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7(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他一把抱着她,挥开纱帐,将她丢在了柔软的床铺。

他用白绸蒙住了她的眼睛,缠住了她的手腕,也隔绝她没心没肺的眼神。

他神情越发痴迷,摩挲着她潮红的脸颊。

“小嫄儿,你要记住……今日我给你的疼。”

说是疼,更多是痛快。

她短暂地忘记了痛苦,也忘记了一腔的恨意,爽到极致几乎快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她筋疲力尽地躺在谢衔玉怀中,被他温柔地事后安抚。

她与他成婚数年,她碰他的次数寥寥无几。

这是他让她最舒服的一次。

“小嫄儿,你还恨我吗?”谢衔玉轻笑着问。

恨吗?好像也没那么恨。

他于她而言,同样没那么重要。

她口口声声的恨,也只是介于在游戏里恨,介于他初次见面时对她的忽视。

这点不满,到现实里就烟消云散了,不值一提。

不过她是个很坏的人,她宁愿让他一直为莫须有的东西而痛苦终身。

所以她不理会他。

谢衔玉今晚莫名话很多。

“小嫄儿,以前我总想着带你离开皇宫,远离仇恨,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是个无能之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让你开心。”

“你那么厌我,我若死了……你定会开心一些吧。”

姜嫄浑身无力地趴在他怀里。

她听着他胸腔传来的声音,心中涌起些许烦躁,正要张口斥责他,谢衔玉又忽的不说话了。

她眼皮子开始打架,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慢慢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等第二早醒来时,抱着她的人已经失去了心跳。

死人是僵硬的,骨节是硬邦邦的,谢衔玉到死维持着抱她的姿势。

姜嫄力气不够,没办法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无喜无悲地被一具尸体抱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哪怕身体还遗存着他留下的痕迹。

推门而入的琼水发出一声惊呼,手中捧着的水盆跌落在地。

琼水慌慌忙忙爬到榻上,废了好大力气,掰断了谢衔玉的手臂,才把她捞入了自己怀中。

他没敢多抱她,为她披上衣服。

她问他。

“你怎么在明德殿”

琼水跪地回答。

“上次沈贵人与皇后发生争执后,沈贵人就将贱侍赶出了瑶台楼,皇后慈悲……收留了贱侍。”

数月不见,琼水的容颜越发美艳,暗绿色的眼眸钩子般落在她身上。

恩人尸骨未寒,他已迫不及待勾引讨好。

琼水不知服了多少焕颜粉,几乎要了半条命,才让自己有如此容貌。

他好不容易才能见她一面,要不是有所顾及,便是此时此刻脱光了勾引她也不是不行。

姜嫄倒是有点想知道。

琼水的底线在哪。

她不动声色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琼水脑子不聪明,但也模模糊糊体会到她的意思。

他沾了血似的唇抿了抿,心中有了主意,跪行上前一步,“陛下,让贱侍伺候您。”

她没有拒绝。

他用尽口舌功夫伺候她。

她控制不住溢出口的申莹。

琼水抑制着自己的痴态。

“陛下,不必忍着,贱侍愿当陛下的……”

她全身泄了力气,倒在了丈夫的尸体上。

卑贱的男虜满脸水痕,颇为乖巧地跪趴在地面。

她伸手轻抚了下谢衔玉的脸颊,语气亲昵,“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不知为什么,竟有些开始恨他。

“好啊,谢衔玉,那我成全你。”

“中宫皇后已死,皇后之位空缺,琼水你这般听话……这皇后就由你来当罢。”

第105章

相比于琼水这般低贱小侍一跃成为中宫之主,先皇后谢衔玉的病逝,倒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谢衔玉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停灵三日之后,他尸骨没有被埋入皇陵,而是遵循他的遗愿,付之一炬,一把火烧了个了无痕迹。

