静询问,被她迁怒也不生气发怒。

怎么看, 他都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而她呢。

苛刻严格, 是个被坏情绪控稚童,无理取闹,不愿接受,无法忍受一个根本不爱她的宋栖迟。

山莺泪珠噼里啪啦的落,抽噎几下, 她嗫嚅:“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乱发脾气的,我…我太害怕恐慌了, 宋衡。”

宋衡眼神古井无波, 他视线转移, 从停摆的戒指往上, 留在她挂着晶莹剔透泪珠的脸颊。

他摇头:“没关系。”

“你惊惧太过,哭闹一场, 发泄一下情绪,也是好的。”

说罢,宋衡起身, 走在山莺身旁,弯腰曲背, 从袖中递出手帕, “是干净的。等你哭够了, 就用擦擦眼泪吧。”

“多谢。”山莺指腹轻轻揉搓手帕,不舍得用,反手用手背胡乱抹去泪水,想起她刚才提起的一系列要求, 不管宋栖迟是否少言冷脸,可行为都是顺从完成,答应的。

底色依旧,心善温柔。

无端,山莺心中又升起一团火焰,她双眸明亮,歪头偷瞄一眼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时宋栖迟,犹豫一瞬就直白的表达,“宋衡,我好难受啊…”

宋衡靠近,询问:“哪里不舒服?”

他抬手,半路又缩回,先道一声失礼,随后摸上山莺的额头,困惑,“也没有发烧。”

又询问山莺具体哪里不舒服,可山莺本就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就是心里难受,随意编了几句瞎话,引得宋衡眉头紧锁更深。

“是淋雨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山莺摇头,得寸进尺,扶额眯眼,做痛苦状,“头好晕…”

她哭得泪眼婆娑的,眼泪在脸颊上也没擦干净,杏眼水汪,火光照耀下,就仰着一张娇俏又令人怜爱的小脸,用期待祈求的目光向望向宋衡,“宋衡,我好难受,可以…可以让我我抱抱你吗?”

最后。

最后一次。

真的,再让她沉溺在宋栖迟的怀抱中吧。

明日,她会将宋栖迟当作一个陌生人对待的。

保持礼貌,保持距离,保持清醒。

“不…”

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跌向他,宋衡拒绝的话还未说完,手就张开,轻柔将她挽在他的怀中。

而山莺也熟练趴在宋衡胸膛,似小猫,亲昵地蹭蹭,找到舒适一处,安然闭眼入睡。

徒留手足无措的宋衡。

他几欲张嘴,怔愣望着与他扑通狂跳心脏,只隔一层血肉的胸膛的山莺。

她…

她怎么可以这样…

宋衡呼吸急促,整个人宛如陷入雪山崩塌,被掩埋的幻境中。

他逃不掉的。

在初见山莺那次,也是这般。

风撩开马车,明明只是无意一瞥,宋衡看到了一个昏倒在路的女人,只一眼,他甚至连模样长相都没看清,就有什么在心中轰然崩塌,转眼,压得他手脚冰凉僵硬,喘不上气。

人是失控溃败的,他急不可耐下马车救她的。

宋衡年少老成,况且他也见过他同窗娶妻,再谈及妻子,或笑或恼,情绪不由自主倾泻而出。

他想,他喜欢上一个女人。

一见钟情。

就连“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后续,都在脑海不由浮现。

只可惜,他的期待戛然而止。

这个女人成婚了,是有夫之妇。

哦,她不是有夫之妇。

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闭眼假寐不去看山莺,来压抑自己内心欲望的宋衡,此时久久不睡,他肆意妄为地打量山莺,手指情难自抑扣在她纤细的脖颈,轻柔摸索,似衔住一只猫,遏制它逃离的办法。

宋衡轻声唤:“山莺。”