冷风卷着飘扬的灰烬,混入绵绵秋雨。他永远埋葬在这九重宫阙里,以另一种方式,生生世世陪伴所爱之人。

姜嫄这样的身份,从来不缺爱她的人。

这个死了,自会有下一个顶上来。

或许再过段日子,她压根不记得在游戏里曾遇见过谢衔玉这个人。

不过,这种无聊的情爱游戏,她已经玩腻了。

科举殿试放榜后,状元楚兰猗按照惯例参加了太和殿举办的传胪大典。

大典结束后,她身着崭新官袍,骑高头骏马,在神都城街道巡游,接受百姓的观瞻欢呼。

神都城的街道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比以往每年都要热闹,人们争前抢后一睹这第一位女状元的风采。

第一年参考科举的女子寥寥无几,入选者大多是官宦世家的小姐,平民百姓出身的考生凤毛麟角。

这场变革,不过刚刚开始。

楚兰猗奉旨携家眷入宫谢恩。

璇玑阁内摆了宴席。

香炉青烟袅袅,样貌俊秀的琴师在焚香中缓缓拨动琴弦,指尖下流淌出的琴声清越动人。

“臣,敬陛下一杯,谢陛下隆恩。”楚兰猗跪坐在软垫,双手举起手中白玉酒盏,姿态恭谨。

“兰猗,你我是最好的朋友,许久未见都生分了,什么君臣陛下的……”

姜嫄嘴馋贪杯,已经饮了好几盏荔枝酒。

她酒量不行,此刻脸颊潮红,醉眼朦胧,有气无力地趴在桌面上,闻言又强撑着举起酒杯。

穆遥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默默给楚霁安喂饭,完全像是个隐形人。

楚霁安却忽然开口,童声清脆,“皇帝姐姐,你的脸好红呀,不能再喝啦,再喝会头疼的!我阿娘每次喝多了都会难受。”

穆遥大惊,慌忙捂住儿子的嘴巴。

姜嫄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坐了位带崽美人。

穆遥年少时,也是潇洒肆意的世家公子。

他性格开朗,风度翩翩,俊逸非凡,爱慕者众。

当初姜嫄会看上他,不仅是因为他长相俊美,更是因为在街上撞见他拒了位姑娘的表白。

那小娘子低着头,红着眼眸,默默啜泣,好不可怜。

当天,穆遥就被掳进了公主府。

半个月不到,她就腻了他,将他抛之脑后。

公主府的人得了沈谨吩咐,将他赶出了神都城。

他浑浑噩噩流亡到沧州,那时已经有了身孕,昏倒在街头。

是楚兰猗善心,救下他,将他带回府中。

他经历那场磋磨,又生养了孩子,这些年整个人沉郁了许多,眉宇间再不见昔日神采飞扬。

姜嫄漠然注视这一家三口。

楚兰猗将孩子揽在自己身旁,轻轻抚了抚孩子的发顶,适时道:“陛下,霁儿童言无忌,还请您莫要见怪,不他也是忧虑您的身体。”

“无妨,我怎么会和一个孩子计较,不过我确实有些醉了。”她这般说着,唇角笑意越来越淡。

人醉了,就会回忆一些遥远的事情。

譬如,楚兰猗也曾如此温柔抚摸过她的脸颊,与她约定携手游遍大好河山,而非困于于一方后宅,纠缠于男人孩子之间。

许久未见,最终与她游遍大好河山的,已经另有其人。

姜嫄放下了酒盏,掩饰好心中不快,笑得温柔,“夜色已深,你们一家今晚就留宿宫中吧。”

“正好我也想与兰猗……秉烛夜谈。”

璇玑阁内,夜半仍燃着烛火。

“陛下这些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楚兰猗微笑,眼尾已经有了些微细纹。

“是么?我倒觉得我变了很多。”

姜嫄鬓发凌乱,与她一起围坐炉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栗子。

“兰猗,按照过往旧例,状元的官职定在翰林院从六品修撰。”

她慢吞吞剥开栗子壳。

“我知道你母亲嫁你父亲前是乡间仵作,将一身本领传给了你,也听说过你在沧州时助你父亲屡破奇案。让你去做一介修史小吏,实在太过浪费你的才能。”

楚兰猗将剥得完整的栗子肉放入姜嫄面前的瓷碗。

她额前的发丝垂落,遮掩住她的神情,“兰猗是女子,能入朝为官,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奢望。”

姜嫄丢开了自己剥的破碎的栗子,捻起瓷碗中那颗完好的,轻轻咬了一口。

她语气随意,“兰猗,你觉得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这个官职如何?”

楚兰猗蓦然抬头看向她,神色震动,难以置信地望向她,“陛下!”

她原以为最多落个从七品边缘小官,这辈子能踏入入朝堂已是无憾。

仵作这个行当,向来都是男子的天下。

她娘亲也是因为家中无子,才被允许学了这门手艺。

沧州父亲在任时,她尚可借着父亲之名查案探案,在神都城……楚兰猗不敢妄想传承母亲的遗志,为亡者发声。

“不过现如今的大理寺少卿位置上是我父皇的人,为了你得罪我父皇……”

她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故作为难。

楚兰猗立刻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这是要她表态站队,要她拿出诚意。

楚家已经落寞,楚兰猗能够献上的诚意,唯有她自身的绝对忠诚。

她毫不犹疑跪下,郑重叩首,“臣楚兰猗定誓死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楚兰猗很识时务。

姜嫄若想长久地站在权力巅峰,身边正需要这样有能力有眼色的得力帮手。

不过她心底怀揣的,是更阴暗的念头。

此时她更想知道的是,楚兰猗对那对父子的温情,究竟有几分争,几分假。

“兰猗,我们是朋友呀。”

她倾身,温柔地将她扶起,语气亲昵,“什么君不君臣不臣死不死的,说这些做什么。”

烛火下,她眼眸里跳跃着火光,似是不经意般轻笑。

“兰猗,你夫君……生得真好看。”

楚兰猗眼眸晦暗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面露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为难。

“陛下说笑了,家夫不过是蒲柳之姿,当不起陛下如此赞誉。”

她语气柔和,没有顺势迎合,也没有因此羞恼愤怒。

姜嫄不过随口试探,她话中意味是个聪明人就能听懂。

楚兰猗好像是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丈夫竟比官途重要。

她心中更是不爽,想要拆散这对鸳鸯,可瞥到楚兰猗清淡的眉眼,自觉这样又有些卑劣。

“行了,我累了,你先退下吧。”

楚兰猗沉默行礼告退。

她回到安排的客房时,穆遥还没有睡下。

他坐在床榻边,垂眸哄着孩子睡觉。

“兰猗,这里只有一张床,今夜你陪霁儿睡,我睡在外间的软榻。”

楚兰猗颔首,“好。”

穆遥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询问,“她没有……怀疑什么吧。”

“没有,不过你不想让霁安做皇子吗?”楚兰猗问。

“我只要霁安做普通人。”

穆遥对皇家的恐惧和厌恶,刻在了骨头里。

他将孩子彻底哄睡着了,轻手轻脚去了外间。

楚兰猗视线从他背影移开,又怔怔看了会睡着的楚霁安。

她想起方才皇帝言语之间的暗示。

她与穆遥是表面夫妻,搭伙过日子,连肌肤之亲都未有过,牺牲他换前途似乎也没什么。

当初她之所以会救他,看中的不就是他肚子里的皇族血脉,可以有朝一日助她登上高位。

不过楚兰猗并不想让皇帝觉得她是个为了前途,可以将枕边人拱手奉上的薄情寡义之辈。

她伸手替楚霁安捻了捻被子。

但执掌大理寺,可以一展抱负的机会她也绝不愿白白错失。

第106章

数日后,楚兰猗在府邸设下家宴,恭迎圣驾。

宴席设在水榭之中,月色溶溶,秋风扫落叶,簇簇有声,别有一番风味。

楚兰猗亲自执着酒壶,皓白腕上水绿的玉镯随之轻晃。

她为姜嫄斟满一盏桂花酿,声线柔婉。

“恭贺陛下,终成统一天下之夙愿。”

靖国李晔退位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于此同时,皇帝在早朝宣召,立李晔之女姜望舒为皇太子。

此举的背后代表的深意,不言而喻。

大昭即将统一天下。

姜嫄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浅浅抿了一小口桂花酿。

“兰猗,你特意找我来,就为了这个”