趁人之危,不知廉耻,宋衡唾弃自己,并为此不悔,并愉悦。

翌日。

天色晴朗。

明媚灿烂的阳光从破庙的屋顶缝隙洒落,形成一簇簇光束,细小灰尘在其中显现,飘荡摆动。

山莺眉头轻皱,缓慢睁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小截露出的锁骨。

往上修长的脖颈,喉结滚动,清冷的嗓音从她头顶飘落:“醒了?起来吧。”

“哦哦哦。”山莺惊醒。

也不知道趴着睡觉压到腿的什么位置,她双脚轻浮酸软,从宋衡身上起来,落地就往地上滑。

“头还是很晕?”宋衡俯身拉起山莺,扶到座位上坐好。

没有。

一点都不晕。

那些都是山莺昨晚哄骗宋衡抱她的谎话。

或是在宋栖迟的怀抱吸取了足够多心安的能量,又或是如宋栖迟所言,大哭一顿后,心情会舒畅清明许多。

山莺现在满血复活。

满脑子疑惑无语,昨晚她她在干嘛。

是纠结宋栖迟对她的态度问题吗?根本原因是如何拯救宋栖迟吧。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时间段的人。

为什么要无情多情的挑逗撩拨现如今的宋栖迟。

山莺在万安观,听过几耳朵关于宋栖迟的生平,虽不知道具体年月时间,但也距今几百年,总有一日,她会离开,永远的离去,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

山莺需要做的,只是扭转更改,未来宋栖迟会死于浮生梦的剧情。

便,再无其他。

瞥向一脸淡漠的宋栖迟,山莺一阵安心:还好还好。

还好昨晚的她比较不正常,比较颠。

还好昨晚的宋栖迟冷酷,心智成熟。

那么,拯救宋栖迟第一步:…

山莺托腮沉思,山莺挠头深思,山莺大脑空空。

呃…

但总归,先好好表现,和宋衡拉近关系,再走一步算一步。

怕宋栖迟得知她不晕就出声就此离别,山莺只能将错就错,两指掐起,抿嘴轻轻一笑,“头晕比昨天要好一点点。多谢你宋衡,要不是遇到你,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宋衡摇头:“无事。”

他眺望外面大亮的天,“只是你头晕的病拖不得,要去看大夫的,此去宁阳,少说也要一日时间,更不提…你这副模样,时间消耗更多。”

他思考一瞬,道:“我背你去吧。”

嗯?

山莺惊愕摆手:“…没事没事。”

为确保头晕只是小问题,她胡言乱语:“我之前就这样,小毛病了。晕一会儿就好,不是什么大事,让你担忧了,更不用劳烦你费心背我去宁阳看病。”

宋衡:“你在说什么?既是顽疾旧病,更要注意。”

“宋衡…真的不用,”山莺还想挣扎一下,她垂眸瞥眼望一眼宋栖迟,手情不自禁拉了拉他的衣袖,“真的,我要是累了,或又头疼了,定然会告诉你的。”

“你别担心,好吗?”

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凝望着他,宋衡身子一滞,僵硬转头,轻声道:“抱歉。”

“是我唐突了。”

两人闲聊好一会儿,又用院中井水简单洗漱,着水吃噎人的粗粮饼,就赶路上宁阳。

太阳已经高悬,一片炙热,耳畔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蝉鸣。

“怎么会这么热呢?”山莺脸颊习汗,用手扇风。

宋衡靠近,把伞贴近。

山莺握着油纸伞柄,反推向宋衡方向,“我不用,我不怕,你不要管我,你把自己照顾好,不要晒到太阳了。”

宋衡骤然握紧伞柄,面上不显,“你说什么?”