她还以为,楚兰猗为了权势,终于想明白,选择牺牲掉她的丈夫。

可惜竟然不是。

最近是多事之秋,大昭和靖国之后还要去派重兵接管,沈谨也刚从漠北赶回。

要不是邀约的人是楚兰猗,姜嫄根本抽不出时间出宫一趟。

楚兰猗于她,总归是特殊的。

月色清辉下,楚兰猗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玉容胜人,身形消瘦。乌发里掺杂几根少年白的银丝,发髻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装扮朴素,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陛下每回看向我时,好像透过我在看另一人。”楚兰猗没有答她的话,而是低声道了一句。

姜嫄眼神微动,“是也不是,你不是她,她也永远不会是你。”

她又饮了口酒,唇齿间是浓郁的桂花香气。

“兰猗,如果有一人,将你带到这个世上,却又抛弃你厌恶你,对你不闻不问,对旁人温柔以待,你当如何”

楚兰猗垂眸。

陛下的父母不是早就去世了吗?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按下心中的困惑,缓声询问:“陛下所言,可是指您的娘亲?那……陛下的父亲呢?”

“那个不值一提的人,我记得好像是几年前得病死了。”

她语气能听出些许快意。

“陛下是希望……你的娘亲也如此吗?”

“死”

姜嫄闻言轻笑,意味不明,“那也太容易了。她亲手为我造就了地狱,我该毁掉她,将她一同拖入地狱。”

“可陛下的余生,亦会永堕地狱之中,这……值得吗?”

“我现在什么也不做,也活在地狱里。有她陪着……至少我会觉得痛快。”

因为自己不幸,便要毁掉在乎之人的幸福。

楚兰猗明白了她的执念。

她忽然对这位九五之尊,有了一点点的怜悯。

她年长她十岁,昔日在公主府时,是她的师长朋友,也算是半个长辈。

楚兰猗望向她。

她一身鹅黄衫子,乌发编两束小辫,鬓边点缀着星点的淡雅花朵,也正是鲜妍如花的年纪。

楚兰猗坐在她身旁,语重心长,“陛下,若人生仅剩下仇恨的话,这样……会幸福吗?”

姜嫄眼睛眨了一下,神色透出茫然,“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甘心,她要是能对我说一句对不起……我想我会原谅她的。”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可笑,像是不懂事一味讨糖吃的小女孩。

这些年,她好像一直没有长大,始终被困在了那个被抛弃的年纪。

“我喝醉了,胡言乱语,天晚了我还是回宫吧。”姜嫄拂开她的手,起身准备离开。

楚兰猗却轻轻牵住她的衣袖。

姜嫄转身之时,不慎打翻了桌案上的酒水,酒液泼湿了她的衣衫。

楚兰猗顺势轻轻抱了她一下,低声道:“陛下,衣衫湿了,容易着凉,还是先换一身衣服为好。”

婢女领着姜嫄到一处僻静的厢房。

屏退左右后,她脸上茫然的神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到方才楚兰猗短暂的拥抱,唇角翘了翘。

她恨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原谅呢。

她的妈妈也绝不可能道歉,而她,也不可能原谅。

她们之间,注定只有最惨烈的结局。

姜嫄还未走入内室,就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喘/息声。

她脚步没停,拨开层层叠叠的纱帘。

穆遥倚靠在榻上,衣襟敞开,面色潮红,额头布满薄汗,眼神迷离涣散,口中紧咬着张帕子。

“陛下……陛下……”

姜嫄蹙了蹙眉,本能心底升腾起嫌恶。

她对楚兰猗的夫君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单纯喜欢作弄别人。

这人显然是被下了药。

楚兰猗投了诚,就证明对她丈夫没什么情意。

穆遥涣散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有种浓烈的怨怼和说不出的挣扎痛苦。

“你……你又来梦中折磨我了是么?”他声音沙哑,热气灼人。

“又你经常梦见我”姜嫄觉得有趣,轻笑反问。

这种婚内精神出轨的男人,她是不是得告诉楚兰猗。

到时候定是一出好戏。

她转身准备离开。

穆遥急急上前,挣扎抓住她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我们见了两面,你认不出我,也认不出霁安是你的骨肉,我于你而言……不过玩物罢了。”