“啊…”山莺眨眨眼,装糊涂。

她心中骇然,现在的她与宋栖迟只是萍水相逢,又怎么会知道他不能晒太阳这种私密的事,她急中生智,巧笑倩兮,“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我瞧你出门就打伞,想来是不愿意晒太阳。”

宋衡抬眸,望一眼明显紧张的山莺,转而一笑,“是啊。我不喜欢晒太阳。”

他平静讲述,并三言两语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不走被太阳暴晒,毫无遮挡物的官路,两人顺山而行,路近且凉爽,唯一便是爬山艰难曲奇。

山莺是无脑宋栖迟控,不论宋栖迟说什么,她都一个态度。

点头答应就是了。

“好啊好啊,”山莺点头,眺望连绵起伏的山峰,“我们走哪条?”

宋衡一愣:“这么…相信我?”

山莺挑眉:“你说呢救命恩人。你说得,我自然是百万千万的相信。”

宋衡转头,眺望远方,指出一条路先行,给山莺留下背影,“走吧。”

山间树木茂密,还有溪水潺潺,鸟叫蝉鸣,幽静安宁。

山莺紧紧跟在宋衡身后,她身体素质不佳,性格也是走两步就嫌弃累的人,又被宋栖迟养得懒散娇气,走了一会儿就腿疼脚酸。

可当下,想起昨晚把宋衡当作陌生人的誓言,山莺咬牙坚持。

而宋衡也知山莺的体力不行,都不用她说,走约两刻钟就休息一会儿。一路走走停停,宋衡又寻了个遮阴的顽石做休息点,安置好山莺,道:“我一会儿回来。”

山莺气喘吁吁,伸手想问宋衡去哪里,都没口气讲。

消失片刻,宋衡不一会儿就回来,他手上多了一包用叶包裹的野果,上面还有清洗后留下的晶莹剔透的水珠。

“给你。”

怕山莺不知道会嫌弃,他又添一句,“可以吃的。“

“多谢,”山莺口干舌燥也不客气,捏了一小撮喂到嘴里,咀嚼时手也没闲着,把几种野果分类,把大半红果都扒拉到左侧,又捧着叶片,转手把这左侧位置递到宋栖迟面前,“你也吃。”

宋衡摇头:“我不…”

山莺轻笑:“我一个人怎么好独食,你不吃我也不吃。”

“吃吧,甜的。”

宋衡捏起离他身侧最近位置的一颗野果,甜蜜的汁水充斥他的口腔。

他望着山莺,其实不用她说,他也知道。

是甜的。

第26章 我自是喜欢爱慕于他 其实宋栖迟说一日……

其实宋栖迟说一日能到宁阳, 山莺是相信他的,只不过带上她这个走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的拖油瓶, 就实在为难。

要是刚穿越, 习惯做牛马的她,说不定还有可能。

偏偏是宋栖迟娇养,已经养废的她。

山莺也强迫逼自己跟在宋栖迟身后,到傍晚,人都累得要撅过去, 她气喘吁吁问宋栖迟,“到哪里了,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结果宋衡平淡来一句:“大概…三分之一。”

山莺傻眼:“…”

宋衡伸手扣住崩溃要昏倒的山莺手腕, “我背你。”他道明缘由:“…山中有晚间有野兽, 不安全。先出山。”

嗯…

首先, 不是山莺耍横,不要脸, 乱发脾气,强迫宋栖迟背她的。

是宋栖迟主动的要求的,而且是山中有野兽不安全的原因。

这是正经事。

不掺杂丝毫私人情感。

一秒, 山莺就把自己说服,她垂眸掩笑环住宋栖迟的脖颈。

明月高照, 皎洁月光如轻纱飘摇而下, 洒在两人身上, 山莺把半张脸埋在宋栖迟的肩膀窝,她看不到他的面容神色,只侧头贴近,与他呼吸交融, 心跳同频。

很不同。

是有温度的的宋栖迟。

山莺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宋栖迟非人的很明显,没呼吸,没心跳,没温度,可她宛如是机器人一般,给自己下达了一条“他很正常”的指令。

面前一个不正常的人,仍旧不停给自己洗脑:

嗯,是的,他很正常。

任何人都是有点小毛病的。

生怕戳破这个美梦,她就跌入无尽地狱。

很不同。

但也很相同。

因为宋栖迟就是宋栖迟。

有他在,便再没有可以担忧的了。

山莺宛如深陷温柔的摇篮中,困意来临,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把时不时脚碾碎落叶的沙沙声当作催眠曲,人迷迷糊糊睡着了。

深夜。

一轮皎月挂在漆黑的天穹上,点点繁星将其点缀,借着月光,宋衡寻到一个村落,敲响了一处屋舍,拱手掏出十多文铜钱,轻声与屋子的主人交涉,请求借住一晚。

“啊?你说啥?”

说话是个手举一盏蜡烛灯的老奶奶。

她身子健朗,眯着眼,侧着耳,伸脖子冲宋栖迟大声喊道:“你刚才说什么啊,一个小伙子,说话也扭扭捏捏的,大点声说话啊!”

大嗓门惊醒靠在宋衡背上的山莺,她揉了揉惺忪的眼,轻轻捏下他的肩,轻柔嘀咕:“我醒了…你放我下来吧。”

宋衡侧头瞥一眼,放下山莺,走上前与老奶奶正常交流。

而山莺打了哈欠,斜倚在泥墙边,安静乖巧等待两人谈话,不一会儿,就和宋衡一起跟着老奶奶进屋。

“诺,就是这里,家境贫困,你们也别嫌弃,”老奶奶带他们来到一间空荡的屋舍,又换了一床干净的床铺被褥,随后热情道,“哦等等哈,赶路这么晚,你们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小两口做点饭。”

“不不不…”山莺连忙摆手。

让陌生的年迈老奶奶这么晚给她做饭吃,还不如她啃粗粮饼。

这多不好意思啊,会折寿的。

宋衡瞥一眼山莺,顺应道:“不用了老人家,你若不嫌弃,能让我使用你家灶台吗?”说罢,又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

老奶奶豪迈大笑拒绝:“这有什么,快去用,就跟当作自己家一样。”

她是个热络的人,宋衡走了,就拉着山莺闲话家常,夸她长得漂亮,夸她性格温和,各方面夸奖,把山莺弄得难为情随后哈哈大笑几声,又开始查户口,问山莺是什么地方的人,多少岁,要去哪里,又见一男一女深夜组合,自认他们是夫妻,又问和宋衡结婚几栽,有没有小孩,八卦问起她和宋衡的感情。

山莺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到后面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才刚成婚不久。”

“嗯,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当然,我自是喜欢爱慕于他,否则,怎么会跟他成婚呢。”

“咔嚓——”门缓缓打开。

山莺转头。

门外站着是宋衡,他半张脸被晃荡的光影照得鬼魅冷冽,目光如冰,直勾勾刺向她。

他…他,宋栖迟现在是个人吧!怎么比未来的他更像个要饮血啖肉的厉鬼啊。

他…该不会把她和老奶奶的关于他们俩的感情闲话听到,生气了吧!

真是完蛋。

山莺不往后缩。

她怎么这么倒霉,背后造黄谣,还被当事人抓包。

“哎呀,还不快关门进来。”老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需要别人大声说话,眼睛也不太好,根本没看出宋衡黑如锅炭的脸。

她一副八卦吃饱了,心满意足,起身顺手端过宋衡手中的两碗面,放在木桌上,热情拉起山莺和宋衡的手交叠在一起,满眼感慨:“唉…都道十年修得同船渡,你们两能成婚不知道修了多少年。”

“莫怪我老婆子多嘴,既然成婚,你们更要好好珍惜对方才是…”

“我们?成婚?”宋衡冷脸消失,他眉头紧扣,手心微颤,抚摸细腻柔软的皮肤,他喉头发干,“…好。”