他眼眸水光潋滟,不知是药效作用,还是泪光。

“姜嫄,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这一番控诉让她愣住了。

这人敢情是她的旧相好,那个小男孩是她的孩子

她相好的人多了去,露水情缘太多,根本就记不得谁跟谁。

她没有吃回头草的兴致,更不想承担什么责任,慢悠悠推开了他。

“行了,我走了。”

药效淹没了穆遥残余的理智,他一把将她扯入了怀中。

他只能凭着本能,死死缠住这个让他恨了许多年,念了许多年的女人。

两人拉拉扯扯间,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楚霁安抱着自己的小木剑站在门口,不解地看着抱在一起的身影。

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素来端方自持的父亲,此刻衣衫不整地纠缠着皇帝姐姐。

他的小脸先是浮现茫然,紧接着被出离的愤怒取代。

楚霁安想起平日里那些下人在他耳边说的话。

他们说他的阿爹年纪轻轻,是个行为不检点的男人,在进府之前就被人玩大了肚子。

孩童的世界犹如一张白纸,很容易就被周遭的环境所污染。

他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过觉得眼前的景象刺眼至极。

阿爹这样肮脏的人,怎么配缠着皇帝姐姐!

他举起小木剑,指向穆遥,童声尖利,学着周围那些人教会他的话,伤心又鄙夷地大喊。

“阿爹!你……不知羞耻!你就是个荡夫!”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直直地劈向了穆遥。

穆遥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血色褪尽,如坠冰窟。

他慌忙松开了姜嫄,连连后退几步,像是见鬼一样。

随即“扑通”跪在了她面前。

“陛下,草民喝醉了,酒后失德,胡乱言语,求陛下恕罪!求陛下千万不要告诉兰猗!”

穆遥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头瞬间红肿见血。

他还压根不知,他会如此是谁的功劳。

“我有这么可怕吗?”姜嫄伸出手,却被他避如蛇蝎般躲开。

楚霁安却趁机扑入了她怀中,完全无视了他磕得头破血流的阿爹。

楚霁安仰着小脸,天真问道:“皇帝姐姐,你怎么来了?是来找阿娘玩的吗?”

她拍了拍他的发顶,漫不经心,“不,我来找你阿爹玩的。”

楚霁安脸上纯真的笑慢慢消失,眼眸遗传了她,此刻乌黑得瘆人,小脸扭曲出一种难言的妒恨。

“皇帝姐姐,我阿爹很脏的,府里的人都不喜欢他,你不要和他玩好不好。”

稚子天真无辜,随口说出的话又是这般残忍伤人。

穆遥平日最溺爱这个孩子,听到这些话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她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也不知道,穆遥和楚兰猗到底怎么教的这个孩子。

竟然教成了这副样子。

她语气戏谑,“你爹是脏的,他生下了你,你又是什么样的人?”

楚霁安低头,恹恹的,“我也是很脏的人,若我不是他生的,那就好了。”

“那你想谁生下你你阿娘”

姜嫄对这个便宜儿子生不出半点喜爱。

这孩子小小年纪,莫名其妙阴森森的。

楚霁安直勾勾盯着她的腹部,眼神像是一条幼蛇窥伺着温巢,有种令人不适的渴望。

“若是皇帝姐姐生下我就好了,能从姐姐的身体里降生,我便是死也甘愿了。”

姜嫄顿觉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毫不犹豫推开他。

楚霁安跌坐在地上,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神色冷淡,“你不配。”

她目光扫过跪着的穆遥,语气淡漠,“你的儿子,需要好生管教。不然,我不介意亲自帮你教,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她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穿越男……怎么沦落成现在这种样子。”

她方才的一瞬,记起了这么个人。

依稀记得穆遥刚入公主府时,性子如烈马,宁死也不屈来着。

现在倒是成了软骨头。

穆遥听见了她自言自语,头颅垂得更低,一言不发,紧攥着的手指无意识在掌心抠出了斑斑血痕。

他也不知他为何变了,变得这般卑贱,活得这般低声下气。

最初穿越到这个游戏里,穆遥也曾以为这是上天赐予他的第二次人生。

他会像小说里的穿越主角那样,在这个时空活得风生水起,潇洒肆意。

这些不切实际的畅想,通通终止于遇见姜嫄的那一日。

他强扯出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的笑容,声音低哑,“陛下,草民会好好教导霁儿的。”

“你记住,楚霁安是你和楚兰猗的儿子,与我没有干系。”

她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彻底决定了楚霁安的未来。

穆遥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失落,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难以呼吸。

姜嫄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便宜儿子。

楚霁安仍坐在地上,还在流着眼泪。

他那双乌黑的眼眸却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稚嫩的脸上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就在这个瞬间,姜嫄心头莫名奇妙,奇异地掠过一丝对姜雪凝的共情。

被人这样一双充满执念,近乎扭曲的眼睛死死盯着,确实……很难不让人厌恶吧。

不过这样的共情也就一瞬。

穆遥强忍心痛,抬手狠狠掌掴了楚霁安,“看什么看!还不快给陛下跪安!她岂是你能直视的人!”

楚霁安这回没有再哭闹,乖乖地跪在地上,没有再看她。

直到姜嫄的身影彻底消失。

穆遥连忙捧住楚霁安的小脸,揉了揉他的脸颊,“霁儿,对不起……爹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还疼不疼……”

楚霁安不知哪来的力气,恶狠狠推开了穆遥,“我没有你这样肮脏下贱的爹,你怎么不去死!”

他追了出去。

他年纪太小,个子实在是矮。

无论他怎么跑怎么追,也追不上姜嫄。

他的腿绊在了门槛上,重重摔了一跤。

楚霁安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却痴痴地笑起来。

在这无人的深夜,他胸膛里小小的心脏滋生出一种恐怖的执念。

“……娘亲,等等我。”

第107章

秋雨连绵下了几日,终于封后典礼这天,云收雨霁。

明德殿的宫人皆笑意盈盈,开口称“皇后大喜”。

琼水盛装端坐在梳妆台前,望向铜镜里堪称绝色的面容,眼含羞怯。

他随手拈起胭脂在唇瓣点了点,那抹艳色浸染唇瓣,恍若雨后的罂/粟花,秾丽夺目。

他弯了弯唇,那双暗绿色的眼眸本该含情脉脉,笑起来却无端透着森然阴冷。

琼水对身旁侍立的宫人轻声问:“本宫美么?”

侍从性子机灵,当即躬身回:“皇后风华绝代,奴才瞧着,全后宫的男妃也比不上您万分之一。”

琼水眼波流转,瞥了侍从一眼,“你倒是生了张巧嘴。”