而在他喜悦不足一秒,余光看了笑得一脸歉意的山莺,逆流的热血轰然冷却,宋衡嘴角又恢复一条线,他感谢道:”多谢老人家,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转头,他又盯着山莺。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的。”

没什么温情脉脉,宋衡说起保证的誓言,反而因为一字一顿的隔间,更有咬牙切齿之感。

老奶奶得了保证,跟又做了一件好事似的,又开心传授两人夫妻相处经验,最后大笑离去,徒留沉默的宋衡,和窘迫的山莺在原地。

山莺神情不自然,哪怕她真的和宋栖迟拜堂成亲,是真夫妻,可当下环境,她只有无尽的无助尴尬。

她抽回手,偷看一眼已经黑脸变冷脸的宋栖迟,转眼又低头,怯生生道:“你,你还在生气了吗?”

宋衡:“我生什么气?”

山莺立马滑跪:“抱歉,宋衡,是我的错。”

“我当时应该说明你和我的关系的,老奶奶太过热烈,我招架不住,于是,我便偷奸耍滑,顺着她的话,开始胡言乱语了。我现在,现在就去跟老奶奶说明情况,我,我不会毁你清誉的。”

宋衡抬手挡住欲要出门的山莺,“毁我清誉?”

他赤裸裸地打量山莺,扫过她垂头露出的一小截瓷白的脖颈,讥笑:“一男一女,你应该担忧你,会不会被我毁你的清誉。而不是我。”

山莺摇头:“你不是这样人。”

宋衡:“你跟我很熟悉吗?若细纠下,我们才见过第一面,相处不过两天,你怎么就笃定我是个好人。若我救你本就不纯粹,是我对你图谋不轨…”

“才不是。”山莺打断宋栖迟的话。

这时候她又不怕宋栖迟,圆溜溜的杏眼瞪着他,充满不满,据理力争道:“没有这种假设。”

“而且…我就算认识时间不长又能怎么样,”她强词夺理,越说越是坚定,“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大好人,大大的好人,我的大恩人。”

宋衡愕然转而一笑。

见宋栖迟笑了,山莺跟着一笑,眼波流转,似春风吹拂,遍山盛开的桃花飞散,让人移不开,又不知道望向何处。

她眼眸淌笑:“你别生我气了,宋衡。你最好了,比任何人都好。我能遇到你,我很幸运。”

“好了。”

宋衡望着神色认真的山莺,他气消了大半,也是懒得计较山莺承认并瞎编他们的夫妻关系,有什么可心虚抱歉的地方,转头看发坨的清水面,问:“你不饿吗?走了一天路,昨晚也只吃了一点,现在还有心思跟我讨论这些?”

“我饿啊。”见宋衡脸色柔和,山莺也知他不再生气。

她放松下来,她笑眯眯走上前拉着宋衡的衣袖,把他请到座位上坐好,在他面前,奉出筷子递出,“快吃吧宋大恩人,带着我赶路,一定累坏啦吧。”

果然,宋栖迟真是好脾气。

三言两语就能哄好。

宋衡眼皮一掀,斜睨一眼殷勤笑意的山莺,不由嘴角微翘,“多谢。”

两人相对而坐,就这微黄烛火,吃完了只放了毛毛盐的清水面。

完毕后,宋衡收碗,片刻又回来,“我之前烧了热水的,我刚才也询问过刘婆,她说可以去耳房洗漱擦身,我想你是需要的,于是擅作主张为你要了一套刘婆的衣裳,款式或有些宽大老土,但是干净的。”

山莺喜出望外。

洗澡!