自皇后谢衔玉薨逝,明德殿经历了一场从上到下的彻底清洗。

内务府新送来五六个年轻侍从,到琼水身边伺候。

十五六岁的世家子弟,他们样貌俊秀,鲜嫰得能掐出水。

琼水当然清楚这些人的母家打的什么心思。

无非是送自己儿子来宫中,当侍从伺候后妃是假,趁机爬皇帝的龙床才是真。

琼水过了年才满十八,竟已经开始忧虑自己不够年轻。

他的绝色美貌,是服了焕颜丹,以寿命换来的,终究比不得旁人得天独厚的天生丽质。

前世,焕颜丹吃到最后不管用,他开始面容溃烂,试过杀人取皮,试过剖心生服。

最终发现,唯有用处子的心头血兑汤药服用,方可以暂缓烂脸的速度。

铜镜模糊地映出他身后的人影。

琼水透过铜镜,像是毒蛇般,沉默地盯住身后正为他梳长发的那个侍从。

他年轻,干净,充满了生机。

好令人羡慕。

姜嫄不管后宫男子间的斗争,但却严禁后宫欺压奴仆这类事情。

要是事情败露,怕是不仅要被她废黜,更可能被她打死。

侍从为他束上华丽的金冠,恭敬搀扶他走向凤撵。

琼水卑微了两辈子,从未敢想过会有今日。

他这般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低贱之人,竟真成了姜嫄名正言顺的夫君。

琼水心知肚明,他会有今日这一切,全是因为谢衔玉。

姜嫄心底恨毒了谢衔玉,故而想尽办法,要抹去他的一切痕迹。

谢家人在朝堂上尽数被贬谪,皇后母家的荣光不再,反而成了梦魇。

还有今日这场极尽荣宠的封后典礼,是谢衔玉生前不曾拥有过的。

不过,琼水不在乎。

谢衔玉已经死了。

他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陪伴姜嫄,做好她的夫君。

琼水拾级而上,仰首望向站在高台的帝王。

她越来越有帝王气度了。

在琼水心底,她永远只有一个身份。

那个他用生命去仰望的女子。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到她面前,依礼跪拜。

姜嫄待他礼毕,伸手虚扶,“不必多礼。”

她的手,好凉。

琼水下意识想用自己温热的手心,去暖一暖那透骨的寒意。

然而,姜嫄的视线被远处吸引,提前松开了他的手。

她上前一步,脸上浮现真切的开心,“他们来了,比信上说的早了好几天。”

一行人在重兵拥护下,行至太和殿前。

为首男子身形高大,俊美无俦,白发如雪,身披鹤氅,怀中还抱着襁褓婴孩。

李晔怀抱幼女,在姜嫄面前单膝跪下,“臣李晔,携太子姜望舒,拜见陛下。”

他以内力扬声,声音清晰传遍了太和殿里里外外。

靖国之君,自称臣属,向大昭女帝屈膝下跪。

当李青霭将靖国传国玉玺交给掌事女官时,姜嫄脑海中响起了清晰的系统提示音。

[主线任务“统一天下”已完成,玩家是否选择立即退出游戏]

[A退出游戏]

[B继续游戏]

这一刻来得好突然,又在预料之内。

姜嫄等这一天,实在等了很久很久。

她目光掠过李晔怀中的女儿,又看向身后被乳母抱来观礼的两个孩子。

姜若初已经咿咿呀呀会喊娘亲。

现在走了,她的孩子们会有善终吗?

在这里停留越久,她变得心软,考虑得更多。

这里的男人会容得下她们吗?他们会容得下朝堂上日益增多的女官吗

她一旦退出游戏,恐怕再也不能回来。

她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绝不能随着她的离开而毁掉。

至少,先安排妥当。

姜嫄选择[继续游戏]。

她伸手扶住李晔,定定地看他。

李晔的脸上没有最初的怨恨,不过也看不出什么喜悦。

她知道李晔已经不爱她。

那他为什么会甘愿放弃一切,来到大昭

是因为恨要报复她吗?

这不重要了。

“爱卿不远万里前来大昭,朕心甚慰,即日起,封为皇贵君,赐居华光殿。”

姜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转向李晔身后的李青霭,“封青霭为贵君,赐居兰芷宫。”

三言两语,靖国两位身份最尊贵的男子,被她纳入了后宫。

李晔这样的心性,哪怕已经被姜嫄打折了骨头,也绝无可能向出身低贱的琼水行礼。

他在来的路上早就听说过,琼水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他肯放下自尊和骄傲,入宫为妃,无非是姜望舒需要娘亲。

他不屑与这些以色侍人之流,争风吃醋,做小伏低。

琼水广袖之下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陷掌心。

他逼自己扬起唇角,摆出最得体宽宏的笑容。

他的大喜之日,被人抢尽风头。

这宫里的男人,仿佛永远层出不穷。

死了一茬,又有新的被送进来。

琼水不能恨,只能笑。

陛下说过,她喜欢他笑起来的模样。

***

是夜,姜嫄既没有去皇后宫中,也没有去临幸新入宫的李氏兄弟。

她急匆匆赶往凝香殿,推开凝香殿封尘已久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金丝笼里,被铁链锁住的长发美人。

他一袭胜雪白衣,头发凌乱披散,听到声音,无力地抬起脸。

月色映照在他毫无血色的清艳面容,恍如一具失去呼吸的活尸。

自漠北归来后,姬银雀就一直被姜嫄锁在此处。

姜嫄用钥匙打开笼子,蹲在他面前,急急忙忙将玉玺塞入他冰冷的手中。

“小雀,我时间不多,你记住,此物除了我之外,绝不能交给任何人。”

“还有我离开后,我会安排沈眠云和哥哥暂时代理朝政,大理寺卿楚兰猗为太子太傅。”

“至于李晔……他要是安分还好,不安分杀了他,即便是沈眠云或者沈谨,若有异心,你也可以杀他。”

姬银雀握着手中的玉玺,半晌,才低低出声,嗓音干涩,“小嫄……你要去何处?”

他在漠北救了她后,便能说话了,除了没有呼吸心跳,看起来与寻常人没有区别。

“我不知道,可能会死,也可能凭空消失。”

姜嫄语速极快。

“情蛊可以解开……对么?我知道你肯定有别的办法,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死,对不对”

她心中清楚,或许是自己杞人忧天。

她不在这个世界,也会有人帮她完成她的遗志。

但她天性多疑敏感,她在这宫里能相信的人不多。

也就是被她杀死,还心甘情愿被她利用的那几人。

姬银雀蓦然松开手,玉玺“哐当”坠地。

他声线冷寂,“你要走我不会帮你,除非你杀了我。”

姜嫄故技重施。

她扑在了他的怀中,泣不成声,装的可怜万分。

“小雀,你帮帮我……我大可以不管不顾一走了之,我做不到。你忍心看我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这招她百试百灵。

姬银雀心生不忍。

他指腹擦去她的眼泪,“走了,还会回来么?”

她连忙点头,“会!会回来的,我舍不得你。”

姬银雀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淡淡的寒梅冷香侵袭她的感官。

姜嫄主动回应,反客为主,探手去解他的素白衣带。

姬银雀贴在她耳边,一滴冰凉泪珠滚落,轻声呢喃:“小嫄……早点回来,我会想你。”

沈眠云迎着月色走入凝香殿,只见姜嫄无力躺在姬银雀怀里,衣衫凌乱,双颊潮红。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寒梅香气。

沈眠云恍若未见,走入金丝笼,跪坐在她身侧,细细她整理衣襟。

“陛下,天凉了,莫要席地而坐。”

她缓缓支起身体,将一封信和一道圣旨递给沈眠云。

“这封信给我哥哥,这个圣旨是给你的。”

沈眠云展开圣旨,上面命他辅佐太子,直到太子临朝亲政。

至于他手里的这封信,内容大抵相似。

他不在乎这些东西。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她。

“陛下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些吗?”

姜嫄点了点头。

他低声问:“为何要走为了徐砚寒还是……为了你母亲”

“他们搞了个移民计划,有钱有势的都会走,我妈妈也会走,我不想让她走。”

姜嫄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眠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现实里,你因我而死,在这游戏里,还得遭受折磨。”

沈眠云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你对我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一串虚拟数据。你认识的沈眠云,早已经彻底消失。”

“我……对不起。”

她除了苍白的道歉,无言以对。

沈眠云垂眸,“你不用道歉,甚至不用做这些安排。自从你灵魂被困在游戏,无法离开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便彻底以你的意志前行。”

“即便你离开,亦不会改变,这里永远欢迎你回来,也永远……是你的归处。”

姜嫄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她灰溜溜得来,一无所有地走。

这场人生,潦草又荒唐。

姜嫄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下次再回来,我不会离开了。”

沈眠云冷淡地点点头,并不想搭理她,也根本不相信她的承诺。

她这个人说谎有说习惯了,有时候连自己都不分清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倾身向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她对他没有爱,也有欲望与愧疚。

她心底想和他再做一次,说出口的终究温柔一句。

“沈眠云,谢谢你。”

姜嫄没有再去找其他人。

她自认是个无情无义的人,等当真正要离开,心头纷乱如麻。

她不知道是否还能回到这里。

大概率,是希望渺茫。

她漫无目的走在九重宫阙的漫长回廊下。

不知走了多久,一片冰凉轻盈地飘落在她的脸颊,顷刻融化。

她茫然地抬起头,漆黑是夜空里,竟飘起白茫茫的雪花。

在初雪的夜晚离开,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唤出系统页面,手指停顿在[退出游戏]的选项上。

她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有点忙,现在最少1章就能正文完结,希望我不要再拖了