简直太棒了。

本来她就有一身血迹的腥臭,现在又有赶路的汗臭。

山莺千恩万谢,拿着衣服就跑向耳房,屋子里已经有宋衡送来的热水,水汽氤氲,充斥狭小的空间。

她脱了衣服,就着浸湿的毛巾,先擦拭冲洗其他地方,最后小心翼翼擦拭胸口处,上面还有叶璇清刺伤留下的已经干涸掉渣的血迹。

可等斑驳血迹消失,山莺胸口只剩下光洁无瑕的肌肤。

一点伤口疤痕都不曾出现。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怎么会这样…

“宋栖迟…”

山莺蹙眉呢喃,神游天外,意识都是恍惚的,名字就从口中流淌而出。

须臾,她回神,正常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山莺将耳房洗刷,清洗一切污垢腥臭的血迹。

又告知宋衡,叫他也去洗澡。

不一会儿,宋衡就披着湿发,他换了一身衣服回来。

山莺第一次见宋栖迟披发。

除去上次做噩梦哄睡,宋栖迟很少来她的房间,正常来时,也是正常打扮,不会将他睡时的披发散衣的模样展现。

如今,见到这副尊容的宋栖迟,山莺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可再不好意思,她视线仍旧跟随,目不转睛望着宋衡。

他的头发乌黑发亮,长度齐腰,像是名贵的丝绸,想来五指插.入拨弄,手感应该也是冰爽丝滑的。

长发随着宋衡行走,尾端的发一晃一晃,晃得山莺心颤恍惚。

回神时宋衡已经来到她跟前,他神色漠然,弯腰凑近拿起床上的东西,“怎么了?怎么还不早点休息。”

说话间,几缕长发从肩膀落下。

正是嚣张晃荡在山莺眼前。

第27章 不能讳疾忌医 太……

太近了。

亲密感和压迫感一同袭来。

山莺宛如被野兽衔住的猎物, 心如擂鼓,手脚动弹不得。

宋栖迟披头散发,穿的随意, 是睡觉前的模样, 而他这就这般靠近,双眸平淡无波,侵入她的安全范围。

就算山莺明知宋栖迟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可她…

仍旧心悸不已。

颇有夫妻两人,同床共枕前奏的错觉。

五指不由紧扣床沿, 山莺吞咽口水,指尖撩开宋栖迟恼人的长发, 结巴道:“你, 你干嘛, 挡着我视线了。”

“我要…”她慌不择路上了床, “我要睡觉了。”

完毕,山莺恨不得打自己, 说什么睡觉啊。

他们怎么睡觉?

一个更大的问题随之而来。

就一张床,正如山莺刚才所想,同床共枕?

“轰”的一下, 山莺爆炸,满面潮红, 尴尬后悔, 她为什么那时候人犯懒不反去驳刘婆他们不是夫妻关系呢。

现在简直自找苦吃, 自找麻烦。

“抱歉,马上就好。”宋衡垂眸,手上拿着刚才在山莺所座床榻旁,刚换下来的床单, 他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一根细绳,一头绑在门上,一头衣柜上,片刻,床单隔开床榻与木桌,成为两个空间。

而宋栖迟,在另一侧。

独留他的影子映照其上。

宋衡弯腰吹灭蜡烛,须臾,房间陷入一片暗黑,他道:“早点休息。”

没了光,又隔开空间,山莺小心屈膝爬行,尽量不发出噪音的移动到床边,蹭窗外洒下的微弱月光,伸头左瞧瞧,歪头右看看,始终看不到宋栖迟身影。

不由,她轻轻叹一口气。

自己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就知道,宋栖迟怎么可能跟她同床共枕嘛。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宋衡询问。

“宋衡,你过来吧,”山莺都可以想象宋栖迟如何可怜的趴在在木桌上睡觉,其实,昨晚他们都抱在一起睡觉了,今晚睡一床也没什么事,就正常睡觉而已,“趴在桌子如何能睡好,况且夜深露寒,又没有多余的被褥,你会生病的。”

宋衡:“不用。”

山莺:“可是…”

“没有可是。”

哪怕山莺看不到宋栖迟的面容,也能听出他的断然拒绝。

“那我…”

话还没说完,会被宋衡打断,“山莺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

宋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山莺也不再强求,她把自己塞入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